續茶經譯註 · 卷下
五之煮
【題解】
本章共搜集文獻一百三十一則,內容較為豐富,主要論述了自唐以來煎煮茶湯所用的水,以及在煎煮茶湯的過程中需要掌握的火候、茶與水的比例、煎煮所用的器具、茶湯的調製、燃料的選擇等方面。
本章多次論及水的重要性。如唐蘇廙《仙芽傳·作湯十六法》記載:「水,是掌管茶的命運之神。」明熊明遇《岕山茶記》記載:「烹茶時水的功勞最大。」明顧元慶《茶譜》記載:「煎茶的四個要訣,第一就是選擇水。」因為水在煎煮茶湯的過程中所占的重要地位,於是便產生一系列名人與水的故事。如南宋祝穆《事文類聚》記載:唐李德裕在朝當政時,有親知出使京口,因為醉酒忘記取水,便從石頭城下汲水以替代揚子江南零水,經李德裕品飲後而察覺的故事。
「湯有三大辨:一曰形辨,二曰聲辨,三曰捷辨。」關於烹茶煮水火候的把握,有三種辨別的方法:一是通過水性加以鑑別,稱為內辨;二是通過水聲加以鑑別,稱為外辨;三是通過水氣加以鑑別,稱為氣辨。
「投茶有序,無失其宜。先茶後湯,曰下投;湯半下茶,復以湯滿,曰中投;先湯後茶,曰上投。夏宜上投,冬宜下投,春秋宜中投。」「夏先貯水入茶,冬先貯茶入水。」講述了煮茶時茶與湯投放的先後順序以及適宜的飲茶季節。
「三人以上,止熱一爐。如五六人,便當兩鼎爐,用一童,湯方調適。」即三個人以上,只需要加熱一爐火即可。如果是五六個人,就應當用兩個鼎爐,每一爐專用一名童子,調和烹煮和點茶。說明飲茶人數與火爐的數量之比。
煮水的火,不宜使用賤劣的樹木、破敗的器具,必須用堅實的木炭所燒的火才最好。
茶葉不適宜靠近陰暗的房間、廚房、喧譁的鬧市、小兒啼哭的地方、性格粗野的人、奴僕相互吵鬧的地方、酷熱的書齋。說明貯茶的場所要不受外界影響。
唐陸羽《六羨歌》:「不羨黃金罍[1],不羨白玉杯;不羨朝入省,不羨暮入台;千羨萬羨西江水[2],曾向竟陵城下來[3]。」
【譯文】
唐陸羽《六羨歌》寫道:「不羨黃金罍,不羨白玉杯;不羨朝入省,不羨暮入台;千羨萬羨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來。」
唐張又新《水記》[4]:故刑部侍郎劉公諱伯芻[5],於又新丈人行也[6]。為學精博,有風鑒稱[7]。較水之與茶宜者,凡七等:揚子江南零水第一,無錫惠山寺石水第二,蘇州虎丘寺石水第三,丹陽縣觀音寺井水第四,大明寺井水第五[8],吳淞江水第六[9],淮水最下第七[10]。余嘗具瓶於舟中,親挹而比之[11],誠如其說也。客有熟於兩浙者[12],言搜訪未盡,余嘗志之。及刺永嘉,過桐廬江[13],至嚴瀨[14],溪色至清,水味甚冷,煎以佳茶,不可名其鮮馥也[15],愈於揚子南零殊遠。及至永嘉,取仙岩瀑布用之,亦不下南零[16],以是知客之說信矣。
【譯文】
唐張又新《煎茶水記》記載:原刑部侍郎劉伯芻先生,是我尊敬的長輩。他的學問博大精深,有風度和見識。他曾經比較了天下適合泡茶的水,共分為七等:揚子江南零水第一,無錫惠山寺石水第二,蘇州虎丘寺石水第三,丹陽縣觀音寺井水第四,揚州大明寺井水第五,吳淞江水第六,淮河水最下品名列第七。我曾經攜帶水瓶乘船汲取這七種水,親自品嘗比對,確實像劉伯芻先生所言。有熟悉浙江水泉狀況的朋友,說我搜訪的不全,我曾記錄下來。等我做永嘉刺史時,路過桐廬江,到嚴陵瀨時,山溪水色非常清澈,水味特別寒冷,用來烹煎好茶,茶湯清新香醇無法用語言來形容,超過揚子江南零水多了。等到了永嘉,汲取仙岩瀑布的水煮茶,也不次於揚子江南零水,因此才知道朋友的說法確實可信。
陸羽論水,次第凡二十種:廬山康王谷水簾水第一,無錫惠山寺石泉水第二,蘄州蘭溪石下水第三,峽州扇子山下蝦蟆口水第四[17],蘇州虎丘寺石泉水第五,廬山招賢寺下方橋潭水第六,揚子江南零水第七,洪州西山瀑布泉第八,唐州桐柏縣淮水源第九[18],廬州龍池山嶺水第十[19],丹陽縣觀音寺水第十一,揚州大明寺水第十二,漢江金州上游中零水第十三,水苦[20]。歸州玉虛洞下香溪水第十四[21],商州武關西洛水第十五[22],吳淞江水第十六,天台山西南峰千丈瀑布水第十七[23],柳州圓泉水第十八,桐廬嚴陵灘水第十九,雪水第二十。用雪不可太冷。
【譯文】
陸羽論水的等級,按照次序共分為二十種:廬山康王谷水簾水第一,無錫惠山寺石泉水第二,蘄州蘭溪石下水第三,峽州扇子山下蝦蟆口水第四,蘇州虎丘寺石泉水第五,廬山招賢寺下方橋潭水第六,揚子江南零水第七,洪州西山瀑布泉水第八,唐州桐柏縣淮水源第九,廬州龍池山嶺水第十,丹陽縣觀音寺水第十一,揚州大明寺水第十二,漢江金州上游中零水第十三,水苦。歸州玉虛洞下香溪水第十四,商州武關西洛水第十五,吳淞江水第十六,天台山西南峰千丈瀑布水第十七,柳州圓泉水第十八,桐廬嚴陵灘水第十九,雪水第二十。用雪不可以太冷。
唐顧況《論茶》[24]:煎以文火細煙,煮以小鼎長泉。
【譯文】
唐顧況《論茶》記載:煎茶要用小火細煙,煮茶要用小鼎長泉。
蘇廙《仙芽傳》第九卷載《作湯十六法》謂[25]:湯者,茶之司命[26]。若名茶而濫湯,則與凡味同調矣。煎以老嫩言,凡三品;注以緩急言,凡三品;以器標者,共五品;以薪論者,共五品。一得一湯[27],二嬰湯[28],三百壽湯[29],四中湯[30],五斷脈湯[31],六大壯湯[32],七富貴湯[33],八秀碧湯[34],九壓一湯[35],十纏口湯[36],十一減價湯[37],十二法律湯[38],十三一麵湯[39],十四宵人湯[40],十五賤湯[41],十六魔湯[42]。
【譯文】
蘇廙《仙芽傳》第九卷中所載《作湯十六法》寫道:水,是掌管茶的命運之神。如果名茶用平常的水來煎煮,就與一般的茶味道一樣了。煎茶如果以過與不過而言,共有三品;以注水的緩慢與急切而言,共有三品;以茶具為標準,共有五品;以煎茶所用的柴薪而言,共有五品。與之相應有:一得一湯,二嬰湯,三百壽湯,四中湯,五斷脈湯,六大壯湯,七富貴湯,八秀碧湯,九壓一湯,十纏口湯,十一減價湯,十二法律湯,十三一麵湯,十四宵人湯,十五賤湯,十六魔湯。
丁用晦《芝田錄》[43]:唐李衛公德裕[44],喜惠山泉,取以烹茗。自常州到京,置驛騎傳送[45],號曰「水遞」。後有僧某曰:「請為相公通水脈。蓋京師有一眼井與惠山泉脈相通,汲以烹茗,味殊不異。」公問:「井在何坊曲[46]?」曰:「昊天觀常住庫後是也[47]。」因取惠山、昊天各一瓶,雜以他水八瓶,令僧辨晰[48]。僧止取二瓶井泉,德裕大加奇嘆[49]。
【譯文】
丁用晦《芝田錄》記載:唐李德裕喜歡惠山泉水,不遠千里汲取烹茶。從常州到京城長安,設置驛馬進行傳送,號稱「水遞」。後來有個僧人說:「我懇請為相公打通水脈。京城有一眼井與惠山泉脈相通,這樣從京師井中汲水烹茶,味道與惠山泉水沒有差別。」李德裕問:「井在哪個街巷?」僧人回答說:「昊天觀常住庫後面就是。」李德裕於是就取來惠山泉水、昊天觀的井水各一瓶,混雜以其他地方的泉水八瓶,令僧人辨別清楚。僧人只取了惠山泉水、昊天觀的井水,李德裕大加讚嘆。
《事文類聚》[50]:贊皇公李德裕居廊廟日[51],有親知奉使於京口[52],公曰:「還日,金山下揚子江南零水與取一壺來。」其人敬諾[53]。及使回舉棹日[54],因醉而忘之,泛舟至石城下方憶,乃汲一瓶於江中,歸京獻之。公飲後,嘆訝非常[55],曰:「江表水味有異於頃歲矣[56],此水頗似建業石頭城下水也[57]。」其人即謝過[58],不敢隱。
【譯文】
祝穆《事文類聚》記載:唐贊皇公李德裕在朝當政時,有親知奉命出使京口,李德裕說:「回來的時侯,請給我取一壺金山下揚子江南零水。」那個人恭敬答應。等到出使完乘船回鄉的那天,因為醉酒而忘記了,行船到南京石頭城下才想起來,於是從長江中汲取了一瓶水,回到京城獻給李德裕。李德裕品飲後,非常驚訝,說:「江表的水味跟往年不一樣了,此水很像南京石頭城下的水。」那個人當即表示歉意,不敢有所隱瞞。
《河南通志》[59]:盧仝茶泉在濟源縣[60]。仝有莊,在濟源之通濟橋二里余,茶泉存焉。其詩曰:「買得一片田,濟源花洞前。」自號玉川子,有寺名玉泉。汲此寺之泉煎茶,有《玉川子飲茶歌》,句多奇警[61]。
【譯文】
《河南通志》記載:盧仝茶泉在濟源縣。盧仝有一處住宅,在濟源縣通濟橋二里多的地方,茶泉就保存在那裡。盧仝《將歸山招冰僧》詩寫道:「買得一片田,濟源花洞前。」他自號玉川子,有寺名叫玉泉。盧仝汲取玉泉寺的泉水煎茶,有《玉川子飲茶歌》,詩句文字大多新穎、深切。
《黃州志》:陸羽泉在蘄水縣鳳棲山下[62],一名蘭溪泉,羽品為天下第三泉也。嘗汲以烹茗,宋王元之有詩[63]。
【譯文】
《黃州志》記載:陸羽泉在蘄水縣鳳棲山下,又叫蘭溪泉,陸羽品評為天下第三泉。我曾汲取此泉水來烹茶,宋王禹偁有《陸羽泉茶》詩記述。
無盡法師《天台志》[64]:陸羽品水,以此山瀑布泉為天下第十七水。余嘗試飲,比余豳溪、蒙泉殊劣[65]。余疑鴻漸但得至瀑布泉耳。苟遍歷天台,當不取金山為第一也。
【譯文】
無盡法師《天台志》記載:陸羽品評天下泉水,以天台山瀑布泉為天下第十七水。我曾試飲,覺得比豳溪、蒙泉的水質差很多。我懷疑陸羽只到過瀑布泉而已。如果他遍游天台山,應當不會取金山下揚子江南零水為天下第一了。
《海錄》[66]:陸羽品水,以雪水第二十,以煎茶滯而太冷也。
【譯文】
葉廷珪《海錄碎事》記載:陸羽品評天下泉水,把雪水列為第二十,因為用雪水來煎茶易凝滯而且太冷。
陸平泉《茶寮記》[67]:唐秘書省中水最佳[68],故名秘水。
【譯文】
陸樹聲《茶寮記》記載:唐代秘書省中的泉水最好,所以稱為秘水。
《檀幾叢書》:唐天寶中[69],稠錫禪師名清晏,卓錫南嶽澗上[70],泉忽迸石窟間,字曰真珠泉。師飲之,清甘可口,曰:「得此瀹吾鄉桐廬茶[71],不亦稱乎!」
【譯文】
王晫《檀幾叢書》記載:唐天寶年間,有一位稠錫禪師,名叫清晏,居住在南嶽衡山澗上,泉水忽然從石窟間迸發出來,有字為真珠泉。禪師品飲之後,感覺清涼甘甜,十分可口,說:「用此泉水沖泡我家鄉的桐廬茶,不是很適合嗎!」
《大觀茶論》:水以輕清甘潔為美,用湯以魚目、蟹眼連絡迸躍為度[72]。
【譯文】
宋徽宗《大觀茶論》記載:品評泉水以輕盈、清澈、甘甜、潔淨為好,烹煮茶水以剛燒開沸騰如魚目、蟹眼般連綴在一起不斷冒出氣泡為最好。
《咸淳臨安志》[73]:棲霞洞內有水洞,深不可測,水極甘洌。魏公嘗調以瀹茗[74]。又蓮花院有三井,露井最良,取以烹茗,清甘寒洌[75],品為小林第一。
【譯文】
潛說友《咸淳臨安志》記載:棲霞洞內有個水洞,深不可測,泉水極為甘美清澄。蘇頌曾用此水煎茶。另外蓮花院中有三口井,其中露井水質最好,汲取用來煮茶,清甜甘美寒涼,被品評為小林第一。
《王氏談錄》[76]:公言茶品高而年多者,必稍陳[77]。遇有茶處,春初取新芽輕炙,雜而烹之,氣味自復在。襄陽試作[78],甚佳,嘗語君謨,亦以為然。
【譯文】
王洙《王氏談錄》記載:先生談及名茶品質高而年代久的,必須貯藏時間稍微長一些。遇到出產茶葉的地方,開春採摘剛萌發的茶芽輕輕烘焙,與陳茶放到一起烹煮,香味自然還在。米芾以此方法試驗,效果很好,曾告訴蔡襄,蔡襄也認為是這樣。
歐陽修《浮槎水記》[79]:浮槎與龍池山皆在廬州界中[80],較其味不及浮槎遠甚。而又新所記,以龍池為第十,浮槎之水棄而不錄,以此知又新所失多矣。陸羽則不然,其論曰:「山水上,江次之,井為下,山水、乳泉、石池漫流者上[81]。」其言雖簡,而於論水盡矣。
【譯文】
歐陽修《浮槎山水記》記載:浮槎山與龍池山都在廬州境內,龍池山水的味道遠不如浮槎山的。而張又新《煎茶水記》以龍池山的水為第十,浮槎山的水卻被捨棄而沒有記錄,由此可見張又新《煎茶水記》缺漏很多。陸羽就不是這樣,他品評天下水說:「山水最好,江水其次,井水最差,山水、甘美而清洌的泉水、石池隨意流淌的水最好。」其言語雖然簡略,然而對於品評水已經比較全面了。
蔡襄《茶錄》:茶或經年,則香色味皆陳。煮時先於淨器中以沸湯漬之,颳去膏油,去聲。一兩重即止。乃以鈐鉗之,用微火炙干,然後碎碾。若當年新茶,則不用此說。
【譯文】
蔡襄《茶錄》記載:茶餅如果貯存一年以上,那香氣、色澤、味道都陳舊了。烹煮時先放到乾淨的器皿中用沸湯浸泡,颳去表面的膏油,油,去聲。刮掉一兩層即可停止。用茶鈐夾起,用微火烤乾,然後碾成碎末。如果是當年的新茶,就不用這種方法了。
碾時,先以淨紙密裹捶碎,然後熟碾。其大要旋碾則色白,如經宿則色昏矣。
【譯文】
碾茶時,先用乾淨的紙緊密包紮起來捶碎,然後放入茶碾中反覆壓碾。其要領在於剛碾出的茶末色澤鮮白,如果是隔夜碾出的茶末,則色澤昏暗。
碾畢即羅。羅細則茶浮,粗則沫浮。
【譯文】
碾茶完畢立即用茶羅篩成碎末。茶羅過細,烹茶時茶末就浮於水面;茶羅過粗,烹茶時水沫就會浮在茶上。
候湯最難,未熟則沫浮,過熟則茶沉。前世謂之蟹眼者,過熟湯也。沉瓶中煮之不可辨,故曰候湯最難。
【譯文】
烹茶時煮水最難把握,水溫達不到火候,投入茶末後就會漂浮在水面;火候過了,茶末就會沉底。前人所謂的蟹眼,就是火候過了。況且水在茶瓶中烹煮水溫變化難以辨別,所以說候湯最難。
茶少湯多則雲腳散,湯少茶多則粥面聚。建人謂之雲腳、粥面。鈔茶一錢匕,先注湯,調令極勻。又添注入,環回擊拂。湯上盞,可四分則止,視其面色鮮白,著盞無水痕為絕佳。建安斗試,以水痕先退者為負,耐久者為勝,故校勝負之說,曰相去一水兩水[82]。
【譯文】
點茶時茶和水要保持一定比例,如果茶少水多,就會使雲腳渙散;水少茶多,就會使茶湯表面凝聚。建安人稱點茶後茶湯表面的幻象為雲腳、粥面。用茶匙取茶末一錢放入茶盞,先注入開水調和均勻。再添開水,同時用茶筅來回攪動。茶盞中注水四分就停止,看其面色鮮白,著盞處沒有水痕最好。建安人鬥茶時,以水痕先退的為負,水痕耐久的為勝,所以比較勝負的說法,叫做相差一水兩水。
茶有真香,而入貢者微以龍腦和膏,欲助其香。建安民間試茶,皆不入香,恐奪其真也。若烹點之際,又雜以珍果香草,其奪益甚,正當不用。
【譯文】
茶葉有天然的香味,然而進貢的茶葉往往添加少量的龍腦香和茶膏,想增加茶的香味。建安民間的鬥茶品茗,都不添加香料,擔心會侵奪茶葉原有的香味。如果是烹煮點茶時,又摻雜以珍貴果品、香草,那麼侵奪茶葉原有的香味就更加嚴重,的確不應當使用。
陶穀《清異錄》:饌茶而幻出物象於湯麵者,茶匠通神之藝也。沙門福全生於金鄉[83],長於茶海,能注湯幻茶成一句詩[84],如並點四甌,共一首絕句,泛於湯表。小小物類,唾手辦爾[85]。檀越日造門[86],求觀湯戲。全自詠詩曰:「生成盞里水丹青,巧畫工夫學不成。卻笑當時陸鴻漸,煎茶贏得好名聲。」
【譯文】
陶穀《清異錄》記載:注湯點茶時能夠使茶水表面幻化出各種物象,這是茶匠通於神靈的技藝。僧人福全生於山東金鄉,成長於盛產茶葉的地方,能在注湯時將茶幻化成一句詩,如果同時注四盞茶,合成一首絕句,浮於茶湯的表面。幻化其他小物件,唾手而得。每天都有施主登門造訪,請求觀賞湯戲。福全自己詠詩道:「生成盞里水丹青,巧畫工夫學不成。卻笑當時陸鴻漸,煎茶贏得好名聲。」
茶至唐而始盛。近世有下湯運匕,別施妙訣,使湯紋水脈成物象者,禽獸、蟲魚、花草之屬,纖巧如畫,但須臾即就散滅[87],此茶之變也。時人謂之茶百戲。
【譯文】
茶事到唐朝而開始興盛。近代有人在點湯擊拂時運用茶匙,另外施展決妙竅門,使茶湯表麵茶紋水脈幻化成各種物象,如禽獸、蟲魚、花草之類,精緻小巧如同繪畫,但瞬間就散失淨盡,這就是茶的變化。當時人稱為茶百戲。
又有漏影春法[88]。用縷紙貼盞,糝茶而去紙[89],偽為花身。別以荔肉為葉,松實、鴨腳之類珍物為蕊[90],沸湯點攪。
【譯文】
還有一種漏影春的煮茶方法。用剪好的縷紙貼到茶盞上,把茶灑上,然後把紙去掉,偽裝成花的樣子。另外用荔枝的果肉為葉,松子、白果之類珍貴物品為花蕊,點湯擊拂。
《煮茶泉品》:予少得溫氏所著《茶說》[91],嘗識其水泉之目,有二十焉。會西走巴峽[92],經蝦蟆窟;北憩蕪城[93],汲蜀岡井[94];東遊故都[95],絕揚子江[96];留丹陽,酌觀音泉[97];過無錫,慧山水[98]。粉槍末旗[99],蘇蘭薪桂[100],且鼎且缶,以飲以歠[101],莫不瀹氣滌慮[102],蠲病析酲[103],祛鄙恡之生心[104],招神明而還觀[105]。信乎!物類之得宜,臭味之所感[106],幽人之佳尚[107],前賢之精鑒,不可及已。
【譯文】
葉清臣《煮茶泉品》記載:我年輕時得到溫庭筠所著《採茶錄》,曾記得他談到泉水的名目大約有二十種。後來恰巧碰上向西遊歷到達巴峽,經過蝦蟆窟;向北遊歷曾在蕪城小住,汲取蜀岡井水;向東遊歷金陵故都,橫渡揚子江;在丹陽逗留時,酌取丹陽觀音寺泉水;經過無錫時,汲取惠山寺泉水。將茶葉碾成細末,把木蘭和桂樹作為柴火,用鼎或者缶作為茶器,烹點品飲,我們無不疏導氣息,清除煩擾,除病解酒,祛除發自內心的卑鄙吝嗇的想法,招致神明正確達觀的精神。應當相信!萬物的相得益彰,氣味的感應而發,幽雅隱士的讚美,以往賢人高明的品鑑,我們實在是無法企及。
昔酈元善於《水經》[108],而未嘗知茶;王肅癖於茗飲[109],而言不及水。表是二美,吾無愧焉[110]。
【譯文】
從前酈道元精於注《水經》,然而不曾通曉茶事;王肅嗜好飲茶,然而卻沒有談論水品。通曉茶事、談論水品這兩種美事我都不遜色。
魏泰《東軒筆錄》[111]:鼎州北百里有甘泉寺[112],在道左,其泉清美,最宜瀹茗。林麓回抱[113],境亦幽勝[114]。寇萊公謫守雷州[115],經此酌泉,志壁而去。未幾丁晉公竄朱崖[116],復經此,禮佛留題而行[117]。天聖中[118],范諷以殿中丞安撫湖外[119],至此寺睹二相留題,徘徊慨嘆,作詩以志其旁曰:「平仲酌泉方頓轡,謂之禮佛繼南行。層巒下瞰嵐煙路,轉使高僧薄寵榮。」
【譯文】
魏泰《東軒筆錄》記載:鼎州北一百里處有甘泉寺,在道路左邊,泉水清澈甘美,最適合烹茶。這裡山林環抱,環境幽靜而優美,最適合煮茶。寇準被貶雷州時,經過此地,品飲了泉水,題壁後離去。不久丁謂被放逐到朱崖,又經過此地,祭拜佛像後留下題記而行。天聖年間,范諷以殿中丞的身份出任湖南安撫使,到甘泉寺看見二位丞相留下的題詩,徘徊良久,感慨萬分,作詩題在旁邊道:「平仲酌泉方頓轡,謂之禮佛繼南行。層巒下瞰嵐煙路,轉使高僧薄寵榮。」
張邦基《墨莊漫錄》[120]:元祐六年七夕日[121],東坡時知揚州[122],與發運使晁端彥、吳倅晁無咎[123],大明寺汲塔院西廊井,與下院蜀井二水校其高下,以塔院水為勝。
【譯文】
張邦基《墨莊漫錄》記載:元祐六年七夕那天,蘇東坡正擔任揚州知府,與發運使晁端彥、蘇州同知晁補之,在大明寺汲取塔院西廊的井水,與下院蜀井的井水比較高下,結果以塔院西廊的井水為好。
華亭縣有寒穴泉[124],與無錫惠山泉味相同,並嘗之不覺有異,邑人知之者少[125]。王荊公嘗有詩云:「神震冽冰霜,高穴雪與平。空山渟千秋[126],不出嗚咽聲。山風吹更寒,山月相與清。北客不到此,如何洗煩酲[127]。」
【譯文】
華亭縣有寒穴泉,與無錫惠山泉水味相同,一同品嘗不覺得有什麼不同,當地人知道的很少。王安石曾有詩寫道:「神震冽冰霜,高穴雪與平。空山渟千秋,不出嗚咽聲。山風吹更寒,山月相與清。北客不到此,如何洗煩酲。」
羅大經《鶴林玉露》[128]:余同年友李南金雲[129]:《茶經》以魚目、湧泉、連珠為煮水之節[130]。然近世瀹茶,鮮以鼎,用瓶煮水,難以候視。則當以聲辨一沸、二沸、三沸之節。又陸氏之法,以未就茶,故以第二沸為合量而下[131]。未若今以湯就茶甌瀹之,則當用背二涉三之際為合量也[132]。乃為聲辨之詩曰:「砌蟲唧唧萬蟬催[133],忽有千車捆載來。聽得松風並澗水,急呼縹色綠磁杯[134]。」其論固已精矣。然瀹茶之法,湯欲嫩而不欲老。蓋湯嫩則茶味甘,老則過苦矣。若聲如松風澗水而遽瀹之,豈不過於老而苦哉。惟移瓶去火,少待其沸止而瀹之,然後湯適中而茶味甘。此南金之所未講也。因補一詩云:「松風桂雨到來初,急引銅瓶離竹爐。待得聲聞俱寂後,一甌春雪勝醍醐。」
【譯文】
羅大經《鶴林玉露》記載:我同年考中進士的好友李南金說:陸羽《茶經》分別以魚目、湧泉、連珠為煮水的關鍵步驟。然而近來煎茶煮水,很少用鼎和,改用茶瓶煮水,難以觀察把握。應以煮水的聲音來辨別一沸、二沸、三沸。又按陸羽的煮水方法,沒有把茶投入茶,所以第二沸投入茶末最為適當。如果按照今天的泡茶方法,就應當在水燒過二沸剛到三沸時停火沖茶最為適當。於是寫下一首專為聲辨的《茶聲》詩:「砌蟲唧唧萬蟬催,忽有千車捆載來。聽得松風並澗水,急呼縹色綠磁杯。」其論述固然已經很精到了。然而泡茶的方法,煮水要嫩不要老。因為水嫩而茶味甘甜,水老則茶味苦澀。如果煮水聲如松風聲起、澗水流淌時立即泡茶,豈不是水又老而茶味又苦澀嗎?只有立即移走茶瓶,熄火,等待水沸停止後再沖泡,然後煮水老嫩適中而茶味甘甜。這是李南金所沒有講到的。因而我又補充一首《茶聲》詩寫道:「松風桂雨到來初,急引銅瓶離竹爐。待得聲聞俱寂後,一甌春雪勝醍醐。」
趙彥衛《雲麓漫鈔》[135]:陸羽別天下水味,各立名品[136],有石刻行於世。《列子》雲孔子「淄澠之合,易牙能辨之」[137]。易牙,齊威公大夫[138]。淄澠二水,易牙知其味,威公不信,數試皆驗。陸羽豈得其遺意乎[139]?
【譯文】
趙彥衛《雲麓漫鈔》記載:陸羽辨別天下水味,各立名位品級,各地都有石刻傳世。《列子》記載:孔子說「淄水與澠水混合放在一塊兒,易牙能夠辨別」。易牙是齊桓公時大夫。淄水和澠水,易牙能分辨出水味的差別,齊桓公不相信,經過數次試驗,結果都是如此。陸羽難道也得到了易牙留下的旨趣嗎?
《黃山谷集》:瀘州大雲寺西偏崖石上[140],有泉滴瀝,一州泉味皆不及也。
【譯文】
黃庭堅《黃山谷集》記載:瀘州大雲寺西側的崖石上,有泉水滴瀝,一州所有泉水的味道都比不上此泉。
林逋《烹北苑茶有懷》[141]:「石碾輕飛瑟瑟塵,乳花烹出建溪春[142]。人間絕品應難識,閒對《茶經》憶故人。」
【譯文】
林逋《烹北苑茶有懷》詩寫道:「石碾輕飛瑟瑟塵,乳花烹出建溪春。人間絕品應難識,閒對《茶經》憶故人。」
《東坡集》:予頃自汴入淮泛江[143],溯峽歸蜀,飲江淮水蓋彌年[144]。既至,覺井水腥澀,百餘日然後安之。以此知江水之甘於井也,審矣[145]。今來嶺外[146],自揚子始飲江水,及至南康[147],江益清駛[148],水益甘,則又知南江賢於北江也。近度嶺入清遠峽[149],水色如碧玉,味益勝。今游羅浮[150],酌泰禪師錫杖泉[151],則清遠峽水又在其下矣。嶺外惟惠州人喜鬥茶[152],此水不虛出也!
【譯文】
蘇軾《東坡集》記載:我近來從京師開封經汴水入淮河,進而泛長江沿著三峽逆流而上回到四川,終年飲用長江和淮河的水。到了這裡,感覺井水的味道非常腥澀,直到百餘天后才適應。由此可知江水比井水甘甜,確實如此。現在來到嶺南,從揚子江開始飲用江水,到了南康,江水愈加水清流疾,水也更為甘甜,由此可知南方的江水比北方的江水更好。最近越過五嶺來到清遠峽,水的顏色猶如碧玉,水味更好。如今遊覽到了羅浮山,酌取景泰禪師錫杖泉水,那清遠峽的水又在其下了。嶺南只有惠州人喜歡比試茶的優劣,可見此水沒有白流啊!
惠山寺東為觀泉亭,堂曰漪瀾,泉在亭中,二井石甃相去咫尺[153],方圓異形。汲者多由圓井,蓋方動圓靜,靜清而動濁也。流過漪瀾,從石龍口中出,下赴大池者,有土氣,不可汲。泉流冬夏不涸,張又新品為天下第二泉。
【譯文】
無錫惠山寺東面是觀泉亭,堂名為漪瀾,泉水就在亭中,兩口井距離很近,一圓一方形態各異。人們多汲取圓井裡的水,因為方井裡的水是流動的而圓井裡的水是靜止的,靜止的水顯得清澈而流動的水顯得渾濁。泉水流過漪瀾亭,從石制的龍口中出來,往下流到大池的水,就有泥土的氣息,不可汲取飲用。泉水整年不乾涸,張又新品評為天下第二泉。
《避暑錄話》[154]:裴晉公詩云[155]:「飽食緩行初睡覺,一甌新茗侍兒煎。脫巾斜倚繩床坐[156],風送水聲來耳邊。」公為此詩必自以為得意,然吾山居七年,享此多矣。
【譯文】
葉夢得《避暑錄話》記載:裴度有詩寫道:「飽食緩行初睡覺,一甌新茗侍兒煎。脫巾斜倚繩床坐,風送水聲來耳邊。」他作這首詩的時候一定頗為得意,然而我在山裡居住了七年,享受這種生活已經很久了。
馮璧《東坡海南烹茶圖》詩[157]:「講筵分賜密雲龍[158],春夢分明覺亦空。地惡九鑽黎火洞[159],天游兩腋玉川風[160]。」
【譯文】
馮璧《東坡海南烹茶圖》題詩中寫道:「講筵分賜密雲龍,春夢分明覺亦空。地惡九鑽黎火洞,天游兩腋玉川風。」
《萬花谷》:黃山谷有《井水帖》雲[161]:「取井傍十數小石,置瓶中,令水不濁。」故《詠慧山泉》詩云「錫谷寒泉橢音妥。石俱」是也[162]。石圓而長曰橢,所以澄水。
【譯文】
《錦繡萬花谷》記載:黃庭堅《從人乞揚華店井水帖》寫道:「取井旁十幾顆小石子放在瓶中,可以使水不渾濁。」所以《詠慧山泉》詩中有「錫谷寒泉橢橢,讀音為妥。石俱」的句子。石頭圓而長稱為橢,用以澄清水質。
茶家碾茶,須碾著眉上白,乃為佳。曾茶山詩云[163]:「碾處須看眉上白,分時為見眼中青。」
【譯文】
制茶人家碾茶,必須碾到眉毛現出白色,才稱為最好。曾幾詩中寫道:「碾處須看眉上白,分時為見眼中青。」
《輿地紀勝》[164]:竹泉,在荊州府松滋縣南[165]。宋至和初[166],苦竹寺僧浚井得筆[167]。後黃庭堅謫黔過之[168],視筆曰:「此吾蝦蟆碚所墜。」因知此泉與之相通。其詩曰:「松滋縣西竹林寺,苦竹林中甘井泉。巴人謾說蝦蟆碚,試裹春茶來就煎。」
【譯文】
王象之《輿地紀勝》記載:竹泉,在荊州府松滋縣南部。北宋至和初年,苦竹寺的僧人在淘井以疏通水源時得到一支毛筆。後來黃庭堅被貶到貴州時經過這裡,看到這支筆說:「這是我在蝦蟆碚墜落水中的那支筆。」由此可知竹泉與蝦蟆泉是相通的。黃庭堅在詩中寫道:「松滋縣西竹林寺,苦竹林中甘井泉。巴人謾說蝦蟆碚,試裹春茶來就煎。」
周煇《清波雜誌》:余家惠山,泉石皆為几案間物。親舊東來,數問松竹平安信[169]。且時致陸子泉[170],茗碗殊不落寞。然頃歲亦可致於汴都[171],但未免瓶盎氣。用細砂淋過,則如新汲時,號拆洗惠山泉。天台竹瀝水[172],彼地人斷竹稍屈而取之盈瓮,若雜以他水則亟敗[173]。蘇才翁與蔡君謨比茶[174],蔡茶精用惠山泉煮,蘇茶劣用竹瀝水煎,便能取勝。此說見江鄰幾所著《嘉祐雜誌》[175]。果爾[176],今喜擊拂者,曾無一語及之,何也?雙井因山谷乃重[177],蘇魏公嘗云:「平生薦舉不知幾何人[178],唯孟安序朝奉歲以雙井一瓮為餉。」蓋公不納苞苴[179],顧獨受此,其亦珍之耶!
【譯文】
周煇《清波雜誌》記載:我家在無錫惠山,泉水和美石都是几案上擺放的玩賞之物。親朋故舊從東而來,多次互通平安家信。而且經常帶來惠山泉水,使我的茗碗不至落寞。然而往年也有人送惠山泉水到汴京,但是不免有長久貯存瓶盎的氣味。如果把水用細沙過濾,就像剛汲取的一樣,被稱為拆洗惠山泉。天台山的竹瀝水,是當地人砍斷竹梢使竹身彎曲而汲取滿瓮竹葉上的露水,如果夾雜其他的水就立即敗味。蘇舜元和蔡襄鬥茶,蔡襄的茶葉好,用惠山泉的水來煎煮,蘇舜元的茶葉較差,用竹瀝水來煎煮,就能夠取勝。這種說法見於江休復所著的《嘉祐雜誌》。果真如此的話,如今喜歡鬥茶的人,為什麼沒有一句話提到這件事呢?雙井茶和雙井泉因為黃庭堅的緣故才被重視,蘇頌曾經說:「我一生不知薦舉了多少人,只有孟安序朝奉每年送給我一壇雙井泉的水作為酬報。」蘇頌從不接受饋贈的禮物,唯獨接受這壇雙井泉水,亦可見雙井泉水的珍貴啊!
《東京記》[180]:文德殿兩掖有東西上門[181],故杜詩云:「東上閣之東,有井泉絕佳。」
【譯文】
宋敏求《東京記》記載:文德殿的兩旁有東西上門,所以杜詩中寫道:「東上閣之東,有井泉絕佳。」
山谷《憶東坡烹茶》詩云[182]:「門井不落第二,竟陵谷簾空誤書。」[183]
【譯文】
黃庭堅《憶東坡烹茶》詩寫道:「門井不落第二,竟陵谷簾空誤書。」
陳舜俞《廬山記》[184]:康王谷有水簾,飛泉破岩而下者二三十派。其廣七十餘尺,其高不可計。山谷詩云「谷簾煮甘露」是也。
【譯文】
陳舜俞《廬山記》記載:廬山康王谷里有瀑布,泉水從岩石上流下形成二三十個支流。大約有七十多尺寬,水流的高度不可估測。黃庭堅詩中「谷簾煮甘露」說的就是這裡的水。
孫月峰《坡仙食飲錄》[185]:唐人煎茶多用姜,故薛能詩云[186]:「鹽損添常戒,姜宜著更夸[187]。」據此,則又有用鹽者矣。近世有此二物者,輒大笑之。然茶之中等者,用姜煎,信佳,鹽則不可。
【譯文】
孫礦《坡仙食飲錄》記載:唐朝人煎茶多用姜,因此薛能《蜀州鄭使君烏觜茶因以贈答八韻》詩寫道:「鹽損添常戒,姜宜著更夸。」根據這種說法,還有用鹽煎茶的。近代如果還有用這兩種東西煎茶,就會被人大笑。但是中等的茶葉,用姜煎確實很好,用鹽就不行。
馮可賓《岕茶箋》:茶雖均出於岕,有如蘭花香而味甘,過霉歷秋[188],開壇烹之,其香愈烈,味若新沃[189]。以湯色尚白者,真洞山也。他嶰初時亦香[190],秋則索然矣[191]。
【譯文】
馮可賓《岕茶箋》記載:羅岕茶雖然都出自岕山,但有的茶葉有蘭花香味,味道甘甜,經過梅雨季節和秋天以後,再打開罈子烹煮,它的香味會更加濃烈,味道如同新泡的茶一樣。如果茶湯色澤發白,就是真正的洞山所產的岕茶。其他山澗所產的茶葉剛剛採制時也很香,但是經過秋天就沒有什麼味道了。
《群芳譜》:世人情性嗜好各殊[192],而茶事則十人而九。竹爐火候,茗碗清緣。煮引風之碧雲[193],傾浮花之雪乳[194]。非藉湯勛[195],何昭茶德[196]?略而言之,其法有五:一曰擇水,二曰簡器,三曰忌溷[197],四曰慎煮,五曰辨色。
【譯文】
王象晉《群芳譜》記載:世間人的本性喜好各不相同,然而十個人中有九個人喜歡飲茶。不過是竹爐煮茶火候適當,再加上好茶碗、清水的緣故。烹煮引來清風的茶葉,傾注浮花滿甌的茶湯。如果不藉助泉水的功効,哪能昭顯茶葉的品德呢?簡單來說,煮茶有五個關鍵步驟:一是選擇水,二是選用器具,三是忌諱污穢不潔,四是謹慎烹煮,五是分辨色澤。
《吳興掌故錄》[198]:湖州金沙泉,至元中[199],中書省遣官致祭,一夕水溢[200],溉田千畝,賜名瑞應泉。
【譯文】
徐獻忠《吳興掌故錄》記載:湖州的金沙泉,元代至元年間,中書省派遣官員前來祭拜,一會兒泉水就溢出來了,灌溉了良田千畝,賜名為瑞應泉。
《職方誌》[201]:廣陵蜀岡上有井,曰蜀井,言水與西蜀相通[202]。茶品天下水有二十種,而蜀岡水為第七。
【譯文】
《職方誌》記載:揚州蜀岡上有一口井,叫做蜀井,傳說井裡的水與西蜀相通。茶聖陸羽品評天下泉水共有二十種,而蜀岡水名列第七。
《遵生八箋》:凡點茶,先須熁盞令熱[203],則茶麵聚乳,冷則茶色不浮。熁音脅,火迫也。
【譯文】
高濂《遵生八箋》記載:凡是泡茶時,必須先把茶盞放在火上烘烤加熱,這樣就會使茶湯表面凝聚,如果茶盞冷,茶的色澤就不會散發。熁,讀音為脅,就是火烤的意思。
陳眉公《太平清話》:余嘗酌中泠,劣於惠山,殊不可解。後考之,乃知陸羽原以廬山谷簾泉為第一。《山疏》雲[204]:「陸羽《茶經》言,瀑瀉湍激者勿食[205]。今此水瀑瀉湍激無如矣[206],乃以為第一,何也?又雲液泉在谷簾側,山多雲母[207],泉其液也,洪纖如指,清冽甘寒,遠出谷簾之上,乃不得第一,又何也?」又碧琳池東西兩泉,皆極甘香,其味不減惠山,而東泉尤冽。
【譯文】
陳繼儒《太平清話》記載:我曾經酌取過中泠泉水烹茶,味道比惠山泉水差,怎麼也想不明白。後來經過考證,才知道陸羽原把廬山谷簾泉的水列為第一。《山疏》記載:「陸羽《茶經》說,瀑布瀉下水流猛急的水不可飲用。如今這裡的瀑布瀉下的水流猛急無水可比,卻認為是天下第一,這是為什麼呢?又有一個雲液泉在谷簾水的旁邊,山上有很多雲母石,雲液泉是雲母的汁液,泉水只有手指大的水流,水澄清甘甜而寒冷,遠遠勝過谷簾水,卻不能得到第一,這又是為什麼呢?」還有碧琳池的東西兩眼泉水,都非常甘甜清香,味道不次於惠山泉水,而東面的泉水更為甘美清澄。
蔡君謨「湯取嫩而不取老」,蓋為團餅茶言耳。今旗芽槍甲,湯不足則茶神不透,茶色不明。故茗戰之捷,尤在五沸。
【譯文】
蔡襄認為「煮水應該取嫩而不取老」,這是針對團餅茶而言。如今的芽葉枝梗,如果湯水溫度不夠就不能使茶葉的神韻完全散發出來,茶葉的色澤就不明顯。所以鬥茶要想取勝,關鍵在煮水到五次沸騰時進行沖泡。
徐渭《煎茶七類》[208]:煮茶非漫浪[209],要須其人與茶品相得,故其法每傳於高流隱逸,有煙霞泉石磊塊於胸次間者[210]。
【譯文】
徐渭《煎茶七類》記載:煮茶不是一件隨意的事情,需要煮茶人的品質與茶的品質相得益彰,所以煎茶的方法往往流傳於高人隱士,就好像山水、泉石藏在心中一樣。
品泉以井水為下。井取汲多者,汲多則水活。
【譯文】
品評泉水,以井水為最差。井水應選取經常有人汲取的,汲取的多了水性就活了。
候湯眼鱗鱗起[211],沫餑鼓泛[212],投茗器中。初入湯少許,俟湯茗相投即滿注,雲腳漸開,乳花浮面[213],則味全。蓋古茶用團餅碾屑,味易出。葉茶驟則乏味,過熟則味昏底滯。
【譯文】
烹茶時煮水,要觀察煮沸的水泡如魚鱗狀,上面泛出茶水煮沸時產生的浮沫,將茶葉投進器具中。開始時先倒少量的水,等水與茶相溶時立即把水注滿,這時茶葉就會漸漸散開,烹茶時所起的乳白色泡沫浮在茶麵,則茶味齊全。因為古時茶葉做成團餅碾成碎末,味道容易散發出來。帶葉的茶沖泡太急就不容易出味,過熟的話茶的味道就會渾濁不清,而且容易沉積底部。
張源《茶錄》:山頂泉清而輕,山下泉清而重,石中泉清而甘,砂中泉清而冽,土中泉清而厚。流動者良於安靜,負陰者勝於向陽[214]。山削者泉寡[215],山秀者有神。真源無味,真水無香。流於黃石為佳,瀉出青石無用。
【譯文】
張源《茶錄》記載:山頂的泉水清澈而較輕,山下的泉水清澈而較重,岩石下流出的泉水清澈而甘甜,沙中的泉水清澈而冷冽,土中的泉水清澈而厚重。流動的泉水比靜止的好,背陰的泉水勝過向陽的。山勢陡峭的泉水就會少,山勢俊秀的地方就有神韻。真正的天然泉源沒有味道,真正的天然泉水沒有香氣。在黃石中流出來的泉水最好,從青石中瀉出來的泉水不能飲用。
湯有三大辨:一曰形辨,二曰聲辨,三曰捷辨。形為內辨,聲為外辨,捷為氣辨。如蝦眼、蟹眼、魚目、連珠,皆為萌湯[216],直至涌沸如騰波鼓浪,水氣全消,方是純熟;如初聲、轉聲、振聲、駭聲,皆為萌湯,直至無聲,方是純熟;如氣浮一縷、二縷、三縷,及縷亂不分,氤氳繚繞,皆為萌湯,直至氣直衝貫,方是純熟。
【譯文】
辨別茶湯的方法有三種:一是形辨,二是聲辨,三是捷辨。形辨是通過水性加以鑑別,稱為內辨;聲辨是通過水聲加以鑑別,稱為外辨;捷辨是通過水汽加以鑑別,稱為氣辨。其形辨:如蝦眼、蟹眼、魚目、連珠,這些都是將沸未沸的熱水,直到水開得洶湧沸騰像波浪一樣翻滾的時候,水汽全部消散,才算是純熟;其聲辨:如初起之聲、旋轉之聲、振動之聲、駭浪之聲,這些都是將沸未沸的熱水,直到聲音消失,才算是純熟;其氣辨:如水汽漂浮成一縷、二縷、三縷,以及漂浮的氣縷分辨不清,煙霧繚繞,這些都是將沸未沸的熱水,直到氣息貫通,才算是純熟。
蔡君謨因古人制茶碾磨作餅,則見沸而茶神便發。此用嫩而不用老也。今時制茶,不假羅碾[217],全具元體[218],湯須純熟,元神始發也[219]。
【譯文】
蔡襄沿襲古人做法,把茶葉經過碾磨製成餅狀,這樣茶末一見開水神韻就會散發出來。這是茶湯用嫩而不用老的原因。如今製造茶葉,不藉助茶羅、茶碾進行加工,完全保持茶葉的天然形色,茶湯必須純熟,才能使茶的內在神蘊完全散發出來。
爐火通紅,茶銚始上。扇起要輕疾,待湯有聲,稍稍重疾,斯文武火之候也。若過乎文,則水性柔,柔則水為茶降;過於武,則火性烈,烈則茶為水制,皆不足於中和[220],非茶家之要旨[221]。
【譯文】
爐火通紅的時候,才把茶銚放在爐火上面。用扇子扇風要又輕又快,等到水熱發出聲音,扇子扇風要稍用力加快,這就是所謂的小火和大火的說法。如果火力過小的話,燒出來的水性就會過於柔和,太柔和的水就會被茶降伏;火力過大的話,那燒出來的水性就猛烈,水性猛烈的話茶就會受制於水,這兩種情況都不能稱為達到和諧狀態,不符合茶人和鑑賞家的主要旨趣。
投茶有序,無失其宜。先茶後湯,曰下投;湯半下茶,復以湯滿,曰中投;先湯後茶,曰上投。夏宜上投,冬宜下投,春秋宜中投。
【譯文】
投放茶葉要有一定的程序,不要失去最好的時機。先放茶葉後加開水,叫做下投;先加一半開水再放茶葉,再加滿水,叫做中投;先加開水後放茶葉,稱為上投。夏季適合上投,冬季適合下投,春秋兩季適合中投。
不宜用惡木、敝器、銅匙、銅銚、木桶、柴薪、煙煤、麩炭、粗童、惡婢、不潔巾帨[222],及各色果實香藥。
【譯文】
不宜使用賤劣的樹木、破敗的器具、銅匙、銅銚、木桶、柴薪、煙煤、木炭、粗手粗腳的童子、醜陋的女婢、不潔淨的手巾,以及各種果實和香料等。
謝肇淛《五雜俎》:唐薛能《茶詩》云:「鹽損添常戒,姜宜著更夸。」煮茶如是,味安得佳[223]?此或在竟陵翁未品題之先也[224]。至東坡《和寄茶》詩云[225]:「老妻稚子不知愛,一半已入姜鹽煎。」則業覺其非矣[226],而此習猶在也。今江右及楚人[227],尚有以姜煎茶者,雖雲古風[228],終覺未典[229]。
【譯文】
謝肇淛《五雜俎》記載:唐薛能《蜀州鄭使君烏觜茶因以贈答八韻》詩寫道:「鹽損添常戒,姜宜著更夸。」像這樣煮茶,茶的味道怎麼能好呢?此事或許還在陸羽品茶定其高下之前。到了蘇軾《和蔣夔寄茶》詩寫道:「老妻稚子不知愛,一半已入姜鹽煎。」就已經覺得這種做法不正確了,然而這種習俗依然存在。如今長江以西和楚人,還有用姜煎茶的,雖說是古代傳下的風俗,終究覺得不合乎標準。
閩人苦山泉難得,多用雨水,其味甘不及山泉,而清過之。然自淮而北,則雨水苦黑,不堪煮茗矣。惟雪水,冬月藏之[230],入夏用,乃絕佳。夫雪固雨所凝也,宜雪而不宜雨,何哉?或曰:北方瓦屋不淨,多用穢泥塗塞故耳。
【譯文】
福建人苦於很難得到山泉,所以多用雨水煮茶,它的味道不如山泉水甘甜,然而比山泉水清冽。可是淮河以北地區,雨水味苦而色黑,不能用來煮茶。只有用雪水,冬天的時候收藏起來,到了夏天再用,效果最好。雖然雪也是雨水凝結而成,但是雪水適合而雨水卻不適合,這是為什麼呢?有人說:這是因為北方的瓦屋不乾淨,多用污穢的泥土塗塞而成的緣故。
古時之茶,曰煮,曰烹,曰煎。須湯如蟹眼,茶味方中[231]。今之茶惟用沸湯投之,稍著火即色黃而味澀,不中飲矣。乃知古今煮法亦自不同也。
【譯文】
古時的茶,稱為煮茶,烹茶,煎茶。必須水開得像蟹眼連珠一樣,茶的味道才正好適中。如今的茶葉只要用開水沖泡,稍微沾上火,顏色就會變黃而且味道苦澀不能飲用了。由此可知古代和現今的煮茶方法也自有不同。
蘇才翁鬥茶用天台竹瀝水,乃竹露[232],非竹瀝也。若今醫家用火逼竹取瀝,斷不宜茶矣。
【譯文】
蘇舜元與蔡襄鬥茶用天台山的竹瀝水,其實是竹葉上的露水,不是竹瀝。如果像今天的醫生用火烤竹子取竹瀝水,絕對不適合煎茶了。
顧元慶《茶譜》[233]:煎茶四要:一擇水,二洗茶,三候湯,四擇品。點茶三要:一滌器,二熁盞,三擇果。
【譯文】
顧元慶《茶譜》記載:煎茶的四個要訣:一是選擇水,二是洗茶,三是候湯,四是擇品。點茶的三個要訣:一是洗乾淨茶具,二是燒熱茶杯,三是選擇果子。
熊明遇《岕山茶記》:烹茶,水之功居大。無山泉則用天水[234],秋雨為上,梅雨次之。秋雨冽而白,梅雨醇而白。雪水,五穀之精也[235],色不能白。養水須置石子於瓮[236],不惟益水,而白石清泉,會心亦不在遠。
【譯文】
熊明遇《岕山茶記》記載:烹茶時水的功勞最大。沒有山泉就用雨水,秋雨最好,梅雨差一些。秋雨甘冽而色白,梅雨醇厚而色白。雪水,是穀物的精華,顏色不能過白。貯存雨水時需要將石子放進瓮里,不僅對水有益處,而且白色的石頭和清澈的泉水,也會讓人賞心悅目。
《雪庵清史》:余性好清苦[237],獨與茶宜。幸近茶鄉,恣我飲啜。乃友人不辨三火三沸法,余每過飲,非失過老,則失太嫩,致令甘香之味蕩然無存[238],蓋誤於李南金之說耳。如羅玉露之論[239],乃為得火候也。友曰:「吾性惟好讀書,玩佳山水,作佛事[240],或時醉花前,不愛水厄,故不精於火候。昔人有言:釋滯消壅[241],一日之利暫佳,瘠氣耗精[242],終身之害斯大。獲益則歸功茶力,貽害則不謂茶災。甘受俗名,緣此之故。」噫!茶冤甚矣。不聞禿翁之言[243]:釋滯消壅,清苦之益實多,瘠氣耗精,情慾之害最大。獲益則不謂茶力,自害則反謂茶殃。且無火候,不獨一茶。讀書而不得其趣,玩山水而不會其情,學佛而不破其宗,好色而不飲其韻,皆無火候者也。豈余愛茶而故為茶吐氣哉?亦欲以此清苦之味,與故人共之耳!
【譯文】
樂純《雪庵清史》記載:我生性喜歡清寒貧苦,唯獨與茶的習性相適宜。幸好我的家鄉靠近茶葉產地,可以使我隨意品飲。只是我的朋友不了解三火三沸的烹茶方法,我每次過去飲茶,不是烹點太老,就是太嫩了,以致茶葉香甜的味道一點也沒有了,這大概都是被李南金的說法所誤導。只有像羅大經《鶴林玉露》所論,才稱得上把握好火候。朋友說:「我生性只喜歡讀書,遊玩好的山水,作誦經祈禱、拜懺禮佛等事,有時還飲酒醉倒在花前,不喜歡飲茶,所以對煎茶的火候把握不精通。古人曾說:飲茶可以解除鬱悶,消散積澱,短時會感覺舒服;但它使人元氣缺損,精神耗散,對終身的危害卻很大。身體獲得好處就說是茶葉的功勞,受到損害就不說是茶葉帶來的災害。甘心承受世俗的名聲,就是因為這個緣故。」哎!茶的冤枉真太大了。怎麼不聽聽我的意見:解除鬱悶,消散積澱,堅持清寒貧苦的好處很多;使人元氣缺損,精神耗散,人的各種情感和本能欲望的危害最大。獲得好處就不說是茶葉的功勞,自我放縱的危害倒說是因為茶葉才遭殃。況且把握不好火候,不單是茶一種。如果讀書而不能得到裡面的趣味,賞玩山水不能領會其中的情趣,學習佛法不能參破它的根本,貪戀女色而不能理解其中的韻致,都是沒有把握好火候。難道僅僅是因為我喜歡品茶而故意為茶說好話嗎?也只是想用這樣清寒貧苦的味道,與老友一起共享罷了。
煮茗之法有六要:一曰別,二曰水,三曰火,四曰湯,五曰器,六曰飲。有粗茶[244],有散茶[245],有末茶[246],有餅茶;有研者[247],有熬者,有煬者[248],有舂者[249]。余幸得產茶方,又兼得烹茶六要,每遇好朋,便手自煎烹。但願一甌常及真[250],不用撐腸拄腹文字五千卷也[251]。故曰飲之時,義遠矣哉。
【譯文】
煮茶的方法有六個要訣:一是辨別茶葉,二是選擇泉水,三是把握火候,四是煮水,五是選擇器具,六是品飲。茶葉有粗茶、散茶、末茶、餅茶之類;製作方法有研茶、熬茶、煬茶、舂茶的做法。我有幸懂得加工茶的方法,同時也掌握了烹茶的六大要訣,每遇到好朋友,便親自煎茶烹飲。但願一壺佳茗能喝到其中的真諦,而不用搜腸刮肚的文字五千卷。因此說品飲的現實意義非常深遠啊!
田藝蘅《煮泉小品》:茶,南方嘉木,日用之不可少者。品固有媺惡[252],若不得其水,且煮之不得其宜,雖佳弗佳也。但飲泉覺爽,啜茗忘喧,謂非膏粱紈絝可語[253]。爰著《煮泉小品》,與枕石漱流者商焉[254]。
【譯文】
田藝蘅《煮泉小品》記載:茶,我國南方的一種優良樹種,是人們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用品。茶的品質固然有善惡好壞,若得不到好的泉水,而且煮的方法不得當,雖是好茶但也達不到上佳效果。只要飲泉時感覺精神清爽,喝茶時會忘掉塵世喧囂,這都不是富貴人家的子弟可以談論的。於是編撰《煮泉小品》,是為了與隱居的高人雅士進行商榷。
陸羽嘗謂:「烹茶於所產處無不佳,蓋水土之宜也。」此論誠妙[255]。況旋摘旋瀹,兩及其新耶!故《茶譜》亦云:「蒙之中頂茶,若獲一兩,以本處水煎服,即能祛宿疾[256]。」是也。今武林諸泉,惟龍泓入品,而茶亦惟龍泓山為最。蓋茲山深厚高大[257],佳麗秀越[258],為兩山之主。故其泉清寒甘香,雅宜煮茶[259]。虞伯生詩[260]:「但見瓢中清,翠影落群岫[261]。烹煎黃金芽[262],不取穀雨後。」姚公綬詩[263]:「品嘗顧渚風斯下,零落《茶經》奈爾何!」則風味可知矣,又況為葛仙翁煉丹之所哉[264]。又其上為老龍泓,寒碧倍之,其地產茶為南北兩山絕品。鴻漸第錢塘天竺、靈隱者為下品,當未識此耳。而《郡志》亦只稱寶雲、香林、白雲諸茶[265],皆未若龍泓清馥雋永也[266]。
【譯文】
陸羽曾經說:「在出產茶葉的地方汲水煮茶,沒有效果不好的,這是因為水土適宜。」這種說法的確精妙。況且一邊採摘,一邊烹煮,茶葉與泉水都非常新鮮呢!所以毛文錫《茶譜》也說:「蒙山中頂產的好茶,如果獲取一兩,用當地的泉水烹煮服用,就能夠祛除拖延不愈的疾病。」的確是這樣的。如今杭州各處泉水,只有龍泓泉被列入佳品,茶葉也只有龍泓山的最好。因為龍泓山山高林密,山川清秀壯麗,是南北兩山的主峰。所以那裡的泉水清寒而且甘香,特別適合煮茶。虞集有詩寫道:「但見瓢中清,翠影落群岫。烹煎黃金芽,不取穀雨後。」姚綬有詩寫道:「品嘗顧渚風斯下,零落《茶經》奈爾何!」其風味可想而知,又何況是葛玄煉丹的地方呢?比這個地方好的是老龍泓,其清澈寒冷是龍泓泉水的兩倍,這個地方出產的茶葉是南北兩山的極品。陸羽認為錢塘天竺寺、靈隱寺的茶葉為下品,當時不曾認識。當地的地方志裡面也只說寶雲、香林、白雲等茶,都不如龍泓茶清香甘美而有回味。
余嘗一一試之,求其茶泉雙絕,兩浙罕伍雲[267]。
【譯文】
我曾經對上述茶葉一一品嘗,想找到茶葉和泉水都堪稱雙絕的地方,兩浙一帶沒有可以和它媲美的。
山厚者泉厚,山奇者泉奇,山清者泉清,山幽者泉幽,皆佳品也。不厚則薄,不奇則蠢,不清則濁,不幽則喧,必無用矣。
【譯文】
山體厚重而泉水醇厚,山勢奇絕而泉水奇異,山脈清秀而泉水清澈,山巒幽深而泉水幽靜,這都是泉中佳品。泉水如果不醇厚就淡薄,不奇異就笨拙,不清澈就渾濁,不幽靜就喧囂,就一定不會發揮其作用了。
江,公也,眾水共入其中也。水共則味雜,故曰「江水次之」。「其水取去人遠者」,蓋去人遠,則湛深[268],而無蕩漾之漓耳[269]。
【譯文】
江,就是公共的意思,眾多的河水都匯流其中。眾多河水匯流的水味道就會混雜,因此陸羽《茶經》說「江水次之」。還說「應到離人遠的地方取江水」,因為離人生活區域遠,水質就會比較清澈,而且不會因為物體在水中起伏波動使水味淡薄。
嚴陵瀨,一名七里灘,蓋沙石上曰瀨、曰灘也,總謂之浙江,但潮汐不及[270],而且深澄,故入陸品耳。余嘗清秋泊釣台下,取囊中武夷、金華二茶試之,固一水也,武夷則黃而燥冽,金華則碧而清香,乃知擇水當擇茶也。鴻漸以婺州為次[271],而清臣以白乳為武夷之右,今優劣頓反矣。意者所謂離其處,水功其半者耶!
【譯文】
嚴陵瀨,也叫七里灘,因為在沙石上稱為瀨、稱為灘,總稱為浙江,但潮汐不如錢塘江,而且水深且清澈,因而被陸羽列入泉品。我曾經在清秋時節將船停泊釣台下,取出茶囊中武夷茶、金華茶兩種進行烹試,雖然是同一種水,武夷茶顯得色黃而燥冽,金華茶顯得碧綠而清香,由此才知道選擇泉水的同時也應當選擇茶。陸羽認為金華茶差一些,而葉清臣認為北苑的白乳茶比武夷茶要好一些,如今茶的優劣正好相反。通曉其意的行家認為這是所謂的茶離開了原產地,泉水的功效占到了一半。
去泉再遠者,不能日汲。須遣誠實山僮取之[272],以免石頭城下之偽[273]。
【譯文】
如果泉水相去太遠,那就不能每天去汲取了。必須派遣誠實的山居人家的僮僕去取,以避免發生像石頭城下取水假冒名泉的事情。
蘇子瞻愛玉女河水[274],付僧調水符以取之[275],亦惜其不得枕流焉耳[276]。故曾茶山《謝送惠山泉》詩有「舊時水遞費經營」之句[277]。
【譯文】
蘇軾喜歡玉女河裡的水,吩咐僧人拿調水符去汲取,也曾嘆息自己不能靠近水流。所以曾幾《謝送惠山泉》詩中有「舊時水遞費經營」這樣的句子。
湯嫩則茶味不出,過沸則水老而茶乏。惟有花而無衣[278],乃得點瀹之候耳。
【譯文】
如果茶湯煎得沸點不夠,那茶的味道就散發不出,茶湯煎得太過就會使茶力消乏。只有茶湯開到沖泡時有水花而沒有浮沫的狀態,才算是掌握了烹點的火候。
有水有茶,不可以無火。非無火也,失所宜也。
【譯文】
有了好水和好茶,還不可以沒有火。並不是說真的沒有火,而是說火候沒有掌握好。
李約雲「茶須活火煎」[279],蓋謂炭火之有焰者。東坡詩云「活水仍將活火烹」是也。余則以為山中不常得炭,且死火耳,不若枯松枝為妙。遇寒月[280],多拾松實房蓄[281],為煮茶之具,更雅。
【譯文】
李約說「茶須活火煎」,活火大概是指有焰的炭火。蘇軾《汲江煎茶》詩所說的「活水仍將活火烹」就是這個意思。我卻認為山中不常有炭,而且都是死火,不如用乾枯的松枝煎茶為好。遇到冬天,多拾點松子貯存在房子裡作為煮茶的燃料,更為風雅。
人但知湯候,而不知火候。火然則水干[282],是試火當先於試水也。《呂氏春秋》[283]:伊尹說湯五味,「九沸九變,火為之紀」[284]。
【譯文】
人們只知道把握湯候,而不知道把握火候。火燃燒使水易干,所以要在試水之前先調試火的大小。《呂氏春秋·本味篇》記載:伊尹說湯有五種味道,「湯的味道燒煮九次變九次,把握火候非常關鍵」。
許次紓《茶疏》:甘泉旋汲,用之斯良,丙舍在城[285],夫豈易得?故宜多汲,貯以大瓮,但忌新器,為其火氣未退,易於敗水,亦易生蟲。久用則善,最嫌他用。水性忌木,松杉為甚。木桶貯水,其害滋甚,挈瓶為佳耳[286]。
【譯文】
許次紓《茶疏》記載:用來煮茶的甘甜泉水隨取隨用,品飲效果最好,然而住在城裡,又怎麼能夠輕易得到呢?所以應當多汲取一些,貯存在大瓮里,但是忌用新的容器,因為燒制的火氣還沒有消退,容易敗壞水質,也容易生蟲。長期使用的容器才好,但最怕兼作其他用途。水的本性最忌木器,尤其是松木和杉木。用木桶貯存泉水,其危害甚大,用瓶子盛水最好。
沸速,則鮮嫩風逸[287]。沸遲,則老熟昏鈍[288]。故水入銚,便須急煮。候有松聲,即去蓋,以息其老鈍。蟹眼之後,水有微濤,是為當時。大濤鼎沸,旋至無聲,是為過時。過時老湯,決不堪用。
【譯文】
如果沸騰得快,那麼煮出的水新鮮嫩滑並灑脫奔放。如果沸騰得慢,那麼煮出的水老而不清爽。所以水一入茶銚,就要馬上烹煮。等到發出像松濤一樣的聲音,馬上掀開鍋蓋,可以平息水的老鈍。泛出蟹眼般的氣泡後,水有小的波浪,這正當火候。等到波濤洶湧,聲音鼎沸,一會兒又沒有聲音,那就是火候過了。過了火候的老湯,絕對不能用來烹茶。
茶注、茶銚、茶甌[289],最宜蕩滌[290]。飲事甫畢[291],餘瀝殘葉[292],必盡去之。如或少存,奪香敗味。每日晨興[293],必以沸湯滌過,用極熟麻布向內拭乾,以竹編架覆而庋之燥處,烹時取用。
【譯文】
茶壺、茶銚、茶杯,最應該清洗乾淨。品飲剛剛結束,喝剩下的茶葉必須全部清除乾淨。如果還有少量殘留,再用時就會侵奪茶的香氣、敗壞茶的味道。每天早晨起來,一定要用開水洗過,用特別軟的麻布把杯子裡面擦乾,倒扣在用竹編的架子並放置在乾燥的地方,再次烹茶的時候取出來用。
三人以上,止熱一爐。如五六人,便當兩鼎爐,用一童,湯方調適。若令兼作,恐有參差[294]。
【譯文】
三個人以上,只需要加熱一爐火即可。如果是五六個人,就應當用兩個鼎爐,每一爐專用一個童子,調和烹煮和點茶。如果讓一人兼顧兩爐,恐怕就會出現差錯。
火必以堅木炭為上。然本性未盡,尚有餘煙,煙氣入湯,湯必無用。故先燒令紅,去其煙焰,兼取性力猛熾,水乃易沸。既紅之後,方授水器,乃急扇之。愈速愈妙,毋令手停。停過之湯,寧棄而再烹。
【譯文】
煮水的火,必須用堅實的木炭所燒的才最好。然而木炭的本性沒有消失殆盡,還有殘餘的煙氣,煙氣一旦進入水裡,這水就不能飲用了。所以先把木炭燒紅,去掉裡面的煙和火焰,在火力最猛烈時開始燒水,水就容易沸騰。木炭燒紅以後,再放上煮水的器具,馬上用扇子扇火。扇得越快越好,不要停止。停止扇火的水,寧可倒掉,再重新烹煮。
茶不宜近陰室、廚房、市喧、小兒啼、野性人、僮奴相哄、酷熱齋舍。
【譯文】
茶葉不適宜靠近陰暗的房間、廚房、喧譁的鬧市、小兒啼哭的地方、性格粗野的人、奴僕相互吵鬧的地方、酷熱的書齋。
羅廩《茶解》:茶色白,味甘鮮,香氣撲鼻,乃為精品。茶之精者,淡亦白,濃亦白,初潑白,久貯亦白。味甘色白,其香自溢,三者得則俱得也。近來好事者,或慮其色重[295],一注之水,投茶數片,味固不足,香亦窅然[296],終不免水厄之誚。雖然,尤貴擇水。香以蘭花為上,蠶豆花次之。
【譯文】
羅廩《茶解》記載:茶葉色澤發白,味道甘甜鮮美,香氣撲鼻,這是茶中的精品。茶中的精品,沖泡得淡時色澤發白,沖泡得濃時色澤發白,剛沖泡時色澤發白,放置時間長了色澤依然是白色。茶味甘甜,色澤發白,它的香氣四處飄溢,色、香、味三者就都具備了。近來有好事的人擔心茶的色澤太重,一壺開水只放幾片茶葉,味道當然不足,香氣也十分淡薄,終不免被譏諷為水厄。即使如此,特別關鍵的還是選擇烹茶用水。茶的香氣以如同蘭花的香氣為最好,如同蠶豆花的香氣稍差一些。
煮茗須甘泉,次梅水[297]。梅雨如膏,萬物賴以滋養,其味獨甘。梅後便不堪飲。大瓮滿貯,投伏龍肝一塊以澄之[298],即灶中心干土也,乘熱投之。
【譯文】
煮茶時必須用甘甜的泉水,其次是梅雨季節所降的雨水。梅雨水如膏澤一樣,宇宙間一切事物都依賴它養育,味道特別甘甜。梅雨季節以後,雨水就不可再飲用了。將梅雨水汲滿後用大瓮貯存起來,在裡面放一片伏龍肝把水澄清,也就是爐灶中心的干土,要趁熱的時候放進去。
李南金謂,當背二涉三之際為合量。此真賞鑒家言。而羅鶴林懼湯老[299],欲於松風澗水後,移瓶去火,少待沸止而瀹之。此語亦未中窾[300]。殊不知湯既老矣,雖去火何救哉?
【譯文】
李南金認為,就應當在水燒過二沸剛到三沸時停火沖茶最為適宜。這是真正行家說的話。而羅大經怕水煮老了,想在開水發出松濤澗水聲響後,移開水瓶去掉炭火,稍等到水停止沸騰然後沖茶。這樣的說法也沒有切中要害。殊不知水已經煮老了,即使去了火又如何補救呢?
貯水瓮須置於陰庭,覆以紗帛,使晝挹天光[301],夜承星露[302],則英華不散,靈氣常存。假令壓以木石[303],封以紙箬,暴於日中,則內閉其氣,外耗其精,水神敝矣[304],水味敗矣。
【譯文】
貯水的大瓮必須放在陰涼的庭院裡,上面覆蓋紗巾或布帛,以便汲取白天太陽的光輝,承接夜晚的星光和露水,那樣泉水的精華就不會消散,仙靈之氣就可以長久保存。如果在大瓮上面壓上樹木和山石,封上紙和箬竹葉,在太陽底下暴曬,那樣裡面就會封閉泉水的靈氣,外面就會耗盡泉水的精氣,泉水的神韻被損壞了,泉水的味道也就破壞了。
《考槃餘事》:今之茶品與《茶經》迥異,而烹製之法,亦與蔡、陸諸人全不同矣。
【譯文】
屠隆《考槃餘事》記載:如今茶葉的品類與《茶經》里記載的完全不同,而且烹製的方法,也與蔡襄、陸羽等人所說的完全不一樣了。
始如魚目微微有聲為一沸,緣邊湧泉如連珠為二沸,奔濤濺沫為三沸。其法非活火不成。若薪火方交,水釜才熾,急取旋傾[305],水氣未消,謂之嫩。若人過百息[306],水逾十沸,始取用之,湯已失性,謂之老。老與嫩皆非也。
【譯文】
觀察煮水的沸騰情況,開始有像魚的眼泡一樣微微有聲響起是一沸,水面邊緣如湧泉像連珠一樣為二沸,水面如波濤洶湧水花飛濺為三沸。這種方法只有用有焰的火才能做到。如果柴火剛點燃,水和鍋剛燒熱,就馬上倒水泡茶,水氣還沒有消散,稱為嫩。如果人經過百餘次呼吸,水已經過了十沸,這時才開始沖泡,水就失去了其靈性,稱為老。水過老和太嫩都不可用。
《夷門廣牘》[307]:虎丘石泉,舊居第三,漸品第五。以石泉渟泓[308],皆雨澤之積[309],滲竇之潢也[310]。況闔廬墓隧[311],當時石工多閉死,僧眾上棲[312],不能無穢濁滲入。雖名陸羽泉,非天然水。道家服食[313],禁屍氣也[314]。
【譯文】
周履靖《夷門廣牘》記載:蘇州虎丘的石泉水,唐朝劉伯芻品評為天下第三,陸羽品評為天下第五。石泉水清冽深邃,都是由雨水積存、山穴中滲出的水形成的。況且當時修建吳王闔閭的墓道,多半石工都被關閉其中而死,很多僧人住在山上,不可能沒有污穢物滲透地下。雖然名叫陸羽泉,卻不是天然的水脈。道家服用丹藥,禁止接近腐屍發出的惡臭氣味。
《六研齋筆記》:武林西湖水,取貯大缸,澄淀六七日。有風雨則覆,晴則露之,使受日月星之氣。用以烹茶,甘淳有味,不遜慧麓[315]。以其溪谷奔注[316],涵浸凝渟[317],非復一水,取精多而味自足耳。以是知凡有湖陂大浸處[318],皆可貯以取澄,絕勝淺流。陰井昏滯腥薄[319],不堪點試也。
【譯文】
李日華《六研齋筆記》記載:杭州的西湖水,汲取後貯存在大缸里,澄清沉澱六七天。遇到風雨天氣就蓋上,晴天就打開,讓它接受日月星辰的靈氣。用此水烹茶,甘甜醇厚,很有滋味,不比惠山泉水差。這是因為西湖水是由山間的河溝奔流灌注,滋潤凝聚,不只一處水源,取了多處的精華,味道自然充足。因此可知凡是有湖邊大水浸潤的去處,都可以貯存加以澄清,水質絕對勝過淺水細流。陰井的水渾濁凝滯,帶有腥味而且淡薄,不能用來烹試點茶。
古人好奇,飲中作百花熟水,又作五色飲,及冰蜜、糖藥種種各殊。余以為皆不足尚。如值精茗適乏,細劚松枝瀹湯[320],漱咽而已[321]。
【譯文】
古人追求新奇,飲用時放各種花在開水裡,又製作五色飲,放進冰蜜、糖藥等各種奇特東西。我認為都不足以提倡。如果正好遇到好茶葉缺乏,用劈得很細的松枝燒水泡茶,能飲用而已。
《竹懶茶衡》[322]:處處茶皆有,然勝處未暇悉品[323]。姑據近道日御者[324]:虎丘氣芳而味薄,乍入盎,菁英浮動[325],鼻端拂拂如蘭初析,經喉吻亦快然[326],然必惠麓水,甘醇足佐其寡薄[327]。龍井味極腆厚[328],色如淡金,氣亦沉寂,而咀咽之久,鮮腴潮舌[329],又必藉虎跑空寒熨齒之泉發之[330],然後飲者,領雋永之滋,無昏滯之恨耳。
【譯文】
李日華《竹懶茶衡》記載:天下各地都有茶葉,然而產茶勝地沒有時間一一親臨品嘗。姑且根據距離較近每天都品嘗的茶葉略加評論:虎丘茶氣味芳香而滋味淡薄,初入茶盞,茶葉精華浮動,聞起來如同初摘的蘭花,品飲口感特別舒服,但必須用惠山泉水沖泡,泉水的甘甜醇厚能夠彌補茶葉滋味的淡薄。龍井茶味道極其醇厚,色澤淡黃,香氣沉寂不易散發,而品飲時間久了,才覺得特別新鮮肥美潤滑,又必須藉助虎跑泉使牙齒感到涼爽的泉水來進行發揮,然後才能領略到深長的意味,沒有昏濁凝滯的遺憾。
松雨齋《運泉約》[331]:吾輩竹雪神期[332],松風齒頰,暫隨飲啄人間[333],終擬消搖物外[334]。名山未即[335],塵海何辭[336]?然而搜奇鍊句,液瀝易枯;滌滯洗蒙,茗泉不廢。月團三百,喜拆魚緘[337];槐火一篝[338],驚翻蟹眼。陸季疵之著述,既奉典刑[339];張又新之編摩[340],能無鼓吹[341]。昔衛公宦達中書,頗煩遞水;杜老潛居夔峽[342],險叫濕雲[343]。今者,環處惠麓,逾二百里而遙;問渡松陵[344],不三四日而致。登新捐舊[345],轉手妙若轆轤[346];取便費廉,用力省於桔槔[347]。凡吾清士[348],咸赴嘉盟。
運惠水:每壇償舟力費銀三分,水壇壇價及壇蓋自備不計。水至,走報各友,令人自抬。每月上旬斂銀,中旬運水。月運一次,以致清新。
願者書號於左,以便登冊,並開壇數,如數付銀。
某月某日付 松雨齋主人謹訂
【譯文】
李日華《運泉約》記載:我們在雪後的竹林神交,烹煮山泉好茶,暫時飲水啄食於人間,終究要不受拘束超脫於塵世之外。天下名山尚未遊歷,怎麼能告別茫茫的塵世呢?但是搜集提煉奇警的句子,靈感思緒容易枯竭;要滌除遲滯和昏蒙,只有堅持汲水煎茶。朋友寄來三百片月團茶,高興地拆開茶葉的包封;一堆槐枝燃起的篝火,把泉水煮到翻起蟹眼正好烹茶。陸羽的《茶經》,已經被奉為經典;張又新編集的《煎茶水記》,不能不加以宣揚。從前李德裕官至太尉,還頗為運送泉水費心;杜甫晚年隱居在夔門,驚嘆山勢險峻稱為濕雲。如今我們環處惠山山腳下,相距不過兩百里的路程;如果從松陵渡江,不過三四天的行程即到達。汲取新的泉水,捐棄舊的泉水,轉手就像運用轆轤一樣奇妙;取用方便、費用低廉,就像運用桔槔一樣快捷省力。凡是像我們這樣清雅高潔的人,希望都來加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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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岕茶匯鈔》:烹時先以上品泉水滌烹器,務鮮務潔。次以熱水滌茶葉,水若太滾,恐一滌味損,當以竹箸夾茶於滌器中,反覆洗盪,去塵土、黃葉、老梗既盡,乃以手搦干[349],置滌器內蓋定。少刻開視,色青香冽,急取沸水潑之。夏先貯水入茶,冬先貯茶入水。
【譯文】
冒襄《岕茶匯鈔》記載:烹茶時要先用上等的泉水洗滌烹茶器具,必須要新鮮潔淨。其次要用熱水洗滌茶葉,水如果太熱,恐怕一經過洗滌就會損壞茶的味道,應當用竹製的筷子夾著茶葉在洗茶的器具中反覆清洗,去除茶葉中的塵土、黃葉、老梗等,再用手擰乾,放在洗好的器具里蓋上。過一會兒再打開來看,色澤青翠,香氣甘冽,立即取開水沖泡。夏天先放水後放茶葉,冬天先放茶葉後放水。
茶色貴白,然白亦不難。泉清、瓶潔、葉少、水洗、旋烹旋啜,其色自白,然真味抑鬱,徒為目食耳[350]。若取青綠,則天池、松蘿及岕之最下者,雖冬月,色亦如苔衣[351],何足為妙?若余所收真洞山茶,自穀雨後五日者,以湯薄浣,貯壺良久,其色如玉。至冬則嫩綠,味甘色淡,韻清氣醇,亦作嬰兒肉香。而芝芬浮蕩,則虎丘所無也。
【譯文】
茶的色澤以白為貴,但是色白也不難做到。如果能做到泉水清澈、茶瓶潔淨、芽多葉少、用水洗淨、隨烹隨飲,它的色澤自然鮮白,然而茶的自然味道蘊結而未能發揮,僅僅一飽眼福而已。如果以青綠色澤為貴,那蘇州天池茶、徽州松蘿茶及長興羅岕茶是茶中最下等的,即使是冬天,色澤也仍然像青苔一樣,何足為奇?像我所收藏的真正的洞山茶,自穀雨後第五天,用開水沖洗乾淨,貯存在壺裡很長時間,它的色澤依然像白玉一樣。到了冬天就會嫩綠,味甘色淡,清新甘醇,就像嬰兒體香一般。芳香浮蕩,是虎丘茶所不具備的。
《洞山茶系》:岕茶德全[352],策勛惟歸洗控[353]。沸湯潑葉即起,洗鬲斂其出液[354]。候湯可下指,即下洗鬲,排盪沙沫。復起,並指控干,閉之茶藏候投。蓋他茶欲按時分投,惟岕既經洗控,神理綿綿,止須上投耳[355]。
【譯文】
周高起《洞山岕茶系》記載:羅岕茶德行完備,其功勞只在於洗茶去其塵土並且控干。用開水潑洗茶葉立即撈出,用洗鬲斂出其中的水分。等到開水稍涼可以放進手指的時候,馬上放下洗鬲清洗排盪出沙土和浮沫。然後再撈出來,用手指控干,放在封閉的容器中等待沖泡。大概其他的茶葉按照煮水的時間分別投茶烹點,只有羅岕茶經過洗滌控干以後,芽葉綿軟潤澤,所以只須先注水後放茶葉即可。
《天下名勝志》[356]:宜興縣湖鎮,有於潛泉[357],竇穴闊二尺許[358],狀如井。其源洑流潛通[359],味頗甘冽,唐修茶貢,此泉亦遞進。
【譯文】
曹學佺《天下名勝志》記載:宜興縣湖鎮有一個於潛泉,泉孔寬約兩尺多,形狀像井一樣。它的源頭和泉穴之間有潛流暗通,味道非常甘美清澄,唐朝時在這裡製造貢茶,這裡的泉水隨著貢茶一起進貢朝廷。
洞庭縹緲峰西北,有水月寺,寺東入小青塢,有泉瑩澈甘涼,冬夏不涸。宋李彌大名之曰無礙泉[360]。
【譯文】
太湖洞庭西山縹緲峰西北,有一座水月寺,寺的東面進入小青塢,有眼泉水瑩潔透明甘甜涼爽,一年四季不乾涸。宋人李彌大將它命名為無礙泉。
安吉州碧玉泉為冠[361],清可鑑發[362],香可瀹茗。
【譯文】
安吉州的泉水以碧玉泉為第一,泉水清澈得可以照見頭髮,清香可以用來烹茶。
徐獻忠《水品》[363]:泉甘者,試稱之必厚重,其所由來者遠大使然也[364]。江中南零水,自岷江發源數千里[365],始澄於兩石間,其性亦重厚,故甘也。
【譯文】
徐獻忠《水品》記載:泉水甘甜,如果去稱量它一定比較厚重,這是遼遠廣闊使其如此。揚子江南零水,從岷江發源流經數千里,在鎮江金山下兩石之間澄清,它的本質較為厚重,所以泉水甘甜。
處士《茶經》[366],不但擇水,其火用炭或勁薪[367]。其炭曾經燔為腥氣所及[368],及膏木敗器[369],不用之。古人辨勞薪之味[370],殆有旨也[371]。
【譯文】
陸羽的《茶經》中說,茶事不但要選擇泉水,燒火也要選用炭或堅硬的木柴。如果炭曾經燃燒、沾染了油膩腥氣味,以及含有油脂的木柴、腐朽廢棄的木器,都不能用。古人辨別「勞薪之味」的說法,也是有用意的。
山深厚者,雄大者,氣盛麗者,必出佳泉。
【譯文】
山勢深厚的,雄偉高大的,氣勢挺拔秀麗的,一定會出上佳的泉水。
張大復《梅花筆談》:茶性必發於水,八分之茶遇十分之水,茶亦十分矣。八分之水試十分之茶,茶只八分耳。
【譯文】
張大復《梅花草堂筆談》記載:茶的自然本性必須藉助水才能發揮出來,八分的好茶遇到十分的好水,茶也會變成十分。八分的好水去泡十分的好茶,那茶也只有八分了。
《岩棲幽事》[372]:黃山谷賦:「洶洶乎[373],如澗松之發清吹;浩浩乎[374],如春空之行白雲。」可謂得煎茶三昧。
【譯文】
陳繼儒《岩棲幽事》記載:黃山谷《煎茶賦》寫道:「那種水沸騰的樣子,就像山澗里的松樹被清風吹過一樣;水勢浩大的樣子,就像春天天空中的白雲。」可以說得到了煎茶的真諦。
《劍掃》[375]:煎茶乃韻事[376],須人品與茶相得。故其法往往傳於高流隱逸,有煙霞泉石磊塊胸次者。
【譯文】
陸紹珩《醉古堂劍掃》:烹茶是風雅的事情,必須要煮茶人的品質與茶的品質相當。所以煎茶的方法往往流傳於高人隱士,就好像山水、泉石藏在心中一樣。
《涌幢小品》[377]:天下第四泉,在上饒縣北茶山寺。唐陸鴻漸寓其地[378],即山種茶,酌以烹之,品其等為第四。邑人尚書楊麒讀書於此[379],因取以為號。
【譯文】
朱國楨《涌幢小品》記載:天下第四泉,在江西上饒縣北面的茶山寺里。唐朝陸羽曾經居住在那裡,就在山上種茶,汲取泉水烹製後飲用,將此泉水品評為天下第四泉。當地人尚書楊麒曾在這裡讀書,因此以「四泉」為號。
余在京三年,取汲德勝門外水烹茶,最佳。
【譯文】
我在京城住了三年,汲取德勝門外的泉水烹茶,效果最好。
大內御用井[380],亦西山泉脈所灌,真天漢第一品[381],陸羽所不及載。
【譯文】
皇宮中御用的井水,也是京城西山泉脈所灌注的水脈,真是天下第一品,陸羽沒有記載。
俗語「芒種逢壬便立霉」[382],霉後積水烹茶,甚香冽,可久藏,一交夏至,便迥別矣[383]。試之良驗。
【譯文】
俗語「芒種逢壬便立霉」,梅雨之後接取雨水烹茶,味道芳香清涼,可以長久貯存,一到夏至就大不相同了。我經過試驗,的確如此。
家居苦泉水難得,自以意取尋常水煮滾,入大磁缸,置庭中避日色。俟夜天色皎潔[384],開缸受露,凡三夕,其清澈底。積垢二三寸,亟取出,以壇盛之,烹茶與惠泉無異。
【譯文】
住在家中很難得到泉水,於是就用一般的水燒沸,裝入大瓷缸里,放在庭院中避免陽光照射。等到夜裡月色明亮而潔白時,再打開瓷缸接受露水之氣,總共三個晚上,水就會變得清澈見底。下面堆積的污垢兩三寸厚,立即取出來,用罈子把水裝起來,用它來烹茶與惠山泉水沒有兩樣。
聞龍《它泉記》[385]:吾鄉四陲皆山[386],泉水在在有之,然皆淡而不甘。獨所謂它泉者,其源出自四明[387],自洞抵埭[388],不下三數百里。水色蔚藍,素砂白石,粼粼見底。清寒甘滑,甲於郡中。
【譯文】
聞龍《它泉記》記載:我的家鄉四面環山,處處都有泉水,但是味道清淡而不甘甜。唯獨所謂的它泉,其源頭出自四明山,自潺湲洞到達它山堰,有三百多里。泉水色澤蔚藍,白沙白石,水流清澈見底。水質清澈寒冽,甘甜綿滑,可稱為郡中第一。
《玉堂叢語》[389]:黃諫常作《京師泉品》[390],郊原玉泉第一[391],京城文華殿東大庖井第一[392]。後謫廣州,評泉以雞爬井為第一[393],更名學士泉。
【譯文】
焦竑《玉堂叢語》記載:黃諫曾經寫作《京師泉品》,認為郊外以玉泉水為第一,城內以文華殿東大庖井水為第一。黃諫後來被貶為判廣州府事,著《廣州水記》,品評泉水以雞爬井水為第一,更名為學士泉。
吳拭雲[394]:「武夷泉出南山者,皆潔冽味短,北山泉味迥別。蓋兩山形似而脈不同也。」予攜茶具共訪得三十九處,其最下者亦無硬冽氣質。
【譯文】
吳拭說:「武夷山出於南山的泉水,都潔淨甘冽但餘味不長,出於北山的泉水味道就完全不同。大概兩座山形狀相像但山脈卻不一樣。」我曾經攜帶茶具共訪得三十九處泉水,就是最差的泉水也沒有硬冽的氣質。
王新城《隴蜀余聞》[395]:百花潭有巨石三[396],水流其中,汲之煎茶,清冽異於他水。
【譯文】
王士禎《隴蜀余聞》記載:成都百花潭裡有三塊巨石,水從其中流淌,汲取回來煎茶,清香甘冽的味道不同於其他的水。
《居易錄》:濟源縣段少司空園,是玉川子煎茶處。中有二泉,或曰玉泉,去盤谷不十里[397]。門外一水曰漭水[398],出王屋山[399]。按《通志》,玉泉在瀧水上[400],盧仝煎茶於此,今《水經注》不載。
【譯文】
王士禎《居易錄》記載:河南省濟源縣段少司空園,是盧仝煎茶的地方。裡面有兩處水源,或稱為玉泉,距離盤谷不到十里。園門外有一條河叫做漭水,發源於王屋山。按照《河南通志》記載,玉泉在瀧水的上游,盧仝曾經在這裡煎茶,現在的《水經注》里沒有記載。
《分甘余話》[401]:一水[402],水名也。酈元《水經注·渭水》:「又東會一水,發源吳山[403]。」《地理志》[404]:「吳山,古汧山也,山下石穴,水溢石空,懸波側注。」按此即一水之源,在靈應峰下[405],所謂「西鎮靈湫」是也[406]。余丙子祭告西鎮[407],常品茶於此,味與西山玉泉極相似。
【譯文】
王士禎《分甘余話》記載:一水,是水的名字。酈道元《水經注·渭水》記載:「又向東匯合一水,發源於吳山。」《漢書·地理志》記載:「吳山,就是古時的汧山,山下有一石穴,水從石頭的空隙里流出來,懸空的水流從一側流下來。」按這個說法,一水的發源地在靈應峰下,就是所謂的「西鎮靈湫」。我在丙子年祭告西鎮的時候,經常在這裡品茶,味道與京城西山玉泉水很相像。
《古夫於亭雜錄》[408]:唐劉伯芻品水,以中泠為第一,惠山、虎丘次之。陸羽則以康王谷為第一,而次以惠山。古今耳食者[409],遂以為不易之論[410]。其實二子所見,不過江南數百里內之水,遠如峽中蝦蟆碚,才一見耳。不知大江以北如吾郡,發地皆泉[411],其著名者七十有二。以之烹茶,皆不在惠泉之下。宋李文叔格非[412],郡人也,嘗作《濟南水記》,與《洛陽名園記》並傳[413]。惜《水記》不存,無以正二子之陋耳[414]。謝在杭品平生所見之水,首濟南趵突[415],次以益都孝婦泉、在顏神鎮[416]。青州范公泉[417],而尚未見章丘之百脈泉[418],右皆吾郡之水[419],二子何嘗多見。予嘗題王秋史苹《二十四泉草堂》雲[420]:「翻憐陸鴻漸[421],跬步限江東[422]。」正此意也。
【譯文】
王士禎《古夫於亭雜錄》記載:唐朝劉伯芻品評天下泉水,以揚子江中泠水為第一,無錫惠山泉水、蘇州虎丘石泉水稍次。陸羽品水則以廬山康王谷水為第一,無錫惠山泉水稍次。從古到今這傳聞就成為不可更改的言論。其實兩位先生所見到的,不過是江南幾百里內的泉水而已,更遠的地方例如峽州的蝦蟆碚,才僅僅見到一次。不知道長江以北地區像我的家鄉山東濟南,挖掘地面都是泉水,其中著名的就有七十二泉。用這些泉水烹茶,品質都不在惠山泉水之下。宋朝李格非,字文叔,濟南本地人,曾經著有《濟南水記》,與《洛陽名園記》並行於世。可惜《濟南水記》沒有保存下來,沒有辦法糾正劉、陸兩位先生的疏漏。謝肇淛品評他平生所見的泉水,濟南趵突泉水為第一,其次是益都孝婦泉在顏神鎮、青州范公泉,然而沒有見到章丘的百脈泉,以上都是我家鄉的泉水,劉伯芻、陸羽兩位先生哪裡見過。我曾為王苹的《二十四泉草堂》題詞:「翻憐陸鴻漸,跬步限江東。」說的正是這個意思。
陸次雲《湖壖雜記》[423]:龍井泉從龍口中瀉出[424]。水在池內,其氣恬然[425]。若遊人注視久之,忽波瀾湧起,如欲雨之狀。
【譯文】
陸次雲《湖壖雜記》記載:龍井泉水從龍口中流出。水在池子裡,氣息安然。如果遊人注視時間久了,它會突然泛起波瀾,就像要下雨一樣。
張鵬翮《奉使日記》[426]:蔥嶺乾澗側有舊二井[427],從旁掘地七八尺,得水甘冽,可煮茗,字之曰塞外第一泉。
【譯文】
張鵬翮《奉使俄羅斯日記》記載:蔥嶺乾澗的旁邊有兩口舊井,在井的旁邊往地下挖七八尺深,得到的水甘美清澄,可以煮茶,命名為塞外第一泉。
《廣輿記》[428]:永平灤州有扶蘇泉[429],甚甘冽。秦太子扶蘇嘗憩此[430]。
【譯文】
陸應暘《廣輿記》記載:永平灤州有扶蘇泉,非常甘美清澄。秦朝太子扶蘇曾在這裡休息。
江寧攝山千佛嶺下[431],石壁上刻隸書六字,曰白乳泉試茶亭。
【譯文】
江寧攝山千佛嶺下,石壁上刻著六個隸書大字:白乳泉試茶亭。
鐘山八功德水[432],一清、二冷、三香、四柔、五甘、六淨、七不、八蠲疴[433]。
【譯文】
所謂鐘山的八功德水:一是清澈、二是寒冷、三是芳香、四是柔和、五是甘甜、六是潔淨、七是不會腐敗發臭、八是祛除疾病。
丹陽玉乳泉[434],唐劉伯芻論此水為天下第四。
【譯文】
丹陽的玉乳泉,唐朝的劉伯芻評論這裡的泉水為天下第四。
寧州雙井在黃山谷所居之南[435],汲以造茶,絕勝他處。
【譯文】
寧州的雙井泉在黃庭堅故居的南面,汲之以烹茶,遠遠勝過其他地方的水。
杭州孤山下有金沙泉,唐白居易嘗酌此泉[436],甘美可愛。視其地沙光燦如金,因名。
【譯文】
杭州孤山的下面有金沙泉,唐朝的白居易曾品嘗過這裡的泉水,覺得甘美可愛。這裡地上的沙子燦爛就像金子一樣,因而得名。
安陸府沔陽有陸子泉[437],一名文學泉。唐陸羽嗜茶,得泉以試,故名。
【譯文】
安陸府沔陽有陸子泉,又名文學泉。唐朝的陸羽喜歡飲茶,曾用此泉水試茶,因而得名。
《增訂廣輿記》[438]:玉泉山,泉出石罅間[439],因鑿石為螭頭,泉從口出,味極甘美。瀦為池[440],廣三丈,東跨小石橋,名曰玉泉垂虹。
【譯文】
蔡方炳《增訂廣輿記》記載:玉泉山,泉水是從石頭的縫隙流出來的,於是鑿石頭為螭龍頭像,泉水就從龍口中流出來,味道特別的甘甜芳香。蓄積成池,直徑達三丈,東面橫跨一座小石橋,名叫玉泉垂虹。
《武夷山志》[441]:山南虎嘯岩語兒泉,濃若停膏,瀉杯中鑒毛髮,味甘而博,啜之有軟順意。次則天柱三敲泉[442],而茶園喊泉又可伯仲矣[443]。北山泉味迥別。小桃源一泉[444],高地尺許,汲不可竭,謂之高泉,純遠而逸,致韻雙發,愈啜愈想愈深,不可以味名也。次則接筍之仙掌露[445],其最下者,亦無硬冽氣質。
【譯文】
《武夷山志》記載:武夷山南面的虎嘯岩有語兒泉,泉水濃得就像停止在那裡的膏體,倒入杯中可以照見毛髮,味道甘甜豐富,喝著有軟順的感覺。其次就是武夷山天柱峰的三敲泉,但御茶園的喊泉又跟它不相上下。武夷山北山的泉水味道大不相同。武夷山小桃源的泉水,高出地面一尺左右,怎麼汲取都不乾涸,稱為高泉,味道純美綿遠,情致韻味雙全,越喝越感覺滋味無窮,實在無法用言語表述。其次就是武夷山接筍峰的仙掌露泉水,它的品質最差,也沒有硬冽的氣質。
《中山傳信錄》:琉球烹茶,以茶末雜細粉少許入碗,沸水半甌,用小竹帚攪數十次,起沫滿甌面為度,以敬客。且有以大螺殼烹茶者。
【譯文】
徐葆光《中山傳信錄》記載:琉球烹茶,用茶末摻雜少量細粉放入碗中,倒半甌開水,用小竹帚攪拌數十次,讓浮沫充滿了整個甌面,用來敬獻給客人。而且還有用大螺殼烹茶的。
《隨見錄》:安慶府宿松縣東門外,孚玉山下福昌寺旁井[446],曰龍井,水味清甘,瀹茗甚佳,質與溪泉較重。
【譯文】
屈擢升《隨見錄》:安慶府宿松縣東門外,孚玉山下福昌寺旁邊的井,稱為龍井,水味清澈甘甜,用來烹茶非常好,只是水質比溪水、山泉水相較更重一些。
六之飲
【題解】
本章共搜集文獻八十六則,主要論述了飲茶的起源與歷史、歷朝歷代不同的飲茶方式、飲茶的功效及茶葉的藥用價值,以及適宜飲茶的人數等。
飲茶的起源,一直是一個謎。宋張淏《雲谷雜記》稱飲茶不知道起源於什麼年代,而漢代王褒《僮約》「武陽買茶」之語,說明魏晉以前就已經有茶事了。只是當時雖然知道飲茶,但飲茶的人較少,了解茶事的人也很少。陸羽《茶經》中記載,唐朝時飲茶之風開始盛行,在京城西安、東都洛陽以及荊州、渝州一帶,更是「比屋」而飲。
隨著飲茶之風的盛行,與茶相關的詩歌也應運而生。唐盧仝《七碗茶歌》以近乎神逸的筆墨,生動地描繪了飲茶一碗、二碗以至七碗時的不同感受和情態。尤其是「兩腋習習清風生」一句,用誇張的筆法表達了飲茶使人有大徹大悟、超凡脫俗之感。對適宜飲茶的人數,也提出了具體的要求。宋黃庭堅在《黃山谷集》中曾說「品茶,一人得神,二人得趣,三人得味,六七人是名施茶」,在他看來,一個人品茶能夠品得其中的神韻,兩個人品茶可以品出其中的趣味,三個人品茶可以品出其中的味道,六七個人品茶就是浪費茶葉了。明張源在《茶錄》中也說:一個人飲茶可以稱為神飲,兩個人對飲稱為勝飲,三四個人飲茶稱為趣飲,五六個人飲茶稱為泛飲,七八個人飲茶稱為施茶。這兩則文獻代表的是相近的觀點:飲茶以賓客較少為好,賓客眾多就會喧鬧,從而失去飲茶的意趣了。
與茶事之盛相應的,是點茶技藝的進步和鬥茶活動的出現。宋徽宗《大觀茶論》記載,點茶的方法各不相同,可以分為輕而清澈、濃重渾濁,如果茶湯看起來稀稠適合,就可以停止擊拂。唐庚《鬥茶記》記載了政和二年三月壬戌時,幾位君子在寄傲齋鬥茶的故事。此時,飲茶方式已從唐代的「煎煮法」而到宋代的「點茶法」了。
陸羽《茶經》中提及「茶之為用,味至寒,……若熱渴、凝悶、腦疼、目澀、四肢煩、百節不舒,聊四五啜,與醍醐、甘露抗衡也」。茶最初是因具有藥用價值而進入人類生活,以後慢慢發展成為一種保健飲料。晉杜育《荈賦》記載,飲茶能調節精神、調和內臟功能、解除疲倦、去除慵懶。《瑞草論》中文字與此大致,疑引自《茶經》。唐陳藏器《本草拾遺》記載,飲茶可以調治五臟里的邪氣,有助於思考,能減少人的睡眠,能使人身體輕盈、眼睛明亮、祛除痰疾、消除口渴、利於小便等等。以上內容,則與陸羽《茶經》中飲茶的功效及茶葉的藥用價值緊密呼應。
盧仝《茶歌》:「日高丈五睡正濃,軍將扣門驚周公[447]。口傳諫議送書信,白絹斜封三道印[448]。開緘宛見諫議面[449],手閱月團三百片[450]。聞道新年入山里,蟄蟲驚動春風起[451]。天子未嘗陽羨茶[452],百草不敢先開花。仁風暗結珠蓓蕾[453],先春抽出黃金芽[454]。摘鮮焙芳旋封裹,至精至好且不奢[455]。至尊之餘合王公[456],何事便到山人家[457]。柴門反關無俗客,紗帽籠頭自煎吃[458]。碧雲引風吹不斷[459],白花浮光凝碗面[460]。一碗喉吻潤;二碗破孤悶;三碗搜枯腸,惟有文字五千卷[461];四碗發輕汗,平生不平事,盡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靈;七碗吃不得也,惟覺兩腋習習清風生[462]。」
【譯文】
盧仝《茶歌》寫道:「日高丈五我睡興正濃,軍人敲門驚醒美夢。口稱『諫議大人派我來送信』,白絹函件斜封三道紅官印。打開信件我仿佛與諫議見了面,細數圓月般茶餅正好三百片。聽說茶農新年就進深山裡,驚蟄前後春風剛吹起。皇帝還未嘗陽羨茶,百草哪敢先開花。和風把珠玉般的蓓蕾暗暗結滿那茶樹的枝枝杈杈,早春時節就把那金黃色的嫩芽發。把新鮮芳香嫩芽焙制密封裹,最精最好的茶葉實在不太多。皇帝嘗鮮剩下王公貴族拿,為何還能攤到我山人家。我杜門謝客在家裡,戴上紗帽獨自煎吃。茶煙裊裊風兒吹不斷,生光的泡沫聚碗面。一碗喝下潤了喉嚨和嘴唇;兩碗喝下打破了孤單與苦悶;三碗喝下把枯腸來搜括,只有平生讀過的文字五千卷;四碗喝下身上出輕汗,平生的不平事全都從毛孔來發散;五碗喝下皮膚骨肉全清淨;六碗喝下便與神仙靈怪相溝通;七碗喝下真不行,只覺兩腋陣陣清風生。」
唐馮贄《記事珠》[463]:建人謂鬥茶曰茗戰。
【譯文】
唐馮贄《記事珠》記載:福建建甌人把鬥茶稱為茗戰。
《北堂書鈔》:杜育《荈賦》雲[464]:「茶能調神、和內、解倦、除慵。」
【譯文】
虞世南《北堂書鈔》記載:杜育《荈賦》寫道:「喝茶能調節精神、調和內臟功能、解除疲倦、去除慵懶。」
《續博物志》[465]:南人好飲茶,孫皓以茶與韋曜代酒,謝安詣陸納設茶果而已。北人初不識此,唐開元中[466],泰山靈岩寺有降魔師[467],教學禪者以不寐法,令人多作茶飲,因以成俗。
【譯文】
李石《續博物志》記載:南方人喜歡飲茶,三國時吳主孫皓賜茶給韋曜以代酒;東晉謝安造訪陸納,陸納只擺出茶果招待。北方人起初不懂喝茶的好處,唐代開元年間,泰山靈岩寺有一位降魔師,教學禪的人不睡覺的方法,就是讓人多飲茶,飲茶因之逐漸成為習俗。
《大觀茶論》:點茶不一,以分輕清重濁,相稀稠得中,可欲則止。《桐君錄》雲[468]:「若有餑,飲之宜人。雖多不為貴也。」
【譯文】
宋徽宗《大觀茶論》記載:點茶的方法各不相同,可以分為輕、清、重、濁,如果茶湯看起來稀稠適合,就可以停止擊拂。《桐君錄》說:「茶湯上面有一層浮沫,喝了對人有好處。即使喝多了也不過量。」
夫茶以味為上,香甘重滑為味之全。惟北苑、壑源之品兼之。卓絕之品[469],真香靈味[470],自然不同。
【譯文】
對於茶來說味道最重要,清香、甘甜、厚重、潤滑就稱為味道齊全。只有北苑、壑源的茶才兼而有之。只有茶葉中的極品,才具有醇正清香的美味,自然就不同了。
茶有真香,非龍麝可擬。要須蒸及熟而壓之,及干而研,研細而造,則和美具足。入盞則馨香四達[471],秋爽洒然[472]。
【譯文】
茶葉有醇正的香味,不是龍涎香與麝香的香味可以比擬的。而要具備這種醇正香味,必須在制茶時先將茶芽蒸熟後再進行壓黃,晾乾後再碾成碎末,碾細後再把調和成膠糊狀態的茶注入茶模內製成茶餅,這樣茶就會香味十足了。烹點時放進茶盞里就會芳香四溢,就像秋天的天氣一樣使人神清氣爽。
點茶之色,以純白為上真,青白為次,灰白次之,黃白又次之。天時得於上,人力盡於下,茶必純白。青白者,蒸壓微生。灰白者,蒸壓過熟。壓膏不盡則色青暗。焙火太烈則色昏黑。
【譯文】
點茶所形成的湯色,以色澤純白為最好,青白色的稍次,灰白色的又稍次,黃白色的更次。採制茶葉時,要上能得好的自然條件,下要人盡全力,茶的色澤必會是純白。茶色澤青白,是因為蒸芽和壓黃時有欠火候。茶色澤灰白,是因為蒸芽和壓黃時火候過度。如果壓黃時茶葉膏汁去除不盡,色澤就會發青發暗。如果烘焙時火力猛熾,色澤就會發黑。
《蘇文忠集》[473]:予去黃十七年[474],復與彭城張聖途、丹陽陳輔之同來院[475]。僧梵英葺治堂宇[476],比舊加嚴潔[477],茗飲芳冽。予問:「此新茶耶?」英曰:「茶性新舊交則香味復。」予嘗見知琴者言,琴不百年,則桐之生意不盡,緩急清濁常與雨暘寒暑相應[478]。此理與茶相近,故並記之。
【譯文】
蘇軾《蘇文忠集》記載:我離開黃州十七年,又與彭城的張天驥、丹陽的陳輔之一起來到寺院。僧人梵英修建的殿堂,比以前更加整肅潔淨,茶水也芳香而清醇。我問:「這是新茶嗎?」梵英回答說:「茶的本性在新舊交融時就芳香馥郁。」我曾經聽懂琴的人說,琴不超過百年,桐木的生機就沒有失盡,琴的音色緩急清濁往往與天氣的雨晴寒暑變化相應。這個道理與茶很相近,所以就一起記錄下來。
王燾集《外台秘要》有《代茶飲子》詩[479],雲格韻高絕[480],惟山居逸人乃當作之[481]。予嘗依法治服,其利膈調中[482],信如所云。而其氣味乃一帖煮散耳[483],與茶了無干涉。
【譯文】
唐王燾所輯《外台秘要》有一首《代茶飲子》詩,格調氣韻高超卓絕,只有隱居在山中的雅士才能寫出這樣的詩作。我曾按照這個方法制茶服飲,胸中順暢調和,的確像詩中所說的那樣。而它的氣味就是一副湯劑而已,與茶毫無關係。
《月兔茶》詩[484]:「環非環[485],玦非玦[486],中有迷離玉兔兒,一似佳人裙上月[487]。月圓還缺缺還圓[488],此月一缺圓何年[489]。君不見,鬥茶公子不忍斗小團,上有雙銜綬帶雙飛鸞[490]。」
【譯文】
蘇軾《月兔茶》詩寫道:「環非環,玦非玦,中有迷離玉兔兒,一似佳人裙上月。月圓還缺缺還圓,此月一缺圓何年。君不見,鬥茶公子不忍斗小團,上有雙銜綬帶雙飛鸞。」
坡公嘗游杭州諸寺。一日,飲釅茶七碗[491],戲書云:「示病維摩原不病[492],在家靈運已忘家[493]。何須魏帝一丸藥[494],且盡盧仝七碗茶。」
【譯文】
蘇軾曾經遊覽杭州各寺廟。一天,喝了七碗濃茶後,戲作一首詩道:「示病維摩原不病,在家靈運已忘家。何須魏帝一丸藥,且盡盧仝七碗茶。」
《侯鯖錄》[495]:東坡論茶。除煩去膩,世固不可一日無茶,然暗中損人不少,故或有忌而不飲者。昔人云,自茗飲盛後,人多患氣、患黃,雖損益相半,而消陰助陽,益不償損也。吾有一法,常自珍之,每食已,輒以濃茶漱口,頰膩既去[496],而脾胃不知。凡肉之在齒間,得茶漱滌[497],乃盡消縮,不覺脫去,毋煩挑刺也。而齒性便苦,緣此漸堅密,蠹疾自已矣[498]。然率用中茶[499],其上者亦不常有。間數日一啜,亦不為害也。此大是有理,而人罕知者,故詳述之。
【譯文】
趙令畤《侯鯖錄》記載:蘇軾論茶。認為茶可以消除煩悶,祛除油膩,世人不可以一日無茶,但是茶也暗中對人體有不少損害,因而就有人忌諱而不去飲茶。從前有人說,自從飲茶這種風氣盛行之後,人們就容易患上呼吸和面色發黃的疾病,雖說飲茶對人體損益參半,然而消陰壯陽,得不償失。我有一個方法,常珍視之,每次吃完飯後,就用濃茶漱口,臉上的油膩也一起祛除,而且脾臟和腸胃不受影響。如果牙齒之間還殘留肉等雜物的話,經過茶水的洗漱,就會全部消縮,不知不覺脫去,不用再挑刺了。而且牙齒的本性適合苦味,因此會越來越堅固緻密,各種蛀蝕疾病就自然痊癒了。當然,大多用中等的茶,上等的茶也不常有。間隔幾天飲一次,也沒有什麼危害。這個方法很有道理,但是知道的人很少,所以在這裡詳加敘述。
白玉蟾《茶歌》[500]:「味如甘露勝醍醐,服之頓覺沉疴甦[501]。身輕便欲登天衢[502],不知天上有茶無。」
【譯文】
白玉蟾《茶歌》寫道:「味如甘露勝醍醐,服之頓覺沉疴甦。身輕便欲登天衢,不知天上有茶無。」
唐庚《鬥茶記》[503]:政和二年三月壬戌[504],二三君子相與鬥茶於寄傲齋。予為取龍塘水烹之,而第其品。吾聞茶不問團,要之貴新;水不問江井,要之貴活。千里致水,偽固不可知,就令識真,已非活水。今我提瓶走龍塘無數千步,此水宜茶,昔人以為不減清遠峽[505]。每歲新茶,不過三月至矣。罪戾之餘[506],得與諸公從容談笑於此,汲泉煮茗,以取一時之適,此非吾君之力歟?
【譯文】
唐庚《鬥茶記》記載:政和二年三月壬戌日,幾位君子相約到我的寄傲齋進行鬥茶。我特意汲取了龍塘水烹茶,並品鑑其品第高下。我聽說茶的外形從來不重視是圓形的團茶還是方形的茶,總之要求是新茶;水不論江河水還是井泉水,總之要有源頭常流動的水。不遠千里運來泉水,其中真偽也不知道,就算是真的,也已經不是活水了。如今我提著茶瓶到龍塘汲水沒有幾千步,這裡的水適合烹茶,古人認為不次於清遠峽的水。每年的新茶,不到三月就能收到。我以帶罪之身在外,能夠與各位朋友在這裡從容談笑,汲水烹茶,以換取一時的舒適,難道不是茶的緣故吧?
蔡襄《茶錄》:茶色貴白,而餅茶多以珍膏油去聲。其面[507],故有青黃紫黑之異。善別茶者,正如相工之視人氣色也[508],隱然察之於內,以肉理潤者為上[509]。既已末之,黃白者受水昏重,青白者受水詳明[510],故建安人斗試,以青白勝黃白。
【譯文】
蔡襄《茶錄》記載:茶湯的色澤以白為貴,然而餅狀的茶葉多是用珍膏塗抹油,讀去聲。在表面,所以茶餅表面有青色、黃色、紫色、黑色等不同。善於鑑別茶的人,就像相面先生辨別人的氣色一樣,能夠隱隱約約觀察它的內部,以質地潤澤的為上品。茶餅研成細末之後,色澤黃白的受水後變得渾濁厚重,色澤青白的受水後變得鮮明,因而建安人比試茶葉,認為青白色的茶勝過黃白色的茶。
張淏《雲谷雜記》[511]:飲茶不知起於何時。歐陽公《集古錄·跋》云:「茶之見前史,蓋自魏晉以來有之。」予按《晏子春秋》,嬰相齊景公時,食脫粟之飯,炙三弋五卵,茗菜而已。又漢王褒《僮約》有「五陽一作武都。買茶」之語,則魏晉之前已有之矣。但當時雖知飲茶,未若後世之盛也。考郭璞注《爾雅》云:「樹似梔子,冬生,葉可煮作羹飲。」然茶至冬味苦,豈可復作羹飲耶?飲之令人少睡,張華得之,以為異聞,遂載之《博物志》。非但飲茶者鮮,識茶者亦鮮。至唐陸羽著《茶經》三篇,言茶甚備,天下益知飲茶。其後尚茶成風。回紇入朝[512],始驅馬市茶[513]。德宗建中間[514],趙贊始興茶稅。興元初雖詔罷[515],貞元九年,張滂復奏請,歲得緡錢四十萬[516]。今乃與鹽酒同佐國用[517],所入不知幾倍於唐矣!
【譯文】
張淏《雲谷雜記》記載:飲茶不知道起源於什麼年代。歐陽修《集古錄·跋》記載:「歷史上有關茶的記載,大概是魏晉以後才有的。」我考察《晏子春秋》的記載,晏嬰作齊景公的國相時,吃的是粗糧,三五樣燒烤的禽鳥禽蛋和茗菜而已。另外漢代王褒的《僮約》裡面也有「五陽有的說是武都買茶」這句話,那麼魏晉以前就已經有茶事了。只是當時雖然知道飲茶,但比不上後來這樣盛行。考證郭璞注釋《爾雅》時說:「茶樹很像梔子,冬季葉不凋零,葉子可以煮成羹飲用。」但是茶葉到了冬天味道苦澀,怎麼可以再煮成羹飲用呢?飲茶後會讓人減少睡眠,張華得知此事後,認為是奇聞異事,於是收錄到《博物志》中。由此可知當時不僅飲茶的人少,了解茶事的人也很少。到了唐朝,陸羽編撰《茶經》三篇,談論茶事很完備,天下人更加知道飲茶了。以後崇尚飲茶成為風氣。回紇人入朝進貢,開始用馬換茶。唐德宗建中年間,趙贊奏請開始徵收茶稅。興元初年雖然下詔罷免茶稅,到了貞元九年,張滂再次上奏恢復徵收茶稅,每年就得到茶稅錢四十萬兩。如今茶稅已與鹽稅、酒稅共同成為國家的費用來源,收入不知道是唐朝的多少倍啊!
《品茶要錄》:余嘗論茶之精絕者[518],其白合未開,其細如麥,蓋得青陽之輕清者也[519]。又其山多帶砂石而號佳品者,皆在山南,蓋得朝陽之和者也[520]。余嘗事閒,乘晷景之明淨[521],適亭軒之瀟灑[522],一一皆取品試。既而神水生於華池[523],愈甘而新,其有助乎?
【譯文】
黃儒《品茶要錄》記載:我曾論述過最為精妙絕倫的茶,是當茶芽合抱的兩片小葉還沒有打開,芽形細小像麥芒一樣,大概是得到了春天清和氣息的滋潤。又有在山間砂石土壤中生長而能稱為優良品種的茶樹,都生長在山的南面,大概是沐浴了早晨充足的陽光。我曾在空閒的時候,乘著明淨的日影,瀟灑地來到軒亭台閣之間,取來好茶一一烹試品嘗。一會兒,就感覺滿口生津,並且愈發地甘甜清爽,難道是茶的作用嗎?
昔陸羽號為知茶,然羽之所知者,皆今之所謂草茶[524]。何哉?如鴻漸所論「蒸筍並葉,畏流其膏」,蓋草茶味短而淡,故常恐去其膏。建茶力厚而甘,故惟欲去其膏。又論福、建為「未詳」「往往得之,其味極佳」。由是觀之,鴻漸其未至建安歟!
【譯文】
從前陸羽號稱通曉茶事,但陸羽所了解的,都是今天所謂的草茶。為什麼呢?比如陸羽所說的「將已蒸好的茶芽、茶葉攤開,以避免膏汁的流失」,這是因為草茶回味短暫而且味道清淡,所以常常怕其中的膏汁流失。建安茶味道醇厚而且口感甘甜,所以要求去除其中的膏汁。又說對福州、建州茶「了解得不清楚」「常得到一些,味道非常好」。由此看來,陸羽生前真沒有到過建安吧!
謝宗《論茶》:候蟾背之芳香,觀蝦目之沸涌。故細漚花泛[525],浮餑雲騰,昏俗塵勞[526],一啜而散。
【譯文】
謝宗《論茶》記載:感受經過烘烤後表面粒粒鼓出如蟾背的茶餅的芳香,觀察煮水將沸時蝦目蟹眼般地湧現。茶沫泛起水花,飄在盞面上的氣泡如雲騰湧,所有的煩惱和疲憊,品飲後就消散了。
《黃山谷集》:品茶,一人得神,二人得趣,三人得味,六七人是名施茶[527]。
【譯文】
黃庭堅《黃山谷集》記載:品茶,一個人品茶能夠品得其中的神韻,兩個人品茶可以品出其中的趣味,三個人品茶可以品出其中的味道,六七個人品茶就是浪費茶葉了。
沈存中《夢溪筆談》:芽茶古人謂之雀舌、麥顆,言其至嫩也。今茶之美者,其質素良,而所植之土又美,則新芽一發,便長寸余,其細如針。惟芽長為上品,以其質干、土力皆有餘故也。如雀舌、麥顆者,極下材耳[528]。乃北人不識,誤為品題。予山居有《茶論》,且作《嘗茶》詩云:「誰把嫩香名雀舌,定來北客未曾嘗。不知靈草天然異,一夜風吹一寸長。」
【譯文】
沈括《夢溪筆談》記載:芽茶,古人稱為雀舌、麥顆,是說茶芽非常鮮嫩。如今茶中精品,其品質原本精良,加上種植茶葉的土壤又很肥沃,新芽只要一出來,就有一寸多長,像針一樣細。只有芽長的茶才是最好的,這跟它的品質、水分、土壤的狀況都有關係。像雀舌、麥顆這樣的茶芽,是極其下等的品質而已。之所以有前述說法,因為北方人不會辨別茶葉,錯誤地定其高下。我居住在山裡時曾作《茶論》,並作《嘗茶》詩道:「誰把嫩香名雀舌,定來北客未曾嘗。不知靈草天然異,一夜風吹一寸長。」
《遵生八箋》:茶有真香,有佳味,有正色。烹點之際,不宜以珍果香草雜之。奪其香者,松子、柑橙、蓮心、木瓜、梅花、茉莉、薔薇、木樨之類是也。奪其色者,柿餅、膠棗、火桃、楊梅、橘餅之類是也[529]。凡飲佳茶,去果方覺清絕[530],雜之則味無辨矣。若欲用之,所宜則惟核桃、榛子、瓜仁、杏仁、欖仁、栗子、雞頭、銀杏之類[531],或可用也。
【譯文】
高濂《遵生八箋》記載:茶葉有天然的香氣,有上佳的味道,有純正的色澤。烹煮泡茶時,不應該摻雜在珍貴的果品和香草中。能夠侵奪茶葉香氣的有松子、柑橙、蓮心、木瓜、梅花、茉莉、薔薇、桂花等。能夠侵奪茶葉色澤的有柿餅、膠棗、火桃、楊梅、橘餅等。凡是想喝到好茶,去掉果品才感覺茶味清雅至極,如果摻雜了其他的東西,茶的味道就無法辨別了。如果要用果品相伴,與茶性相適宜的只有核桃、榛子、瓜仁、杏仁、橄欖仁、栗子、芡實、銀杏等,或許可以並用。
徐渭《煎茶七類》:茶入口,先須灌漱,次復徐啜,俟甘津潮舌,乃得真味。若雜以花果,則香味俱奪矣。
【譯文】
徐渭《煎茶七類》記載:茶初入口,首先必須要漱口,然後再慢慢品嘗,等到甘甜的津液浸潤了舌尖,才能品出茶葉真正的味道。如果摻雜其他花果,香味就被完全侵奪了。
飲茶宜涼台靜室,明窗曲幾[532],僧寮道院[533],松風竹月,晏坐行吟[534],清談把卷。
【譯文】
飲茶適宜涼台靜室,明窗曲幾,寺院道觀,風中松林,月下竹影,閒坐吟詩,讀書清談。
飲茶宜翰卿墨客[535],緇衣羽士[536],逸老散人[537],或軒冕中之超軼世味者[538]。
【譯文】
飲茶適宜文人雅士,僧人道士,遁世隱居的人,或是官宦中超越流俗的人。
除煩雪滯,滌酲破睡,譚渴書倦[539],是時茗碗策勛,不減凌煙[540]。
【譯文】
飲茶能消除煩惱,消化積滯,解除酒醉,驅除睡魔,若因清談而焦渴、因看書而倦怠,這時飲茶的功勳,不次於凌煙閣功臣的功勞。
許次紓《茶疏》:握茶手中,俟湯入壺,隨手投茶,定其浮沉,然後瀉啜,則乳嫩清滑[541],而馥郁於鼻端。病可令起,疲可令爽。
【譯文】
許次紓《茶疏·烹點》記載:手裡預先拿好茶葉,等到水開後倒進茶壺,隨手也把茶葉投放進去,等到茶葉沉澱以後,再倒出來喝,那樣茶湯就會清潔滑潤,而濃烈的香氣會縈繞在鼻子周圍。品飲之後,有病的人即可痊癒,疲倦者可消除疲勞。
一壺之茶,只堪再巡[542]。初巡鮮美,再巡甘醇[543],三巡則意味盡矣。余嘗與客戲論[544],初巡為婷婷裊裊十三餘[545],再巡為碧玉破瓜年[546],三巡以來,綠葉成陰矣[547]。所以茶注宜小,小則再巡已終,寧使余芬剩馥尚留葉中,猶堪飯後供啜嗽之用。
【譯文】
《茶疏·飲啜》記載:一壺茶,只能沖泡兩次。第一次沖泡新鮮味美,第二次沖泡甘甜醇厚,第三次沖泡味道就沒了。我曾跟客人戲談這三次沖泡,第一次沖泡就像是亭亭玉立的十三四歲的幼女,第二次沖泡就像是正當十六歲的花季少女,第三次沖泡就好比出嫁生了子女,青春已逝的婦人。所以泡茶時茶壺要小,茶壺小的話第二次沖泡就結束了,寧可讓剩餘的芳香殘留在茶葉之中,還可以供飯後用來漱口。
人必各手一甌,毋勞傳送。再巡之後,清水滌之。
【譯文】
《茶疏·蕩滌》記載:必須一人手持一個茶甌,不用麻煩相互傳送。沖泡兩次以後,用清水洗乾淨。
若巨器屢巡,滿中瀉飲,待停少溫,或求濃苦,何異農匠作勞但資口腹,何論品賞,何知風味乎?
【譯文】
《茶疏·飲啜》記載:如果茶壺太大就要反覆沖泡,有的是滿滿地斟上茶水,大口傾瀉而下,有的倒滿了馬上就喝,放置的時間太長茶水就會涼,味道又濃又苦,這與農夫、工匠勞作累了只為解渴喝茶有什麼區別?哪裡還談得上品飲鑑賞呢?又怎麼能知道它的風雅趣味呢?
《煮泉小品》:唐人以對花啜茶為殺風景,故王介甫詩云「金谷千花莫漫煎。」其意在花,非在茶也。余意以為金谷花前,信不宜矣。若把一甌對山花啜之,當更助風景,又何必羔兒酒也[548]。
【譯文】
田藝蘅《煮泉小品》記載:唐朝人認為對花飲茶是大殺風景的事情,所以王安石《寄茶與平甫》詩寫道:「金谷千花莫漫煎。」意謂對著花喝茶,人的注意力在賞花而不在品茶。我認為在金谷園的花前,的確不適宜。如果拿著一杯好茶對著山花品嘗鑑賞,應當更有助於風景,何必再需美酒助興呢?
茶如佳人,此論最妙,但恐不宜山林間耳。昔蘇東坡詩云「從來佳茗似佳人」,曾茶山詩云「移人尤物眾談夸」,是也。若欲稱之山林,當如毛女、麻姑[549],自然仙風道骨[550],不浼煙霞[551]。若夫桃臉柳腰[552],亟宜屏諸銷金帳中[553],毋令污我泉石。
【譯文】
茶就像是美人,這種說法最為精妙,但恐怕不適宜山野林間的茶人生活。從前蘇軾詩中所說「從來佳茗似佳人」,曾幾詩中所寫「移人尤物眾談夸」,就是這個意思。如果要與山野林間生活相適宜,就應是神話中的毛女、麻姑,自然風骨神采與眾不同,不致玷污山水、山林。如果比喻為臉似桃花、腰似細柳的美人,那就應趕緊把她們放進嵌金色線的精美帷帳里,不要玷污了我在山水間高雅的品飲生活。
茶之團者、片者,皆出於碾磑之末[554],既損真味,復加油垢,即非佳品。總不若今之芽茶也,蓋天然者自勝耳。曾茶山《日鑄茶》詩云「寶自不乏,山芽安可無」,蘇子瞻《壑源試焙新茶》詩云「要知玉雪心腸好,不是膏油首面新」,是也。且末茶瀹之有屑,滯而不爽,知味者當自辨之。
【譯文】
茶,無論是團茶,還是片茶,都是經過碾磨成末加工而成,既損害了茶真正的味道,又在茶餅表面塗上膏油,這樣就不能算是好茶。總不如今天的茶芽,是以天然品質取勝。曾幾《日鑄茶》詩中所說「寶自不乏,山芽安可無」,蘇軾《壑源試焙新茶》詩中所說「要知玉雪心腸好,不是膏油首面新」,就是這個意思。而且碾製成末的茶在沖泡時會有茶屑,飲用起來口感滯澀不爽,懂得品飲的人應自會辨別。
煮茶得宜,而飲非其人,猶汲乳泉以灌蒿蕕[555],罪莫大焉。飲之者一吸而盡,不暇辨味,俗莫甚焉。
【譯文】
煮茶方法得當,而品飲的人不懂得品嘗,就像汲取甘美而清洌的泉水澆灌了野草一樣,是莫大的罪過。如果品茶的人一飲而盡,來不及辨別品味,就再沒有比這更俗氣的了。
人有以梅花、菊花、茉莉花薦茶者[556],雖風韻可賞,究損茶味。如品佳茶,亦無事此。
【譯文】
有人用梅花、菊花、茉莉花佐茶品飲,雖然可以觀賞風韻,終究會損害茶的味道。如果想品嘗真正的好茶,這些都不必做。
今人薦茶,類下茶果,此尤近俗。是縱佳者,能損茶味,亦宜去之。且下果則必用匙,若金銀,大非山居之器,而銅又生,皆不可也。若舊稱北人和以酥酪[557],蜀人入以白土[558],此皆蠻飲,固不足責。
【譯文】
如今的人泡茶,大都在茶中加放果品,這些做法特別俗氣。即使再好的果品,也會損害茶的味道,所以應該去除。況且放果子必須用茶匙,如果是金銀製作的茶匙,根本不是山里人飲茶所適宜的器具,而銅製作的又容易生鏽,都不可以使用。至於從前北方少數民族的人煮茶時往裡面加進酥酪,巴蜀人往裡面加入白堊,這些都是野蠻的喝法,原本也不必加以責備。
羅廩《茶解》:茶通仙靈,然有妙理[559]。
【譯文】
羅廩《茶解》記載:茶與仙人、神靈相通,的確蘊含精微的道理。
山堂夜坐[560],汲泉煮茗,至水火相戰,如聽松濤[561],傾瀉入杯,雲光瀲灩[562]。此時幽趣[563],故難與俗人言矣。
【譯文】
夜晚坐在山中的寺院裡,汲取泉水煮茶,到了水火相戰,即將沸騰的時候,如同風撼松林的波濤聲,將開水傾倒在茶甌中,茶麵雲光閃耀,時隱時現。此時幽雅的趣味,很難與世俗之人說清楚。
顧元慶《茶譜》:品茶八要:一品,二泉,三烹,四器,五試,六候,七侶,八勛。
【譯文】
顧元慶《茶譜》記載:品茶有八大要素:一是茶品,二是泉水,三是煮水,四是器具,五是烹試,六是火候,七是飲茶的同伴,八是茶的功效。
張源《茶錄》:飲茶以客少為貴,眾則喧,喧則雅趣乏矣[564]。獨啜曰幽,二客曰勝,三四曰趣,五六曰泛,七八曰施。
【譯文】
張源《茶錄》記載:飲茶時以賓客較少為好,賓客眾多就會有些喧譁吵鬧,喧譁吵鬧就缺少風雅的意趣了。一個人飲茶可以稱為神飲,兩個人對飲稱為勝飲,三四個人飲茶稱為趣飲,五六個人飲茶稱為泛飲,七八個人飲茶稱為施茶。
釃不宜早[565],飲不宜遲。釃早則茶神未發,飲遲則妙馥先消。
【譯文】
斟茶不宜太早,而品飲不宜太遲。斟茶過早的話茶葉的神韻還沒有發揮出來,品飲太遲的話茶葉奇妙的味道已經消散了。
《雲林遺事》:倪元鎮素好飲茶[566],在惠山中,用核桃、松子肉和真粉成小塊如石狀,置於茶中飲之,名曰清泉白石茶。
【譯文】
顧元慶《雲林遺事》記載:倪瓚一向喜歡飲茶,在惠山中,用核桃、松子仁加上麵粉一起調和成石頭形狀的小塊,放在茶中品飲,取名為清泉白石茶。
聞龍《茶箋》:東坡云:「蔡君謨嗜茶,老病不能飲[567],日烹而玩之。可發來者之一笑也。」孰知千載之下有同病焉!余嘗有詩云:「年老耽彌甚,脾寒量不勝。」去烹而玩之者幾希矣[568]。因憶老友周文甫,自少至老,茗碗薰爐,無時暫廢[569]。飲茶日有定期:旦明、晏食、禺中、晡時、下舂、黃昏[570],凡六舉,而客至烹點不與焉[571]。壽八十五,無疾而卒。非宿植清福[572],烏能畢世安享[573]?視好而不能飲者,所得不既多乎。嘗蓄一龔春壺,摩挲寶愛[574],不啻掌珠[575]。用之既久,外類紫玉,內如碧雲,真奇物也。後以殉葬。
【譯文】
聞龍《茶箋》記載:蘇軾說:「蔡襄嗜好飲茶,因為年老多病不能品飲,就每天烹茶玩賞。可以博前來的賓客一笑。」哪曾想千年以後竟然有人與他遭遇相同呢!我曾經有詩寫道:「年老耽彌甚,脾寒量不勝。」烹茶只是為了玩賞的人極少。因而想起了我的老朋友周文甫,從少年到老年,茶碗熏爐,沒有一刻荒廢。他每天飲茶都有固定時間:天明時、晚飯時、將近午時、申時、日落時、黃昏,共六次,而賓客往來烹點品飲不計算在內。壽年八十五歲,無疾而終。如果不是早先種下的清閒之福,又怎麼能畢生安然享用呢?比起那些嗜茶卻不能品飲者,從中得到的好處不是更多嗎?他曾經收藏一把供春壺,每天珍愛撫摸,如同掌上明珠。用得時間久了,壺的表面像紫玉,裡面猶如碧玉,真是一件奇特的物品。他死後壺也一起陪葬了。
《快雪堂漫錄》:昨同徐茂吳至老龍井買茶[576],山民十數家,各出茶。茂吳以次點試,皆以為贗。曰:「真者甘香而不冽,稍冽便為諸山贗品。」得一二兩以為真物,試之,果甘香若蘭。而山民及寺僧反以茂吳為非,吾亦不能置辨[577]。偽物亂真如此。茂吳品茶,以虎丘為第一,常用銀一兩餘購其斤許。寺僧以茂吳精鑒,不敢相欺。他人所得,雖厚價亦贗物也[578]。子晉雲[579]:「本山茶葉微帶黑,不甚青翠。點之色白如玉,而作寒豆香,宋人呼為白雲茶。稍綠便為天池物。天池茶中雜數莖虎丘,則香味迥別。虎丘其茶中王種耶?岕茶精者,庶幾妃後[580],天池、龍井便為臣種,其餘則民種矣。」
【譯文】
馮夢禎《快雪堂漫錄》記載:昨天,我和徐桂一同到老龍井去買茶葉,當地的十多家山民都拿出自己種植的茶葉兜售。徐桂依次烹點品嘗,認為都是贗品。他說:「真正的龍井茶甘甜清香卻不寒冽,稍有寒冽就是各山所產的贗品。」得到一二兩認為是真的龍井茶,烹試之後,果然甘甜清香像蘭花一樣。但是山民和寺廟裡的僧人反認為徐桂的說法是錯的,我也不能辨別誰對誰錯。以假亂真到如此地步。徐桂品茶,認為蘇州虎丘茶為第一,經常用一兩多銀子買一斤左右的茶葉。寺院的僧人知道徐桂明於鑑別,都不敢欺騙他。其他人得到的虎丘茶,雖價格高昂卻仍是贗品。樂子晉說:「虎丘山的茶葉略帶一點黑色,不是特別的青翠。沖泡之後色澤白得像玉一樣,味道如寒豆的清香,宋朝人稱它為白雲茶。色澤再稍綠的就是天池茶。在天池茶中夾雜幾片虎丘茶,那香味就大不相同。虎丘茶是茶中的王者嗎?羅岕茶中的精品,差不多可以稱為茶葉中的妃後,天池茶、龍井茶都可作為大臣,其他品種的茶只能作為平民了。」
熊明遇《岕山茶記》:茶之色重、味重、香重者,俱非上品。松蘿香重;六安味苦,而香與松蘿同;天池亦有草萊氣[581],龍井如之;至雲霧則色重而味濃矣。嘗啜虎丘茶,色白而香似嬰兒肉,真稱精絕。
【譯文】
熊明遇《羅岕山茶記》記載:色澤重、味道重、香氣重的茶葉,都不是上好的品種。松蘿茶香氣重;六安茶味道苦澀,但是香氣與松蘿茶相同;天池茶也有草莽的氣味,龍井茶同它一樣;至於雲霧茶更是色澤重而且味道很濃。我曾品嘗過虎丘茶,色澤鮮白而又有嬰兒肌膚的香味,真可稱為精妙絕倫。
邢士襄《茶說》:夫茶中著料,碗中著果,譬如玉貌加脂[582],蛾眉染黛[583],翻累本色矣[584]。
【譯文】
邢士襄《茶說》記載:如果茶葉中加入香料,點茶時加入果品,就好比女性貌美如花還要塗脂抹粉,修染眉毛,反而沖淡本來的顏色了。
馮可賓《岕茶箋》:茶宜無事、佳客、幽坐、吟詠、揮翰、倘佯、睡起、宿酲、清供、精舍、會心、賞鑒、文僮[585]。茶忌不如法、惡具、主客不韻、冠裳苛禮、葷餚雜陳、忙冗、壁間案頭多惡趣[586]。
【譯文】
馮可賓《岕茶箋》記載:飲茶適宜閒暇無事、趣味高尚的茶客、幽雅的品飲環境、以詩詞助茶興、揮毫潑墨、安閒自得的閒情雅致、酣睡初醒、酒醉未醒、以清鮮果品佐茶、雅靜的茶室、對飲茶藝術領悟於心、欣賞品鑑、文靜伶俐的茶僮。飲茶最忌諱烹茶不知法、茶具粗劣、主人和客人文化思想差異太大、官場交往陳規瑣禮、葷餚雜放、忙碌、房間案頭擺放粗俗之物。
謝在杭《五雜俎》:昔人謂:「揚子江心水,蒙山頂上茶。」蒙山在蜀雅州[587],其中峰頂尤極險穢[588],虎狼蛇虺所居[589],採得其茶,可蠲百疾[590]。今山東人以蒙陰山下石衣為茶當之[591],非矣。然蒙陰茶性亦冷,可治胃熱之病。
【譯文】
謝肇淛《五雜俎》記載:古人說:「揚子江心水,蒙山頂上茶。」蒙頂山在四川雅州,其中峰頂更是險惡不平,是虎狼毒蛇所居住的地方,採得那裡的茶,可祛除百病。如今山東人用蒙陰山下的苔藻冒充蒙山茶,是錯誤的。但是蒙陰茶本性寒冷,可以治療胃熱的毛病。
凡花之奇香者,皆可點湯[592]。《遵生八箋》雲「芙蓉可為湯」,然今牡丹、薔薇、玫瑰、桂、菊之屬,采以為湯,亦覺清遠不俗,但不若茗之易致耳。
【譯文】
凡是很香的花卉,都可以用沸水沖泡。《遵生八箋》就說「芙蓉可為湯」,然而如今的牡丹、薔薇、玫瑰、桂花、菊花之類,採摘來用沸水沖泡,也會覺得清美幽遠不俗氣,只是不如茶葉那樣容易得到罷了。
北方柳芽初茁者,采之入湯,雲其味勝茶。曲阜孔林楷木[593],其芽可以烹飲。閩中佛手柑、橄欖為湯[594],飲之清香,色味亦旗槍之亞也。又或以綠豆微炒,投沸湯中,傾之,其色正綠,香味亦不減新茗。偶宿荒村中覓茗不得者,可以此代也。
【譯文】
北方的柳芽剛萌發時,採摘之後用沸水沖泡,據說味道勝過茶葉。曲阜孔林里的楷木,它的嫩芽也可以烹點飲用。福建的佛手柑、橄欖都可以用沸水沖泡,品飲起來味道清香,色澤和味道也僅比茶葉略遜一籌。又有人把綠豆微微翻炒,投入沸水中沖泡,一會兒,色澤正綠,香味也不次於新茶。偶爾借宿於荒村野店找不到茶葉時,可以用這個來代替。
《谷山筆麈》:六朝時[595],北人猶不飲茶,至以酪與之較,惟江南人食之甘。至唐始興茶稅。宋元以來,茶目遂多,然皆蒸乾為末,如今香餅之制[596],乃以入貢,非如今之食茶,止采而烹之也。西北飲茶不知起於何時。本朝以茶易馬,西北以茶為藥,療百病皆瘥[597],此亦前代所未有也。
【譯文】
于慎行《谷山筆麈》記載:六朝時期,北方人還不飲茶,甚至以奶酪與之比較,只有長江以南的人喝完覺得甘甜。到了唐朝開始徵收茶稅。宋元以來,茶葉的品種名目逐漸增多,但都是蒸過、焙乾,研成細末,就像如今香餅的製作,就是用來進貢,並不像今天的飲茶,只是採制烹點後飲用。西北少數民族地區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飲茶的。我們明朝用茶葉換取馬匹,西北地區則把茶作為藥品,治療各種疾病都能痊癒,這是前代所沒有過的事情。
《金陵瑣事》[598]:思屯乾道人見萬鎡手軟膝酸[599],云:「系五藏皆火[600],不必服藥,惟武夷茶能解之。」茶以東南枝者佳,採得烹以澗泉,則茶豎立,若以井水即橫。
【譯文】
周暉《金陵瑣事》記載:呂洞賓看見萬鎡手軟膝酸,就說:「那是因為你五臟里都是火氣,不必服用藥物,只要喝武夷茶就可以消除。」茶葉以長在東南方向枝條上為最好,採摘後用山澗里清泉烹煮,茶葉就會豎立起來,如果用井水烹煮,茶葉就會橫漂起來。
《六研齋筆記》:茶以芳冽洗神,非讀書談道[601],不宜褻用[602]。然非真正契道之士,茶之韻味,亦未易評量[603]。嘗笑時流持論[604],貴嘶聲之曲[605],無色之茶。嘶近於啞,古之繞樑遏雲[606],竟成鈍置[607]。茶若無色,芳冽必減,且芳與鼻觸,冽以舌受,色之有無,目之所審。根境不相攝,而取衷於彼,何其悖耶!何其謬耶!
【譯文】
李日華《六研齋筆記》記載:茶葉以其芳香甘冽清心悅神,不是讀書談說義理,不適宜玷污使用。然而不是真正契合道義的人,對茶的韻味,也難於評判衡量。我曾笑世俗之輩的立論,以聲音嘶啞的曲調為貴,以沒有色澤的茶為貴。嘶啞之聲接近於啞,古代餘聲嘹亮、響徹雲霄的優美聲音,竟然都會棄置不用。如果茶葉沒有色澤,芳香與清醇一定減少,而且香氣是用鼻子來聞,味道是用舌頭來感受,有沒有色澤,要用眼睛來察看。茶的色澤、香氣、味道從根本上說沒有必然聯繫,如果以此證彼,難道不是違背常理嗎?多麼荒謬!
虎丘以有芳無色,擅茗事之品。顧其馥郁不勝蘭芷[608],止與新剝豆花同調,鼻之消受,亦無幾何。至於入口,淡於勺水[609]。清冷之淵,何地不有,乃煩有司章程[610],作僧流棰楚哉[611]!
【譯文】
虎丘茶以有芳香而沒有色澤,是茶葉中的精品。只是它的香氣不如蘭草與白芷,僅和新剝開的豆花味道相同,用鼻子去聞,也沒多少味道。到了口中,比一勺水還要清淡。清澈涼爽的深水潭,哪個地方沒有,為什麼還要勞煩官府制定各種制度,對僧人進行杖刑呢!
《紫桃軒雜綴》:天目清而不醨[612],苦而不螫[613],正堪與緇流漱滌。筍蕨、石瀨則太寒儉[614],野人之飲耳[615]。松蘿極精者方堪入供,亦濃辣有餘,甘芳不足,恰如多財賈人,縱復蘊藉[616],不免作蒜酪氣[617]。分水貢芽[618],出本不多。大葉老根,潑之不動,入水煎成,番有奇味。薦此茗時,如得千年松柏根作石鼎薰燎[619],乃足稱其老氣。
【譯文】
李日華《紫桃軒雜綴》記載:天目茶清香而不淡薄,苦澀而無毒害,正好適宜僧眾漱洗品飲之用。筍蕨茶和石瀨茶太不體面了,只適宜山野之人品飲。松蘿茶的精品才可以進貢朝廷,不過茶味香濃潑辣有餘,甘甜芳香不足,就像多財的商人,即使再含而不露,也難免會有辛辣腥膻的氣味。分水的貢茶,出產的本就不多。葉大根老,用開水沖泡不開,放進水裡煎煮,反倒有奇特風味。進獻這種茶葉的時候,如果得到了千年的松柏根用石鼎煙熏火燎,就足以與其醇厚的老成之氣相適應。
「雞蘇佛」「橄欖仙」[620],宋人詠茶語也。雞蘇即薄荷,上口芳辣。橄欖久咀回甘。合此二者,庶得茶蘊。曰仙、曰佛,當於空玄虛寂中[621],嘿嘿證入[622]。不具是舌根者[623],終難與說也。
【譯文】
「雞蘇佛」「橄欖仙」,是宋朝人吟詠茶葉的詞語。雞蘇就是薄荷,入口芳香辛辣。橄欖,長久咀嚼回味甘甜。把這兩樣結合起來,或許才算得到了茶葉蘊藏的風味。至於說成仙成佛,應該在幻想虛無寂靜中默默求證了。不具備口舌的感覺,最終難以論說。
賞名花不宜更度曲[624],烹精茗不必更焚香,恐耳目口鼻互牽,不得全領其妙也。
【譯文】
欣賞名花時不適宜再演奏音樂,烹點名茶時沒必要再焚香,恐怕耳朵、眼睛、嘴巴、鼻子互相牽制影響,不能全部領會到其中的奧妙。
精茶不宜潑飯,更不宜沃醉[625]。以醉則燥渴,將滅裂吾上味耳[626]。精茶豈止當為俗客吝[627]?倘是日汩汩塵務[628],無好意緒[629],即烹就,寧俟冷以灌蘭,斷不令俗腸污吾茗君也。
【譯文】
好茶不適宜在吃飯時飲用,更不適宜在喝醉酒時飲用。因為醉酒後乾燥口渴,將會敗壞茶的美味。好茶怎麼只是對庸俗的客人吝惜?如果整天忙碌於世俗雜務中,沒有好的情緒,即使煮好了茶,寧可讓它冷卻後澆灌蘭花,決不讓庸俗的腸胃玷污了我的好茶。
羅山廟後岕精者,亦芬芳回甘。但嫌稍濃,乏雲露清空之韻。以兄虎丘則有餘,以父龍井則不足。
【譯文】
羅岕山廟後所出產的精品岕茶,也香氣芬芳,回味甘甜。但是稍過濃厚,缺乏雲露清空的韻味。其品質可為虎丘茶之兄,但為龍井茶之父則不足。
天地通俗之才[630],無遠韻[631],亦不致嘔噦寒月[632]。諸茶晦黯無色,而彼獨翠綠媚人,可念也[633]。
【譯文】
天地間為俗眾所喜愛的事物,沒有高遠的風韻,但也不致玷污清寒的月光。其他的茶葉晦暗沒有色澤,而它卻翠綠喜人,讓人感動。
屠赤水云:「茶於穀雨候晴明日採制者,能治痰嗽、療百疾[634]。」
【譯文】
屠隆說:「茶葉在穀雨時節晴朗的天氣採制的,能夠治療痰咳,治癒百病。」
《類林新詠》[635]:顧彥先曰[636]:「有味如臛[637],飲而不醉;無味如茶,飲而醒焉。」醉人何用也。
【譯文】
姚之駰《類林新詠》記載:顧榮說:「有味道的東西如肉羹,品飲以後不會讓人沉醉;沒有味道的東西如茶,品飲以後使人頭腦清醒。」使人沉醉的東西有什麼用處呢?
《徐文長秘集·致品》[638]:茶宜精舍,宜云林[639],宜磁瓶,宜竹灶,宜幽人雅士,宜衲子仙朋[640],宜永晝清談,宜寒宵兀坐,宜松月下,宜花鳥間,宜清流白石,宜綠蘚蒼苔,宜素手汲泉,宜紅妝掃雪,宜船頭吹火,宜竹里飄煙。
【譯文】
徐渭《刻徐文長先生秘集·致品》記載:飲茶適宜雅靜的茶室,適宜隱居之所,適宜瓷瓶,適宜竹灶,適宜幽人雅士,適宜僧人道士,適宜白天清談,適宜寒夜獨坐,適宜松間月下,適宜花鳥之間,適宜清泉白石,適宜綠蘚蒼苔,適宜素手汲泉,適宜紅妝掃雪,適宜船頭吹火,適宜竹里飄煙。
《芸窗清玩》[641]:茅一相雲[642]:「余性不能飲酒,而獨耽味於茗。清泉白石可以濯五臟之污[643],可以澄心氣之哲。服之不已,覺兩腋習習,清風自生。吾讀《醉鄉記》[644],未嘗不神遊焉。而間與陸鴻漸、蔡君謨上下其議,則又爽然自釋矣[645]。」
【譯文】
胡文煥《芸窗清玩》記載:茅一相說:「我天生不能飲酒,然而卻只沉溺於品茶。清泉白石可以清洗五臟的污垢,可以澄清內心的智慧。品飲不停,就會感覺兩腋習習,清風自然而生。我讀《醉鄉記》,未嘗不對書中所描述的『醉鄉』心馳神往。然而讀了陸羽《茶經》、蔡襄《茶錄》對茶的議論後,就又豁然開朗,對不能飲酒的遺憾也就釋然了。」
《三才藻異》[646]:雷鳴茶產蒙山中頂[647],雷發收之,服三兩換骨,四兩為地仙[648]。
【譯文】
屠粹忠《三才藻異》記載:雷鳴茶出產於四川蒙頂山的中頂,每年驚蟄前後雷鳴時開始採摘,品飲三兩就能使人脫胎換骨,品飲四兩就可成為住在人間的仙人。
《聞雁齋筆記》:趙長白自言:「吾生平無他幸,但不曾飲井水耳。」此老於茶,可謂能盡其性者。今亦老矣,甚窮,大都不能如曩時[649],猶摩挲萬卷中作《茶史》,故是天壤間多情人也[650]。
【譯文】
張大復《聞雁齋筆記》記載:趙長白自己說道:「我平生沒有其他值得慶幸的事,只是沒有飲用過井水而已。」這位老先生對於品茶,可以說是能夠盡其本性了。如今他已經老了,還很窮,大多不能像從前那樣,但仍讀書萬卷整理而作《茶史》,也是天地之間的多情之人。
袁宏道《瓶花史》[651]:賞花,茗賞者上也,譚賞者次也[652],酒賞者下也。
【譯文】
袁宏道《瓶花史》記載:對於賞花,品茶賞花最為高雅,清談賞花稍次,飲酒賞花最下。
《茶譜》:《博物志》云:「飲真茶,令人少眠。」此是實事,但茶佳乃效,且須末茶飲之。如葉烹者,不效也。
【譯文】
《茶譜》記載:張華《博物志》說:「喝真正的好茶,能夠使人解困少睡。」這是真實存在的事情,但必須是好茶才有效果,而且要碾碎成末品飲。如果烹煮葉茶,就沒有效果。
《太平清話》:琉球國亦曉烹茶[653]。設古鼎於几上,水將沸時投茶末一匙,以湯沃之。少頃奉飲,味甚清香。
【譯文】
陳繼儒《太平清話》記載:琉球國的人也通曉烹茶。將古鼎放在茶几上,水將煮沸時投放一匙茶末,用開水調和。一會兒奉上品飲,味道很清香。
《藜床沈余》[654]:長安婦女有好事者,曾侯家睹彩箋曰[655]:「一輪初滿,萬戶皆清。若乃狎處衾幃[656],不惟辜負蟾光[657],竊恐嫦娥生妒。涓於十五、十六二宵[658],聯女伴同志者,一茗一爐,相從卜夜[659],名曰伴嫦娥。凡有冰心[660],佇垂玉允[661]。朱門龍氏拜啟。」陸濬原
【譯文】
陸濬原《藜床沈余》記載:長安有好事的婦女,曾在王侯家看到彩色的請柬上寫道:「一輪明月初滿,千家萬戶都披上一層清輝。如果只在床上酣睡,不僅辜負了大好月光,而且恐怕天上的嫦娥也會心生妒忌。選定十五、十六兩個晚上,邀請喜歡品飲的女伴,一茶一爐,相伴整夜歡樂,名曰伴嫦娥。凡有清雅心志的人,期盼您們的應允。朱門龍氏敬啟。」陸濬原
沈周《跋茶錄》[662]:樵海先生真隱君子也[663]。平日不知朱門為何物[664],日偃仰於青山白雲堆中[665],以一瓢消磨半生。蓋實得品茶三昧,可以羽翼桑苧翁之所不及[666],即謂先生為茶中董狐可也。
【譯文】
沈周《跋茶錄》記載:張源先生是真正的隱士。平日不知道富貴人家為何物,每天只遊樂於青山白雲間,以飲茶來消磨半生光陰。大概確實領會到了茶中的真諦,可以彌補陸羽的不足,即可稱先生為茶中的良史。
王晫《快說續記》[667]:春日看花,郊行一二里許,足力小疲,口亦少渴。忽逢解事僧邀至精舍[668],未通姓名,便進佳茗,踞竹床連啜數甌[669],然後言別,不亦快哉?
【譯文】
王晫《快說續記》記載:春天外出賞花,在郊外走了一二里,腳力有些疲倦,口中也有一點渴。忽然被通曉事理的僧人邀請到修煉居住之所,沒來得及相互通報姓名,便獻上了好茶,坐在竹床上連飲幾杯,然後話別,不也是很快樂的事情嗎?
衛泳《枕中秘》[670]:讀罷吟余,竹外茶煙輕揚;花深酒後,鐺中聲響初浮。箇中風味誰知[671],盧居士可與言者;心下快活自省[672],黃宜州豈欺我哉[673]?
【譯文】
衛泳《枕中秘》記載:讀書吟詠之餘,竹林外煎茶的煙霧輕輕飛揚;花園深處飲酒後,茶鍋中的濤聲響起煮水剛沸。其中的風味又有誰能領會,盧仝可與談論;此種妙處惟有飲者才能體會,黃庭堅怎麼會欺騙我呢?
江之蘭《文房約》[674]:詩書涵聖脈,草木棲神明[675]。一草一木,當其含香吐艷,倚檻臨窗,真足賞心悅目,助我幽思[676]。亟宜烹蒙頂石花[677],悠然啜飲。
【譯文】
江之蘭《文房約》記載:詩書中蘊涵著聖學的根脈,草木中寄託著人的精神和智慧。一草一木,當其包含香氣發出艷麗色彩,人們倚靠著欄杆靠近窗外觀賞,真的可以稱為賞心悅目,有助於我的深思。這時非常適合烹煮蒙頂石花茶,悠閒地品飲。
扶輿沆瀣[678],往來於奇峰怪石間,結成佳茗。故幽人逸士,紗帽籠頭,自煎自吃。車聲羊腸[679],無非火候,苟飲不盡[680],且漱棄之,是又呼陸羽為茶博士之流也。
【譯文】
與彼此契合、意氣相投的人勉強扶持,往來於奇峰怪石之間,採制上好茶葉。因此隱士賢人,紗帽籠頭,自己煎茶自己飲。獨輪車走在狹窄曲折的小路發出的聲響,無不可以作為火候,如果飲用不完,姑且漱口棄置,這又好比稱呼陸羽為茶博士之流一樣。
高士奇《天祿識余》[681]:飲茶或雲始於梁天監中,見《洛陽伽藍記》,非也。按《吳志·韋曜傳》:孫皓每宴饗[682],無不竟日,曜不能飲,密賜茶荈以當酒。如此言,則三國時已知飲茶矣。逮唐中世,榷茶遂與煮海相抗[683],迄今國計賴之。
【譯文】
高士奇《天祿識余》記載:有人說飲茶起源於南朝梁天監年間,見於《洛陽伽藍記》,其實不對。按照《三國志·吳書·韋曜傳》記載:吳主孫皓每次飲宴群臣,無不從早到晚,因為韋曜不能飲酒,孫皓暗中賞賜茶以代酒。如果按照這個說法,在三國時期就已經知道飲茶了。到了唐朝中期,茶稅就和鹽稅相抗衡了,直到如今國家的經濟都要依賴它。
《中山傳信錄》:琉球茶甌頗大,斟茶止二三分,用果一小塊貯匙內,此學中國獻茶法也。
【譯文】
徐葆光《中山傳信錄》記載:琉球的茶甌很大,斟茶時到二三分為止,用一小塊果品放在茶匙內,這是學習中國獻茶的方法。
王復禮《茶說》:花晨月夕[684],賢主嘉賓[685],縱談古今,品茶次第,天壤間更有何樂。奚俟膾鯉炰羔[686],金罍玉液,痛飲狂呼,始為得意也?范文正公云:「露芽錯落一番榮,綴玉含珠散嘉樹。鬥茶味兮輕醍醐,鬥茶香兮薄蘭芷[687]。」沈心齋雲[688]:「香含玉女峰頭露,潤帶珠簾洞口雲。」可稱岩茗知己。
【譯文】
王復禮《茶說》記載:有鮮花的早晨和有明月的夜晚,賢明的主人和尊貴的客人歡聚一堂,暢所欲言談論古今之事,品評茶水的次第,天地之間還有比這更好的樂趣嗎?何必要等待膾炙鯉魚和烤乳羊肉,金樽美酒,痛飲狂歡,才算是得意嗎?范仲淹《和章岷從事鬥茶歌》寫道:「露芽錯落一番榮,綴玉含珠散嘉樹。鬥茶味兮輕醍醐,鬥茶香兮薄蘭芷。」沈涵《謝王適庵惠武夷茶詩》寫道:「香含玉女峰頭露,潤帶珠簾洞口雲。」可以說是岩茶的知己。
陳鑒《虎丘茶經注補》[689]:鑒親采數嫩葉,與茶侶湯愚公小焙烹之,真作豆花香。昔之鬻虎丘茶者[690],盡天池也。
【譯文】
陳鑒《虎丘茶經注補》記載:我親自採摘幾片鮮嫩的茶葉,與茶友湯愚公一起用小茶焙烹煮,真的發出了豆花一樣的香味。以前市間賣的虎丘茶,都是天池茶。
陳鼎《滇黔紀游》[691]:貴州羅漢洞,深十餘里,中有泉一泓,其色如黝,甘香清冽。煮茗則色如渥丹[692],飲之唇齒皆赤,七日乃復。
【譯文】
陳鼎《滇黔紀游》記載:貴州的羅漢洞,深十幾里,中間有一汪清泉,色澤黝黑,味道香甜清醇。煮出的茶水色澤如同潤澤光艷的硃砂,品飲後唇部和牙齒都變紅了,七天以後才能恢復。
《瑞草論》云:茶之為用味寒,若熱渴、凝悶胸、目澀、四肢煩、百節不舒,聊四五啜,與醍醐、甘露抗衡也[693]。
【譯文】
《瑞草論》記載:茶的功用,味道略微寒冷,如果發燒口渴、胸悶、眼澀、四肢無力、各個關節不暢,喝上四五杯,其效果與醍醐、甘露不相上下。
《本草拾遺》[694]:茗味苦,微寒,無毒,治五臟邪氣,益意思,令人少臥,能輕身、明目、去痰、消渴、利水道。
【譯文】
陳藏器《本草拾遺》記載:茶葉味道略苦,微寒,無毒,可以調治五臟里的邪氣,有助於思考,能減少人的睡眠,使人身體輕盈、眼睛明亮、祛除痰疾、消除口渴、利於小便。
蜀雅州名山茶有露芽、籛芽[695],皆雲火前者,言采造于禁火之前也。火後者次之。又有枳殼芽、枸杞芽、枇杷芽[696],皆治風疾[697]。又有皂莢芽、槐芽、柳芽,乃上春摘其芽[698],和茶作之。故今南人輸官茶,往往雜以眾葉,惟茅蘆、竹箬之類,不可以入茶。自余山中草木、芽葉,皆可和合,而椿、柿葉尤奇。真茶性極冷,惟雅州蒙頂出者,溫而主療疾。
【譯文】
四川雅州的名山茶有露芽、籛芽,都是火前茶,就是說在寒食禁火前採摘製造的。禁火之後採摘製造的茶要差一些。還有枳殼芽、枸杞芽、枇杷芽,都能治療風疾。還有皂莢芽、槐芽、柳芽,都是初春採摘這些樹的芽葉,跟茶葉一起製作而成。所以如今南方人繳送的官茶,往往摻雜各種芽葉,只有茅蘆、竹箬之類不可以摻雜進茶里。其他的像山中的草木、芽葉,都可以與茶葉調和在一起,而椿樹葉、柿樹葉效果更好。真正的茶葉本性極涼,只有雅州蒙頂山出產的茶葉,本性溫和可以治療疾病。
李時珍《本草》[699]:服葳靈仙、土茯苓者[700],忌飲茶。
【譯文】
李時珍《本草綱目》記載:服用了葳靈仙、土茯苓的人,不能飲茶。
《群芳譜》:療治方:氣虛、頭痛,用上春茶末,調成膏,置瓦盞內覆轉[701],以巴豆四十粒,作一次燒,煙熏之,曬乾乳細,每服一匙。別入好茶末,食後煎服立效。又赤白痢下[702],以好茶一斤炙搗為末,濃煎一二盞,服久痢亦宜。又二便不通,好茶、生芝麻各一撮,細嚼,滾水衝下,即通。屢試立效。如嚼不及,擂爛滾水送下。
【譯文】
王象晉《群芳譜》記載:用茶葉治病的方子:其一是治療氣虛、頭痛,用初春的茶末,調製成膏,放在陶杯里反覆攪動,用四十粒巴豆,一次燒煙熏之,曬乾碾碎,每次服用一匙。另外加入好的茶末,飯後煎了沖服,立即見效。其二是治療大便中帶膿血的痢疾,將一斤好茶炙干搗成碎末,煎成濃茶一兩杯,沖服後,痢疾很快就好了。如果是大小便不通的話,用好茶、生芝麻各一小撮,細細咀嚼,用開水沖服,大小便就暢通了。此方多次試驗都立即見效。若來不及咀嚼,就搗碎後和開水一起服用。
《隨見錄》:《蘇文忠集》載,憲宗賜馬總治泄痢、腹痛方[703]:以生薑和皮切碎如粟米,用一大錢並草茶相等煎服。元祐二年[704],文潞公得此疾[705],百藥不效,服此方而愈。
【譯文】
屈擢升《隨見錄》記載:《蘇文忠集》中記載有唐憲宗賜給馬總治腹瀉、腹痛的方子:用生薑和皮一起切成粟米大小,用一個大銅錢跟同樣多的草茶一起煎服。元祐二年,潞國公文彥博得了這種病,服用各種藥都不見效,最後服用這個方子得以痊癒。
七之事
【題解】
本章與《茶經·七之事》類似,基本是《茶經·七之事》的補充和續寫。本章共搜集文獻二百一十一則,主要有飲茶習俗、歷代茶政、茶聖陸羽的事跡、茶的神話傳說、以茶治病、名人茶事以及茶詩、茶文等。
《唐書》記載,太和九年,王涯為榷茶使,自此歷代政權對茶葉實行專賣制度,並開始徵收茶稅。到了唐朝中期,茶稅就已經和鹽稅相抗衡了,成為國家經濟的重要支柱。
唐趙璘《因話錄》講述賣茶的商家製作陸羽的陶像,放置在爐灶煙囪間祭祀,尊為「茶神」,以保佑賣茶獲得更多利潤。可見陸羽及其《茶經》對於中國茶文化的影響深遠。
《續搜神記》記載,東晉桓溫手下有一員督將,因當時的流行病後體虛發熱,此後更能飲茶。因為飲茶無度,而使家境貧窮。後來有客人知道此病為「斛二瘕」,於是讓他飲茶喝足後再飲五升,於是吐出一個形狀如牛肚的東西。督將既然吐出此物,疾病也就此痊癒。《潛確類書》記載,隋文帝楊堅煮飲茗草治癒「因夢神人易其腦骨而產生的腦痛病」。這兩則故事,說明茶具有治療神奇怪病的功效。
南唐尉遲偓《中朝故事》記載,有人任舒州牧時,刻意求取了天柱峰茶數角獻給贊皇公李德裕,李德裕說:「此茶可以消除酒食中的毒。」於是命人煮一觥水,澆於肉食之中,用銀盒封閉。第二天清晨看那塊肉時,已經化為水了。由上述故事,茶具有消毒、解毒的作用,這與「以茶解酒」的功效大同小異。
黨魯出使吐蕃時,吐蕃的使臣已有壽州茶、顧渚茶和蘄門茶。由此可見,自唐代開始在邊境與少數民族間「以茶易馬」的政策後,茶葉也廣泛地進入少數民族人民的生活。「以茶易馬」不僅為當時的政權換取了優良的馬匹,也對茶葉的宣傳推廣起到了積極促進的作用。
茶作為一種生活必需品,與人類的生活密切相關,因此從古至今,留下了諸多名人與烹茶煮茗的趣事軼聞。如北魏楊衒之《洛陽伽藍記》講述了「茗為酸奴」「嗜茶如同『水厄』」的典故;唐張又新《煎茶水記》講述了李季卿在維揚與陸羽相逢,兩人命軍士取南零水煮茶,陸鴻漸識破軍士以江水替代南零水的故事;唐董逌《梅妃傳》講述了梅妃與唐明皇鬥茶的故事;明焦竑《陸羽點茶圖跋》講述竟陵大師積公品茶識陸羽之事;明焦竑《玉堂叢語》講述了「陳也罷」的來由等等。
宋周必大《玉堂雜記》記載,宋孝宗淳熙丁酉十一月壬寅日,因周必大不擅飲酒,轉而賜小春茶二十,以取代賜酒。這個故事也巧妙地延續了孫皓「以茶代酒」的習俗。
《晉書》[706]:溫嶠表遣取供御之調[707],條列真上茶千片[708],茗三百大薄[709]。
【譯文】
《晉書·溫嶠傳》記載:溫嶠上表並派人索取供奉皇帝的貢品,分條列舉真正的上等好茶上千片,普通茶三百大薄。
《洛陽伽藍記》:王肅初入魏,不食羊肉及酪漿等物,常飯鯽魚羹,渴飲茗汁。京師士子道肅一飲一斗[710],號為漏卮。後數年,高祖見其食羊肉酪粥甚多[711],謂肅曰:「羊肉何如魚羹?茗飲何如酪漿?」肅對曰:「羊者是陸產之最,魚者乃水族之長,所好不同,並各稱珍,以味言之,甚是優劣。羊比齊魯大邦,魚比邾莒小國,唯茗不中,與酪作奴。」高祖大笑。彭城王勰謂肅曰[712]:「卿不重齊魯大邦,而愛邾莒小國,何也?」肅對曰:「鄉曲所美[713],不得不好。」彭城王復謂曰:「卿明日顧我,為卿設邾莒之食,亦有酪奴。」因此呼茗飲為酪奴。時給事中劉縞[714],慕肅之風,專習茗飲。彭城王謂縞曰:「卿不慕王侯八珍[715],而好蒼頭水厄[716]。海上有逐臭之夫[717],里內有學顰之婦[718],以卿言之,即是也。」蓋彭城王家有吳奴,故以此言戲之。後梁武帝子西豐侯蕭正德歸降時[719],元乂欲為設茗[720],先問:「卿於水厄多少?」正德不曉乂意,答曰:「下官生於水鄉,而立身以來,未遭陽侯之難[721]。」元乂與舉坐之客皆笑焉。
【譯文】
楊衒之《洛陽伽藍記》記載:王肅剛從南朝進入北魏時,不吃羊肉,不喝牛奶和羊奶,常常以鯽魚湯下飯,渴了就喝茶。北魏京師平城的士大夫都說王肅一次飲一鬥茶,稱他為漏卮。數年之後,北魏孝文帝拓跋宏看到他很能吃羊肉,也很能喝奶,就問他:「羊肉和魚湯比起來怎麼樣?清茶和奶比起來又怎麼樣?」王肅說:「羊是陸地上所產最好的美味,魚是水中所產最好的美味,個人喜好不同,各自都可稱為珍品,單就味道來講,很難分出好壞。羊肉就好比是齊魯大國的正宗美味,而魚湯則是邾莒小國的偏好美味,只是茶味道不行,只能算是乳酪的奴僕。」北魏孝文帝大笑。彭城王元勰對王肅說:「先生不重視齊魯大國,而偏愛邾莒小國,這是為什麼呢?」王肅說:「家鄉的風俗以魚湯、茶葉味美,我不得不喜歡。」彭城王元勰又對王肅說:「先生明天到我家做客,我給先生準備邾莒小國的飲食,還有乳酪的奴僕。」因此把茶稱為酪奴。當時的給事中劉縞仰慕王肅的風姿,專門學習飲茶。彭城王元勰對劉縞說:「先生不仰慕王侯的佳肴,反而喜歡奴僕的水厄。海上有追逐臭味的人,街巷有東施效顰的婦人,對比先生的行為,你就是這樣的人。」彭城王元勰家裡有吳地的奴僕,所以用這樣的言語戲弄他。後來梁武帝兒子西豐侯蕭正德歸降時,元乂想為他上茶,就先問:「先生的水厄量是多少啊?」蕭正德不明白他話的意思,回答說:「下官生於江南水鄉,自出生以來,未曾遇到過水災。」元乂和滿座的客人都大笑起來。
《海錄碎事》:晉司徒長史王濛[722],字仲祖,好飲茶,客至輒飲之。士大夫甚以為苦,每欲候濛必云:「今日有水厄。」
【譯文】
葉廷珪《海錄碎事》記載:東晉司徒長史王濛,字仲祖,嗜好飲茶,有客人來了就烹茶品飲。當時的士大夫都對此事感到痛苦,每次要和王濛見面,必定說:「今日有水厄。」
《續搜神記》[723]:桓宣武有一督將[724],因時行病後虛熱[725],更能飲復茗一斛二斗乃飽[726],才減升合[727],便以為不足,非復一日,家貧。後有客造之,正遇其飲復茗,亦先聞世有此病,仍令更進五升,乃大吐,有一物出如升大,有口,形質縮皺,狀似牛肚。客乃令置之於盆中,以一斛二斗復澆之,此物噏之都盡[728],而止覺小脹。又增五升,便悉混然從口中湧出。既吐此物,其病遂瘥。或問之:「此何病?」客答云:「此病名斛二瘕[729]。」
【譯文】
《續搜神記》記載:東晉桓溫手下有一員督將,因當時的流行病後而體虛發熱,更能飲茶,一次要喝一斛二斗才飽,才減少一點,就感覺不足,這個樣子很久了,家境也衰落了。後來有客人造訪,正好遇上他在飲茶,客人早先聽說世上有這種病,就讓他喝足後再飲五升,於是大吐不止,吐出大約有升子一樣大小的物體,有口,表面有可以伸縮的折皺,形狀如牛肚。客人讓把此物放置於盆中,用一斛二鬥茶湯澆灌,此物都吸盡了,只是微微膨脹。又增加五升茶湯,就全部從口中湧出。督將吐出此物後,疾病就痊癒了。有人問:「這是何病?」客人回答說:「這病叫做斛二瘕。」
《潛確類書》:進士權紓文雲[730]:「隋文帝微時[731],夢神人易其腦骨,自爾腦痛不止。後遇一僧曰:『山中有茗草,煮而飲之當愈。』帝服之有效,由是人竟采啜。因為之贊[732],其略曰:『窮《春秋》[733],演河圖[734],不如載茗一車。』」
【譯文】
陳仁錫《潛確類書》記載:進士權紓文說:「隋文帝楊堅卑賤而未顯達時,夢見神人給他更換腦骨,從此腦痛不止。後來遇到一位僧人說:『山中有一種茗草,煮過後飲用就能痊癒。』隋文帝飲用之後的確有效,從此人們競相採制品飲。因而為茗草作了一篇贊,大意是:『窮讀《春秋》,推演河圖,不如載茗草一車。』」
《唐書》:太和七年,罷吳、蜀冬貢茶。太和九年,王涯獻茶[735],以涯為榷茶使,茶之有稅自涯始。十二月,諸道鹽鐵轉運榷茶使令狐楚奏[736]:「榷茶不便於民。」從之。
【譯文】
《唐書》記載:唐文宗太和七年,罷除吳地、蜀地冬天的貢茶。太和九年,大臣王涯獻榷茶之利,於是任命王涯為榷茶使,茶葉徵稅就是自王涯開始。十二月,諸道鹽鐵轉運榷茶使令狐楚上奏:「榷茶不利於民眾。」朝廷聽從了令狐楚的建議,於是罷除茶稅。
陸龜蒙嗜茶,置園顧渚山下,歲取租茶,自判品第。張又新為《水說》七種,其二惠山泉、三虎丘井、六淞江水。人助其好者,雖百里為致之。日登舟設篷席,齎束書、茶灶、筆床、釣具往來[737]。江湖間俗人造門,罕覯其面[738]。時謂江湖散人,或號天隨子、甫里先生,自比涪翁、漁父、江上丈人[739]。後以高士征[740],不至。
【譯文】
陸龜蒙嗜好飲茶,曾在顧渚山下開闢茶園,每年收取茶租,自己判定所產茶葉的等級。張又新所撰《煎茶水記》,將天下水質分為七種,第二種是惠山泉水、第三種是虎丘井水、第六種是吳淞江水。有人為成全陸龜蒙這種愛好,即使上百里地也為他汲取泉水。陸龜蒙每天登舟設篷席,攜帶書籍、烹茶的小茶爐、臥置毛筆的器具、釣具,往來汲水品茶。江湖上的俗人來訪,很少能見到他。當時稱為江湖散人,或號稱天隨子、甫里先生,他自比涪翁、漁父、江上丈人。後來朝廷以高人隱士徵召他出來做官,他都不奉詔。
《國史補》[741]:故老雲,五十年前多患熱黃[742],坊曲有專以烙黃為業者。灞、滻諸水中[743],常有晝坐至暮者,謂之浸黃。近代悉無,而病腰腳者多,乃飲茶所致也。
【譯文】
李肇《國史補》記載:前代老人說,五十年前世人多患熱黃病,街巷有專以烙黃為職業的。灞水、滻水等河流中,經常有人白天坐至晚上,稱為浸黃。近來這種病都沒有了,但是患腰病、足病的人多起來,這是因為飲茶所導致。
韓晉公滉聞奉天之難[744],以夾練囊盛茶末[745],遣健步以進[746]。
【譯文】
晉國公韓滉聽說唐德宗奉天之難後,用夾練囊盛茶末,派遣善於走路的人進奉給皇帝。
黨魯使西番[747],烹茶帳中,番使問:「何為者?」魯曰:「滌煩消渴,所謂茶也。」番使曰:「我亦有之。」命取出以示,曰:「此壽州者,此顧渚者,此蘄門者。」
【譯文】
黨魯出使吐蕃,在帳中烹茶,吐蕃的使臣問:「這是做什麼?」黨魯說:「祛除煩惱,消除口渴,說的就是茶。」吐蕃的使臣說:「我也有。」取出來給他看,說:「這是壽州茶,這是顧渚茶,這是蘄門茶。」
唐趙璘《因話錄》[748]:陸羽有文學,多奇思,無一物不盡其妙,茶術最著。始造煎茶法,至今鬻茶之家,陶其像,置煬突間[749],祀為茶神,雲宜茶足利。鞏縣為瓷偶人,號陸鴻漸,買十茶器得一鴻漸。市人沽茗不利,輒灌注之。復州一老僧是陸僧弟子[750],常誦其《六羨歌》,且有《追感陸僧》詩。
【譯文】
唐趙璘《因話錄》記載:陸羽擅長文學,多有奇思妙想,沒有一件物品不能盡其奧妙,而以茶藝最為精湛。他創立了煎茶法,至今賣茶的商家,製作他的陶像,放置在爐灶煙囪間祭祀,尊為茶神,說是可以保佑茶多獲利潤。河南鞏縣製作的瓷偶人,稱為陸鴻漸,買十件茶具就送一個瓷偶人。商人銷售茶葉不利,就用開水灌注。復州一位老僧是陸羽的弟子,經常誦讀陸羽的《六羨歌》,並且撰有《追感陸僧》的詩。
唐何晦《摭言》[751]:鄭光業策試[752],夜有同人突入[753],吳語曰:「必先,必先[754],可相容否?」光業為輟半鋪之地[755]。其人曰:「仗取一勺水,更托煎一碗茶。」光業欣然為取水、煎茶。居二日,光業狀元及第,其人啟謝曰[756]:「既煩取水,更便煎茶。當時不識貴人,凡夫肉眼[757],今日俄為後進[758],窮相骨頭[759]。」
【譯文】
五代南唐何晦《摭言》記載:鄭光業赴京策試,夜裡有一個同人突然闖進來,操著吳地方言對他說:「必先必先,可以容我住下嗎?」鄭光業就給他挪了半鋪之地。那人說:「請為我汲取一勺水,再拜託為我煎一碗茶。」鄭光業欣然為他取水、煎茶。居住兩日後,鄭光業狀元及第,那人寫信謝罪說:「當時既麻煩您取水,更麻煩您煎茶。當時不知您是貴人,肉眼凡胎,如今我落榜了,真是骨相貧窮之人。」
唐李義山《雜纂》[760]:富貴相:搗藥碾茶聲。
【譯文】
唐李商隱《義山雜纂》記載:富貴相之一:搗藥碾茶聲。
唐馮贄《煙花記》[761]:建陽進茶油花子餅,大小形制各別,極可愛。宮嬪縷金於面[762],皆以淡妝,以此花餅施於鬢上,時號北苑妝。
【譯文】
唐馮贄《南部煙花記》記載:建陽進貢的茶油花子餅,大小形制各不相同,極其可愛。皇宮中嬪妃在臉上以金絲為飾,施以淡妝,用此茶油花子餅飾於鬢上,當時稱為北苑妝。
唐《玉泉子》[763]:崔蠡知制誥丁太夫人憂[764],居東都里第時[765],尚苦節嗇[766],四方寄遺茶藥而已[767],不納金帛,不異寒素[768]。
【譯文】
唐佚名氏《玉泉子》記載:崔蠡擔任知制誥,因母故去而守喪,在東都洛陽里中宅第居住時,崇尚艱苦節儉,四方致送茶葉、藥品而已,不收金銀財帛,與家世清貧低微的人沒什麼兩樣。
《顏魯公帖》[769]:廿九日南寺通師設茶會,咸來靜坐,離諸煩惱,亦非無益。足下此意[770],語虞十一[771],不可自外耳[772]。顏真卿頓首頓首。
【譯文】
顏真卿《顏魯公帖》寫道:廿九日南寺通師設立茶會,都來靜坐,拋開各種煩惱,也不是沒有益處。足下這個盛情,言語中猜到十分之一,不可見外。顏真卿再次頓首致謝。
《開元遺事》[773]:逸人王休居太白山下,日與僧道異人往還[774]。每至冬時,取溪冰敲其晶瑩者煮建茗,共賓客飲之。
【譯文】
王仁裕《開元遺事》記載:隱逸之人王休居住在太白山下,每天與僧人、道士、奇人交遊。每到冬季,取來山溪中澄澈的冰塊敲碎來煮建州的茶,與賓客共飲。
《李鄴侯家傳》[775]:皇孫奉節王好詩[776],初煎茶加酥椒之類,遺泌求詩[777],泌戲賦云:「旋沫翻成碧玉池,添酥散出琉璃眼。」奉節王即德宗也。
【譯文】
李繁《李鄴侯家傳》記載:皇孫奉節王李适喜好詩賦,起初煎茶時添加酥椒等物,贈送李泌來求詩,李泌戲做一賦寫道:「旋沫翻成碧玉池,添酥散出琉璃眼。」奉節王就是後來的唐德宗。
《中朝故事》[778]:有人授舒州牧[779],贊皇公德裕謂之曰:「到彼郡日,天柱峰茶可惠數角[780]。」其人獻數十斤,李不受。明年罷郡,用意精求,獲數角投之。李閱而受之曰:「此茶可以消酒食毒。」乃命烹一觥[781],沃於肉食內,以銀合閉之。詰旦視其肉[782],已化為水矣。眾服其廣識。
【譯文】
尉遲偓《中朝故事》記載:有人任職舒州牧,贊皇公李德裕對他說:「你到舒州時,天柱峰茶可以送我數角。」那人到任後獻茶數十斤,李德裕不接受。第二年那人調離,刻意精心求取了天柱峰茶數角獻給李德裕。李德裕打開看後接受了,說:「此茶可以消除酒食中的毒。」於是命人煮一觥水,澆於肉食之中,用銀盒封閉。第二天清晨看那塊肉,已經化為水了。大家都嘆服他的知識廣博。
段公路《北戶錄》[783]:前朝短書雜說[784],呼茗為薄,為夾。又《梁科律》有薄茗、千夾云云[785]。
【譯文】
段公路《北戶錄》記載:前代的文章雜說中,稱呼茶葉為薄,為夾。又《梁科律》也有薄茗、千夾之類的稱呼。
唐蘇鶚《杜陽雜編》[786]:唐德宗每賜同昌公主饌[787],其茶有綠華、紫英之號。
【譯文】
唐蘇鶚《杜陽雜編》記載:唐德宗每次賜給同昌公主的酒水飲食,其中茶葉有綠華、紫英等名號。
《鳳翔退耕傳》[788]:元和時[789],館閣湯飲待學士者[790],煎麒麟草[791]。
【譯文】
《鳳翔退耕傳》記載:唐憲宗元和年間,館閣款待學士的飲品,是烹茶。
溫庭筠《採茶錄》:李約字存博[792],汧公子也[793]。一生不近粉黛[794],雅度簡遠[795],有山林之致。性嗜茶,能自煎,嘗謂人曰:「當使湯無妄沸,庶可養茶。始則魚目散布,微微有聲;中則四際泉涌,累累若貫珠;終則騰波鼓浪,水氣全消。此謂老湯三沸之法,非活火不能成也。」客至不限甌數,竟日爇火[796],執持茶器弗倦。曾奉使行至陝州硤石縣東[797],愛其渠水清流,旬日忘發。
【譯文】
溫庭筠《採茶錄》記載:李約,字存博,是汧國公李勉的兒子。一生不近女色,風雅簡樸,有隱居山林的志向。李約生性好茶,能自己煎煮,曾對人說:「煎茶時不應當使開水隨意沸騰,這樣才可以涵養茶的色香味。水面初沸時如同魚眼散布,微微有聲響;中沸時四邊如同泉涌,排列成串如同珍珠;最後水面如同翻騰的波浪,水氣全部消退。這就是老湯三沸的方法,不用活火無法完成。」有客人到來,李約就不限飲用杯數,從早到晚地燒火煮茶,手執茶具品飲,不知疲倦。他曾經奉使行至陝州硤石縣東部,喜歡那裡的渠水清流,流連十餘日而忘返。
《南部新書》[798]:杜豳公悰[799],位極人臣[800],富貴無比。嘗與同列言平生不稱意有三[801]:其一為澧州刺史[802],其二貶司農卿[803],其三自西川移鎮廣陵[804],舟次瞿塘[805],為駭浪所驚,左右呼喚不至[806],渴甚,自潑湯茶吃也。
【譯文】
錢易《南部新書》記載:豳國公杜悰,是大臣中地位最高的人,富貴無人能比。曾經與同僚說自己平生不稱意的事情有三件:第一為出任澧州刺史,第二為貶官司農卿,第三自西川調任廣陵,行船經過瞿塘峽的時候,為洶湧澎湃的波浪所驚,呼喚隨從也不來,口渴得很,自己動手煎茶品飲。
大中三年[807],東都進一僧,年一百二十歲。宣皇問服何藥而致此[808]?僧對曰:「臣少也賤,不知藥。性本好茶,至處惟茶是求。或出日過百餘碗,如常日亦不下四五十碗。」因賜茶五十斤,令居保壽寺[809],名飲茶所曰茶寮。
【譯文】
唐宣宗大中三年,東都洛陽來了一位高僧,已經一百二十歲了。唐宣宗問他服何藥而如此長壽?高僧回答說:「我幼年貧賤,不知服用什麼藥。生性喜歡飲茶,到哪裡就只求取飲茶而已。有時外出一天喝百餘碗,平常每天也不下四五十碗。」因而唐宣宗賜給他五十斤茶,讓他居住在保壽寺,命名其飲茶場所為茶寮。
有胡生者,失其名,以釘鉸為業[810],居霅溪而近白洲[811]。去厥居十餘步有古墳[812],胡生每瀹茗必奠酹之[813]。嘗夢一人謂之曰:「吾姓柳,平生善為詩而嗜茗。及死,葬室在子今居之側,常銜子之惠[814],無以為報,欲教子為詩。」胡生辭以不能,柳強之曰:「但率子言之,當有致矣。」既寤[815],試構思,果若有冥助者[816],厥後遂工焉,時人謂之「胡釘鉸詩」。柳當是柳惲也[817]。又一說。列子終於鄭[818],今墓在郊藪[819],謂賢者之跡,而或禁其樵牧焉[820]。里有胡生者,性落魄。家貧,少為洗鏡、鎪釘之業[821]。遇有甘果、名茶、美醞[822],輒祭於列禦寇之祠壟[823],以求聰慧而思學道。歷稔忽夢一人[824],取刀劃其腹,以一卷書置於心腑[825]。及覺,而吟詠之意,皆工美之詞,所得不由於師友也。既成捲軸,尚不棄於猥賤之業[826],真隱者之風。遠近號為「胡釘鉸」雲。
【譯文】
有一位胡姓青年,不記得他的名字,以洗鏡、鉸釘為業,居住在霅溪,並且靠近白洲。距離他的住所十餘步的地方有座古墳,胡生每次喝茶必定先祭奠一下。他曾經夢到一人對他說:「我姓柳,平生善於作詩且嗜好飲茶。死後,葬在你居所旁邊,經常得到你的恩惠,無以為報,想教你作詩。」胡生推辭說自己不會,柳竭力勸他說:「你儘管隨意說,就會有情致。」胡生睡醒後,嘗試著構思,果真如有神佛的佑助,以後作詩就很工巧了,當時的人稱為「胡釘鉸詩」。柳姓之人,應當是南朝宋詩人柳惲。又有一種說法。列子終老於河南鄭州,墓地在郊野草澤之地,當地人認為是聖賢的遺蹟,並禁止在這裡打柴放牧。同里有位胡姓青年,生性落魄。家裡貧困,從小就以洗鏡、鉸釘為職業。每當遇到有甘果、名茶、美酒,就到列禦寇的墓地祭奠,以祈求聰慧,並且想學習道學。經過一年,忽然夢到一人,用刀劃開他的肚子,把一卷書放置在他的心中。醒後,感覺有吟詠的衝動,吟出的都是工整美好的詞句,其文采都不是通過師友所得。他既具備詩文創作這種才華,仍然不放棄以前卑賤之業,真是具有隱士的風采。遠近的人都稱其為「胡釘鉸」。
張又新《煎茶水記》:代宗朝[827],李季卿刺湖州[828],至維揚逢陸處士鴻漸[829]。李素熟陸名,有傾蓋之歡[830],因之赴郡,泊揚子驛。將食,李曰:「陸君善於茶,蓋天下聞名矣,況揚子南零水又殊絕。今者二妙,千載一遇,何曠之乎[831]?」命軍士謹信者操舟挈瓶[832],深詣南零。陸利器以俟之。俄水至,陸以勺揚其水曰:「江則江矣,非南零者,似臨岸之水。」使曰:「某操舟深入,見者累百,敢虛紿乎[833]?」陸不言,既而傾諸盆,至半,陸遽止之,又以勺揚之曰:「自此南零者矣。」使蹶然大駭[834],伏罪曰:「某自南零齎至岸,舟盪覆半,至,懼其鮮[835],挹岸水增之。處士之鑑,神鑒也,其敢隱乎!」李與賓從數十人皆大駭愕[836]。
【譯文】
張又新《煎茶水記》記載:唐代宗年間,李季卿出任湖州刺史,行至揚州遇到陸羽。李季卿一向熟知陸羽大名,兩人一見如故,因而一同去湖州,船停泊在揚子驛。即將吃飯時,李季卿說:「陸先生善於煎茶,天下聞名,何況揚子江南零水品質超絕。如今二妙合一,可謂千年一遇,怎麼能夠錯過呢!」於是命令手下恭謹誠信的軍士駕駛小船攜帶茶瓶前往南零汲水。陸羽則洗乾淨茶具等待煎茶。一會兒水到了,陸羽用勺揚其水說:「這水雖是揚子江水,卻不是南零水,好像是臨近岸邊的水。」汲水軍士說:「我駕駛小船深入南零汲水,有上百人看見,怎麼敢欺騙你呢?」陸羽不說話,然後把水倒入盆里,倒到一半時,陸羽急忙停下來,又用勺揚水說:「從這裡開始才是南零水了。」汲水的軍士大驚跌倒,伏罪說道:「我自南零汲水運到岸邊時,因為小船飄蕩灑了一半水,回來後害怕水不足,就舀岸邊的水加了一些。先生真是神鑒,我怎麼敢再隱瞞呢!」李季卿與賓客隨從數十人都大為驚愕。
《茶經·本傳》:羽嗜茶,著《經》三篇。時鬻茶者,至陶羽形,置煬突間,祀為茶神。有常伯熊者[837],因羽論,復廣著茶之功。御史大夫李季卿宣慰江南[838],次臨淮[839],知伯熊善煮茗,召之。伯熊執器前,季卿為再舉杯。其後尚茶成風。
【譯文】
《茶經》所附《新唐書·陸羽傳》記載:陸羽嗜好飲茶,著有《茶經》三卷。當時賣茶的商家,用陶器製作成陸羽的像,放置在爐灶煙囪間祭祀,尊奉為茶神。有一位叫常伯熊的人,依據陸羽的論述,又進一步宣傳推廣了茶的功效。御史大夫李季卿奉詔到江南宣揚政令,安撫百姓,經過臨淮,知道常伯熊擅長煎茶,就召見了他。常伯熊在茶具前煮茶,李季卿又連飲幾杯。以後飲茶成為社會風尚。
《金鑾密記》[840]:金鑾故例[841],翰林當直學士[842],春晚人困,則日賜成象殿茶果[843]。
【譯文】
韓偓《金鑾密記》記載:金鑾殿的慣例,翰林院值班的學士,春天晚上人容易發困,於是就每天賞賜成象殿茶果。
《梅妃傳》[844]:唐明皇與梅妃鬥茶[845],顧諸王戲曰:「此梅精也,吹白玉笛,作驚鴻舞[846],一座光輝[847],鬥茶今又勝吾矣。」妃應聲曰:「草木之戲,誤勝陛下。設使調和四海[848],烹飪鼎鼐[849],萬乘自有憲法[850],賤妾何能較勝負也?」上大悅。
【譯文】
《梅妃傳》記載:唐明皇李隆基與梅妃鬥茶,環顧眾王開玩笑說:「這是梅花精魂,吹著白玉笛,跳著驚鴻舞,在座的人都能感受到光輝,今天鬥茶又勝過我了。」梅妃應聲答道:「這不過是制茶人的遊戲,我不小心勝了陛下。假使安撫天下,治理國家,陛下自有一定法度,賤妾怎麼能與陛下比較勝負呢?」唐明皇聽後非常高興。
杜鴻漸《送茶與楊祭酒書》[851]:顧渚山中紫筍茶兩片,一片上太夫人,一片充昆弟同歠[852],此物但恨帝未得嘗,實所嘆息。
【譯文】
杜鴻漸《送茶與楊祭酒書》寫道:這裡有顧渚山中紫筍茶兩片,一片進獻太夫人,一片與兄弟們一同品飲,這種茶只是遺憾皇上沒能品嘗,的確很讓人感嘆。
《白孔六帖》[853]:壽州刺史張鎰[854],以餉錢百萬遺陸宣公贄[855]。公不受,止受茶一串,曰:「敢不承公之賜?」
【譯文】
《白孔六帖》記載:壽州刺史張鎰,以餉錢百萬贈送陸贄。陸贄推辭不接受錢,只接受了一串茶,說:「怎麼敢不接受先生的惠賜呢?」
《海錄碎事》:鄧利云:「陸羽,茶既為癖,酒亦稱狂。」
【譯文】
葉廷珪《海錄碎事》記載:鄧利說:「陸羽飲茶稱得上癖,飲酒稱得上狂放。」
《侯鯖錄》:唐右補闕綦毋焸[856],音英。博學有著述才,性不飲茶,嘗著《伐茶飲序》,其略曰:「釋滯消壅,一日之利暫佳;瘠氣耗精,終身之累斯大。獲益則歸功茶力,貽患則不咎茶災。豈非為福近易知,為禍遠難見歟?」焸在集賢[857],無何以熱疾暴終[858]。
【譯文】
趙令畤《侯鯖錄》記載:唐右補闕綦毋焸,焸,音英。知識淵博並有寫作才能,但生性不愛飲茶,曾經著《伐茶飲序》,大概是說:「解除鬱悶,消散積澱,一天都會感覺舒服;使人元氣缺損,精神耗散,對終身的危害卻很大。獲益就歸功於茶的力量,留下禍患卻不追咎茶的災害。難道不是福祉近而容易知曉,禍患遠難以預見嗎?」綦毋焸在集賢殿書院,不久因為急性發作的熱病而突然去世。
《苕溪漁隱叢話》:義興貢茶非舊也[859]。李棲筠典是邦[860],僧有獻佳茗,陸羽以為冠於他境,可薦於上。棲筠從之,始進萬兩。
【譯文】
胡仔《苕溪漁隱叢話》記載:江蘇宜興貢茶並非舊例。唐李棲筠在宜興做官時,有僧人獻上好茶,陸羽認為品質比其他地方的都好,可以進獻給皇上。李棲筠聽從了陸羽的建議,開始進貢茶葉一萬兩。
《合璧事類》[861]:唐肅宗賜張志和奴婢各一人[862],志和配為夫婦,號漁童、樵青。漁童捧釣收綸[863],蘆中鼓枻[864];樵青蘇蘭薪桂,竹里煎茶。
【譯文】
謝維新《古今合璧事類備要》記載:唐肅宗賞賜張志和奴、婢各一人,張志和將他們配為夫婦,男的叫漁童、女的叫樵青。漁童負責釣魚,並且在蘆盪中划船;樵青負責砍柴,並且在竹林里煎茶。
《萬花谷》:《顧渚山茶記》云:「山有鳥如鴝鵒而小[865],蒼黃色,每至正二月作聲雲『春起也』,至三四月作聲雲『春去也』。採茶人呼為報春鳥。」
【譯文】
《錦繡萬花谷》記載:《顧渚山茶記》中說:「顧渚山中有一種鳥像八哥而略小,灰黃色,每到正月、二月就叫『春起也』,到三月、四月就叫『春去也』。採茶的人都稱呼為報春鳥。」
董逌《陸羽點茶圖跋》[866]:竟陵大師積公嗜茶久,非漸兒煎奉不向口[867]。羽出遊江湖四五載[868],師絕於茶味。代宗召師入內供奉,命宮人善茶者烹以餉,師一啜而罷。帝疑其詐,令人私訪,得羽召入。翌日[869],賜師齋,密令羽煎茗遺之,師捧甌喜動顏色[870],且賞且啜,一舉而盡。上使問之,師曰:「此茶有似漸兒所為者。」帝由是嘆師知茶,出羽見之。
【譯文】
董逌《陸羽點茶圖跋》記載:陸羽師父竟陵大師積公嗜好飲茶已經很久了,不是陸羽所煎並侍奉的茶就不品飲。陸羽到四方各地遊歷四五年,竟陵大師就斷絕了茶味。唐代宗召竟陵大師到宮內供奉,命宮裡善於煎茶的人烹茶請他品飲,竟陵大師喝一口就作罷了。代宗懷疑其中有詐,就令人私下訪察,找到陸羽後召進宮中。第二天,又賜竟陵大師齋飯,秘密命令陸羽煎茶供奉竟陵大師,竟陵大師捧著茶碗顏色歡喜,一邊欣賞一邊品飲,舉起一次就品飲完了。代宗派人問他,竟陵大師說:「這茶好像是陸羽所煎煮的。」代宗因此感嘆竟陵大師精通茶事,請陸羽出來與師父相見。
《蠻甌志》[871]:白樂天方齋[872],劉禹錫正病酒[873],乃以菊苗齏、蘆菔鮓饋樂天[874],換取六斑茶以醒酒[875]。
【譯文】
《蠻甌志》記載:白居易正吃素食,劉禹錫正因飲酒沉醉,劉禹錫就用菊花苗做成的調味品、醃製的蘿蔔乾贈送給白居易,以換取六斑茶用來醒酒。
《詩話》[876]:皮光業[877],字文通,最耽茗飲。中表請嘗新柑[878],筵具甚豐[879],簪紱叢集[880]。才至,未顧尊罍[881],而呼茶甚急,徑進一巨觥[882],題詩曰:「未見甘心氏[883],先迎苦口師[884]。」眾噱[885],云:「此師固清高,難以療飢也。」
【譯文】
《詩話》記載:皮光業,字文通,最喜愛飲茶。其表兄弟邀請他品嘗新鮮柑橘,酒席非常豐盛,顯貴的賓客雲集。皮光業剛到,沒有顧上喝酒,就急呼上茶,徑直走進飲了一大杯,題詩寫道:「未見甘心氏,先迎苦口師。」眾人大笑,說道:「此師固然清高,只是難以充飢。」
《太平清話》:盧仝自號癖王,陸龜蒙自號怪魁。
【譯文】
陳繼儒《太平清話》記載:盧仝自己號稱癖王,陸龜蒙自己號稱怪魁。
《潛確類書》:唐錢起[886],字仲文,與趙莒為茶宴[887],又嘗過長孫宅[888],與朗上人作茶會[889],俱有詩紀事。
【譯文】
陳仁錫《潛確類書》記載:唐人錢起,字仲文,與趙莒一起舉辦茶宴,又曾前往長孫家拜訪,與朗上人舉辦茶會,都留下詩作記錄其事。
《湘煙錄》[890]:閔康侯曰[891]:「羽著《茶經》,為李季卿所慢[892],更著《毀茶論》。其名疾,字季疵者,言為季所疵也。事詳傳中。」
【譯文】
閔元京、凌義渠《湘煙錄》記載:閔文衢說:「陸羽著《茶經》,為李季卿所怠慢,於是又著《毀茶論》。陸羽名疾,字季疵,就是說為李季卿所疵。這事詳細記錄在其傳記中。」
《吳興掌故錄》:長興啄木嶺,唐時吳興、毗陵二太守造茶修貢[893],會宴於此。上有境會亭,故白居易有《夜聞賈常州崔湖州茶山境會歡宴》詩。
【譯文】
徐獻忠《吳興掌故錄》記載:長興的啄木嶺,唐朝時吳興、毗陵兩郡太守在此造茶進獻朝廷,並在此舉行茶宴。啄木嶺上有境會亭,因此白居易有《夜聞賈常州崔湖州茶山境會歡宴》詩作。
包衡《清賞錄》:唐文宗謂左右曰[894]:「若不甲夜視事[895],乙夜觀書[896],何以為君?」嘗召學士於內庭[897],論講經史,較量文章[898],宮人以下侍茶湯飲饌[899]。
【譯文】
包衡《清賞錄》記載:唐文宗李昂對近臣說:「如果不是初更時分就職治事,二更時分讀書,如何能做皇上呢?」他曾召見學士進入宮禁以內,談論講說經學和史學,商討評定文章,宮人以下侍奉茶水飲食。
《名勝志》[900]:唐陸羽宅在上饒縣東五里。羽本竟陵人,初隱吳興苕溪,自號桑苧翁,後寓新城時,又號東岡子。刺史姚驥嘗詣其宅[901],鑿沼為溟渤之狀[902],積石為嵩華之形[903]。後隱士沈洪喬葺而居之。
【譯文】
曹學佺《天下名勝志》記載:唐朝陸羽故居在江西上饒縣東五里。陸羽本為竟陵人,起初隱居在吳興的苕溪,自號桑苧翁,後來寓居新城時,又自號東岡子。刺史姚驥曾經到他家拜訪,見他鑿池為大海,把石頭堆積成山嶽的形狀。後來隱士沈洪喬加以修葺並且居住於此。
《饒州志》[904]:陸羽茶灶在餘干縣冠山右峰[905]。羽嘗品越溪水為天下第二[906],故思居禪寺,鑿石為灶,汲泉煮茶,曰丹爐,晉張氳作[907]。元大德時總管常福生[908],從方士搜爐下,得藥二粒,盛以金盒,及歸開視,失之。
【譯文】
《饒州志》記載:陸羽茶灶在江西餘干縣冠山的右峰。陸羽曾經品評越溪水為天下第二,所以想居住於禪寺中,鑿石為茶灶,汲取泉水煮茶,稱為丹爐,又有傳為晉人張氳所作。元大德年間總管常福生,跟隨方士從丹爐下搜得丹藥二粒,用金盒盛起來,等到回來打開看時,卻沒有了。
《續博物志》:物有異體而相制者,翡翠屑金[909],人氣粉犀[910],北人以針敲冰,南人以線解茶。
【譯文】
李石《續博物志》記載:物體有形制不同而相互制約的,比如翡翠可以使黃金成為碎末,人氣可以使犀角成為粉末,北人用針來敲冰,南人卻以線解茶。
《太平山川記》[911]:茶葉寮[912],五代時於履居之[913]。
【譯文】
葉良佩《太平縣山川記》記載:茶葉寮,五代時於履曾在此居住。
《類林》[914]:五代時,魯公和凝[915],字成績,在朝率同列[916],遞日以茶相飲[917],味劣者有罰,號為湯社。
【譯文】
劉攽《文選類林》記載:五代後周時,魯國公和凝,字成績,在朝廷做官時帶領同僚,依照次序每天以茶相飲,茶味道差的就有懲罰,當時號稱湯社。
《浪樓雜記》[918]:天成四年[919],度支奏[920]:朝臣乞假省覲者[921],欲量賜茶藥。文班自左右常侍至侍郎[922],宜各賜蜀茶三斤,蠟麵茶二斤,武班官各有差[923]。
【譯文】
《浪樓雜記》記載:五代後唐明宗天成四年,度支上奏:朝臣請假回家探望父母的,希望適量賞賜茶葉和藥品。文官自左右常侍到侍郎,應每人賞賜蜀茶三斤,蠟麵茶二斤,武官也各有差別。
馬令《南唐書》[924]:豐城毛炳好學,家貧不能自給,入廬山與諸生留講,獲鏹即市酒盡醉[925]。時彭會好茶[926],而炳好酒,時人為之語曰:「彭生作賦茶三片,毛氏傳詩酒半升。」
【譯文】
馬令《南唐書》記載:江西豐城毛炳喜讀書,家庭貧困生活不能自給,就到廬山與諸生講學,獲得銀兩就買酒盡醉。當時彭會喜歡飲茶,而毛炳喜歡飲酒,當時人稱:「彭生作賦茶三片,毛氏傳詩酒半升。」
《十國春秋·楚王馬殷世家》[927]:開平二年六月[928],判官高郁請聽民售茶北客[929],收其征以贍軍[930],從之。秋七月,王奏運茶河之南北,以易繒纊、戰馬[931],仍歲貢茶二十五萬斤,詔可。由是屬內民得自摘山造茶而收其算[932],歲入萬計。高另置邸閣居茗[933],號曰「八床主人」[934]。
【譯文】
吳任臣《十國春秋·楚王馬殷世家》記載:後梁開平二年六月,判官高郁奏請允許百姓出售茶葉給北方商人,徵收茶稅以供養軍隊,朝廷准奏。這年秋七月,楚王奏請運送茶葉到黃河南北兩岸,用來換取用繒帛絲綿製作的寒衣和戰馬,仍然每年進貢茶葉二十五萬斤,下詔許可。從此楚王屬內的民眾得以自己採摘製造茶葉,而朝廷則徵收茶稅,每年收入萬計。高郁另外設置倉庫貯存茶葉,號稱「八床主人」。
《荊南列傳》[935]:文了,吳僧也,雅善烹茗[936],擅絕一時。武信王時來游荊南[937],延住紫雲禪院[938],日試其藝,王大加欣賞,呼為湯神[939],奏授華亭水大師。人皆目為乳妖。
【譯文】
吳任臣《十國春秋·荊南列傳》記載:文了,吳地的高僧,平素擅長烹茶,擅絕一時。武信王高季興當政時到荊南遊歷,被邀請住在紫雲禪院,每天考察他的茶藝,武信王大加讚賞,稱呼他為湯神,並奏請朝廷授予他華亭水大師的稱號。當時人們都將他視為乳妖。
《談苑》[940]:茶之精者,北苑名白乳、頭金[941],江左有蠟面[942]。李氏別命取其乳作片,或號曰「京挺」「的乳」[943],二十餘品。又有研膏茶[944],即龍品也。
【譯文】
楊億《楊文公談苑》記載:茶中的精品,北苑有白乳茶、頭金茶,江左有蠟麵茶。南唐李氏另命取其嫩芽做成片茶,或叫「京挺」「的乳」,共有二十餘種。又有研膏茶,就是所謂的龍茶之品。
釋文瑩《玉壺清話》[945]:黃夷簡雅有詩名[946],在錢忠懿王俶幕中[947],陪樽俎二十年[948]。開寶初[949],太祖賜俶「開吳鎮越崇文耀武功臣制誥」[950]。俶遣夷簡入謝於朝,歸而稱疾,於安溪別業保身潛遁[951]。著《山居》詩,有「宿雨一番蔬甲嫩,春山幾焙茗旗香」之句,雅喜治宅。咸平中,歸朝為光祿寺少卿[952],後以壽終焉。
【譯文】
釋文瑩《玉壺清話》記載:黃夷簡平素有善於作詩的名聲,在忠懿王錢俶幕中陪侍宴席二十年。北宋開寶初年,宋太祖賜錢俶「開吳鎮越崇文耀武功臣制誥」。錢俶派遣黃夷簡入朝致謝,黃夷簡歸來後稱病,就在安溪別墅隱退,保全自己。黃夷簡著有《山居》詩,其中有「宿雨一番蔬甲嫩,春山幾焙茗旗香」的詩句,他平素喜歡整治宅院。咸平年間,黃夷簡返回朝廷被封為光祿寺少卿,後以高壽終老。
《五雜俎》:建人喜鬥茶,故稱茗戰。錢氏子弟取霅上瓜[953],各言其中子之的數,剖之以觀勝負,謂之瓜戰。然茗猶堪戰,瓜則俗矣。
【譯文】
謝肇淛《五雜俎》記載:建州人喜歡鬥茶,因此稱為茗戰。吳越王錢氏子弟取來吳興霅溪上的西瓜,每人說出其中的西瓜子數,剖開後以觀勝負,稱為瓜戰。然而茗戰還可以稱為遊戲,瓜戰就庸俗了。
《潛確類書》:偽閩甘露堂前[954],有茶樹兩株,郁茂婆娑[955],宮人呼為清人樹。每春初,嬪嬙戲於其下[956],採摘新芽,於堂中設傾筐會。
【譯文】
陳仁錫《潛確類書》記載:五代時閩國甘露堂前面,有兩株茶樹,枝葉茂盛,宮人稱為清人樹。每年初春,宮中女官在茶樹下遊戲,採摘新芽,在甘露堂中舉辦傾筐會。
《宋史》[957]:紹興四年初[958],命四川宣撫司支茶博馬[959]。
【譯文】
脫脫《宋史》記載:宋高宗紹興四年初,詔令四川宣撫司支取茶葉換取馬匹。
舊賜大臣茶有龍鳳飾,明德太后曰[960]:「此豈人臣可得?」命有司別制入香京挺以賜之。
【譯文】
以前賞賜大臣的茶有龍鳳雕飾,明德太后說:「這怎麼能是臣子可以得到的呢?」就命主管部門另外製造添加龍腦香料的京挺茶以便用來賞賜。
《宋史·職官志》:茶庫掌茶[961],江、浙、荊湖、建、劍茶茗[962],以給翰林諸司賞賚出鬻[963]。
【譯文】
《宋史·職官志》記載:茶庫掌管茶葉,江南路、兩浙路、荊湖路、建州、南劍州等地所產的茶葉,以便供給翰林院眾官吏賞賜和出售之用。
《宋史·錢俶傳》:太平興國三年,宴俶長春殿,令劉、李煜預坐[964]。俶貢茶十萬斤,建茶萬斤,及銀絹等物[965]。
【譯文】
《宋史·錢俶傳》記載:宋太宗太平興國三年,皇帝宴請錢俶於長春殿,命令南漢國主劉、南唐後主李煜參加坐席。錢俶貢茶十萬斤,建茶一萬斤,以及白絹等物。
《甲申雜記》[966]:仁宗朝[967],春試進士集英殿[968],后妃御太清樓觀之[969]。慈聖光獻出餅角以賜進士[970],出七寶茶以賜考官[971]。
【譯文】
王鞏《甲申雜記》記載:宋仁宗朝,進士在集英殿進行春試,皇后和妃嬪光臨太清樓觀看。皇后曹氏拿出小塊茶餅來賞賜進士,拿出七寶茶來賞賜考官。
《玉海》[972]:宋仁宗天聖三年[973],幸南御莊觀刈麥[974],遂幸玉津園[975],燕群臣[976],聞民舍機杼[977],賜織婦茶彩[978]。
【譯文】
王應麟《玉海》記載:宋仁宗天聖三年,皇上巡幸南御莊觀看收割麥子,後駕臨玉津園,賜宴群臣,聽到民間房舍中織機發出的聲音,賞賜織布的婦女茶葉和絹帛。
陶穀《清異錄》:有得建州茶膏,取作耐重兒八枚[979],膠以金縷,獻於閩王曦[980],遇通文之禍[981],為內侍所盜[982],轉遺貴人。
【譯文】
陶穀《清異錄》記載:有人得到建州的茶膏,取來作耐重兒茶八枚,在茶餅表面貼上金絲作裝飾,獻給閩王王延鈞,正好遇到通文之禍,被太監盜走,轉贈給貴人。
苻昭遠不喜茶[983],嘗為同列御史會茶[984],嘆曰:「此物面目嚴冷[985],了無和美之態[986],可謂冷麵草也[987]。」
【譯文】
苻昭遠不喜歡飲茶,曾經與同僚御史會聚飲茶,感嘆道:「此物外表嚴肅而冷峻,毫無和諧美好之態,可以稱作冷麵草。」
孫樵《送茶與焦刑部書》雲[988]:「晚甘侯十五人遣侍齋閣[989]。此徒皆乘雷而摘,拜水而和,蓋建陽丹山碧水之鄉,月澗雲龕之品,慎勿賤用之。」
【譯文】
孫樵《送茶與焦刑部書》說道:「晚甘侯十五人,派遣他們侍奉書房。這些都是乘著春雷而摘,煎水調和,都是出於建陽丹山碧水之鄉,月澗雲龕之間的上品,千萬不要輕賤地使用。」
湯悅有《森伯頌》[990],蓋名茶也。方飲而森然嚴乎齒牙[991],既久,而四肢森然,二義一名,非熟乎湯甌境界者誰能目之[992]?
【譯文】
湯悅著有《森伯頌》,森伯是茶的戲稱。茶才品飲時口感純正濃郁,時間久了,四肢就感到清爽陰冷,兩種含義繫於一名,如果不是十分了解品飲境界的人誰能命名呢?
吳僧梵川,誓願燃頂供養雙林傅大士[993],自往蒙頂山結庵種茶,凡三年,味方全美。得絕佳者曰「聖楊花」「吉祥蕊」,共不逾五斤,持歸供獻。
【譯文】
五代時吳國僧人梵川,發誓願以香火燒灼頭頂供養雙林傅大士,於是親自前往蒙頂山上搭建簡陋的屋舍種茶,三年以後,茶葉的味道方才完美。得到極品茶稱為「聖楊花」「吉祥蕊」,總共不超過五斤,拿回來供獻給雙林傅大士。
宣城何子華邀客於剖金堂,酒半,出嘉陽嚴峻所畫陸羽像懸之[994],子華因言:「前代惑駿逸者為馬癖[995],泥貫索者為錢癖[996],愛子者有譽兒癖[997],耽書者有《左傳》癖[998],若此叟溺於茗事,何以名其癖?」楊粹仲曰:「茶雖珍,未離草也,宜追目陸氏為甘草癖[999]。」一座稱佳。
【譯文】
宣城人何子華邀請賓客在剖金堂宴飲,酒至半酣,拿出嘉陽嚴峻所畫的陸羽像懸掛起來,子華因此說道:「前代迷戀駿馬的人叫作馬癖,喜歡錢財的人叫作錢癖,喜歡稱讚子女的人叫作譽兒癖,沉溺讀書的人叫作《左傳》癖,像這個老頭沉溺於茶事,如何稱呼他的癖好呢?」楊粹仲說:「茶雖珍貴,但未離開草木,應追認陸氏為甘草癖。」在座的人都稱好。
《類苑》[1000]:學士陶穀得党太尉家姬[1001],取雪水烹團茶以飲,謂姬曰:「党家應不識此?」姬曰:「彼粗人,安得有此!但能於銷金帳中淺斟低唱[1002],飲羊膏兒酒耳。」陶深愧其言。
【譯文】
江少虞《宋朝事實類苑》記載:翰林學士陶穀得到党太尉家的侍女,取雪水烹煮團茶品飲,對侍女說:「党家應該不知道這種雅事吧?」侍女說:「他是個粗俗的人,怎麼會知道這種雅事!只知道在嵌金色線的精美幔帳里慢慢地喝酒,低低地歌唱,飲羊膏兒酒罷了。」陶穀深為自己的言論羞愧。
胡嶠《飛龍澗飲茶》詩云[1003]:「沾牙舊姓余甘氏[1004],破睡當封不夜侯[1005]。」陶穀愛其新奇,令猶子彝和之[1006]。彝應聲云:「生涼好喚雞蘇佛,回味宜稱橄欖仙。」彝時年十二,亦文詞之有基址者也[1007]。
【譯文】
胡嶠《飛龍澗飲茶》詩寫道:「沾牙舊姓余甘氏,破睡當封不夜侯。」陶穀喜歡其詩句新奇,讓侄子陶彝與之唱和。陶彝應聲和道:「生涼好喚雞蘇佛,回味宜稱橄欖仙。」陶彝當時才十二歲,也是有文詞根底的青年才俊。
《延福宮曲宴記》[1008]:宣和二年十二月癸巳,召宰執、親王、學士曲宴於延福宮[1009],命近侍取茶具,親手注湯擊拂。少頃,白乳浮盞面,如疏星淡月,顧諸臣曰:「此自烹茶。」飲畢,皆頓首謝。
【譯文】
蔡京《延福宮曲宴記》記載:北宋宣和二年十二月癸巳,皇上召宰相、親王、學士在延福宮舉行私人宴會,皇上命近侍取茶具,親自注水烹茶。不一會兒,白色乳沫浮於茶盞上面,如疏星淡月,回頭對各位大臣說:「這是我親自烹點的茶。」飲茶完畢,眾臣都跪拜致謝。
《宋朝紀事》[1010]:洪邁選成《唐詩萬首絕句》[1011],表進,壽皇宣諭[1012]:「閣學選擇甚精[1013],備見博洽[1014],賜茶一百,清馥香一十貼,薰香二十貼,金器一百兩。」
【譯文】
《宋朝紀事》記載:洪邁選編成《唐詩萬首絕句》,上表進獻朝廷,宋孝宗宣布諭旨:「學士選擇精確恰當,顯示了廣博的學識,賞賜茶一百,清馥香一十貼,薰香二十貼,金器一百兩。」
《乾淳歲時記》:仲春上旬[1015],福建漕司進第一綱茶,名北苑試新,方寸小,進御止百,護以黃羅軟盝[1016],藉以青箬[1017],裹以黃羅,夾復臣封朱印,外用朱漆小匣鍍金鎖,又以細竹絲織笈貯之[1018],凡數重。此乃雀舌水芽,所造一之值四十萬,僅可供數甌之啜爾。或以一二賜外邸[1019],則以生線分解轉遺,好事以為奇玩。
【譯文】
周密《乾淳歲時記》記載:仲春的上旬,福建轉運使進貢第一綱茶,叫北苑試新,這是一寸見方的小,進貢皇上也只有一百,用黃羅軟盝子護封,墊上箬竹的葉子,包裹上黃羅,夾上大臣的封條朱印,外用紅漆小匣鍍金鎖,再用細竹和絲綢編織的小箱子盛起來,一共好多層。這就是所謂的雀舌水芽,製造一價值四十萬,僅僅可以供幾杯的品飲。有時會以一二賜給在京的諸王,也是用生絲線將茶餅分解轉贈,好事的人認為是供玩賞的珍品。
《南渡典儀》[1020]:車駕幸學[1021],講書官講訖[1022],御藥傳旨宣坐賜茶[1023]。凡駕出,儀衛有茶酒班殿侍兩行[1024],各三十一人。
【譯文】
周密《南渡典儀》記載:皇帝巡幸太學,講書官講完,御藥傳皇帝旨意,賜臣子坐下賜茶。凡皇帝外出,儀仗有茶酒班殿侍從兩行,各三十一人。
《司馬光日記》[1025]:初除學士待詔李堯卿宣召稱[1026]:「有敕。」口宣畢[1027],再拜,升階,與待詔坐,啜茶。蓋中朝舊典也[1028]。
【譯文】
《司馬光日記》記載:剛被任命的學士待詔李堯卿宣布詔令說:「有敕文。」口頭宣布完畢,再次拜謝,上得階前,與待詔同坐,品茶。這是朝廷舊時的制度。
歐陽修《龍茶錄後序》:皇祐中[1029],修起居注[1030],奏事仁宗皇帝,屢承天問[1031],以建安貢茶並所以試茶之狀諭臣[1032],論茶之舛謬。臣追念先帝顧遇之恩[1033],覽本流涕,輒加正定[1034],書之於石,以永其傳。
【譯文】
歐陽修《龍茶錄後序》記載:我在皇祐年間負責修起居注,向仁宗皇帝上疏奏事,多次承蒙皇帝垂詢建安貢茶之事以及烹試餅茶的情況,談論茶事的謬誤。我追念先帝賞識知遇之恩,看到皇帝所批閱的奏本,痛哭流涕,於是就校訂改正,親自書寫並刊刻於石碑之上,以便永傳後世。
《隨手雜錄》[1035]:子瞻在杭時,一日中使至[1036],密謂子瞻曰:「某出京師辭官家[1037]。官家曰:『辭了娘娘來。』某辭太后殿,復到官家處,引某至一柜子旁,出此一角密語曰:『賜與蘇軾,不得令人知。』遂出所賜,乃茶一斤,封題皆御筆[1038]。」子瞻具札,附進稱謝。
【譯文】
王鞏《隨手雜錄》記載:蘇軾在杭州做官時,一天宮中派出的使者來了,悄悄對蘇軾說:「我出京師向皇帝辭行。皇帝說:『向太后辭行後再來。』我離開太后殿,又到皇帝處辭行,皇帝引我至一柜子旁邊,拿出一角東西悄悄說:『賜與蘇軾,不要讓別人知道。』於是拿出所賞賜的東西,是一斤茶,都是皇帝親筆封題。」蘇軾寫奏疏交付中使向皇帝稱謝。
潘中散適為處州守[1039],一日作醮[1040],其茶百二十盞皆乳花,內一盞如墨,詰之,則酌酒人誤酌茶中。潘焚香再拜謝過,即成乳花,僚吏皆驚嘆。
【譯文】
潘中散擔任處州太守時,有一天舉行齋醮祭神,一百二十盞茶都呈現白色乳花,中間一盞茶色如墨,責問之下,原來是倒酒人誤把酒倒入茶中。潘中散於是焚香再拜謝罪,那盞茶當即又變成白色乳花了,同僚吏役都驚嘆不已。
《石林燕語》[1041]:故事[1042],建州歲貢大龍鳳團茶各二斤,以八餅為斤。仁宗時,蔡君謨知建州,始別擇茶之精者為小龍團,十斤以獻,斤為十餅。仁宗以非故事,命劾之,大臣為請,因留而免劾,然自是遂為歲額。熙寧中[1043],賈清為福建運使,又取小團之精者為密雲龍,以二十餅為斤,而雙袋謂之雙角團茶[1044]。大小團袋皆用緋[1045],通以為賜也。密雲龍獨用黃,蓋專以奉玉食[1046]。其後又有瑞雲翔龍者。宣和後,團茶不復貴,皆以為賜,亦不復如向日之精[1047]。後取其精者為茶,歲賜者不同,不可勝紀矣[1048]。
【譯文】
葉夢得《石林燕語》記載:按舊例,建州歲貢大龍鳳團茶各二斤,以八餅為一斤。宋仁宗時,蔡襄任建州知府,才開始另外挑擇茶中精品,製成小龍團茶十斤以獻朝廷,每斤為十個茶餅。宋仁宗認為不是先前的慣例,命令大臣彈劾他,經大臣請求赦免,因而免劾留用,然而從此就成為每年進貢的定額。宋神宗熙寧年間,賈清擔任福建轉運使,又取小團中的精品為密雲龍,以二十餅為一斤,而雙袋包裝的就稱為雙角團茶。大小龍團都用紅色絲綢,通常作為賞賜之物。密雲龍獨用黃色絲綢,這是專門供奉給皇帝。其後又有瑞雲翔龍茶。宣和以後,團茶不再尊貴,都作為賞賜之物,也不再像從前那麼精緻。後來又取其中的精品做成茶,每年的賞賜都不一樣,不能逐一記述了。
《春渚紀聞》[1049]:東坡先生一日與魯直、文潛諸人會[1050],飯既,食骨兒血羹[1051]。客有須薄茶者[1052],因就取所碾龍團遍啜坐客。或曰:「使龍茶能言,當須稱屈。」
【譯文】
何薳《春渚紀聞》記載:蘇軾有一天與黃庭堅、張耒等人聚會吃飯,飯後,吃骨兒血羹。客人中有需要飲淡茶的,因此就取所碾的龍團茶讓在座的客人一同品飲。有人說:「如果龍團茶能說話,必會叫屈了。」
魏了翁《先茶記》[1053]:眉山李君鏗,為臨邛茶官[1054],吏以故事,三日謁先茶。君詰其故,則曰:「是韓氏而王號,相傳為然,實未嘗請命於朝也。」君曰:「飲食皆有先,而況茶之為利,不惟民生食用之所資,亦馬政、邊防之攸賴[1055]。是之弗圖[1056],非忘本乎!」於是撤舊祠而增廣焉,且請於郡上神之功狀於朝,宣賜榮號[1057],以侈神賜。而馳書于靖[1058],命記成役[1059]。
【譯文】
魏了翁《邛州先茶記》記載:眉山人李君鏗,擔任臨邛管理茶務的官吏,屬下吏役按照舊例,每隔三天要拜謁茶祖。李君鏗責問其中的緣故,回答說:「這是韓氏稱王時世代相傳的一貫做法,實際上並沒有請命於朝廷。」李君鏗說:「飲食都有先祖崇拜,更何況茶葉的利益不僅僅是民眾的生活日用之所資,而且也是馬政、邊防所依賴。這樣的事情不去做,難道不是忘本嗎?」於是撤掉舊祠廟而增修擴建,並且奏請郡守進而陳述茶祖的功勞行狀於朝廷,皇帝賞賜榮號,增加封賞。同時急速送信告訴我,讓我記錄這件事情。
《拊掌錄》[1060]:宋自崇寧後復榷茶[1061],法制日嚴。私販者固已抵罪,而商賈官券清納有限[1062],道路有程[1063]。纖悉不如令[1064],則被擊斷,或沒貨出告。昏愚者往往不免。其儕乃目茶籠為草大蟲[1065],言傷人如虎也。
【譯文】
元懷《拊掌錄》記載:宋代自徽宗崇寧年間以後又實行榷茶制度,法令制度日益嚴峻。私自販賣茶葉的固然要治罪,而正當經營的商人,官府發行的錢票要限期清理交納,行商路程也有期限。有絲毫不合於律令的,就會被作為私販打擊,或沒收貨物並通報。糊塗而愚蠢的人往往難免被問罪。所以同輩的茶商就視茶籠為草大蟲,是說茶葉傷人如虎。
《苕溪漁隱叢話》:歐公《和劉原父揚州時會堂絕句》云:「積雪猶封蒙頂樹,驚雷未發建溪春。中州地暖萌芽早,入貢宜先百物新。」註:時會堂,造貢茶所也。余以陸羽《茶經》考之,不言揚州出茶,惟毛文錫《茶譜》云:「揚州禪智寺[1066],隋之故宮[1067],寺傍蜀岡,其茶甘香,味如蒙頂焉。」第不知入貢之因起何時也。
【譯文】
胡仔《苕溪漁隱叢話》記載:歐陽修《和劉原父揚州時會堂絕句》詩寫道:「積雪猶封蒙頂樹,驚雷未發建溪春。中州地暖萌芽早,入貢宜先百物新。」註:時會堂,製造貢茶的處所。我按照陸羽《茶經》考察,並沒說揚州產茶,只有毛文錫《茶譜》中說:「揚州禪智寺,是隋朝舊時宮殿,禪智寺臨近蜀岡,所產茶葉味道香甜,味如蒙頂茶。」只是不知道其茶入貢的原因起源於什麼時候。
《盧溪詩話》[1068]:雙井老人以青沙蠟紙裹細茶寄人[1069],不過二兩。
【譯文】
王庭珪《盧溪詩話》記載:黃庭堅以青沙蠟紙包裹細茶寄贈友人,不超過二兩。
《青瑣詩話》[1070]:大丞相李公昉嘗言[1071],唐時目外鎮為粗官[1072],有學士貽外鎮茶[1073],有詩謝云:「粗官乞與真虛擲,賴有詩情合得嘗。」外鎮即薛能也。
【譯文】
劉斧《青瑣詩話》記載:北宋丞相李昉曾經說過,唐朝時視鎮撫地方的官員為粗官,有一位學士贈給鎮撫地方的官員茶葉,有詩致謝寫道:「粗官乞與真虛擲,賴有詩情合得嘗。」外鎮,就是曾任徐州節度使的詩人薛能。
《玉堂雜記》[1074]:淳熙丁酉十一月壬寅[1075],必大輪當內直[1076],上曰:「卿想不甚飲,比賜宴時[1077],見卿面赤。賜小春茶二十,葉世英墨五團[1078],以代賜酒。」
【譯文】
周必大《玉堂雜記》記載:宋孝宗淳熙四年十一月壬寅日,輪到周必大在宮內值勤,皇上對他說:「你想必不擅長飲酒,近來賜宴時見你臉色發紅。就賜你小春茶二十,葉世英製作的墨五團,以代替賜酒。」
陳師道《後山叢談》[1079]:張忠定公令崇陽[1080],民以茶為業。公曰:「茶利厚,官將取之,不若早自異也。」命拔茶而植桑,民以為苦。其後榷茶,他縣皆失業,而崇陽之桑皆已成,其為絹而北者,歲百萬匹矣。又見《名臣言行錄》[1081]。
【譯文】
陳師道《後山叢談》記載:張詠擔任崇陽縣令,當地人以種茶為業。張詠說:「種茶利潤豐厚,官府就要索取,不如早點自己改種別的作物。」於是命令拔掉茶樹而植桑樹,民眾深以為苦。以後實行榷茶制度,其他縣的民眾都失去謀生的職業,而崇陽的桑樹都已經長成,製作成絲絹並銷往北方,每年就達上百萬匹。此事又見《名臣言行錄》。
文正李公既薨[1082],夫人誕日[1083],宋宣獻公時為侍從[1084]。公與其僚二十餘人詣第上壽[1085],拜於簾下,宣獻前曰:「太夫人不飲,以茶為壽。」探懷出之,注湯以獻,復拜而去。
【譯文】
李昉去世後,夫人生日,當時宋綬為李昉的侍從。宋綬與其他同僚共二十餘人造訪府第祝賀壽辰,拜倒在簾下,宋綬上前說:「太夫人不飲酒,我們以茶為您祝壽。」從懷中取出茶,注水而獻上,再拜而去。
張芸叟《畫墁錄》[1086]:有唐茶品,以陽羨為上供,建溪北苑未著也。貞元中,常袞為建州刺史[1087],始蒸焙而研之,謂研膏茶。其後稍為餅樣,而穴其中,故謂之一串。陸羽所烹,惟是草茗爾。迨本朝建溪獨盛,采焙製作,前世所未有也,士大夫珍尚鑑別,亦過古先[1088]。丁晉公為福建轉運使,始制為鳳團,後為龍團,貢不過四十餅,專擬上供,即近臣之家,徒聞之而未嘗見也。天聖中,又為小團,其品迥嘉於大團[1089]。賜兩府,然止於一斤,唯上大齋宿[1090],兩府八人共賜小團一餅,縷之以金。八人析歸[1091],以侈非常之賜,親知瞻玩[1092],賡唱以詩[1093],故歐陽永叔有《龍茶小錄》。或以大團賜者,輒刲方寸[1094],以供佛、供仙、奉家廟,已而奉親並待客享子弟之用。熙寧末,神宗有旨,建州制密雲龍,其品又加於小團[1095]。自密雲龍出,則二團少粗,以不能兩好也。予元祐中[1096],詳定殿試,是年分為制舉考第官[1097],各蒙賜三餅,然親知誅責[1098],殆將不勝。
【譯文】
張舜民《畫墁錄》記載:唐朝的茶葉品類,以陽羨茶作為上貢的佳品,福建建溪的北苑茶還不出名。唐德宗貞元年間,常袞為建州刺史,才開始蒸焙並研成細末,稱為研膏茶。其後慢慢有茶餅的樣子,中間穿一孔,因此被稱為一串。陸羽所烹煮的茶,只是草茶而已。到了本朝,建溪茶獨負盛名,其採摘、烘焙、製作,都是前代所未有的,士大夫的珍愛崇尚,鑑別水平,也都超過以前。丁謂擔任福建轉運使時,才開始製作鳳團,後來又製作龍團,每年上貢也不過四十餅,專門供皇帝御用,即使皇帝左右親近之臣,也只是聽說而未曾見過。天聖年間,又製作小龍團,其品質遠優於大龍團。賞賜給中書省和樞密院兩府,然而只有一斤,只有皇上舉行大齋戒的晚上,兩府八個人才總共賞賜給一個小團餅,用金絲裹起來。八個人分開拿回家,作為珍貴的賞賜之物,在親戚朋友間觀賞,以詩歌來讚美,所以歐陽修就作有《龍茶小錄》。有時得到大龍團賞賜,就要分成方寸小塊,用以供奉佛祖、神仙、家廟,然後才能供奉雙親、款待賓客以及與子弟分享。熙寧末年,宋神宗下旨,建州製作密雲龍,它的品質又超過小龍團。自製作密雲龍團茶以後,龍團和鳳團的製作數量較少而且粗糙,因為不能同時做到兩種都製作精美。我在元祐年間詳細制定殿試之制,這一年分為制舉考第官員,每人得賞賜三餅,然親戚朋友索求,幾乎不勝其擾。
熙寧中,蘇子容使虜[1099],姚麟為副[1100],曰:「盍載些小團茶乎?」子容曰:「此乃供上之物,疇敢與虜人。」未幾有貴公子使虜,廣貯團茶以往,自爾虜人非團茶不納也,非小團不貴也。彼以二團易蕃羅一匹[1101],此以一羅酬四團,少不滿意,即形言語。近有貴貂守邊[1102],以大團為常供,密雲龍為好茶雲。
【譯文】
熙寧年間,蘇頌出使北方遼國,姚麟為副使臣,對蘇頌說:「何不裝些小團茶呢?」蘇頌說:「這是供奉皇上的物品,誰敢送給北虜人。」不久又有貴宦公子出使北方遼國,帶了很多團茶前往,從此遼人就非團茶不收,非小龍團就不以為貴。他們那邊以兩個團餅交換一匹蕃羅,我們這邊一匹蕃羅可以換四個團餅,稍有不滿意,馬上就吵鬧。近來有權勢的太監守衛北方邊境,認為大龍團是常供的茶,密雲龍也只是好茶而已。
《鶴林玉露》:嶺南人以檳榔代茶[1103]。
【譯文】
羅大經《鶴林玉露》記載:嶺南人以檳榔代替茶葉。
彭乘《墨客揮犀》[1104]:蔡君謨,議茶者莫敢對公發言[1105],建茶所以名重天下,由公也。後公制小團,其品尤精於大團。一日,福唐蔡葉丞秘教召公啜小團[1106],坐久,復有一客至,公啜而味之曰:「此非獨小團,必有大團雜之。」丞驚,呼童詰之,對曰:「本碾造二人茶,繼有一客至,造不及,即以大團兼之。」丞神服公之明審[1107]。
【譯文】
彭乘《黑客揮犀》記載:蔡襄,談論茶事的人沒有敢對他發表意見,建茶之所以名聲極大,也是因為蔡公。後來蔡公製作小龍團茶,品質比大龍團茶更精。有一天,福唐人蔡葉丞秘密派人邀請他品嘗小龍團茶,坐下品嘗很久,又有一位客人到來,蔡公品味著茶說:「這茶不止是小龍團茶,必定有大龍團茶摻雜其中。」蔡葉丞大為驚訝,急忙叫來童子責問,童子回答道:「本來碾造兩個人的茶,又有一位客人來了,來不及碾造,就把大龍團茶摻雜在一起用。」蔡葉丞折服於蔡公的明察精細。
王荊公為小學士時,嘗訪君謨。君謨聞公至,喜甚,自取絕品茶,親滌器,烹點以待公,冀公稱賞[1108]。公於夾袋中取消風散一撮[1109],投茶甌中,並食之。君謨失色,公徐曰:「大好茶味。」君謨大笑,且嘆公之真率也[1110]。
【譯文】
王安石擔任翰林學士時,曾去造訪蔡襄。蔡襄聽說王安石來,非常高興,取來極品茶葉,親自洗滌茶具,烹點佳茶來款待王安石,希望能得到王安石的稱讚。王安石從衣服裡面的口袋中取出一撮消風散,投在茶甌中一併飲用。蔡襄大驚失色,王安石慢慢說道:「這茶味道極好。」蔡襄大笑,而且嘆服王安石的純真坦率。
魯應龍《閒窗括異志》[1111]:當湖德藏寺有水陸齋壇[1112],往歲富民沈忠建。每設齋[1113],施主虔誠,則茶現瑞花,故花儼然可睹[1114],亦一異也。
【譯文】
魯應龍《閒窗括異志》記載:當湖德藏寺有水陸道場,是以前富裕之民沈忠所修建。每次向僧尼施食,施主恭敬而有誠意,茶中就會出現瑞花,其花紋仿佛可見,這也是一種奇異景象。
周煇《清波雜誌》:先人嘗從張晉彥覓茶[1115],張答以二小詩云:「內家新賜密雲龍[1116],只到調元六七公[1117]。賴有山家供小草,猶堪詩老薦春風[1118]。」「仇池詩里識焦坑[1119],風味官焙可抗衡。鑽余權幸亦及我[1120],十輩遣前公試烹[1121]。」詩總得偶病,此詩俾其子代書,後誤刊《於湖集》中[1122]。焦坑產庾嶺下,味苦硬,久方回甘。如「浮石已干霜後水,焦坑新試雨前茶」,東坡《南還回至章貢顯聖寺》詩也。後屢得之,初非精品,特彼人自以為重,包裹鑽權幸,亦豈能望建溪之勝?
【譯文】
周煇《清波雜誌》記載:我的父親曾經從張祁處尋求佳茶,張祁答以二首小詩:「內家新賜密雲龍,只到調元六七公。賴有山家供小草,猶堪詩老薦春風。」「仇池詩里識焦坑,風味官焙可抗衡。鑽余權幸亦及我,十輩遣前公試烹。」寫詩時張祁偶然得病,此詩由其子代書,後來錯誤地刊刻到張孝祥的《於湖集》中。焦坑茶產於大庾嶺之下,味道苦澀而較硬,許久才回味甘甜。如「浮石已干霜後水,焦坑新試雨前茶」詩句,是蘇軾《南還回至章貢顯聖寺》詩。後來我經常得到這種茶,起初並不是精品,只是因當地人自以為重,包裝以後找門路送於有權勢而得到帝王寵愛的奸佞之人,其品質又怎麼能比得上建溪茶呢?
《東京夢華錄》[1123]:舊曹門街北山子茶坊內,有仙洞、仙橋,士女往往夜遊[1124],吃茶於彼。
【譯文】
孟元老《東京夢華錄》記載:舊曹門街北山子茶坊內,有仙洞、仙橋,青年男女經常夜間到此遊玩,並在那裡品茶。
《五色線》[1125]:騎火茶,不在火前,不在火後故也。清明改火,故曰騎火茶。
【譯文】
《五色線》記載:騎火茶,寓意不在火前,也不在火後。清明節改火,所以叫做騎火茶。
《夢溪筆談》:王東城素所厚惟楊大年。公有一茶囊,唯大年至,則取茶囊具茶[1126],他客莫與也。
【譯文】
沈括《夢溪筆談》記載:王東城一向所厚待的只有楊大年。王東城有一個茶囊,只有楊大年到來,才取茶囊準備上茶,其他客人沒有這種待遇。
《華夷花木考》[1127]:宋二帝北狩[1128],到一寺中,有二石金剛並拱手而立。神像高大,首觸桁棟[1129],別無供器,止有石盂、香爐而已。有一胡僧出入其中,僧揖坐問:「何來?」帝以南來對。僧呼童子點茶以進,茶味甚香美。再欲索飲,胡僧與童子趨堂後而去。移時不出[1130],入內求之,寂然空舍[1131]。惟竹林間有一小室,中有石刻胡僧像,並二童子侍立,視之儼然如獻茶者。
【譯文】
慎懋官《華夷花木考》記載:宋朝徽宗、欽宗兩位皇帝被金兵擄到北方去,經過一座寺廟,有兩尊石制的金剛拱手而立。神像很是高大,頭部幾乎牴觸到正梁,沒有其他祭祀用的器皿,只有石盂、香爐而已。有一位胡僧出入寺廟之中,胡僧作揖坐下來問到:「從哪裡來的呢?」兩位皇帝回答說從南面而來。胡僧讓寺內的童子泡好茶進獻給兩位皇帝,茶的味道非常清香甘美。兩位皇帝想再索要飲用時,胡僧與童子快步向堂後走去。過了一會兒沒有出來,兩位皇帝就進去求茶,發現是個空的房舍。在竹林間有一個小屋,屋內有石頭雕刻的胡僧像,有兩位童子恭謹地站立在旁邊伺候,看他們就像剛才獻茶的人。
馬永卿《懶真子錄》[1132]:王元道嘗言:陝西子仙姑,傳雲得道術,能不食。年約三十許,不知其實年也。陝西提刑陽翟李熙民逸老[1133],正直剛毅人也。聞人所傳甚異,乃往青平軍自驗之。既見道貌高古[1134],不覺心服。因曰:「欲獻茶一杯可乎?」姑曰:「不食茶久矣,今勉強一啜。」既食,少頃垂兩手出,玉雪如也。須臾,所食之茶從十指甲出,凝於地,色猶不變。逸老令就地刮取,且使嘗之,香味如故,因大奇之。
【譯文】
馬永卿《懶真子錄》記載:王元道曾經說過:陝西子仙姑,傳說修得道術,能夠不吃飯。看起來大約三十多歲,不知道她的真實年齡。陝西提刑陽翟人李熙民逸老,為人正直剛毅。聽別人說得很奇異,就前往青平軍親自驗證。見到仙姑相貌高雅古樸,不由得信服。於是說:「我想獻您一杯茶,可以嗎?」仙姑說:「我不飲茶已經很久了,今天勉強品飲一杯。」飲茶之後,片刻垂著兩手出來,如同白雪一般。一會兒,所飲的茶從十個指甲中湧出,凝結於地,色澤仍然沒變。逸老下令就地刮取茶來,並讓他們品嘗,香味如故,因而大為驚奇。
《朱子文集·與志南上人書》[1135]:偶得安樂茶[1136],分上廿瓶。
【譯文】
朱熹《朱子文集》中有《與志南上人書》寫道:偶然得到一些安樂茶,分送志南上人二十瓶。
《陸放翁集·同何元立蔡肩吾至丁東院汲泉煮茶》詩云:「雲芽近自峨眉得,不減紅囊顧渚春。旋置風爐清樾下[1137],他年奇事屬三人。」
【譯文】
陸游《陸放翁集》中《同何元立蔡肩吾至丁東院汲泉煮茶》詩寫道:「雲芽近自峨眉得,不減紅囊顧渚春。旋置風爐清樾下,他年奇事屬三人。」
《周必大集·送陸務觀赴七閩提舉常平茶事》詩云:「暮年桑苧毀《茶經》[1138],應為征行不到閩[1139]。今有雲孫持使節[1140],好因貢焙祀茶人。」
【譯文】
周必大《周必大集》中有《送陸務觀赴七閩提舉常平茶事》詩寫道:「暮年桑苧毀《茶經》,應為征行不到閩。今有雲孫持使節,好因貢焙祀茶人。」
《梅堯臣集》:《晏成續太祝遺雙井茶五品,茶具四枚,近詩六十篇,因賦詩為謝》[1141]。
【譯文】
梅堯臣《梅堯臣集》中有《晏成續太祝遺雙井茶五品,茶具四枚,近詩六十篇,因賦詩為謝》詩。
《黃山谷集》有《博士王揚休碾密雲龍,同事十三人飲之戲作》。
【譯文】
黃庭堅《黃山谷集》中有《博士王揚休碾密雲龍,同事十三人飲之戲作》詩。
《晁補之集·和答曾敬之秘書見招能賦堂烹茶》詩:「一碗分來百越春[1142],玉溪小暑卻宜人。紅塵他日同回首,能賦堂中偶坐身。」
【譯文】
《晁補之集》中有《和答曾敬之秘書見招能賦堂烹茶》詩寫道:「一碗分來百越春,玉溪小暑卻宜人。紅塵他日同回首,能賦堂中偶坐身。」
《蘇東坡集·送周朝議守漢川》詩云[1143]:「茶為西南病,甿俗記二李[1144]。何人折其鋒,矯矯六君子。」註:二李,杞與稷也。六君子謂師道與侄正儒、張永徽、吳醇翁、呂元鈞、宋文輔也[1145]。蓋是時蜀茶病民,二李乃始敝之人,而六君子能持正論者也。
【譯文】
蘇軾《蘇東坡集》中有《送周朝議守漢川》詩寫道:「茶為西南病,甿俗記二李。何人折其鋒,矯矯六君子。」註:二李,李杞與李稷。六君子,即周表臣、周尹、張宗諤、吳師孟、呂陶、宋大章。由於當時蜀茶實行禁榷,危害於民,二李是始作俑者,而六君子能堅持正義抗論救民。
仆在黃州[1146],參寥自吳中來訪[1147],館之東坡[1148]。一日,夢見參寥所作詩,覺而記其兩句云:「寒食清明都過了,石泉槐火一時新。」後七年,仆出守錢塘,而參寥始卜居西湖智果寺院[1149],院有泉出石縫間,甘冷宜茶。寒食之明日,仆與客泛湖自孤山來謁參寥,汲泉鑽火烹黃櫱茶[1150]。忽悟所夢詩,兆於七年之前。眾客皆驚嘆。知傳記所載,非虛語也。
【譯文】
我在黃州時,道潛從吳中前來拜訪,住在東坡。有一天,我夢到道潛所作的詩,醒來後記住其中的兩句:「寒食清明都過了,石泉槐火一時新。」又過了七年,我出任杭州知州,而道潛也開始選擇居住在西湖智果寺院,寺院內有泉自石縫間湧出,甘甜冷冽適宜烹茶。寒食節後第二天,我與客人乘舟泛湖自孤山來拜見道潛,汲取泉水,鑽木取火,烹煮黃櫱茶。忽然感悟到所夢之詩,於七年之前已有徵兆。眾位賓客都驚奇感嘆。由此可知傳記中所記載的故事,並非假話。
東坡《物類相感志》[1151]:芽茶得鹽,不苦而甜。又云:吃茶多腹脹,以醋解之。又云:陳茶燒煙,蠅速去。
【譯文】
蘇軾《物類相感志》中說:芽茶放鹽,不覺苦澀而覺甘甜。又說:喝茶多了會腹脹,可用醋解之。又說:用陳茶熏煙,能快速驅趕蒼蠅。
《楊誠齋集·謝傅尚書送茶》:遠餉新茗,當自攜大瓢,走汲溪泉,束澗底之散薪,然折腳之石鼎,烹玉塵[1152],啜香乳[1153],以享天上故人之惠[1154]。愧無胸中之書傳[1155],但一味攪破菜園耳[1156]。
【譯文】
楊萬里《楊誠齋集》中有《謝傅尚書送茶》記載:承蒙您從遠方贈送的新茶,我應當攜帶大瓢,汲取山溪泉水,收拾山澗底下散落柴火,然後用折腳的石鼎,烹煮茶葉粉末,品嘗香乳,以享天邊老友的恩惠。只可惜我心中沒有詩文可以流傳,只是偶爾貪吃葷食而致腹疾而已。
鄭景龍《續宋百家詩》[1157]:本朝孫志舉[1158],有《訪王主簿同泛菊茶》詩。
【譯文】
鄭景龍《續宋百家詩》記載:本朝的孫志舉,有《訪王主簿同泛菊茶》詩。
呂元中《豐樂泉記》[1159]:歐陽公既得釀泉[1160],一日會客,有以新茶獻者。公敕汲泉瀹之。汲者道仆覆水[1161],偽汲他泉代。公知其非釀泉,詰之,乃得是泉於幽谷山下,因名豐樂泉。
【譯文】
呂元中《豐樂泉記》記載:歐陽修訪得釀泉,一天會聚賓客,有人獻上新茶。歐陽修命僕人汲取泉水煎茶。汲水的僕人在路上跌倒把水弄灑了,就汲取其他泉水來替代。歐陽修知道不是釀泉的水,責問汲水的僕人,才知道另一處泉水在幽谷山下,因而命名為豐樂泉。
《侯鯖錄》:黃魯直云:「爛蒸同州羊[1162],沃以杏酪[1163],食之以匕,不以箸。抹南京面作槐葉冷淘[1164],糝以襄邑熟豬肉[1165],炊共城香稻[1166],用吳人鱠松江之鱸[1167]。既飽,以康山谷簾泉烹曾坑斗品[1168]。少焉[1169],臥北窗下,使人誦東坡《赤壁》前後賦[1170],亦足少快。」又見《蘇長公外紀》[1171]。
【譯文】
趙令畤《侯鯖錄》記載:黃庭堅說:「爛蒸同州羊,澆上杏仁粥,用匕首邊切邊吃,而不用筷子。把南京面切細做成槐葉冷淘,加上襄邑的熟豬肉,炊煮共城的香稻,吃吳人製作的吳淞江的鱸魚。吃飽之後,用康山谷簾泉水烹煮精品的曾坑茶。一會兒,仰臥在向北的窗戶下面,使人誦讀蘇軾的前後《赤壁賦》,也足以稱為快事。」此事又見《蘇長公外紀》。
《蘇舜欽傳》[1172]:有興則泛小舟出盤、閶二門[1173],吟嘯覽古[1174],渚茶野釀[1175],足以消憂。
【譯文】
《蘇舜欽傳》記載:有興致時駕著小船出蘇州,高聲吟詠,遊覽古蹟,江南水鄉窪地中叢生的野茶,山野人家釀的酒,都足以消除愁悶。
《過庭錄》[1176]:劉貢父知長安[1177],妓有茶嬌者,以色慧稱。貢父惑之,事傳一時。貢父被召至闕[1178],歐陽永叔去城四十五里迓之[1179],貢父以酒病未起。永叔戲之曰:「非獨酒能病人,茶亦能病人多矣。」
【譯文】
范公偁《過庭錄》記載:劉攽任長安知府,有一位叫茶嬌的妓女,以美貌智慧著稱。劉攽被她迷惑,其事傳誦一時。劉攽被召回朝廷,歐陽修出城四十五里迎接他,劉攽因為醉酒而未起。歐陽修調侃他說:「不是只有酒能醉人,茶也能使人醉。」
《合璧事類》:覺林寺僧志崇制茶有三等[1180]:待客以驚雷莢[1181],自奉以萱草帶[1182],供佛以紫茸香[1183]。凡赴茶者,輒以油囊盛餘瀝[1184]。
【譯文】
謝維新《古今合璧事類備要》記載:覺林寺僧人志崇制茶分為三等:寺院奉客用驚雷莢,僧人自己飲用萱草帶,佛前祭祀用紫茸香。凡是去赴茶會的人,就用油囊來盛剩餘的茶水。
江南有驛官[1185],以幹事自任[1186]。白太守曰[1187]:「驛中已理,請一閱之。」刺史乃往,初至一室為酒庫,諸醖皆熟[1188],其外懸一畫神,問:「何也?」曰:「杜康[1189]。」刺史曰:「公有餘也。」又至一室為茶庫,諸茗畢備,復懸畫神,問:「何也?」曰:「陸鴻漸。」刺史益喜。又至一室為菹庫[1190],諸俎咸具[1191],亦有畫神,問:「何也?」曰:「蔡伯喈[1192]。」刺史大笑,曰:「不必置此。」
【譯文】
江南有一位驛站的官吏,以辦事幹練自任。稟告太守說:「驛站中的事務已經處理好,請前去察看。」於是刺史就前往視察,先到一個房間是酒庫,各種酒都熟了,室外懸掛一幅神像,問:「這是誰?」回答說:「酒神杜康。」刺史說:「您公務完成得綽綽有餘。」又到一個房間為茶庫,各種茶品齊全,室外也懸掛一幅神像,問:「這是誰?」回答說:「茶神陸羽。」刺史更加高興。又到一個房間為肉醬庫,各種砧板都有,室外也懸掛一幅神像,問:「這是誰?」回答說:「蔡邕。」刺史大笑,說:「這個不必放在這裡。」
江浙間養蠶,皆以鹽藏其繭而繅絲[1193],恐蠶蛾之生也。每繅畢,即煎茶葉為汁,搗米粉搜之。篩於茶汁中煮為粥,謂之洗缸粥。聚族以啜之,謂益明年之蠶。
【譯文】
江浙一帶養蠶,都用鹽藏在蠶繭中去繅絲,恐怕蠶繭生出蠶蛾。每當繅絲完畢,就要煎茶葉為汁,把米粉搗碎檢查。篩到茶汁中煮成粥,稱為洗缸粥。整個家族的人聚在一起品飲,說有益於明年的蠶業生產。
《經堂雜誌》[1194]:松聲、澗聲、山禽聲、夜蟲聲、鶴聲、琴聲、棋落子聲、雨滴階聲、雪灑窗聲、煎茶聲,皆聲之至清者。
【譯文】
倪思《經堂雜誌》記載:松聲、澗聲、山禽聲、夜蟲聲、鶴聲、琴聲、棋落子聲、雨滴階聲、雪灑窗聲、煎茶聲,這些都是聲音中的至清者。
《松漠紀聞》[1195]:燕京茶肆設雙陸局[1196],如南人茶肆中置棋具也。
【譯文】
洪皓《松漠紀聞》記載:燕京茶館設置雙陸局,如同南方人茶館中設置棋具一樣。
《夢粱錄》[1197]:茶肆列花架,安頓奇松、異檜等物於其上[1198],裝飾店面,敲打響盞[1199]。又冬月添賣七寶擂茶、饊子、蔥茶[1200]。茶肆樓上專安著妓女,名曰花茶坊。
【譯文】
吳自牧《夢粱錄》記載:茶館中陳列花架,上面安頓奇松、異檜等物,裝飾店面,敲打茶盞作響。又在冬天時添賣七寶擂茶、饊子、蔥茶。茶館樓上專門安排有妓女的,名字叫花茶坊。
《南宋市肆記》[1201]:平康歌館[1202],凡初登門,有提瓶獻茗者。雖杯茶,亦犒數千[1203],謂之點花茶。
【譯文】
周密《南宋市肆記》記載:平康巷表演歌舞的樓館,凡是初次登門的客人,就有專門提著茶瓶獻茶的人。雖然只是一杯茶,也要犒賞數千錢,稱為點花茶。
諸處茶肆,有清樂茶坊、八仙茶坊、珠子茶坊、潘家茶坊、連三茶坊、連二茶坊等名。
【譯文】
各處的茶館,有清樂茶坊、八仙茶坊、珠子茶坊、潘家茶坊、連三茶坊、連二茶坊等名號。
謝府有酒,名勝茶。
【譯文】
謝府有酒,名字叫做勝茶。
宋《都城紀勝》[1204]:大茶坊,皆掛名人書畫。人情茶坊,本以茶湯為正。水茶坊,乃娼家聊設果凳,以茶為由,後生輩甘於費錢,謂之乾茶錢。又有提茶瓶及齪茶名色[1205]。
【譯文】
宋耐得翁《都城紀勝》記載:大茶坊,都懸掛著名人書畫。根據人之常情,茶坊本來就應以供應茶水為正經生意。水茶坊,就是娼妓家設置的地方,約略擺些水果桌凳,以賣茶為由,年輕人甘心花費錢財,稱為乾茶錢。又有提茶瓶及齪茶等名目。
《臆乘》[1206]:楊衒之作《洛陽伽藍記》,曰「食有酪奴」,蓋指茶為酪粥之奴也。
【譯文】
楊伯岩《臆乘》記載:楊衒之作《洛陽伽藍記》,說「飲食有酪奴」,大概是指茶為酪粥的奴婢。
《瑯嬛記》[1207]:昔有客遇茅君[1208],時當大暑,茅君於手巾內解茶葉,人與一葉,客食之,五內清涼[1209]。茅君曰:「此蓬萊穆陀樹葉[1210],眾仙食之以當飲。」又有寶文之蕊[1211],食之不飢。故謝幼貞詩云[1212]:「摘寶文之初蕊,拾穆陀之墜葉。」
【譯文】
伊世珍《瑯嬛記》記載:從前有客人遇到三茅真君,當時天氣酷熱,三茅真君從手帕內取出茶葉,給每人一片,客人品飲後,感到五臟清涼。三茅真君說:「這是蓬萊穆陀樹葉,眾位神仙作為飲品服用。」又有寶文樹的花蕊,服用後不會感到飢餓。因而謝幼貞詩寫道:「摘寶文之初蕊,拾穆陀之墜葉。」
楊南峰《手鏡》載[1213]:宋時姑蘇女子沈清友,有《續鮑令暉香茗賦》。
【譯文】
楊循吉《奚囊手鏡》記載:宋朝時蘇州女子沈清友,著有《續鮑令暉香茗賦》。
孫月峰《坡仙食飲錄》:密雲龍茶極為甘馨。宋廖正一[1214],字明略,晚登蘇門,子瞻大奇之。時黃、秦、晁、張號蘇門四學士[1215],子瞻待之厚,每至必令侍妾朝雲取密雲龍烹以飲之。一日,又命取密雲龍,家人謂是四學士,窺之乃明略也。山谷詩有「矞聿雲龍」,亦茶名。
【譯文】
孫礦《坡仙食飲錄》記載:密雲龍茶極為甘甜馨香。宋人廖正一,字明略,拜師蘇軾門下的時間較晚,但蘇軾非常器重他。當時黃庭堅、秦觀、晁補之、張耒四人號稱蘇門四學士,蘇軾待他們非常優厚,每次來必定讓侍妾朝雲上密雲龍茶。有一天,蘇軾又命朝雲取密雲龍茶,家人以為是四學士來了,暗中一看卻是廖正一。黃庭堅詩中有「矞音聿雲龍」,也是茶名。
《嘉禾志》[1216]:煮茶亭,在秀水縣西南湖中[1217],景德寺之東禪堂[1218]。宋學士蘇軾與文長老嘗三過湖上[1219],汲水煮茶,後人因建亭以識其勝。今遺址尚存。
【譯文】
單慶修、徐碩編纂的《至元嘉禾志》記載:煮茶亭,在秀水縣西南湖中,景德寺的東禪堂。宋代翰林學士蘇軾曾三次到湖上拜訪文長老,汲水煮茶,後人因此建亭以標記勝跡。至今遺址還存在。
《名勝志》:茶仙亭在滁州琅琊山[1220],宋時寺僧為刺史曾肇建[1221],蓋取杜牧《池州茶山病不飲酒》詩「誰知病太守,猶得作茶仙」之句[1222]。子開詩云:「山僧獨好事,為我結茆茨[1223]。茶仙榜草聖,頗宗樊川詩。」蓋紹聖二年肇知是州也[1224]。
【譯文】
曹學佺《天下名勝志》記載:茶仙亭,在滁州琅琊山上,宋朝時寺僧為刺史曾肇而建,名稱取自杜牧《池州茶山病不飲酒》詩中「誰知病太守,猶得作茶仙」的句子。曾肇有詩寫道:「山僧獨好事,為我結茆茨。茶仙榜草聖,頗宗樊川詩。」宋哲宗紹聖二年曾肇任滁州知州。
陳眉公《珍珠船》[1225]:蔡君謨謂範文正曰:「公《採茶歌》云:『黃金碾畔綠塵飛,碧玉甌中翠濤起。』今茶絕品,其色甚白,翠綠乃下者耳,欲改為『玉塵飛』『素濤起』,如何?」希文曰:「善。」
【譯文】
陳繼儒《珍珠船》記載:蔡襄對范仲淹說:「先生的《採茶歌》寫道:『黃金碾畔綠塵飛,碧玉甌中翠濤起。』如今的茶中極品,色澤鮮白,翠綠色是其中的下品,想改為『玉塵飛』『素濤起』,怎麼樣?」范仲淹說:「好。」
又,蔡君謨嗜茶,老病不能飲,但把玩而已。
【譯文】
又及,蔡襄嗜好飲茶,因為年老多病不能品飲,只能握在手中把玩而已。
《潛確類書》:宋紹興中,少卿曹戩避地南昌豐城縣[1226],其母喜茗飲。山初無井,戩乃齋戒祝天[1227],即院堂後斫地才尺,而清泉溢涌,後人名為孝感泉。
【譯文】
陳仁錫《潛確類書》記載:宋高宗紹興年間,少卿曹戩躲避戰亂到南昌豐城縣,他的母親喜歡飲茶。山中起初沒有井,曹戩就齋戒祈禱上天,隨之在院堂後挖地才一尺,清泉就溢滿湧出來,後人因而名為孝感泉。
大理徐恪[1228],建人也,見貽鄉信鋌子茶[1229],茶麵印文曰玉蟬膏,一種曰清風使。
【譯文】
大理寺卿徐恪,是福建建州人,收到家鄉的書信並得到饋贈的鋌子茶,茶餅表面印文,一種是玉蟬膏,一種是清風使。
蔡君謨善別茶,建安能仁院有茶生石縫間,蓋精品也。寺僧采造得八餅,號石岩白[1230]。以四餅遺君謨,以四餅密遣人走京師遺王內翰禹玉[1231]。歲余,君謨被召還闕,過訪禹玉,禹玉命子弟於茶筒中選精品碾以待蔡。蔡捧甌未嘗,輒曰:「此極似能仁寺石岩白,公何以得之?」禹玉未信,索帖驗之,乃服。
【譯文】
蔡襄善於鑑別茶品,建安能仁院有茶生於石縫間,是茶中精品。寺僧採摘製造成八餅,號為石岩白。以四餅贈於蔡襄,以四餅秘密派人到京城送與翰林學士王珪。一年以後,蔡襄被召回朝廷,登門拜訪王珪,王珪命子弟從茶筒中選取精品碾制烹煮以款待蔡襄。蔡襄捧著茶甌未品嘗,就說:「這茶很像能仁寺石岩白,先生怎麼得到的呢?」王珪不信,索取帖子驗看果然是,於是折服蔡襄的鑑別之精。
《月令廣義》:蜀之雅州名山縣蒙山有五峰,峰頂有茶園,中頂最高處曰上清峰,產甘露茶。昔有僧病冷且久,嘗遇老父詢其病,僧具告之。父曰:「何不飲茶?」僧曰:「本以茶冷,豈能止乎?」父曰:「是非常茶,仙家有所謂雷鳴者,而亦聞乎?」僧曰:「未也。」父曰:「蒙之中頂有茶,當以春分前後多構人力,俟雷之發聲,並手採摘,以多為貴,至三日乃止。若獲一兩,以本處水煎服,能祛宿疾。服二兩,終身無病。服三兩,可以換骨。服四兩,即為地仙。但精潔治之,無不效者。」僧因之中頂築室[1232],以俟及期,獲一兩餘,服未竟而病瘥。惜不能久住博求[1233]。而精健至八十餘,氣力不衰。時到城市,觀其貌若年三十餘者,眉發紺綠[1234]。後入青城山[1235],不知所終。今四頂茶園不廢,惟中頂草木繁茂,重雲積霧,蔽虧日月[1236],鷙獸時出[1237],人跡罕到矣。
【譯文】
馮應京《月令廣義》記載:四川雅州名山縣蒙山有五座山峰,峰頂有茶園,中頂最高處稱為上清峰,出產甘露茶。從前有位僧人患冷病很久了,曾經遇到一位老人詢問他的病情,僧人全部告訴了他。老人說:「為什麼不飲茶呢?」僧人說:「本以為茶性寒涼,怎麼能治療這種病呢?」老人說:「這不是尋常的茶,仙人有所謂雷鳴茶,你聽說過嗎?」僧人說:「沒有。」老人說:「蒙山的中頂有茶,應在春分前後多招致人力,等到春雷發聲時一起採摘,越多越好,到第三天就停止。如果收穫一兩,就用當地的泉水煎服,能祛除拖延不愈的疾病。如果煎服二兩,可使終身無病。如果煎服三兩,可以使人脫胎換骨。如果煎服四兩,就是人間的仙人了。只要製作精緻潔淨,沒有不見效的。」僧人就在中頂建築屋舍,等到春分時候,收穫一兩多茶,還沒服用完病就好了。可惜不能在山上久住以廣泛尋求茶葉。從此他身體精幹強健至八十多歲,氣力不衰。時常到城裡,看他的樣貌好像三十多歲的年紀,眉毛頭髮都紅里透綠。後來進入青城山學道,不知後來怎樣了。如今蒙山四個峰頂茶園都沒有荒廢,只有中頂上清峰草木繁茂,雲霧繚繞,太陽和月亮因遮蔽而半隱半現,猛獸時常出沒,很少有人到。
《太平清話》:張文規以吳興白苧、白洲、明月峽中茶為三絕[1238]。文規好學,有文藻[1239]。蘇子由、孔武仲、何正臣諸公[1240],皆與之游。
【譯文】
陳繼儒《太平清話》記載:張文規以吳興白苧、白洲、明月峽中的茶為三絕。張文規好學,有文采。蘇轍、孔武仲、何正臣等人,都與他交遊。
夏茂卿《茶董》:劉曄[1241],嘗與劉筠飲茶[1242],問左右:「湯滾也未?」眾曰:「已滾。」筠云:「僉曰鯀哉[1243]。」曄應聲曰:「吾與點也。」
【譯文】
夏茂卿《茶董》記載:劉曄曾經與劉筠飲茶,問左右侍從道:「水燒滾了沒有?」侍從都說:「已經燒滾了。」劉筠調侃說:「全都說鯀。」劉曄應聲答:「我來點茶。」
黃魯直以小龍團半鋌,題詩贈晁無咎,有云:「曲幾蒲團聽煮湯,煎成車聲繞羊腸。雞蘇胡麻留渴羌,不應亂我官焙香。」東坡見之曰:「黃九恁地怎得不窮[1244]。」
【譯文】
黃庭堅以半鋌小龍團茶餅,題詩贈與晁補之,詩寫道:「曲幾蒲團聽煮湯,煎成車聲繞羊腸。雞蘇胡麻留渴羌,不應亂我官焙香。」蘇軾見了以後說道:「黃庭堅如此,怎麼能不貧窮呢?」
陳詩教《灌園史》:杭妓周韶有詩名[1245],好蓄奇茗,嘗與蔡君謨鬥勝[1246],題品風味[1247],君謨屈焉。
【譯文】
陳詩教《灌園史》記載:杭州歌妓周韶善於作詩,喜歡收藏珍奇茶葉,曾經與蔡襄比賽爭勝,品評茶的風味,蔡襄自愧不如。
江參[1248],字貫道,江南人。形貌清癯[1249],嗜香茶以為生。
【譯文】
江參,字貫道,江南人。外形相貌清瘦,嗜飲香茶為生。
《博學匯書》[1250]:司馬溫公與子瞻論茶墨云:「茶與墨二者正相反,茶欲白,墨欲黑;茶欲重,墨欲輕;茶欲新,墨欲陳。」蘇曰:「上茶妙墨俱香,是其德同也;皆堅,是其操同也。」公嘆以為然。
【譯文】
來集之《博學匯書》記載:司馬光與蘇軾談論茶和墨說:「茶與墨二者特性正相反,茶要白,墨要黑;茶要重,墨要輕;茶要新,墨要陳。」蘇軾說:「好茶、妙墨都很香,因為它們品德相同;茶餅和墨錠都很堅硬,因為它們操守相同。」司馬光聽後讚嘆,深以為然。
元耶律楚材詩《在西域作茶會值雪》[1251],有「高人惠我嶺南茶,爛賞飛花雪沒車」之句。
【譯文】
元耶律楚材的《在西域作茶會值雪》詩,有「高人惠我嶺南茶,爛賞飛花雪沒車」的句子。
《雲林遺事》:光福徐達左[1252],構養賢樓於鄧尉山中[1253],一時名士多集於此。元鎮為尤數焉,嘗使童子入山擔七寶泉[1254],以前桶煎茶,以後桶濯足[1255]。人不解其意,或問之,曰:「前者無觸,故用煎茶,後者或為泄氣所穢[1256],故以為濯足之用。」其潔癖如此。
【譯文】
顧元慶《雲林遺事》記載:蘇州光福鎮徐達左,在鄧尉山中構建養賢樓,一時名士雲集於此。倪瓚來往尤為頻繁,曾使童子入山挑七寶泉水,用前桶的水煎茶,用後桶的水洗腳。人們不理解其中的含義,有人問他,他回答說:「前桶的水沒有污染,所以用來煎茶;後桶的水可能被童子放屁所污,所以用來洗腳。」他的潔癖就是這樣。
陳繼儒《妮古錄》[1257]:至正辛丑九月三日[1258],與陳徵君同宿愚庵師房[1259],焚香煮茗,圖《石樑秋瀑》,翛然有出塵之趣[1260]。黃鶴山人王蒙題畫[1261]。
【譯文】
陳繼儒《妮古錄》記載:元至正辛丑九月三日,與陳徵君一同住宿在愚庵師房中,焚香煮茶,畫《石樑秋瀑》圖,無拘無束有超出世俗的趣味。黃鶴山人王蒙題畫。
周敘《游嵩山記》[1262]:見會善寺中有元雪庵頭陀《茶榜》石刻[1263],字徑三寸許,遒偉可觀[1264]。
【譯文】
周敘《游嵩山記》記載:見到會善寺中元代雪庵頭陀《茶榜》的石刻,每字直徑約三寸,勁健雄奇,優美好看。
鍾嗣成《錄鬼簿》[1265]:王實甫有《蘇小郎月夜販茶船》傳奇[1266]。
【譯文】
鍾嗣成《錄鬼簿》記載:王實甫著有《蘇小郎月夜販茶船》傳奇。
《吳興掌故錄》:明太祖喜顧渚茶,定製歲貢止三十二斤,於清明前二日,縣官親詣採茶,進南京奉先殿焚香而已[1267],未嘗別有上供。
【譯文】
徐獻忠《吳興掌故錄》記載:明太祖朱元璋喜歡顧渚茶,定製每年進貢只有三十二斤,於清明節前兩天,縣官親自監督採制,進奉到南京奉先殿焚香而已,不曾另有其他茶葉上供。
《七修類稿》[1268]:明洪武二十四年[1269],詔天下產茶之地,歲有定額,以建寧為上,聽茶戶采進,勿預有司。茶名有四:探春、先春、次春、紫筍,不得碾揉為大小龍團。
【譯文】
郎瑛《七修類稿》記載:明太祖洪武二十四年,下詔令天下產茶的地方,每年貢茶都有定額,以建寧茶為上品,聽任茶戶採制進貢,不預先經過官府。茶名有四種:探春、先春、次春、紫筍,不得碾碎研末製成大小龍團茶。
楊維楨《煮茶夢記》[1270]:鐵崖道人臥石床,移二更,月微明,及紙帳梅影[1271],亦及半窗,鶴孤立不鳴。命小芸童,汲白蓮泉,燃槁湘竹,授以凌霄芽為飲供[1272]。乃游心太虛[1273],恍兮入夢。
【譯文】
楊維楨《煮茶夢記》記載:我躺在石床上,時過二更,月色微明,紙帳映著梅花影子也投到了半窗之處,仙鶴孤立而不鳴。命令小芸童汲取白蓮泉水,點燃枯乾的湘妃竹,授以凌霄芽,烹點飲用。這種境界如浮想騁思暢遊宇宙,恍惚間進入夢鄉。
陸樹聲《茶寮記》:園居敞小寮於嘯軒埤垣之西[1274],中設茶灶,凡瓢汲、罌注、濯、拂之具咸庀[1275]。擇一人稍通茗事者主之,一人佐炊汲。客至,則茶煙隱隱起竹外。其禪客過從予者[1276],與余相對結跏趺坐[1277],啜茗汁,舉無生話[1278]。時杪秋既望[1279],適園無諍居士[1280],與五台僧演鎮、終南僧明亮,同試天池茶於茶寮中,漫記。
【譯文】
陸樹聲《茶寮記》記載:在鄉居的園中嘯軒矮牆的西面開一個小茶室,裡面設置茶灶,大凡汲水的茶瓢、煮水的茶罌、洗茶以及擊拂等器具全部具備。挑選一個稍通茶事的人主持,另一人輔助汲水煎茶。客人來了,於是茶煙隱隱竹外升起。如參禪的僧人與我相互往來,就與我相對結跏趺坐,品飲茶湯,談論無生無滅的佛法真諦。當時是九月十六日,正好我與五台山僧人演鎮、終南山僧人明亮,一同在茶室中烹試天池茶,並隨意記錄如下。
《墨娥小錄》[1281]:千里茶,細茶一兩五錢,孩兒茶一兩[1282],柿霜一兩[1283],粉草末六錢,薄荷葉三錢。右為細末調勻,煉蜜丸如白豆大,可以代茶,便於行遠。
【譯文】
《墨娥小錄》記載:所謂千里茶,就是用細茶一兩五錢,孩兒茶一兩,柿霜一兩,粉草末六錢,薄荷葉三錢。研磨為細末並調和均勻,煉製成如白豆大小的蜜丸,可以替代茶葉,同時便於外出遠行飲用。
湯臨川《題飲茶錄》[1284]:陶學士謂「湯者,茶之司命」,此言最得三昧。馮祭酒精於茶政[1285],手自料滌,然後飲客。客有笑者,余戲解之云:「此正如美人,又如古法書名畫,度可著俗漢手否!」
【譯文】
湯顯祖《題飲茶錄》記載:宋翰林學士陶穀說「湯,是掌管茶的命運之神」,這話最得茶的真諦。國子監祭酒馮夢禎精於茶政,親手料理洗滌煎茶,然後請客人品飲。客人有取笑他的,我打趣解嘲道:「這就正像美人,又像古代的法帖名畫,試想可以經過粗俗漢子的手嗎!」
陸《病逸漫記》[1286]:東宮出講[1287],必使左右迎請講官。講畢,則語東宮官云:「先生吃茶。」
【譯文】
陸《病逸漫記》記載:皇太子出閣聽講,必定使左右侍從去迎請講官。講完之後,就對東宮的官員說:「先生吃茶。」
《玉堂叢語》:愧齋陳公[1288],性寬坦,在翰林時,夫人嘗試之。會客至,公呼:「茶!」夫人曰:「未煮。」公曰:「也罷。」又呼曰:「干茶!」夫人曰:「未買。」公曰:「也罷。」客為捧腹,時號陳也罷。
【譯文】
焦竑《玉堂叢語》記載:陳音先生,性情寬厚坦蕩,在翰林院任職時,夫人曾經試探他。客人到來時,陳音先生喊道:「上茶!」夫人說:「沒煮。」陳音先生說:「也罷。」陳音先生又喊道:「上干茶!」夫人說:「沒買。」陳音先生說:「也罷。」客人捧腹大笑,當時人稱陳也罷。
沈周《客座新聞》[1289]:吳僧大機所居古屋三四間,潔淨不容唾。善瀹茗,有古井清冽為稱。客至,出一甌為供飲之,有滌腸湔胃之爽[1290]。先公與交甚久,亦嗜茶,每入城必至其所。
【譯文】
沈周《客座新聞》記載:吳地高僧大機居住的古屋有三四間,潔淨異常,不允許吐痰。他善於煮茶,有一口古井水質清醇。客人到來,就端出一甌供奉品飲,可蕩滌腸胃,令人神清氣爽。我父親和他交往很久,也嗜好飲茶,每次入城必定到他居處品飲。
沈周《書岕茶別論後》:自古名山,留以待羈人遷客[1291],而茶以資高士,蓋造物有深意。而周慶叔者為《岕茶別論》[1292],以行之天下。度銅山金穴中無此福[1293],又恐仰屠門而大嚼者未必領此味[1294]。慶叔隱居長興,所至載茶具,邀余素甌黃葉間,共相欣賞。恨鴻漸、君謨不見慶叔耳,為之覆茶三嘆。
【譯文】
沈周《書岕茶別論後》記載:自古著名的大山,留以待流放遷徙之人,而茶葉則供奉高人隱士,大概造物主都有其深刻的含義。而周慶叔編撰的《岕茶別論》,流行於天下。我料想看重金錢的富貴人家無法享此清福,又恐怕仰望肉店而大嚼的俗人不能領悟此中真味。周慶叔隱居長興,所到之處攜帶茶具,邀請我到素甌黃葉間,共同欣賞。遺憾的是陸羽、蔡襄無法見到慶叔,不禁為之傾茶三嘆。
馮夢禎《快雪堂漫錄》:李於鱗為吾浙按察副使[1295],徐子與以岕茶之最精餉之[1296]。比看子與於昭慶寺問及[1297],則已賞皂役矣[1298]。蓋岕茶葉大梗多,於鱗北士,不遇宜也[1299]。紀之以發一笑。
【譯文】
馮夢禎《快雪堂漫錄》記載:李攀龍擔任我們浙江按察副使,徐中行以最精品的岕茶贈送他。等到徐中行與他在昭慶寺見面問到那些茶,都已經賞給官衙中的差役了。大概是因為岕茶葉大梗多,李攀龍是北方士人,無怪不被賞識。記錄下來以引人一笑。
閔元衢《玉壺冰》[1300]:良宵燕坐[1301],篝燈煮茗[1302],萬籟俱寂[1303],疏鍾時聞[1304],當此情景,對簡編而忘疲[1305],徹衾枕而不御[1306],一樂也。
【譯文】
閔元衢《增訂玉壺冰》記載:景色美好的夜晚閒坐,點著書燈,烹煮茶葉,周圍環境非常安靜,不時傳來遠處稀疏的鐘聲,當此情景,讀書而忘記疲倦,徹夜不眠,這也是一種樂事。
《甌江逸志》:永嘉歲進茶芽十斤,樂清茶芽五斤[1307],瑞安、平陽歲進亦如之[1308]。
【譯文】
勞大與《甌江逸志》記載:浙江永嘉每年進貢茶芽十斤,樂清進貢茶芽五斤,瑞安、平陽每年進貢茶芽也是一樣。
雁山五珍[1309]:龍湫茶、觀音竹、金星草、山樂官、香魚也[1310]。茶即明茶,紫色而香者,名玄茶,其味皆似天池而稍薄。
【譯文】
雁盪山的五珍:龍湫茶、觀音竹、金星草、山樂宮、香魚。龍湫茶就是明茶,紫色而芳香,叫做玄茶,其味道都與天池茶相似而稍淡薄。
王世懋《二酉委譚》[1311]:余性不耐冠帶[1312],暑月尤甚[1313],豫章天氣蚤熱[1314],而今歲尤甚。春三月十七日,觴客於滕王閣[1315],日出如火,流汗接踵[1316],頭涔涔幾不知所措[1317]。歸而煩悶,婦為具湯沐[1318],便科頭裸身赴之[1319]。時西山雲霧新茗初至,張右伯適以見遺,茶色白,大作豆子香,幾與虎丘埒[1320]。余時浴出,露坐明月下,亟命侍兒汲新水烹嘗之。覺沆瀣入咽[1321],兩腋風生。念此境味,都非宦路所有[1322]。琳泉蔡先生老而嗜茶,尤甚於余。時已就寢,不可邀之共啜。晨起復烹遺之,然已作第二義矣[1323]。追憶夜來風味,書一通以贈先生[1324]。
【譯文】
王世懋《二酉委譚》記載:我生性不能忍受戴帽子束腰帶,夏天更是如此,江西天氣燥熱,而今年更為嚴重。今年春天三月十七日,饗宴賓客於滕王閣,太陽出來如火一樣,連續不斷地流汗,頭上涔涔汗水讓人不知所措。回到家很煩悶,夫人準備好了洗澡水,就光頭露體去洗。當時西山雲霧新茶剛到,張右伯正好寄送於我,茶色白,有豆子香味,幾乎可以與蘇州虎丘茶相媲美。我洗澡出來後,露天坐在明月之下,急忙命侍兒汲新水烹煮品嘗。只覺得清涼氣息如仙人所飲,人有輕逸欲飛之感。想到這意境風味,都不是宦途所能體會到的。蔡琳泉先生年老而嗜好飲茶,更勝於我。只是當時已就寢,不能邀請他一同品嘗。早晨起來又烹茶送給他,然而風味已經不同了。追憶夜間品飲的風味,修書一封贈給先生。
《涌幢小品》[1325]:王璡[1326],昌邑人。洪武初,為寧波知府。有給事來謁,具茶。給事為客居間[1327],公大呼:「撤去!」給事慚而退,因號撤茶太守。
【譯文】
朱國楨《涌幢小品》記載:王璡,山東昌邑人。明太祖洪武初年,擔任寧波知府。有給事中前來拜見,就上茶招待。給事中卻為客人說合,王璡大呼:「撤去!」給事中慚愧而退,因而號稱撤茶太守。
《臨安志》[1328]:棲霞洞內有水洞,深不可測,水極甘冽,魏公嘗調以瀹茗[1329]。
【譯文】
潛說友《咸淳臨安志》記載:棲霞洞內有個水洞,深不可測,泉水極為甘美清澄。蘇頌曾用此水煎茶。
《西湖志余》[1330]:杭州先年有酒館而無茶坊[1331],然富家燕會[1332],猶有專供茶事之人,謂之茶博士。
【譯文】
田汝成《西湖遊覽志余》記載:杭州往年有酒館而沒有茶坊,然而富貴人家宴飲會聚,依然有專供茶事的人,稱為茶博士。
《潘子真詩話》[1333]:葉濤詩極不工而喜賦詠[1334],嘗有《試茶》詩云:「碾成天上龍兼鳳,煮出人間蟹與蝦。」好事者戲云:「此非試茶,乃碾玉匠人嘗南食也[1335]。」
【譯文】
潘淳《潘子真詩話》記載:葉濤作詩很不工整,卻又喜創作和吟誦詩文,曾有《試茶》詩寫道:「碾成天上龍兼鳳,煮出人間蟹與蝦。」有好事之人嘲弄他說:「這不是品茶,而是玉器工匠品嘗南方菜餚。」
董其昌《容台集》[1336]:蔡忠惠公進小團茶,至為蘇文忠公所譏,謂與錢思公進姚黃花同失士氣[1337]。然宋時君臣之際,情意藹然[1338],猶見於此。且君謨未嘗以貢茶干寵[1339],第點綴太平世界一段清事而已。東坡書歐陽公滁州二記[1340]。知其不肯書《茶錄》,余以蘇法書之,為公懺悔。否則「蟄龍」詩句[1341],幾臨「湯火」[1342],有何罪過?凡持論不大遠人情可也。
【譯文】
董其昌《容台集》記載:蔡襄進貢小龍團茶,以至為蘇軾所譏諷,認為與錢惟演進貢姚黃花一樣失去讀書人的節操。然而宋朝時君臣之間關係,和氣友善,於此可見一斑。並且蔡襄未曾以貢茶而求恩寵,只是點綴太平世界的一段清雅之事而已。蘇軾曾書寫歐陽修的《醉翁亭記》和《豐樂亭記》。知道他不肯書寫蔡襄《茶錄》,我就以蘇軾的筆法來書寫,為蔡襄懺悔。否則蘇軾《詠檜》詩中所責備的「蟄龍」,幾乎使自己命在旦夕,有什麼罪過?大凡立論不能太遠離人之常情才可以。
金陵春卿署中[1343],時有以松蘿茗相貽者,平平耳[1344]。歸來山館得啜尤物,詢知為閔汶水所蓄[1345]。汶水家在金陵,與余相及。海上之鷗,舞而不下[1346],蓋知希為貴,鮮游大人者[1347]。昔陸羽以精茗事,為貴人所侮,作《毀茶論》,如汶水者,知其終不作此論矣。
【譯文】
金陵禮部署中,不時有贈送松蘿茶的,香味平平。回到山中的宅舍,得以品嘗茶中珍品,一問才知是閔汶水所收藏。閔汶水家住在金陵,與我相隔不遠。他是如歐鷺高潔,以遁世無名為貴,疏於結交權貴之人。以前陸羽因為精於茶事,被貴人侮辱,憤而作《毀茶論》,至於閔汶水,我知道他終究不會作此毀茶之論的。
李日華《六研齋筆記》:攝山棲霞寺有茶坪[1348],茶生榛莽中[1349],非經人剪植者。唐陸羽入山采之,皇甫冉作詩送之[1350]。
【譯文】
李日華《六研齋筆記》記載:攝山棲霞寺有茶坪,茶生長在雜亂叢生的草木中,沒有經過人的種植剪裁。唐代陸羽進山中採茶,皇甫冉作《送陸鴻漸棲霞寺採茶》詩相送。
《紫桃軒雜綴》:泰山無茶茗,山中人摘青桐芽點飲[1351],號女兒茶。又有松苔,極饒奇韻。
【譯文】
李日華《紫桃軒雜綴》記載:泰山不出產茶葉,山中人摘青梧桐芽烹煮飲用,稱為女兒茶。又有用松苔作茶葉飲用的,富有珍奇韻味。
《鍾伯敬集》[1352]:《茶訊》詩云:「猶得年年一度行,嗣音幸借採茶名[1353]。」伯敬與徐波元嘆交厚[1354],吳楚風煙相隔數千里[1355],以買茶為名,一年通一訊,遂成佳話,謂之茶訊。
【譯文】
鍾惺《鍾伯敬集》記載:《茶訊》詩寫道:「猶得年年一度行,嗣音幸借採茶名。」鍾惺與徐波交情深厚,吳地和楚地遙望相隔數千里,兩人以買茶為名,一年通一次音訊,於是成為佳話,稱為茶訊。
錢謙益《茶供說》[1356]:婁江逸人朱汝圭[1357],精於茶事,將以茶隱,欲求為之記,願歲歲采渚山青芽,為余作供。余觀楞嚴壇中設供,取白牛乳、砂糖、純蜜之類;西方沙門、婆羅門,以葡萄、甘蔗漿為上供,未有以茶供者。鴻漸長於苾者也[1358],杼山禪伯也[1359],而鴻漸《茶經》、杼山《茶歌》俱不雲供佛。西土以貫花燃香供佛[1360],不以茶供,斯亦供養之缺典也[1361]。汝圭益精心治辦茶事,金芽素瓷,清淨供佛,他生受報[1362],往生香國[1363]。以諸妙香而作佛事,豈但如丹丘羽人飲茶,生羽翼而已哉[1364]!余不敢當汝圭之茶供,請以茶供佛。後之精於茶道者,以採茶供佛為佛事,則自余之諗汝圭始[1365],爰作《茶供說》以贈。
【譯文】
錢謙益《茶供說》記載:婁江的隱士朱汝圭,精於茶事,將要因茶而歸隱,讓我幫他寫一篇文章,並表示願意年年采顧渚山的紫筍青芽,供奉給我。我觀察佛壇中所設置的供品,取白色的牛奶、砂糖、純蜜等物;西方的沙門、婆羅門,以葡萄、甘蔗汁為供品,沒有用茶作為供品的。陸羽是生長於佛寺的佛家弟子,皎然是杼山妙喜寺住持,但是陸羽的《茶經》、皎然的《茶歌》都不講以茶供佛。西方世界倡導佛法燃香供佛,不以茶供佛,這也是供養制度的欠缺。朱汝圭更為精心地置辦茶事,用金色的茶芽、白色瓷器清淨供佛,來生受到好報,往生佛國。以各種殊妙的香氣而作佛事,難道只是像丹丘羽人飲茶而生羽翼而已?我不敢作為朱汝圭的茶供對象,只請以茶供佛。後來精於茶道的人,以採茶供佛作為佛事,那就從我告訴朱汝圭開始,於是寫下這篇《茶供說》贈給他。
《五燈會元》[1366]:摩突羅國有一青林[1367],枝葉茂盛,地名曰優留茶。
【譯文】
釋普濟《五燈會元》記載:摩突羅國有一蒼翠的樹林,枝葉茂盛,地名叫優留茶。
僧問如寶禪師曰[1368]:「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飯後三碗茶。」僧問谷泉禪師曰[1369]:「未審客來[1370],如何祗待[1371]?」師曰:「雲門胡餅[1372],趙州茶[1373]。」
【譯文】
僧人問如寶禪師說:「怎樣才是和尚的家風?」如寶禪師回答說:「飯後三碗茶。」僧人又問谷泉禪師說:「不知客人到來,如何款待呢?」谷泉禪師回答說:「雲門胡餅,趙州茶。」
《淵鑒類函》:鄭愚《茶詩》[1374]:「嫩芽香且靈,吾謂草中英。夜臼和煙搗,寒爐對雪烹。」因謂茶曰草中英。
【譯文】
張英等《淵鑒類函》記載:鄭愚《茶詩》寫道:「嫩芽香且靈,吾謂草中英。夜臼和煙搗,寒爐對雪烹。」因此稱茶為草中英。
素馨花曰裨茗,陳白沙《素馨記》以其能少裨於茗耳[1375]。一名那悉茗花。
【譯文】
素馨花叫做裨茗,陳獻章《素馨記》認為素馨花稍有助於茶而已。也叫那悉茗花。
《佩文韻府》[1376]:元好問詩注[1377]:「唐人以茶為小女美稱。」
【譯文】
張玉書等《佩文韻府》記載:元好問詩中注說:「唐人用茶作為小女孩的美稱。」
《黔南行記》[1378]:陸羽《茶經》紀黃牛峽茶可飲[1379],因令舟人求之[1380]。有媼賣新茶一籠,與草葉無異,山中無好事者故耳。
【譯文】
黃庭堅《黔南道中行記》記載:陸羽《茶經》記載黃牛峽的茶葉可以飲用,因此令船夫去尋求。有一老婦人賣新茶一籠,與草葉沒有差異,只是因為山中沒有好茶事的人而已。
初余在峽州問士大夫黃陵茶,皆雲粗澀不可飲。試問小吏,云:「唯僧茶味善。」令求之,得十餅,價甚平也。攜至黃牛峽,置風爐清樾間,身自候湯,手得味[1381]。既以享黃牛神,且酌元明、堯夫[1382],云:「不減江南茶味也。」乃知夷陵士大夫以貌取之耳。
【譯文】
起初我在峽州問士大夫黃陵茶怎麼樣,都說粗糙苦澀不可飲用。又試問小吏,回答說:「只有僧人採制的茶味道不錯。」命他去求購,得到十餅,價格很公平。攜帶到黃牛峽,放置風爐在樹蔭之間,親自煎水候湯,並用手揉搓茶試味。以茶祭祀過黃牛神之後,並與黃大臨、辛紘品飲,說:「不比江南茶味道差。」由此才知道夷陵士大夫是以外表論茶而已。
《九華山錄》[1383]:至化城寺[1384],謁金地藏塔,僧祖瑛獻土產茶,味可敵北苑。
【譯文】
周必大《九華山錄》記載:到化城寺,拜謁金地藏塔,僧人祖瑛獻出土產茶,味道可以和北苑茶媲美。
馮時可《茶錄》:松郡佘山亦有茶[1385],與天池無異,顧采造不如。近有比丘來,以虎丘法制之,味與松蘿等。老衲亟逐之[1386],曰:「毋為此山開膻徑而置火坑[1387]。」
【譯文】
馮時可《茶錄》記載:松江府佘山也出產茶,與天池茶沒有差異,只是採摘製造不如天池茶。最近有僧人前來,以虎丘茶的方法製作,味道就與松蘿茶等同。年老的僧人急忙把他驅逐出去,說:「不要讓這座寶山開俗世紅塵之路而陷火坑之內。」
冒巢民《岕茶匯鈔》[1388]:憶四十七年前,有吳人柯姓者,熟於陽羨茶山,每桐初露白之際,為余入岕,箬籠攜來十餘種[1389]。其最精妙者,不過斤許數兩耳。味老香深,具芝蘭、金石之性。十五年以為恆。後宛姬從吳門歸餘[1390],則岕片必需半塘顧子兼[1391],黃熟香必金平叔[1392],茶香雙妙,更入精微。然顧、金茶香之供,每歲必先虞山柳夫人、吾邑隴西之蒨姬與余共宛姬[1393],而後他及。
【譯文】
冒襄《岕茶匯鈔》記載:回憶四十七年前,有一個姓柯的吳地人,對於陽羨的茶山非常熟悉,每年桐樹花初發的時候,為我進入岕山,用箬葉與竹篾編成的茶籠帶來十多種茶葉。其中最精妙的茶葉,不過一斤多或數兩而已。味道老到,香氣馥郁,具有芝蘭、金石的品性。十五年以來都是如此。後來董小宛從蘇州嫁給我,岕茶必須由蘇州半塘顧子兼負責製作,黃熟香必須要金平叔負責製作,茶香雙妙,更加精深微妙。然而顧、金兩家供應的茶和香,每年必先供奉錢謙益的夫人柳如是、我們同郡的隴西蒨姬及我和夫人董小宛,然後才供應其他人。
金沙於象明攜岕茶來[1394],絕妙。金沙之於精鑑賞,甲於江南,而岕山之棋盤頂,久歸於家,每歲其尊人必躬往採制[1395]。今夏攜來廟後、棋頂、漲沙、本山諸種,各有差等,然道地之極真極妙,二十年所無。又辨水候火,與手自洗,烹之細潔,使茶之色香性情,從文人之奇嗜異好,一一淋漓而出[1396]。誠如丹丘羽人所謂飲茶生羽翼者,真衰年稱心樂事也[1397]。
【譯文】
金沙於象明攜岕茶來,品質絕妙。金沙于氏精於茶的鑑賞,在整個江南都是第一等,而岕山的棋盤頂,其地久歸於家,每年於象明的父母必定親往採制。今年夏天他帶來廟後、棋盤頂、漲沙、本山等品種,各有等級,但都是名副其實的岕茶,極真極妙,二十年來所未有。另外他又辨別水品、把握火候,親手洗茶,烹點細緻潔淨,從而使茶的色澤、香味,根據文人奇異的嗜好,一一酣暢而出。正如丹丘羽人所謂飲茶能生羽翼,真是衰老之年的稱心樂事啊!
吳門七十四老人朱汝圭,攜茶過訪。與象明頗同,多花香一種。汝圭之嗜茶,自幼如世人之結齋於胎年[1398],十四入岕,迄今春夏不渝者百二十番[1399],奪食色以好之。有子孫為名諸生[1400],老不受其養。謂不嗜茶,為不似阿翁[1401]。每竦骨入山[1402],臥遊虎虺[1403],負籠入肆,嘯傲甌香[1404]。晨夕滌瓷洗葉,啜弄無休,指爪齒頰與語言激揚讚頌之津津[1405],恆有喜神妙氣與茶相長養,真奇癖也。
【譯文】
蘇州七十四歲的老人朱汝圭,攜帶茶葉前來拜訪。他的茶與於象明帶來的茶差不多,只是多花香一種。朱汝圭嗜好飲茶,從小如同生來就吃素的人一樣,十四歲開始進入岕山,到如今春夏不改變已經多達一百二十次,這種嗜好已經超過了食色的本性。他的兒子是有名的生員,到老也不接受其贍養。因為他們不嗜好飲茶,不像他們的父親一樣。朱汝圭每次壯著膽子進山,周旋於老虎、毒蛇出沒之地,背負茶籠進入茶館,以茶傲然自得於同道。每日早晚洗茶滌器,品飲無終時,指爪、齒頰留有餘香,言語激揚,讚頌不絕,常有歡喜之態和靈妙之氣,與茶相互助精養神,真是奇特的癖好。
《嶺南雜記》[1406]:潮州燈節,飾姣童為採茶女,每隊十二人或八人,手挈花籃[1407],迭進而歌[1408],俯仰抑揚,備極妖妍。又以少長者二人為隊首,擎彩燈,綴以扶桑、茉莉諸花[1409]。采女進退作止,皆視隊首。至各衙門或巨室唱歌[1410],賚以銀錢、酒果。自十三夕起,至十八夕而止。余錄其歌數首,頗有《前溪》《子夜》之遺[1411]。
【譯文】
吳震方《嶺南雜記》記載:潮州的燈節,裝扮漂亮的兒童為採茶女,每隊十二人或八人,手提花籃,遞進而唱歌,俯仰進退,抑揚頓挫,非常艷麗。又讓年齡稍長的二人作為隊首,舉著彩燈,燈上點綴以朱槿、茉莉等花。採茶女進還是退,行還是止,都要看隊首的指示。到了各衙門或世族大家去唱歌,會賞以銀錢、酒和茶食、水果。從正月十三的晚上開始,到正月十八的晚上結束。我記錄他們的詞曲數首,頗有《前溪歌》《子夜歌》的遺風。
周亮工《閩小記》:歙人閔汶水,居桃葉渡上,予往品茶其家,見其水火皆自任,以小酒盞酌客,頗極烹飲態,正如德山擔《青龍鈔》[1412],高自矜許而已,不足異也。秣陵好事者[1413],嘗誚閩無茶,謂閩客得閔茶,咸制為羅囊[1414],佩而嗅之以代旃檀[1415]。實則閩不重汶水也。閩客游秣陵者,宋比玉、洪仲章輩[1416],類依附吳兒強作解事[1417],賤家雞而貴野鶩[1418],宜為其所誚歟!三山薛老亦秦淮汶水也。薛嘗言汶水假他味作蘭香,究使茶之真味盡失。汶水而在,聞此亦當色沮[1419]。薛嘗住屴[1420],自為剪焙,遂欲駕汶水上。余謂茶難以香名,況以蘭定茶,乃咫尺見也,頗以薛老論為善。
【譯文】
周亮工《閩小記》記載:安徽歙縣人閔汶水,居住在金陵桃葉渡上,我曾到他家去品茶,見他煎水候火都親自操作,用小酒盞給客人斟茶,很專業的烹飲情態,就好像僧人德山宣鑒擔著《青龍疏鈔》,自視清高而已,不足為奇。秣陵有好事的人,曾經嘲諷福建沒有茶葉,說福建的客人得到閔汶水的茶,全部都制為羅囊,佩帶在身上代替檀香。實際上福建人並不重視閔汶水。到南京遊歷的福建客人,宋珏、洪寬等人,只是依附吳人勉強裝作懂事,貶低家雞而以野鴨為貴,受到譏諷也是應該。南京三山街的薛老也是秦淮河邊的閔汶水。薛老曾經說過閔汶水假借他的調味品來製作蘭香茶,使茶的原有味道全部失去。如果閔汶水在世,聽到這話也應當神情頹喪。薛老曾經居住在陡峭的山上,親自修剪茶樹,烘焙茶葉,於是想凌駕閔汶水之上。我認為茶很難靠香味而聞名,更何況用蘭花香來確定茶的品質,也是短視之見,所以我認同薛老的觀點。
延邵人呼制茶人為碧豎[1421],富沙陷後,碧豎盡在綠林中矣[1422]。
【譯文】
福建延平人、邵武人稱呼制茶人為碧豎,南唐攻陷富沙之後,製作茶葉的人都成為綠林好漢了。
蔡忠惠《茶錄》石刻在甌寧邑庠壁間[1423]。予五年前拓數紙寄所知,今漫漶不如前矣[1424]。
【譯文】
蔡襄《茶錄》的石刻位於甌寧縣學的牆壁間。我在五年前拓了多張寄給知己,如今已模糊不可辨別,不如以前了。
閩酒數郡如一,茶亦類是。今年予得茶甚夥[1425],學坡公義酒事[1426],盡合為一,然與未合無異也。
【譯文】
福建各郡所釀的酒都差不多,茶也如此。今年我得茶很多,學習蘇軾義酒的故事,將這些茶葉全部合而為一,然而合後之茶與未合的沒有什麼區別。
李仙根《安南雜記》[1427]:交趾稱其貴人曰翁茶[1428]。翁茶者,大官也。
【譯文】
李仙根《安南雜記》記載:交趾稱呼富貴之人為翁茶。所謂翁茶,就是大官的意思。
《虎丘茶經補註》:徐天全自金齒謫回[1429],每春末夏初,入虎丘開茶社。
【譯文】
陳鑒《虎丘茶經補註》記載:徐有貞從被貶之地雲南金齒回家,每年春末夏初,就到蘇州虎丘去開茶社。
羅光璽作《虎丘茶記》[1430],嘲山僧有替身茶。
【譯文】
羅光璽作《虎丘茶記》,嘲諷山里僧人有替身茶。
吳匏庵與沈石田游虎丘[1431],採茶手煎對啜,自言有茶癖。
【譯文】
吳寬與沈周一起遊歷虎丘,親自採茶煎水對飲,自己說有茶癖。
《漁洋詩話》[1432]:林確齋者[1433],亡其名,江右人。居冠石[1434],率子孫種茶,躬親畚鍤負擔[1435],夜則課讀《毛詩》《離騷》[1436]。過冠石者,見三四少年,頭著一幅布,赤腳揮鋤,琅然歌出金石[1437],竊嘆以為古圖畫中人。
【譯文】
王士禎《漁洋詩話》記載:林確齋,不知道他的名字,江西人。居住在冠石,率領子孫種茶,親自背負肩挑挖運泥土,夜晚教授《毛詩》《離騷》。經過冠石的人,見到三四個少年,頭裹一幅布,赤腳揮鋤耕耘,清朗的歌聲像從鐘磬發出的一樣,私下感嘆這是古代圖畫中的人物。
《尤西堂集》有《戲冊茶為不夜侯制》[1438]。
【譯文】
尤侗《尤西堂集》中有《戲冊茶為不夜侯制》。
朱彝尊《日下舊聞》[1439]:上巳後三日[1440],新茶從馬上至,至之日宮價五十金,外價二三十金。不一二日,即二三金矣。見《北京歲華記》[1441]。
【譯文】
朱彝尊《日下舊聞》記載:上巳後的第三天,新茶從馬上運來,到達之日宮內的價格是五十兩,宮外的價格是二三十兩。不到一兩天,就只有二三兩了。見陸啟浤《北京歲華記》。
《曝書亭集》[1442]:錫山聽松庵僧性海[1443],制竹火爐,王舍人過而愛之[1444],為作山水橫幅,並題以詩。歲久爐壞,盛太常因而更制[1445],流傳都下[1446],群公多為吟詠。顧梁汾典籍仿其遺式制爐[1447],及來京師,成容若侍衛以舊圖贈之[1448]。丙寅之秋[1449],梁汾攜爐及卷過余海波寺寓,適姜西溟、周青士、孫愷似三子亦至[1450],坐青藤下,燒爐試武夷茶,相與聯句成四十韻,用書於冊,以示好事之君子。
【譯文】
朱彝尊《曝書亭集》記載:無錫惠山寺聽松庵的僧人性海,自製竹火爐,中書舍人王紱登門拜訪,見到後很是喜愛,為它畫山水橫幅,並題詩紀念。年歲久了竹火爐壞掉,侍郎盛冰壑因此就根據舊爐重新製作,流傳到京都,公卿大臣多有詩詞吟詠。顧貞觀根據典籍仿照它的樣式製成竹火爐,等來到京都,侍衛納蘭性德贈送他舊圖。丙寅年的秋天,顧貞觀攜帶竹火爐和圖卷到海波寺寄居,剛好姜宸英、周篔、孫致彌三人也在,坐在青藤下,燒爐烹試武夷茶,共同聯句成四十韻,書寫於冊頁之上,用來給好事的君子欣賞。
蔡方炳《增訂廣輿記》:湖廣長沙府攸縣[1451],古蹟有茶王城,即漢茶陵城也。
【譯文】
蔡方炳《增訂廣輿記》記載:湖廣長沙府的攸縣,有茶王城古蹟,也就是漢代茶陵城。
葛萬里《清異錄》:倪元鎮飲茶用果按者,名清泉白石。非佳客不供。有客請見,命進此茶。客渴,再及而盡,倪意大悔,放盞入內。
【譯文】
葛萬里《清異錄》記載:倪瓚飲茶要加進果子,稱為清泉白石。不是貴客不予提供。一次,有客人相見,倪瓚命進獻此茶。客人口渴,兩口喝完,倪瓚非常後悔,放下茶盞就進內室去了。
黃周星九煙夢讀《採茶賦》[1452],只記一句云:「施凌雲以翠步。」
【譯文】
黃周星在夢中讀《採茶賦》,只記得其中的一句,叫做:「施凌雲以翠步。」
《別號錄》[1453]:宋曾幾吉甫,別號茶山。明許應元子春[1454],別號茗山。
【譯文】
葛萬里《別號錄》記載:宋人曾幾,字吉甫,別號茶山。明人許應元,字子春,別號茗山。
《隨見錄》:武夷五曲朱文公書院內有茶一株,葉有臭蟲氣,及焙制出時,香逾他樹,名曰臭葉香茶。又有老樹數株,雲系文公手植,名曰宋樹。
【譯文】
屈擢升《隨見錄》記載:武夷山五曲朱熹紫陽書院內有茶樹一株,茶葉有臭蟲氣息,等到焙制出來時,香味卻超過其他樹,稱為臭葉香茶。又有老樹好多棵,據說是朱熹親手種植,稱為宋樹。
補《西湖遊覽志》[1455]:立夏之日,人家各烹新茗,配以諸色細果,饋送親戚比鄰[1456],謂之七家茶。
【譯文】
田汝成《西湖遊覽志》記載:立夏那天,各家各戶烹製新茶,搭配各種精細水果,饋贈給親戚街坊,稱為七家茶。
南屏謙師[1457],妙於茶事,自雲得心應手[1458],非可以言傳學到者。
【譯文】
杭州淨慈寺的南屏謙師精於茶藝,自認為技藝純熟,心手相應,不是可以通過言語傳授能學到的。
劉士亨有《謝璘上人惠桂花茶》詩云[1459]:「金粟金芽出焙篝,鶴邊小試兔絲甌。葉含雷信三春雨,花帶天香八月秋。味美絕勝陽羨種,神清如在廣寒游。玉川句好無才續,我欲逃禪問趙州。」
【譯文】
劉士亨有《謝璘上人惠桂花茶》詩寫道:「金粟金芽出焙篝,鶴邊小試兔絲甌。葉含雷信三春雨,花帶天香八月秋。味美絕勝陽羨種,神清如在廣寒游。玉川句好無才續,我欲逃禪問趙州。」
李世熊《寒支集》[1460]:新城之山有異鳥,其音若簫,遂名曰簫曲山。山產佳茗,亦名簫曲茶。因作歌紀事。
【譯文】
李世熊《寒支集》記載:新城的山中有奇異的鳥,它的鳴叫如同吹簫,因此稱為簫曲山。山中產好茶,也稱為簫曲茶。因此作歌記錄此事。
《禪玄顯教編》[1461]:徐道人居廬山天池寺,不食者九年矣。畜一墨羽鶴[1462],嘗采山中新茗,令鶴銜松枝烹之。遇道流[1463],輒相與飲幾碗[1464]。
【譯文】
楊溥《禪玄顯教編》記載:徐道人居住在廬山天池寺,已經九年不進食了。飼養了一隻墨羽鶴,曾經採摘山中的新茶,讓鶴銜來松枝烹煮。遇到道士之流,就共同飲上幾碗。
張鵬翀《抑齋集》有《御賜鄭宅茶賦》雲[1465]:「青雲幸接於後塵,白日捧歸乎深殿[1466]。從容步緩,膏芬齊出螭頭[1467];肅穆神凝,乳滴將開蠟面。用以濡毫[1468],可媲文章之草[1469];將之比德[1470],勉為精白之臣[1471]。」
【譯文】
張鵬翀《抑齋集》有《御賜鄭宅茶賦》寫道:「鄭宅茶位高名顯追隨者甚多,受君主重視而進入皇家宮殿。悠閒舒緩,步履緩慢,茶膏芬芳齊出龍形圖案;嚴肅恭敬,神情集中,用乳湯沖開蠟麵茶。用以潤筆鋒,可以媲美文章草;將其比擬德行,努力成為忠貞清白的臣子。」
八之出
【題解】
本章共搜集文獻一百六十六則,主要論述了自唐至清主要的產茶區和名茶產地,同時又記載古代名茶數百種。
本章與《茶經·八之出》類似卻又不盡相同。《茶經》中以八個道、四十三個州郡、四十四個縣茶葉產地為主線,依次介紹各個產茶地茶葉名稱以及茶葉品質。《續茶經·八之出》則通過一篇篇的歷史文獻記載,儘可能多地為我們講述清代以前各個產茶地,並且評說了其地所產茶葉的優劣。文獻中所提及的產茶地包括今四川、湖北、湖南、江西、廣西、廣東、江蘇、浙江、安徽、貴州、陝西、福建、河南、雲南、山東、重慶、上海等十七個省市,這與當今中國四大茶區所含省市基本一致,只是缺少西藏、甘肅、海南、台灣四個相對偏遠的地區,但在當時的文獻條件下,已屬難得。
宋趙彥衛《雲麓漫鈔》:「茶出浙西,湖州為上,江南常州次之。」趙彥衛與陸羽相隔三百餘年,但對浙西茶葉品質的評判卻仍然與陸羽《茶經·八之出》「浙西:以湖州上,常州次」的評價相同。按明羅廩《茶解》記載,陸羽所列唐代產茶地,沒有提及後來的虎丘茶、羅岕茶、天池茶、顧渚茶、松蘿茶、龍井茶、雁盪茶、武夷茶、靈川茶、大盤茶、日鑄茶、朱溪茶等名茶,可知當時人們栽種培育茶樹的技術不高,或是不善於製造加工,而使諸多名茶湮沒無聞。宋歐陽修《歸田錄》記載,在浙江東道和浙江西道所有品種中,紹興日注茶被稱為第一。但自景祐年間以後,洪州所產雙井白芽的製作工藝更為精細,並用紅紗囊來包裹,每包不超過一二兩,用十多斤普通茶來保養它,以避免炎熱潮濕之氣。自此之後,雙井白芽的品質遠超日注茶,被稱為草茶第一。可見茶的品級也不是一成不變,茶葉的品質是由製作方法和後期的貯存保養來決定的。
宋葉夢得《避暑錄話》記載,出產於曾坑的北苑茶與出產於沙溪的北苑茶,兩地相距不遠,但茶的品質卻相差懸殊。屈擢升《隨見錄》記載,武夷山所出產的茶,岩茶勝於洲茶,岩茶又以出產於北山的為上品,北山又以工夫茶為最佳。由此可見,土地的肥力、地形的陡緩、氣候的乾濕對茶的影響是巨大的。
《國史補》:風俗貴茶,其名品益眾。劍南有蒙頂石花[1472],或小方、散芽,號為第一。湖州顧渚之紫筍,東川有神泉小團、綠昌明、獸目[1473],峽州有小江園、碧澗寮、明月房、茱萸寮[1474],福州有柏岩、方山露芽[1475],婺州有東白、舉岩、碧貌[1476],建安有青鳳髓[1477],夔州有香山[1478],江陵有楠木[1479],湖南有衡山,睦州有鳩坑[1480],洪州有西山之白露,壽州有霍山之黃芽[1481],綿州之松嶺[1482],雅州之露芽,南康之雲居[1483],彭州之仙崖、石花,渠江之薄片[1484],邛州之火井、思安[1485],黔陽之都濡、高株[1486],瀘川之納溪梅嶺[1487],義興之陽羨、春池、陽鳳嶺,皆品第之最著者也。
【譯文】
李肇《唐國史補》記載:民間風俗以茶為貴,所以茶葉名品眾多。劍南道有蒙頂石花茶,有小方、散芽,號稱天下第一。湖州顧渚紫筍茶,東川有神泉小團茶、綠昌明茶、獸目茶,峽州有小江園茶、碧澗寮茶、明月房茶、茱萸寮茶,福州有柏岩茶、方山露芽茶,婺州有東白茶、舉岩茶、碧貌茶,建安有青鳳髓茶,夔州有香山茶,江陵有楠木茶,湖南有衡山茶,睦州有鳩坑茶,洪州有西山白露茶,壽州有霍山黃芽茶,綿州的松嶺茶,雅州的露芽茶,南康的雲居茶,彭州的仙崖茶和石花茶,渠江的薄片茶,邛州的火井茶、思安茶,黔陽的都濡茶、高株茶,瀘川的納溪梅嶺茶,義興的陽羨茶、春池茶、陽鳳嶺茶,這些都是品質和等級最為著名的。
《文獻通考》:片茶之出於建州者,有龍、鳳、石乳、的乳、白乳、頭金、蠟面、頭骨、次骨、末骨、粗骨、山挺十二等,以充歲貢及邦國之用[1488],洎本路食茶[1489]。余州片茶,有進寶、雙勝、寶山、兩府,出興國軍[1490];仙芝、嫩蕊、福合、祿合、運合、脂合,出饒、池州[1491];泥片出虔州[1492];綠英、金片出袁州[1493];玉津出臨江軍[1494];靈川出福州;先春、早春、華英、來泉、勝金出歙州[1495];獨行靈草、綠芽片金、金茗出潭州[1496];大拓枕出江陵[1497];大小巴陵、開勝、開棬、小棬、生黃翎毛出岳州[1498];雙上綠牙、大小方出岳、辰、澧州[1499];東首、淺山、薄側出光州[1500]。總二十六名。其兩浙及宣、江、鼎州止以上中下或第一至第五為號[1501]。其散茶,則有太湖、龍溪、次號、末號出淮南[1502];嶽麓、草子、楊樹、雨前、雨後出荊湖[1503];清口出歸州[1504];茗子出江南[1505]。總十一名。
【譯文】
馬端臨《文獻通考》記載:建州出產的片茶,有龍團茶、鳳團茶、石乳茶、的乳茶、白乳茶、頭金茶、蠟麵茶、頭骨茶、次骨茶、末骨茶、粗骨茶、山挺茶十二個等級,這些都是作為每年進貢以及在國家大事所用,以及本路百姓日常飲用的茶葉。其餘各州出產的片茶,有進寶茶、雙勝茶、寶山茶、兩府茶,出產於興國軍;仙芝茶、嫩蕊茶、福合茶、祿合茶、運合茶、脂合茶,出產於饒州和池州;泥片茶出產於虔州;綠英茶、金片茶出產於袁州;玉津茶出產於臨江軍;靈川茶出產於福州;先春茶、早春茶、華英茶、來泉茶、勝金茶出產於歙州;獨行靈草茶、綠芽片金茶、金茗茶出產於潭州;大拓枕茶出產於江陵;大小巴陵茶、開勝茶、開棬茶、小棬茶、生黃翎毛茶出產於岳州;雙上綠牙茶、大小方茶出產於岳州、辰州和澧州;東首茶、淺山茶、薄側茶出產於光州。這些茶共有二十六種名色。其中浙江東路和浙江西路以及宣州、江州、鼎州這些地方只是以上、中、下或者是第一至第五等為號。至於散茶,則有太湖茶、龍溪茶、次號茶、末號茶出產於淮南;嶽麓茶、草子茶、楊樹茶、雨前茶、雨後茶出產於荊湖南路和荊湖北路;清口茶出產于歸州;茗子茶出產於江南。這些茶共有十一種名色。
葉夢得《避暑錄話》:北苑茶正所產為曾坑,謂之正焙;非曾坑為沙溪,謂之外焙。二地相去不遠,而茶種懸絕[1506]。沙溪色白過於曾坑,但味短而微澀,識者一啜,如別涇渭也[1507]。余始疑地氣土宜,不應頓異如此。及來山中,每開闢徑路,刳治岩竇[1508],有尋丈之間[1509],土色各殊,肥瘠緊緩燥潤,亦從而不同。並植兩木於數步之間,封培灌溉略等,而生死豐悴如二物者[1510]。然後知事不經見,不可必信也。草茶極品惟雙井、顧渚,亦不過各有數畝。雙井在分寧縣[1511],其地屬黃氏魯直家也。元祐間,魯直力推賞於京師,族人交致之,然歲僅得一二斤爾。顧渚在長興縣,所謂吉祥寺也,其半為今劉侍郎希范家所有[1512]。兩地所產,歲亦止五六斤。近歲寺僧求之者,多不暇精擇,不及劉氏遠甚。余歲求於劉氏,過半斤則不復佳。蓋茶味雖均,其精者在嫩芽。取其初萌如雀舌者,謂之槍。稍敷而為葉者,謂之旗。旗非所貴。不得已取一槍一旗猶可,過是則老矣。此所以為難得也。
【譯文】
葉夢得《避暑錄話》記載:正宗的北苑茶是出產於曾坑,稱為正焙;不出產於曾坑而出產於沙溪的北苑茶,則被稱為外焙。這兩個地方相距不遠,但所出產茶的品質卻相差懸殊。沙溪出產的茶要比曾坑出產的色澤鮮白,但是回味較短而略微苦澀,懂茶的人一經品嘗,就如同判別涇渭一樣分明。我起初懷疑是由於氣候與土壤的緣故,不應該差異如此明顯。等到去了山中,每當開闢小路,剖山填洞,在八尺到一丈間,土的顏色各不相同,土地的肥瘠、陡緩、燥潤也因而不同。若是相距數步之間同時種植兩株茶樹,種上以後對茶樹的封土、培植、灌溉等基本一樣,可是兩株茶樹的生死、盛衰卻如同兩種不同的植物一樣。通過這個例子我才知道很多事物若不是親眼所見,不可確信。草茶中的極品只有雙井茶和顧渚茶,這兩種茶也不過有數畝。雙井茶出產於分寧縣,這片地方屬於黃庭堅家。元祐年間,黃庭堅在京師極力推薦,他家族裡的人也都將這塊地上所收的茶一併寄送給他,但是每年也僅僅收穫一二斤而已。顧渚茶出產於長興縣,所謂的吉祥寺,茶園的一半歸今朝侍郎劉希范家所有。這兩個地方所出產的茶,每年也就不過五六斤。近些年來,寺院中的僧人求取茶葉,大都顧不上精挑細選,茶的品質遠不及劉家所產。我每年向劉氏家索求茶葉,超過半斤質量就不太好了。即使茶的味道差別不大,但是茶的精華都是在嫩芽。摘取剛剛萌發如雀舌的嫩芽,稱為槍。等到稍微舒展成為葉子,稱為旗。旗就不是很珍貴了。實在不得已取一槍一旗也是可以的,超過這個標準就嫌老了。這就是極品名茶之所以難得的緣故。
《歸田錄》:臘茶出於劍、建[1513],草茶盛於兩浙。兩浙之品,日注為第一[1514]。自景祐以後[1515],洪州雙井白芽漸盛[1516],近歲製作尤精,囊以紅紗,不過一二兩,以常茶十數斤養之,用辟暑濕之氣[1517]。其品遠出日註上,遂為草茶第一。
【譯文】
歐陽修《歸田錄》記載:臘茶出產於南劍州和建州,草茶盛產於浙江東道和浙江西道。在浙江東道和浙江西道所有品種中,紹興的日注茶稱為第一。自景祐年間以後,洪州所產的雙井白芽日漸興盛,近年來其制茶更為精緻,用紅紗囊包裹,每包不超過一二兩,而要用十多斤普通茶來保養它,以避免炎熱潮濕之氣。雙井白芽的品質要遠遠超出日注茶,於是被稱為草茶第一。
《雲麓漫鈔》:茶出浙西,湖州為上[1518],江南常州次之。湖州出長興顧渚山中,常州出義興君山懸腳嶺北岸下等處。
【譯文】
趙彥衛《雲麓漫鈔》記載:茶葉出產於浙江西路,以湖州出產為上品,江南常州出產的茶稍次。湖州茶出產於長興顧渚山中,常州茶出產於義興君山懸腳嶺北岸下等地。
《蔡寬夫詩話》[1519]:玉川子《謝孟諫議寄新茶》詩有「手閱月團三百片」及「天子須嘗陽羨茶」之句。則孟所寄,乃陽羨茶也。
【譯文】
蔡居厚《蔡寬夫詩話》記載:盧仝《謝孟諫議寄新茶》詩中有「手閱月團三百片」以及「天子須嘗陽羨茶」的詩句。可知孟諫議所寄贈的,就是陽羨茶。
《楊文公談苑》:蠟茶出建州,陸羽《茶經》尚未知之,但言福、建等州未詳,往往得之,其味極佳。江左近日方有蠟面之號。丁謂《北苑茶錄》云:「創造之始,莫有知者。」質之三館檢討杜鎬[1520],亦曰在江左日,始記有研膏茶。歐陽公《歸田錄》亦云出福建,而不言所起。按唐氏諸家說中,往往有蠟麵茶之語,則是自唐有之也。
【譯文】
楊億《楊文公談苑》記載:蠟茶出產於建州,陸羽寫作《茶經》時尚不知,只是說關於福州、建州茶的情況不詳,只是經常得到這些地方的茶,並且茶的味道非常好。江南地區近日才有了蠟麵茶的稱號。丁謂《北苑茶錄》中說:「北苑貢茶創建之初,沒有人知道。」詢問三館檢討杜鎬,他也是說曾經在江南任職的時候,才記得有研膏茶。歐陽修《歸田錄》中也說蠟麵茶出產於福建,但沒有說明它的起源。唐朝各家文獻中,常常有蠟麵茶的說法,由此可以推斷蠟麵茶是從唐代開始有的。
《事物記原》:江左李氏,別令取茶之乳作片,或號京鋌、的乳及骨子等,是則京鋌之品,自南唐始也。《苑錄》云:「的乳以降,以下品雜煉售之,唯京師去者,至真不雜,意由此得名。」或曰,自開寶來[1521],方有此茶。當時識者雲,金陵僭國[1522],唯曰都下,而以朝廷為京師。今忽有此名,其將歸京師乎!
【譯文】
高承《事物記原》記載:五代時期的南唐李氏,另外命令人取出茶乳製作成片茶,有人稱京鋌茶、的乳茶以及骨子茶等,由此可知京鋌茶這一品種,是從南唐創始。《北苑貢茶錄》記載:「的乳茶以下的茶,用下品的茶葉摻雜煉製而成以出售,只有進貢京師的茶,才是真正沒有摻雜的茶,可能正是由此而被取名為京鋌茶。」有人說,自宋太祖開寶年間以來,方才有這種茶。當時了解茶事的人說,五代時期南唐李氏的古都金陵,只被稱為都下,而以北宋朝廷的都城汴京為京師。如今忽然有了這個名稱,恐怕是南唐將要歸附朝廷了罷!
羅廩《茶解》:按唐時產茶地,僅僅如季疵所稱。而今之虎丘、羅岕、天池、顧渚、松蘿、龍井、雁盪、武夷、靈川、大盤、日鑄、朱溪諸名茶,無一與焉。乃知靈草在在有之,但培植不嘉,或疏於採制耳。
【譯文】
羅廩《茶解》記載:唐代出產茶葉的地方,僅僅如陸羽所講到的。如今的虎丘茶、羅岕茶、天池茶、顧渚茶、松蘿茶、龍井茶、雁盪茶、武夷茶、靈川茶、大盤茶、日鑄茶、朱溪茶等名茶,沒有一個列入其中。由此可知,靈異的瑞草處處都有,但是人們栽種培育的技術不高,或者不善於採制加工罷了。
《潛確類書》:《茶譜》:袁州之界橋[1523],其名甚著,不若湖州之研膏、紫筍[1524],烹之有綠腳垂下。又婺州有舉岩茶[1525],片片方細,所出雖少,味極甘芳,煎之如碧玉之乳也。
【譯文】
陳仁錫《潛確類書》中說:《茶譜》記載:袁州的界橋茶,名聲非常大,但不如湖州的研膏茶和紫筍茶,烹點時會有綠腳垂下。此外婺州又有舉岩茶,其茶每一片都方正細小,雖然產量很少,但是茶的味道卻極其甘香甜美,煎煮之後如碧玉之乳。
《農政全書》:玉壘關外寶唐山[1526],有茶樹產懸崖,筍長三寸五寸,方有一葉兩葉。涪州出三般茶[1527]:最上賓化[1528],其次白馬[1529],最下涪陵[1530]。
【譯文】
徐光啟《農政全書》記載:玉壘關外的寶唐山,有茶樹生長於懸崖之上,茶筍長到三到五寸時,才有一到兩片的葉芽。涪州出產三種茶葉:最上品的是賓化茶,其次是白馬茶,最差的是涪陵茶。
《煮泉小品》:茶自浙以北皆較勝。惟閩廣以南[1531],不惟水不可輕飲,而茶亦當慎之。昔鴻漸未詳嶺南諸茶,但云「往往得之,其味極佳」。余見其地多瘴癘之氣,染著水草,北人食之,多致成疾,故謂人當慎之也。
【譯文】
田藝蘅《煮泉小品》記載:茶葉,浙江以北地區出產的品質較好。只有在福建、兩廣以南地區,不僅那裡的水不可以輕易飲用,所出產的茶葉也應當謹慎選擇。以前陸羽《茶經》沒有詳細記載嶺南所產的各種茶葉,只是說「往往能得到一些,味道非常好」。我看到福建以及兩廣地區多有瘴氣,這些氣體薰染到草木上面,北方人飲用後,大多會導致疾病發生,因此人們一定要謹慎飲用。
《茶譜通考》[1532]:岳陽之含膏冷[1533],劍南之綠昌明,蘄門之團黃,蜀川之雀舌[1534],巴東之真香[1535],夷陵之壓磚[1536],龍安之騎火。
【譯文】
《茶譜通考》記載:岳陽的含膏冷茶,劍南的綠昌明茶,蘄門的團黃茶,蜀地的雀舌茶,巴東的真香茶,夷陵的壓磚茶,龍安的騎火茶,這些都是一代名茶。
《江南通志》[1537]:蘇州府吳縣西山產茶,穀雨前采焙。極細者,販於市,爭先騰價,以雨前為貴也。
【譯文】
《江南通志》記載:蘇州府吳縣西山所出產的茶葉,要在穀雨前採摘焙制。其中極為細小的茶被販賣到市場上,人們爭先搶購,以至價格飛漲,以雨前茶為最貴。
《吳郡虎丘志》[1538]:虎丘茶,僧房皆植,名聞天下。穀雨前摘細芽焙而烹之,其色如月下白,其味如豆花香。近因官司征以饋遠[1539],山僧供茶一斤,費用銀數錢,是以苦於齎送[1540],樹不修葺,甚至刈斫之[1541],因以絕少。
【譯文】
《吳郡虎丘志》記載:虎丘茶,寺院僧人的房前都種植,名聞天下。穀雨前採摘細小的葉芽經過焙制而煎煮,茶的色澤就如月下白色,味道就如同豆花的清香。近來因為官府徵收茶葉用於饋贈遠方,虎丘山中的僧人都要供奉一斤茶葉,官府只給幾錢銀,因此僧人苦於這種贈送,所以也不再修剪打理茶樹,甚至砍倒茶樹,因而虎丘茶極為稀少。
《米襄陽志林》[1542]:蘇州穹窿山下有海雲庵[1543],庵中有二茶樹,其二株皆連理,蓋二百餘年矣。
【譯文】
范明泰輯《米襄陽志林》記載:蘇州穹窿山下有一座海雲庵,庵中有兩株茶樹,這兩株茶樹交合生長在一起,已經兩百多年了。
《姑蘇志》[1544]:虎丘寺西產茶,朱安雅云:「今二山門西偏,本名茶嶺。」
【譯文】
王鏊《姑蘇志》記載:蘇州虎丘寺西邊出產茶葉,朱安雅說:「如今二山門向西略偏,本名叫茶嶺。」
陳眉公《太平清話》:洞庭中西盡處,有仙人茶,乃樹上之苔蘚也。四皓采以為茶[1545]。
【譯文】
陳繼儒《太平清話》記載:太湖洞庭西山中最西邊地方,有仙人茶,竟是樹上的苔蘚。商山四皓採摘製成茶來飲用。
《圖經續記》[1546]:洞庭小青山塢出茶,唐宋入貢。下有水月寺,因名水月茶。
【譯文】
朱長文《吳郡圖經續記》記載:太湖洞庭小青山塢出產茶葉,唐宋時期就已經進貢朝廷。在其下面有一座水月寺,於是就將這裡所產的茶命名為水月茶。
《古今名山記》[1547]:支硎山[1548],茶塢多種茶。
【譯文】
何鏜《古今游名山記》記載:支硎山,茶園多種植茶樹。
《隨見錄》:洞庭山有茶[1549],微似岕而細,味甚甘香,俗呼為「嚇殺人」。產碧螺峰者尤佳,名碧螺春。
【譯文】
屈擢升《隨見錄》記載:太湖洞庭山出產茶葉,與羅岕茶略微相似而更加精細,味道非常香甜,俗語稱為「嚇殺人」。出產於碧螺峰的茶最好,名為碧螺春。
《松江府志》[1550]:佘山在府城北,舊有佘姓者修道於此,故名。山產茶與筍,並美,有蘭花香味。故陳眉公云:「余鄉佘山茶與虎丘相伯仲[1551]。」
【譯文】
《松江府志》記載:佘山位於松江府城的北面,從前有一位佘姓的人在這裡修道,因而稱為佘山。山上出產的茶與筍都非常好,帶有蘭花的香味。因此陳繼儒說:「我家鄉的佘山茶與虎丘茶不相上下。」
《常州府志》[1552]:武進縣章山麓有茶巢嶺[1553],唐陸龜蒙嘗種茶於此。
【譯文】
《常州府志》記載:武進縣章山山麓有茶巢嶺,唐朝時陸龜蒙曾經在這裡種植茶樹。
《天下名勝志》:南嶽古名陽羨山,即君山北麓。孫皓既封國後,遂禪此山為岳,故名。唐時產茶充貢,即所云南嶽貢茶也。
【譯文】
曹學佺《天下名勝志》記載:南嶽,古代叫做陽羨山,也就是君山的北麓。三國東吳君主孫皓即位之後,就曾到此山封禪,將其稱為南嶽。唐時產茶來充作貢品,就是所謂的南嶽貢茶。
常州宜興縣東南別有茶山。唐時造茶入貢,又名唐貢山,在縣東南三十五里均山鄉。
【譯文】
常州宜興縣東南另有一處茶山。唐朝制茶進貢朝廷,又稱為唐貢山,在宜興縣東南三十五里的均山鄉。
《武進縣誌》[1554]:茶山路,在廣化門外十里之內[1555],大墩小墩連綿簇擁,有山之形。唐代湖、常二守會陽羨造茶修貢,由此往返,故名。
【譯文】
《武進縣誌》記載:茶山路,在廣化門外十里以內,大墩小墩連綿不斷,前後簇擁,有山的形狀。唐代湖州、常州兩郡的太守會於陽羨,造茶修貢,從這裡往返,所以叫做茶山路。
《檀幾叢書》:茗山,在宜興縣西南五十里永豐鄉。皇甫曾有《送羽南山採茶》詩[1556],可見唐時貢茶在茗山矣。
【譯文】
王晫《檀幾叢書》記載:茗山,在宜興縣西南五十里的永豐鄉。唐朝詩人皇甫曾有《送羽南山採茶》詩,由此可見唐時貢茶就在茗山了。
唐李棲筠守常州日,山僧獻陽羨茶。陸羽品為芬芳冠世,產可供上方。遂置茶舍於洞靈觀[1557],歲造萬兩入貢。後韋夏卿徙於無錫縣罨畫溪上[1558],去湖一里所[1559]。許有谷詩云「陸羽名荒舊茶舍,卻教陽羨置郵忙」是也[1560]。
【譯文】
唐李棲筠擔任常州刺史時,山中的僧人曾進獻陽羨茶。陸羽將其品評為香氣天下一流,經過精心製作的茶可以進貢朝廷。於是李棲筠就在洞靈觀設置茶舍,每年可以製造一萬兩茶來進貢。後來韋夏卿將茶舍遷移至無錫縣罨畫溪上,距離湖大約一里的地方。明人許有谷詩中所謂「陸羽名荒舊茶舍,卻教陽羨置郵忙」,指的就是此事。
義興南嶽寺[1561],唐天寶中有白蛇銜茶子墜寺前,寺僧種之庵側,由此滋蔓,茶味倍佳,號曰蛇種。土人重之,每歲爭先餉遺。官司需索,修貢不絕。迨今方春採茶,清明日,縣令躬享白蛇於卓錫泉亭,隆厥典也。後來檄取,山農苦之,故袁高有「陰嶺茶未吐,使者牒已頻」之句[1562]。郭三益詩[1563]:「官符星火催春焙,卻使山僧怨白蛇。」盧仝《茶歌》:「安知百萬億蒼生,命墜顛崖受辛苦。」可見貢茶之累民[1564],亦自古然矣。
【譯文】
江蘇義興南嶽寺,唐玄宗天寶年間曾有白蛇口銜茶籽墜落在寺前,寺院僧人就將其種植在寺院旁邊,從此生長蔓衍,茶的味道更好,稱為蛇種。當地人都很看重,每年爭先恐後饋贈親友。官府索要,獻納貢品不斷。至今每到春天就如期採茶,清明這天縣令要親自在卓錫泉亭祭祀白蛇,其典禮非常隆重。後來官府索取太多,茶農深受其苦,所以袁高《茶山詩》有「陰嶺茶未吐,使者牒已頻」的詩句。宋人郭三益《題南嶽寺》詩寫道:「官符星火催春焙,卻使山僧怨白蛇。」唐盧仝《茶歌》中寫道:「安知百萬億蒼生,命墜顛崖受辛苦。」可見貢茶禍害人民,也是自古如此啊!
《洞山茶系》:羅岕,去宜興而南,逾八九十里。浙直分界[1565],只一山岡,岡南即長興山。兩峰相阻,介就夷曠者[1566],人呼為岕雲。履其地,始知古人制字有意。今字書「岕」字,但注云「山名」耳。有八十八處,前橫大澗,水泉清駛,漱潤茶根[1567],泄山土之肥澤[1568],故洞山為諸岕之最。自西氿溯漲渚而入[1569],取道茗嶺[1570],甚險惡。縣西南八十里。自東氿溯湖而入,取道瀍嶺,稍夷,才通車騎[1571]。
【譯文】
周高起《洞山岕茶系》記載:羅岕,在宜興的南邊,超過八九十里。位於浙江和南直隸的交界處,只有一座山岡,在山岡的南面就是長興山。兩邊山峰阻隔,中間為平坦而寬闊的山崗,人們將其稱之為岕。只有親自到這裡,才知道古人造字的用意。如今字典中的「岕」字,只注釋為「山的名字」而已。此地共有八十八個去處,前面一條大的山澗橫流,山泉水清流疾,淘洗滋養著茶樹的根本,流泄著山中土壤的肥效,所以洞山所出產的茶葉為岕茶中的最上品。從西氿逆漲渚而上,取道茗嶺,道路十分險惡。距離縣城的西南方八十里。從東氿逆湖而上,取道瀍嶺,這裡的地勢稍微平坦,才可以通車馬。
所出之茶,厥有四品:第一品,老廟後。廟祀山之土神者,瑞草叢郁,殆比茶星肸蠁矣[1572]。地不下二三畝,苕溪姚象先與婿分有之。茶皆古本,每年產不過二十斤,色淡黃不綠,葉筋淡白而厚,製成梗絕少。入湯色柔白如玉露,味甘,芳香藏味中,空濛深永[1573],啜之愈出,致在有無之外。第二品,新廟後、棋盤頂、紗帽頂、手巾條、姚八房及吳江周氏地,產茶亦不能多。香幽色白,味冷雋[1574],與老廟不甚別,啜之差覺其薄耳。此皆洞頂岕也。總之岕品至此,清如孤竹[1575],和如柳下[1576],併入聖矣。今人以色濃香烈為岕茶,真耳食而眯其似也[1577]。第三品,廟後漲沙、大袁頭、姚洞、羅洞、王洞、范洞、白石。第四品,下漲沙、梧桐洞、余洞、石場、丫頭岕、留青岕、黃龍、岩灶、龍池,此皆平洞本岕也。外山之長潮、青口、箵莊、顧渚、茅山岕[1578],俱不入品。
【譯文】
羅岕所出產的茶葉,共分為四個等級:第一等級的茶,是出產於老廟後面。老廟祭祀山里土地神,這裡的茶樹鬱鬱蔥蔥,大概象徵極品名茶能夠靈感通微。這裡的地不少於二三畝,歸苕溪的姚象先和他的女婿所有。茶樹都是些古木,每年所出產茶不超過二十斤,茶葉色澤淡黃而不綠,茶葉的筋脈淡白而厚,由這樣的茶葉製成的茶極少有梗。這樣的茶入湯後,其色澤柔和鮮白如玉露一般,味道甘甜,其芳香蘊藏於味道之中,空濛精深,越細品就越有滋味,其雅致的風韻在於有無之外。第二等級的茶,是出產於新廟後、棋盤頂、紗帽頂、手巾條、姚八房以及吳江周氏田地,所出產的茶數量也不多。芳香清幽,色澤鮮白,味道長久,與老廟後的茶差別不大,只是品啜起來略感淡薄罷了。這些都是洞山的頂級岕茶。總的來說,岕茶品質清雅高尚如伯夷、叔齊兄弟,與和聖柳下惠,一併可被尊稱為聖人了。如今的人將色澤濃重,味道香烈作為岕茶的特徵,這真是聽信傳聞,不明真相啊!第三等級的茶,是出產於老廟後漲沙、大袁頭、姚洞、羅洞、王洞、范洞、白石等地。第四等級的茶,是出產於下漲沙、梧桐洞、余洞、石場、丫頭岕、留青岕、黃龍、岩灶、龍池等地,這些都是平常的洞山岕茶。而外山的長潮、青口、箵莊、顧渚、茅山等地出產的岕茶,都不入等級了。
《岕茶匯鈔》:洞山茶之下者,香清葉嫩,著水香消。棋盤頂、紗帽頂、雄鵝頭、茗嶺,皆產茶地。諸地有老柯、嫩柯,惟老廟後無二,梗葉叢密,香不外散,稱為上品也。
【譯文】
冒襄《岕茶匯鈔》記載:洞山岕茶中的下等品,也是香氣清新,綠葉嬌嫩,但是入水之後香味就會消失。棋盤頂、紗帽頂、雄鵝頭、茗嶺等,都是岕茶的產地。各個產地有老柯、嫩柯,只有老廟後沒有這兩種,梗葉叢密,香氣不向外飄散,這樣的茶稱為上等品。
《鎮江府志》:潤州之茶[1579],傲山為佳[1580]。
【譯文】
《鎮江府志》記載:潤州所出產的茶,以傲山所產為最佳。
《寰宇記》:揚州江都縣蜀岡有茶園[1581],茶甘旨如蒙頂[1582]。蒙頂在蜀,故以名岡。上有時會堂、春貢亭,皆造茶所,今廢。見毛文錫《茶譜》。
【譯文】
樂史《太平寰宇記》記載:揚州江都縣蜀岡有一座茶園,茶味甜美猶如蒙頂茶。蒙頂山在蜀地,所以就以蜀來命名此岡。岡上有時會堂、春貢亭,這些都是製造茶葉的場所,如今都已荒廢。詳情見五代毛文錫所著的《茶譜》。
《宋史·食貨志》:散茶出淮南,有龍溪、雨前、雨後之類。
【譯文】
《宋史·食貨志》記載:散茶出產於淮南,有龍溪、雨前、雨後等品種。
《安慶府志》[1583]:六邑俱產茶,以桐之龍山、潛之閔山者為最[1584]。蒔茶源在潛山縣[1585],香茗山在太湖縣[1586],大小茗山在望江縣[1587]。
【譯文】
《安慶府志》記載:安慶府所屬六縣都出產茶葉,而以桐城的龍山、潛山縣的閔山最為著名。蒔茶源在潛山縣,香茗山在太湖縣,大小茗山在望江縣。
《隨見錄》:宿松縣產茶[1588],嘗之頗有佳種,但制不得法。倘別其地,辨其等,制以能手,品不在六安下。
【譯文】
屈擢升《隨見錄》記載:宿松縣出產茶葉,品嘗後感覺有好的品種,只是製作不得要領。如果分別其產地,辨別其等級,請制茶能手製作,茶的品質定不在六安茶之下。
《徽州志》[1589]:茶產於松蘿,而松蘿茶乃絕少,其名則有勝金、嫩桑、仙芝、來泉、先春、運合、華英之品,其不及號者為片茶八種。近歲茶名,細者有雀舌、蓮心、金芽;次者為芽下白、為走林、為羅公;又其次者為開園、為軟枝、為大方。制名號多端,皆松蘿種也。
【譯文】
《徽州志》記載:茶出產於松蘿,而稱作松蘿茶的卻極少,其名稱有勝金茶、嫩桑茶、仙芝茶、來泉茶、先春茶、運合茶、華英茶等品種,其中沒有名號的被稱為片茶八種。近些年來茶葉的名稱,精細的上品有雀舌茶、蓮心茶、金芽茶;稍次的有芽下白茶、走林茶、羅公茶;再次的有開園茶、軟枝茶、大方茶等。這些製造出來的茶雖然名稱多樣,但都是松蘿茶的品種。
吳從先《茗說》[1590]:松蘿,予土產也。色如梨花,香如豆蕊,飲如嚼雪。種愈佳,則色愈白,即經宿無茶痕,固足美也。秋露白片子,更輕清若空,但香大惹人,難久貯,非富家不能藏耳。真者其妙若此,略混他地一片,色遂作惡,不可觀矣。然松蘿地如掌[1591],所產幾許?而求者四方雲至,安得不以他混耶?
【譯文】
吳從先《茗說》記載:松蘿茶,我家鄉的土產。其色澤如梨花,香味如豆蕊,品飲如嚼雪。品種越好,色澤越白,即使放置一夜,茶盞四周沒有任何茶痕,本來足以稱美。至於秋露白片子茶,則更輕清若空,它的香味過大,更惹人喜愛,很難長久貯存,不是富貴人家不能夠收藏。真正的松蘿茶如此精妙,要是略微混雜其他地方的一片茶葉,那麼它的色澤就會被破壞,不可以觀賞了。然而松蘿茶的產地很小,所產能有多少呢?而人們從四面八方趕來求茶,怎麼能不混雜進其他的茶呢?
《黃山志》[1592]:蓮花庵旁,就石縫養茶,多輕香冷韻[1593],襲人齗齶[1594]。
【譯文】
張佩芳《黃山志》記載:在蓮花庵旁邊,靠近石縫種植茶樹,所產茶多有清幽的韻味,香氣襲人,使人驚詫斷齶。
《昭代叢書》[1595]:張潮云:「吾鄉天都有抹山茶[1596],茶生石間,非人力所能培植。味淡香清,足稱仙品。采之甚難,不可多得。」
【譯文】
張潮編《昭代叢書》記載:張潮說:「我的家鄉黃山天都峰有抹山茶,茶樹生長在石縫之間,不是人工所能培育種植的。這種茶的味道淡薄,香氣清新,足可以稱為仙品。只是採摘很難,不可多得。」
《隨見錄》:松蘿茶,近稱紫霞山者為佳,又有南源、北源名色。其松蘿真品,殊不易得。黃山絕頂有雲霧茶,別有風味,超出松蘿之外。
【譯文】
屈擢升《隨見錄》記載:松蘿茶,近來人稱出產於紫霞山的最好,此外又有南源、北源等名稱。其中松蘿茶的真品,很不容易得到。黃山的絕頂有雲霧茶,另有一番風味,其品質更是超出松蘿茶。
《通志》:寧國府屬宣、涇、寧、旌、太諸縣[1597],各山俱產松蘿。
【譯文】
《江南通志》記載:寧國府所屬的宣城、涇縣、寧國、旌德、太湖各縣,山中都出產松蘿茶。
《名勝志》:寧國縣鴉山[1598],在文脊山北[1599],產茶充貢。《茶經》雲「味與蘄州同」,宋梅詢有「茶煮鴉山雪滿甌」之句[1600],今不可復得矣。
【譯文】
曹學佺《天下名勝志》記載:寧國縣的鴉山,在文脊山的北面,這裡出產的茶葉充作貢品。陸羽《茶經》曾說「味道與蘄州茶相同」,宋人梅詢曾寫有「茶煮鴉山雪滿甌」的詩句,如今這種茶不能再得到了。
《農政全書》:宣城縣有丫山,形如小方餅橫鋪,茗芽產其上。其山東為朝日所燭[1601],號曰陽坡,其茶最勝。太守薦之京洛人士[1602],題曰「丫山陽坡橫文茶」,一名「瑞草魁」。
【譯文】
徐光啟《農政全書》記載:宣城縣有丫山,山的形狀就好像是一塊小方餅橫鋪在地上,茶芽就生長在山上。這座山的東面受早晨陽光照射,稱為陽坡,所出產的茶最好。當地太守向京城人士推薦這種茶,故而題名為「丫山陽坡橫文茶」,又名「瑞草魁」。
《華夷花木考》:宛陵茗池源茶[1603],根株頗碩,生於陰谷[1604],春夏之交,方發萌芽。莖條雖長,旗槍不展,乍紫乍綠。天聖初[1605],郡守李虛己同太史梅詢嘗試之[1606],品以為建溪、顧渚不如也。
【譯文】
慎懋官《華夷花木鳥獸珍玩考》記載:宛陵出產的池源茶,根株頗為碩大,生於山北之谷,春夏交替時才開始長出嫩芽。茶樹莖條雖然較長,但是芽葉並不舒展,顏色或紫或綠。宋仁宗天聖初年,郡守李虛己和太史梅詢曾經烹試此茶,品評以後認為建溪茶和顧渚茶都不如它。
《隨見錄》:宣城有綠雪芽,亦松蘿一類。又有翠屏等名色。其涇川塗茶[1607],芽細、色白、味香,為上供之物。
【譯文】
屈擢升《隨見錄》記載:宣城出產有綠雪芽茶,也與松蘿茶同一種類。還有翠屏茶等名稱。其中涇川的塗茶,芽葉精細、色澤鮮白、味道清香,是進貢朝廷的佳品。
《通志》:池州府屬青陽、石埭、建德[1608],俱產茶。貴池亦有之[1609],九華山閔公墓茶[1610],四方稱之。
【譯文】
《江南通志》記載:池州府所屬的青陽、石埭、建德等地,都出產茶葉。貴池也產茶,九華山閔公墓茶,其品質得到四方稱讚。
《九華山志》[1611]:金地茶[1612],西域僧金地藏所植[1613],今傳枝梗空筒者是。大抵煙霞雲霧之中,氣常溫潤,與地上者不同,味自異也。
【譯文】
《九華山志》記載:金地茶,西域僧人金地藏所種植,如今傳說枝梗都是空筒的茶葉便是。大概煙霞雲霧之中,空氣通常較為溫潤,與地上所種植的茶葉不同,所以茶的味道自然也就不同。
《通志》:廬州府屬六安、霍山[1614],並產名茶,其最著惟白茅貢尖,即茶芽也。每歲茶出,知州具本恭進。
【譯文】
《江南通志》記載:廬州府所屬的六安、霍山等地,都出產名茶,其中最著名的只有白茅貢尖,就是茶芽。每年新茶出來,知州就上疏進貢。
六安州有小峴山出茶[1615],名小峴春[1616],為六安極品。霍山有梅花片,乃黃梅時摘制,色、香兩兼而味稍薄。又有銀針、丁香、松蘿等名色。
【譯文】
六安州有小峴山出產茶葉,叫做小峴春茶,是六安茶中的極品。霍山有梅花片茶,這種茶是在黃梅時節採摘製作而成,色澤與香氣都好,只是茶的味道稍淡薄。還有銀針茶、丁香茶、松蘿茶等名稱。
《紫桃軒雜綴》:餘生平慕六安茶,適一門生作彼中守[1617],寄書托求數兩,竟不可得,殆絕意乎[1618]!
【譯文】
李日華《紫桃軒雜綴》記載:我一生傾慕六安茶,正好有一個門生做當地知州,寄去書信託他求取數兩六安茶,竟然不能得到,大概這個願望就要斷絕了!
《陳眉公筆記》[1619]:雲桑茶,出琅琊山[1620],茶類桑葉而小,山僧焙而藏之,其味甚清。
【譯文】
陳繼儒《陳眉公筆記》記載:雲桑茶,出產於安徽滁州琅琊山,這種茶類似桑葉而略小,山中的僧人採摘焙制而收藏起來,茶的味道十分清新。
廣德州建平縣雅山出茶[1621],色、香、味俱美。
【譯文】
廣德州建平縣雅山出產茶葉,茶的色澤、香氣、味道都非常好。
《浙江通志》:杭州錢塘、富陽及餘杭徑山多產茶[1622]。
【譯文】
《浙江通志》記載:杭州的錢塘、富陽以及餘杭徑山等地多出產茶葉。
《天中記》:杭州寶雲山出者[1623],名寶雲茶。下天竺香林洞者,名香林茶。上天竺白雲峰者,名白雲茶[1624]。
【譯文】
陳耀文《天中記》記載:杭州寶雲山出產的茶葉,叫做寶雲茶。下天竺香林洞所出產的茶葉,叫做香林茶。上天竺白雲峰所出產的茶葉,叫做白雲茶。
田子藝雲[1625]:龍泓今稱龍井,因其深也。《郡志》稱有龍居之[1626],非也。蓋武林之山,皆發源天目[1627],有龍飛鳳舞之讖,故西湖之山以龍名者多,非真有龍居之也。有龍,則泉不可食矣。泓上之閣,亟宜去之,浣花諸池,尤所當浚[1628]。
【譯文】
田藝蘅《煮泉小品·宜茶》記載:龍泓,如今稱作龍井,因為泉水很深的緣故。《餘杭郡郡志》里稱是因為有龍在此居住才稱作龍井,其實並非如此。大概因為杭州的山脈,都發源於天目山,有龍飛鳳舞的讖語罷了,所以西湖附近的山多以龍來命名,並非真的有龍在這裡居住。如果真的有龍,那麼這裡的泉水就不可以食用了。龍泓上面的亭閣,應馬上拆除,浣花等池,更應該加以疏通。
《湖壖雜記》:龍井產茶,作豆花香,與香林、寶雲、石人塢、垂雲亭者絕異。采於穀雨前者尤佳,啜之淡然,似乎無味,飲過後,覺有一種太和之氣,彌淪於齒頰之間,此無味之味,乃至味也。為益於人不淺,故能療疾。其貴如珍,不可多得。
【譯文】
陸次雲《湖壖雜記》記載:杭州龍井出產的茶葉,作豆花香氣,與出產於香林洞、寶雲寺、石人塢、垂雲亭的茶葉全然不同。在穀雨前採摘的尤其好,品啜時感覺淡然,似乎沒有什麼味道,但飲過以後,就會感覺到有一種天地間沖和之氣,瀰漫沉浸在牙齒和臉頰之間,這就是所謂的無味之味,才是最美好的滋味。飲用此茶給人帶來的益處很多,所以能夠治療疾病。此茶非常珍貴,不可多得。
《坡仙食飲錄》:寶嚴院垂雲亭亦產茶[1629],僧怡然以垂雲茶見餉[1630],坡報以大龍團。
【譯文】
孫礦《坡仙食飲錄》記載:杭州寶嚴院垂雲亭也出產茶葉,僧人怡然曾經以垂雲茶寄贈給蘇軾,蘇軾回贈他大龍團茶。
陶穀《清異錄》:開寶中[1631],竇儀以新茶餉予[1632],味極美,奩面標雲「龍陂山子茶」。龍陂是顧渚山之別境。
【譯文】
陶穀《清異錄》記載:開寶年間,竇儀以新茶饋贈於我,茶味極其鮮美,裝茶的盒子上面標明「龍陂山子茶」。龍陂是顧渚山的另一處地方。
《吳興掌故》:顧渚左右有大小官山,皆為茶園。明月峽在顧渚側,絕壁削立[1633],大澗中流,亂石飛走,茶生其間,尤為絕品。張文規詩所謂「明月峽中茶始生」[1634],是也。
【譯文】
徐獻忠《吳興掌故集》記載:顧渚山的左右兩邊有大小官山,都是茶園。明月峽在顧渚山一側,懸崖陡峭壁立,又有大的山澗從崖壁中間流過,滿地亂石飛走,茶生長在這種地方,更被稱為極品。張文規詩中所謂的「明月峽中茶始生」,說的就是此事。
顧渚山,相傳以為吳王夫差於此顧望原隰可為城邑[1635],故名。唐時,其左右大小官山皆為茶園,造茶充供,故其下有貢茶院。
【譯文】
顧渚山,相傳吳王夫差曾在此顧望原野尋可修建城邑之地,因此命名為顧渚。唐朝時候,顧渚山左右兩邊大小官山都是茶園,採摘製造茶葉充作貢品,所以顧渚山下有貢茶院。
《蔡寬夫詩話》:湖州紫筍茶出顧渚,在常、湖二郡之間,以其萌茁紫而似筍也[1636]。每歲入貢,以清明日到,先薦宗廟,後賜近臣。
【譯文】
蔡居厚《蔡寬夫詩話》記載:湖州紫筍茶出產於顧渚山,顧渚山位於常州、湖州兩郡交界處,因為這種茶剛發芽時呈紫色而又似竹筍,所以命名為紫筍茶。每年進貢,要在清明節這天抵達京師,首先祭獻宗廟,而後賞賜親近的臣子。
馮可賓《岕茶箋》:環長興境,產茶者曰羅嶰、曰白岩、曰烏瞻、曰青東、曰顧渚、曰篠浦[1637],不可指數[1638]。獨羅嶰最勝。環嶰境十里而遙,為嶰者亦不可指數。嶰而曰岕,兩山之介也。羅隱隱此[1639],故名,在小秦王廟後[1640],所以稱廟後羅岕也。洞山之岕,南面陽光,朝旭夕輝,雲滃霧浡[1641],所以味迥別也。
【譯文】
馮可賓《岕茶箋》記載:環繞長興縣境,出產茶葉的地方有羅嶰、白岩、烏瞻、青東、顧渚、篠浦等,多的用指頭都數不過來。唯獨羅嶰出產的茶葉最好。環繞羅嶰境內方圓十里之遠,稱為嶰的用指頭也數不過來。嶰又被稱作岕,是說介於兩山之間。唐朝詩人羅隱曾隱居於此,因而稱為羅岕;又因為位於小秦王廟的後面,所以稱為廟後羅岕。出產於洞山的岕茶,南面有陽光照耀,早晨旭日傍晚夕陽,雲霧氤氳籠罩,所以其茶的味道與別處大不相同。
《名勝志》:茗山在蕭山縣西三里,以山中出佳茗也。又上虞縣後山[1642],茶亦佳。
【譯文】
曹學佺《天下名勝志》記載:茗山在蕭山縣西三里,因為山中出產好茶而得名。又有上虞縣後山,所產的茶葉也很好。
《方輿勝覽》[1643]:會稽有日鑄嶺,嶺下有寺,名資壽。其陽坡名油車,朝暮常有日,茶產其地,絕奇。歐陽文忠云:「兩浙草茶,日鑄第一。」
【譯文】
祝穆《方輿勝覽》記載:會稽有日鑄嶺,嶺下有一座寺院,叫做資壽寺。日鑄嶺南側的山坡名為油車,從早晨到傍晚都有陽光照射,茶生長在這裡,無比奇特。歐陽修曾說:「兩浙的草茶,以日鑄茶為第一。」
《紫桃軒雜綴》:普陀老僧貽余小白岩茶一裹[1644],葉有白茸,瀹之無色,徐引,覺涼透心腑[1645]。僧云:「本岩歲止五六斤,專供大士[1646],僧得啜者寡矣。」
【譯文】
李日華《紫桃軒雜綴》記載:普陀寺的老僧贈送給我小白岩茶一包,茶葉上有白色的茸毛,沖泡後沒有色澤,慢慢品飲,感覺涼透心腑。僧人說:「本岩每年所產的茶只有五六斤,專門用於供奉菩薩,僧人能夠品啜此茶的很少。」
《普陀山志》[1647]:茶以白華岩頂者為佳。
【譯文】
《普陀山志》記載:茶葉,以出產於白華岩頂的為最好。
《天台記》[1648]:丹丘出大茗,服之生羽翼。
【譯文】
《天台記》記載:丹丘出產大茗,服用後使人如生羽翼。
桑莊《茹芝續譜》[1649]:天台茶有三品:紫凝、魏嶺、小溪是也。今諸處並無出產,而土人所需多來自西坑、東陽、黃坑等處。石橋諸山[1650],近亦種茶,味甚清甘,不讓他郡。蓋出自名山霧中,宜其多液而全厚也。但山中多寒,萌發較遲,兼之做法不佳,以此不得取勝。又所產不多,僅足供山居而已。
【譯文】
桑莊《茹芝續茶譜》記載:天台茶有三個品種:紫凝茶、魏嶺茶、小溪茶。如今各處並不出產,而當地人生活所需的茶葉,大多來自於西坑、東陽、黃坑等地。石橋諸山,近來也種植茶樹,味道十分清新甘甜,不比其他地方的茶葉差。這大概是因為出產於雲霧繚繞的名山之中,應該是汁液多而味道醇厚。但是山里氣候較為寒冷,茶樹萌發較晚,再加上製作方法不佳,因此品質不能取勝。又因為茶的產量不多,僅僅夠山里人日常用度而已。
《天台山志》[1651]:葛仙翁茶圃在華頂峰上[1652]。
【譯文】
《天台山志》記載:葛玄的茶園,在華頂峰上。
《群芳譜》:安吉州茶,亦名紫筍。
【譯文】
王象晉《群芳譜》記載:安吉州茶,也叫做紫筍。
《通志》:茶山,在金華府蘭溪縣[1653]。
【譯文】
《通志》記載:茶山,在金華府蘭溪縣。
《廣輿記》:鳩坑茶[1654],出嚴州府淳安縣[1655]。方山茶[1656],出衢州府龍游縣[1657]。
【譯文】
陸應暘《廣輿記》記載:鳩坑茶,出產於嚴州府淳安縣。方山茶,出產於衢州府龍游縣。
勞大與《甌江逸志》:浙東多茶品,雁盪山稱第一。每歲穀雨前三日,採摘茶芽進貢。一槍兩旗而白毛者,名曰明茶;穀雨日采者,名雨茶。一種紫茶,其色紅紫,其味尤佳,香氣尤清,又名玄茶。其味皆似天池而稍薄。難種薄收,土人厭人求索,園圃中少種,間有之,亦為識者取去。按盧仝《茶經》云:溫州無好茶,天台瀑布水、甌水味薄,唯雁盪山水為佳。此山茶亦為第一,曰去腥膩、除煩惱、卻昏散、消積食。但以錫瓶貯者,得清香味,不以錫瓶貯者,其色雖不堪觀,而滋味且佳,同陽羨山岕茶無二無別。採摘近夏不宜早,炒做宜熟不宜生,如法可貯二三年。愈佳愈能消宿食醒酒[1658],此為最者。
【譯文】
勞大與《甌江逸志》記載:浙江東部出產很多茶葉,而以雁盪山所產的茶為第一。每年穀雨前三天,採摘茶芽進貢給朝廷。一槍兩旗而有白色茸毛的,叫做明茶;穀雨當天採摘的,叫做雨茶。還有一種紫茶,色澤紅紫,味道更好,香氣更為清新,又叫做玄茶。這些茶味道都與天池茶相似而稍微淡薄。這種茶樹種植很難而且收穫也少,當地的居民厭煩人們求取索要,所以園圃裡面也很少種植,即使零星種植一些,也被懂茶的人取去。按照盧仝《茶經》的說法:溫州沒有好茶,天台山瀑布水、甌江水味道淡薄,只有雁盪山的水為好。雁盪山的茶也稱為第一,說是可以去除腥氣油膩、消除煩惱、了卻昏散、消化積食。只有用錫瓶貯存的茶,才能得清香之味,不用錫瓶貯存的,茶的色澤雖不值得觀賞,但茶的味道很好,和陽羨山產的岕茶沒什麼兩樣。此茶採摘要接近夏天不宜過早,在炒制時也要宜熟不宜生,按照這個方法焙制出來的茶,可以貯存兩三年。茶越好越能消除積食、醒酒,這是最具效果的。
王草堂《茶說》[1659]:溫州中墺及漈上茶皆有名[1660],性不寒不熱。
【譯文】
王復禮《茶說》記載:溫州山間平地及水邊所產的茶都很有名,茶性不寒不熱。
屠粹忠《三才藻異》:舉岩[1661],婺茶也,片片方細,煎如碧乳。
【譯文】
屠粹忠《三才藻異》記載:舉岩茶,婺州所產的茶,每一片都方正精細,煎煮後如碧乳一般。
《江西通志》:茶山,在廣信府城北[1662],陸羽嘗居此。
【譯文】
《江西通志》記載:茶山,在廣信府城北,陸羽曾居住於此。
洪州西山白露、鶴嶺[1663],號絕品,以紫清香城者為最。及雙井茶芽,即歐陽公所云「石上生茶如鳳爪」者也[1664]。又羅漢茶,如豆苗,因靈觀尊者自西山持至[1665],故名。
【譯文】
洪州西山白露茶、鶴嶺茶,號稱極品,其中以紫清香城為最好。雙井茶芽,就是歐陽修所說的「石上生茶如鳳爪」者。又有羅漢茶,形狀如同豆苗一樣,因為靈觀尊者從西山帶到此地來的,所以叫做羅漢茶。
《南昌府志》:新建縣鵝岡西有鶴嶺,雲物鮮美[1666],草木秀潤[1667],產名茶異於他山。
【譯文】
《南昌府志》記載:新建縣鵝岡西有鶴嶺,景色鮮艷美麗,草木清秀而有光澤,這裡所產的名茶與其他山上所產不同。
《通志》:瑞州府出茶芽[1668],廖暹《十詠》呼為雀舌香焙雲[1669]。其餘臨江、南安等府俱出茶[1670],廬山亦產茶。
【譯文】
《江西通志》記載:瑞州府出產茶芽,廖暹《十詠》中稱呼為雀舌香焙。其餘臨江府、南安府都出產茶,廬山也出產茶。
袁州府界橋出茶[1671],今稱仰山、稠平、木平者佳[1672],稠平者尤妙。
【譯文】
袁州府界橋出產茶葉,如今稱仰山、稠平、木平出產的茶都很好,其中稠平出產的茶更為精妙。
贛州府寧都縣出林岕[1673],乃一林姓者以長指甲炒之,採制得法,香味獨絕,因之得名。
【譯文】
贛州府寧都縣出產林岕茶,這是一位林姓的人用長指甲炒制而成,採摘製作都很得法,茶的香味獨一無二,因而叫做林岕茶。
《名勝志》:茶山寺在上饒縣城北三里[1674],按圖經[1675],即廣教寺[1676]。中有茶園數畝,陸羽泉一勺。羽性嗜茶,環居皆植之,烹以是泉,後人遂以廣教寺為茶山寺雲。宋有茶山居士曾吉甫,名幾,以兄開忤秦檜[1677],奉祠僑居此寺[1678],凡七年,杜門不問世故[1679]。
【譯文】
曹學佺《天下名勝志》記載:茶山寺,在上饒縣城北三里,按照圖經記載,就是廣教寺。寺中有好幾畝茶園,一泓陸羽泉。陸羽生性嗜好飲茶,居所四周都種植茶樹,並用此泉水煎茶,所以後人就把廣教寺稱為茶山寺。宋代有一位茶山居士曾吉甫,名曾幾,因為其兄曾開得罪了秦檜,於是被派到此寺主持祭祀,前後共七年,閉門不出,不問世上的事情。
《丹霞洞天志》[1680]:建昌府麻姑山產茶[1681],惟山中之茶為上,家園植者次之。
【譯文】
羅森《麻姑山丹霞洞天志》記載:建昌府麻姑山出產茶葉,只有山中所產的茶才為上品,自家園林中種植的茶就稍差一些。
《饒州府志》[1682]:浮梁縣陽府山[1683],冬無積雪,凡物早成,而茶尤殊異。金君卿詩云:「聞雷已薦雞鳴筍,未雨先嘗雀舌茶。」[1684]以其地暖故也。
【譯文】
《饒州府志》記載:浮梁縣陽府山,冬天山上沒有積雪,各種物產都提早生長,而這裡所出產的茶更不相同。宋人金君卿《陽府山》詩中寫道:「聞雷已薦雞鳴筍,未雨先嘗雀舌茶。」這是因為當地氣候暖和的緣故。
《通志》:南康府出匡茶[1685],香味可愛,茶品之最上者。
【譯文】
《江西通志》記載:南康府出產匡茶,其香味惹人喜愛,這種茶是茶葉品質中最上等的。
九江府彭澤縣九都山出茶[1686],其味略似六安。
【譯文】
九江府彭澤縣九都山出產茶,這種茶的味道略似六安茶。
《廣輿記》:德化茶出九江府[1687]。又崇義縣多產茶[1688]。
【譯文】
陸應暘《廣輿記》記載:德化茶出產於九江府。另外崇義縣多出產茶。
《吉安府志》[1689]:龍泉縣匡山有苦齋[1690],章溢所居[1691]。四面峭壁,其下多白雲,上多北風,植物之味皆苦。野蜂巢其間,採花蕊作蜜,味亦苦。其茶苦於常茶。
【譯文】
《吉安府志》記載:龍泉縣匡山有一處苦齋,是章溢曾經居住的地方。苦齋四面是陡峭的山崖,其下多白雲繚繞,上面多刮北風,這裡生長的植物味道都苦澀。野蜂在這裡築巢,採摘花蕊釀成蜂蜜,蜂蜜的味道也苦。這裡出產的茶比平常的茶味道都苦。
《群芳譜》:太和山騫林茶[1692],初泡極苦澀,至三四泡,清香特異,人以為茶寶。
【譯文】
王象晉《群芳譜》記載:太和山騫林茶,初次沖泡時味道十分苦澀,等到沖泡三四次時,味道清香獨特,人們稱為茶寶。
《福建通志》:福州、泉州、建寧、延平、興化、汀州、邵武諸府[1693],俱產茶。
【譯文】
《福建通志》記載:福州、泉州、建寧、延平、興化、汀州、邵武各府,都出產茶葉。
《合璧事類》:建州出大片[1694],方山之芽,如紫筍,片大極硬。須湯浸之,方可碾。治頭痛,江東老人多服之。
【譯文】
謝維新《古今合璧事類》記載:建州出產大片茶,方山露芽,像是紫筍茶,葉片肥大而且堅硬。必須要先用開水浸泡,方可碾碎。這種茶可以治療頭痛,江東的老人多服用這種茶。
周櫟園《閩小記》[1695]:鼓山半岩茶[1696],色香風味當為閩中第一,不讓虎丘、龍井也。雨前者每兩僅十錢,其價廉甚。一雲前朝每歲進貢,至楊文敏當國[1697],始奏罷之。然近來官取,其擾甚於進貢矣。
【譯文】
周亮工《閩小記》記載:鼓山的半岩茶,其色澤、香氣、風韻、味道都為福建第一,不比虎丘茶、龍井茶差。在穀雨前採摘下來的茶,每兩僅售十錢,價格十分低廉。一種說法是說前朝每年進貢給朝廷,到了楊榮主管其事時,才開始奏請取消貢茶。但是近年來官府索取,其滋擾的程度更甚於貢茶了。
柏岩[1698],福州茶也。岩即柏梁台[1699]。
【譯文】
柏岩茶,是福州出產的茶葉。柏岩,就是柏梁台。
《興化府志》:仙遊縣出鄭宅茶[1700],真者無幾,大都以贗者雜之,雖香而味薄。
【譯文】
《興化府志》記載:仙遊縣出產鄭宅茶,真正的鄭宅茶沒有多少,大多都以贗品摻雜,雖有香味但比較淡薄。
陳懋仁《泉南雜誌》[1701]:清源山茶[1702],青翠芳馨,超軼天池之上。南安縣英山茶[1703],精者可亞虎丘,惜所產不若清源之多也。閩地氣暖,桃李冬花,故茶較吳中差早。
【譯文】
陳懋仁《泉南雜誌》記載:清源山茶,色澤青翠,味道芳香,勝過蘇州天池茶。南安縣出產的英山茶,其中的精品僅次於蘇州虎丘茶,可惜產量不如清源茶多。福建氣候溫暖,桃樹、李樹冬天開花,所以茶的採制比蘇州略早一些。
《延平府志》:棕毛、茶。出南平縣半岩者佳[1704]。
【譯文】
《延平府志》記載:延平府出產棕毛、茶。出產於南平縣半岩村的茶較好。
《建寧府志》:北苑在郡城東,先是建州貢茶首稱北苑龍團,而武夷石乳之名未著。至元時,設場於武夷,遂與北苑並稱。今則但知有武夷,不知有北苑矣。吳越間人頗不足閩茶,而甚艷北苑之名[1705],不知北苑實在閩也。
【譯文】
《建寧府志》記載:北苑在府城的東部,起先建州的貢茶以北苑龍團最為著名,而武夷石乳茶的稱號還未盛。到了元代,在武夷開設茶場,於是武夷茶開始與北苑茶並稱。如今只知道有武夷茶,而不知有北苑茶了。吳越人很不看重福建茶,而十分羨慕北苑茶的名氣,不知道北苑其實就在福建!
宋無名氏《北苑別錄》:建安之東三十里,有山曰鳳凰,其下直北苑,旁聯諸焙,厥土赤壤[1706],厥茶惟上上。太平興國中[1707],初為御焙,歲模龍鳳,以羞貢篚[1708],蓋表珍異。慶曆中[1709],漕台益重其事[1710],品數日增,制度日精。厥今茶自北苑上者,獨冠天下,非人間所可得也。方其春蟲震蟄[1711],群夫雷動,一時之盛,誠為大觀。故建人謂至建安而不詣北苑,與不至者同。仆因攝事[1712],遂得研究其始末,姑摭其大概[1713],修為十餘類目,曰《北苑別錄》雲。
【譯文】
宋趙汝礪《北苑別錄》記載:建安以東三十里,有一座山叫鳳凰山,山下就是北苑茶園,旁邊連著各個茶焙,這裡的土是紅壤,所出產的茶為最上品。宋太宗太平興國年間,第一次作為皇家的御焙,用龍鳳模具來製造龍鳳團茶,作為佳味進貢給朝廷,以表其珍異。宋仁宗慶曆年間,福建轉運使更加重視這件事,製造的品種和數量都日益增加,貢茶的製作也愈加精細。至今北苑所制的上品貢茶,已經天下第一,不是尋常民間可以得到的。當春天驚蟄時節,千萬人如響雷震動,一時的景況,的確盛大壯觀。所以建安人認為到建安而不去拜謁北苑,就和沒有來過建安一樣。我因為負責此事,得以研究貢茶的始末,暫且摘取其大致的情況,分為十多個類別,編為《北苑別錄》。
御園[1714]:
九窠十二隴[1715] 麥窠 壤園 龍游窠
小苦竹 苦竹里 雞藪窠[1716] 苦竹
苦竹源 鼯鼠窠[1717] 教練隴[1718] 鳳凰山[1719]
大小焊 橫坑 猿游隴 張坑
帶園 焙東 中歷 東際
西際 官平 石碎窠 上下官坑
虎膝窠 樓隴 蕉窠 新園
天樓基 院坑 曾坑 黃際
馬安山 林園 和尚園 黃淡窠
吳彥山 羅漢山 水桑窠 銅場
師如園 靈滋 苑馬園 高畬
大窠頭 小山
右四十六所,廣袤三十餘里。自官平而上為內園,官坑而下為外園。方春靈芽萌坼[1720],先民焙十餘日,如九窠十二隴、龍游窠、小苦竹、張坑、西際,又為禁園之先也[1721]。
【譯文】
御園:
九窠十二隴 麥窠 壤園 龍游窠
小苦竹 苦竹里 雞藪窠 苦竹
苦竹源 鼯鼠窠 教練隴 鳳凰山
大小焊 橫坑 猿游隴 張坑
帶園 焙東 中歷 東際
西際 官平 石碎窠 上下官坑
虎膝窠 樓隴 蕉窠 新園
天樓基 院坑 曾坑 黃際
馬安山 林園 和尚園 黃淡窠
吳彥山 羅漢山 水桑窠 銅場
師如園 靈滋 苑馬園 高畬
大窠頭 小山
以上共四十六所,方圓三十餘里。自官平而上為內園,官坑而下為外園。每當春天茶樹開始萌芽,經常比民焙早十多天,如九窠十二隴、龍游窠、小苦竹、張坑、西際,又為官園中造茶較早的。
《東溪試茶錄》:舊記建安郡官焙三十有八。
【譯文】
宋子安《東溪試茶錄》記載:從前的記錄中,建安郡官焙共有三十八座。
丁氏舊錄云:官私之焙千三百三十有六,而獨記官焙三十二。東山之焙十有四:北苑龍焙一,乳橘內焙二,乳橘外焙三,重院四,壑嶺五,渭源六,范源七,蘇口八,東宮九,石坑十,連溪十一,香口十二,火梨十三,開山十四。南溪之焙十有二:下瞿一,濛洲東二,汾東三,南溪四,斯源五,小香六,際會七,謝坑八,沙龍九,南鄉十,中瞿十一,黃熟十二。西溪之焙四:慈善西一,慈善東二,慈惠三,船坑四。北山之焙二:慈善東一,豐樂二。
【譯文】
丁謂《茶錄》記載:官焙和私焙共計有一千三百三十六座,單獨記錄的官焙三十二座。東山的官焙有十四座:北苑龍焙一,乳橘內焙二,乳橘外焙三,重院四,壑嶺五,渭源六,范源七,蘇口八,東宮九,石坑十,連溪十一,香口十二,火梨十三,開山十四。南溪的官焙有十二座:下瞿一,濛洲東二,汾東三,南溪四,斯源五,小香六,際會七,謝坑八,沙龍九,南鄉十,中瞿十一,黃熟十二。西溪的官焙有四座:慈善西一,慈善東二,慈惠三,船坑四。北山的官焙有兩座:慈善東一,豐樂二。
外有曾坑、石坑、壑源、葉源、佛嶺、沙溪等處。惟壑源之茶,甘香特勝。
【譯文】
外焙則有曾坑、石坑、壑源、葉源、佛嶺、沙溪等處。只有壑源出產的茶葉,甘馨香甜,風味獨特。
茶之名有七:一曰白茶,民間大重[1722],出於近歲,園焙時有之。地不以山川遠近,發不以社之先後[1723]。芽葉如紙,民間以為茶瑞,取其第一者為鬥茶。次曰柑葉茶,樹高丈余,徑頭七八寸,葉厚而圓,狀如柑橘之葉,其芽發即肥乳,長二寸許,為食茶之上品。三曰早茶,亦類柑葉,發常先春,民間採制為試焙者。四曰細葉茶,葉比柑葉細薄,樹高者五六尺,芽短而不肥乳,今生沙溪山中,蓋土薄而不茂也。五曰稽茶,葉細而厚密,芽晚而青黃。六曰晚茶,蓋稽茶之類,發比諸茶較晚,生於社後。七曰叢茶,亦曰叢生茶,高不數尺,一歲之間發者數四,貧民取以為利。
【譯文】
茶的名稱有七種:第一種叫做白茶,民間特別看重,這種茶出產於近些年,茶園焙茶時有生產。其產地不分山川遠近,萌芽也不論春社前後。其茶的芽葉像紙一樣,民間以為是茶中的祥瑞,故而取其第一等作為鬥茶。第二種叫做柑葉茶,茶樹高一丈多,樹幹直徑七八寸,葉芽肥厚而圓潤,形狀好像柑橘的葉子,其茶芽萌發出來就是肥乳,長二寸多,這是食茶中的上品。第三種叫做早茶,也與柑橘的葉子相似,其萌芽常在早春,民間採制作為試焙。第四種叫做細葉茶,芽葉比柑橘葉子較細而薄,茶樹高有五六尺,茶芽短小且不是肥乳,如今生長在沙溪山中,因為土地貧瘠生長得並不茂盛。第五種叫做稽茶,茶葉細嫩而厚密,茶芽萌發較晚且色澤青黃。第六種叫做晚茶,大概屬於稽茶一類,萌芽要比其他茶都晚,生長於春社之後。第七種叫做叢茶,也叫做叢生茶,茶樹高不過數尺,一年之內會四次萌芽,貧民採摘用來牟利。
《品茶要錄》:壑源、沙溪,其地相背,而中隔一嶺,其去無數里之遙,然茶產頓殊。有能出力移栽植之,亦為風土所化。竊嘗怪茶之為草,一物耳,其勢必猶得地而後異。豈水絡地脈偏鍾粹於壑源[1724],而御焙占此大岡巍隴,神物伏護[1725],得其餘蔭耶[1726]?何其甘芳精至而美擅天下也。觀夫春雷一鳴,筠籠才起[1727],售者已擔簦挈橐於其門[1728],或先期而散留金錢,或茶才入笪而爭酬所直。故壑源之茶,常不足客所求。其有桀猾之園民[1729],陰取沙溪茶葉,雜就家棬而制之。人耳其名,睨其規模之相若[1730],不能原其實者,蓋有之矣。凡壑源之茶售以十,則沙溪之茶售以五,其直大率仿此。然沙溪之園民,亦勇於覓利,或雜以松黃,飾其首面。凡肉理怯薄,體輕而色黃者,試時鮮白,不能久泛,香薄而味短者,沙溪之品也。凡肉理實厚,質體堅而色紫,試時泛盞凝久,香滑而味長者,壑源之品也。
【譯文】
黃儒《品茶要錄》記載:壑源和沙溪這兩個地方,地理條件正好相背,中間隔著一道山嶺,兩地相距不過幾里,然而所產的茶葉卻迥然不同。有能力的人曾經將壑源的茶樹移植栽培到沙溪去,其茶性也會被當地的地理環境所同化。我曾經暗自奇怪茶這種草木,一種普通的植物而已,可是其生長之勢必定會隨著適宜的土壤而有所變異。難道說上好的水絡地脈單單匯集於壑源一地?或者是因為皇家的茶焙和茶園建在高山峻岭之中,得到了神靈的護佑,連這裡的茶也一起得其餘蔭和恩澤?若非如此,這裡的茶如何能夠甘甜芳香、精美至極而獨享天下第一的美名呢?每年春雷一響,採摘茶葉的茶農們剛背著竹籠進山採茶,茶商就已經背著傘、提著口袋來到茶農家門口,有的給茶農提前預付訂金,有的茶葉才經過加工放在竹編的笪席上晾曬,而茶商就爭相按貨付酬搶購。所以壑源的茶葉,通常都是供不應求。於是就會有一些兇殘狡黠的茶農,偷偷取來沙溪的茶葉混雜其中,放進卷模製成茶餅,假冒壑源茶。人們只是聽聞壑源茶的盛名,看到其茶餅形制相像,而不能推究其原委與本質,難免會上當受騙而不覺,這種情況也不少。大凡是壑源茶的售價為十,那麼沙溪茶的售價就為五,兩者之間在價格上大概如此。然而沙溪的那些茶農,也敢於圖謀利潤,有的往茶裡面摻雜松黃,以便裝飾美化茶餅表面。凡是茶餅肉質紋理虛薄,茶餅輕而色澤發黃,烹試時色澤鮮白,卻不能久浮,香氣淡薄而且回味較短的,就是沙溪茶。凡是茶餅肉質紋理厚實,茶餅堅實而且色澤發紫,烹試時浮在茶湯表面凝重而持久,香氣醇正甘滑且回味長久的,就是壑源茶。
《潛確類書》:歷代貢茶以建寧為上,有龍團、鳳團、石乳、滴乳、綠昌明、頭骨、次骨、末骨、鹿骨、山挺等名,而密雲龍最高,皆碾屑作餅。至國朝始用芽茶,曰探春、曰先春、曰次春、曰紫筍,而龍鳳團皆廢矣。
【譯文】
陳仁錫《潛確類書》記載:歷代的貢茶都以福建建寧所出產的為上品,有龍團、鳳團、石乳、滴乳、綠昌明、頭骨、次骨、末骨、鹿骨、山挺等名稱,而以密雲龍為最高等級,都碾成碎屑製成茶餅。到明朝時,才開始進貢芽茶,分別叫做探春、先春、次春、紫筍,而龍鳳團餅茶都被廢棄了。
《名勝志》:北苑茶園屬甌寧縣。舊《經》云:「偽閩龍啟中[1731],里人張暉以所居北苑地宜茶[1732],悉獻之官,其名始著。」
【譯文】
曹學佺《天下名勝志》記載:北苑茶園隸屬於甌寧縣。以前經籍記載:「偽閩惠宗龍啟年間,當地人張暉以他居住的北苑土地適宜種植茶樹,將所產茶葉全部進獻給官府,其名聲才逐漸流傳。」
《三才藻異》:石岩白,建安能仁寺茶也[1733],生石縫間。
【譯文】
屠粹忠《三才藻異》記載:石岩白,就是建安能仁寺出產的茶,這種茶樹生長在石縫之間。
建寧府屬浦城縣江郎山出茶[1734],即名江郎茶。
【譯文】
建寧府所屬浦城縣江郎山出產的茶葉,就叫做江郎茶。
《武夷山志》:前朝不貴閩茶,即貢者亦只備宮中涴濯甌盞之需[1735]。貢使類以價[1736],貨京師所有者納之。間有採辦[1737],皆劍津廖地產[1738],非武夷也。黃冠每市山下茶[1739],登山貿之[1740],人莫能辨。
【譯文】
《武夷山志》記載:前朝不重視福建茶,即使進貢也只是作為宮中洗刷茶碗、茶盞而已。進貢的使臣大多在京師按價購買然後進貢朝廷。偶爾也有一些採辦,也都是福建南平茂地鎮所產,而不是武夷山出產的茶。山中的道士每次到集市購買山下的茶,上山後又將其替換掉,人們無法辨別。
茶洞在接筍峰側,洞門甚隘,內境夷曠[1741],四周皆穹崖壁立。土人種茶,視他處為最盛。
【譯文】
茶洞在武夷山接筍峰的旁邊,洞門十分狹窄,洞內平坦而寬闊,四面都是懸崖峭壁。當地人種茶,與其他地方相比,認為這裡最好。
崇安殷令招黃山僧,以松蘿法制建茶,真堪並駕,人甚珍之,時有「武夷松蘿」之目。
【譯文】
崇安縣的殷縣令招來黃山的僧人,讓他們以製作松蘿茶的方法來製作建安茶,真的可以與松蘿茶並駕齊驅,人們非常珍愛,當時就有「武夷松蘿」的名號。
王梓《茶說》[1742]:武夷山周回百二十里[1743],皆可種茶。茶性他產多寒,此獨性溫。其品有二:在山者為岩茶,上品;在地者為洲茶,次之。香清濁不同,且泡時岩茶湯白,洲茶湯紅,以此為別。雨前者為頭春,稍後為二春,再後為三春。又有秋中采者[1744],為秋露白,最香。須種植、採摘、烘焙得宜,則香味兩絕。然武夷本石山,峰巒載土者寥寥,故所產無幾。若洲茶,所在皆是,即鄰邑近多栽植,運至山中及星村墟市賈售,皆冒充武夷。更有安溪所產,尤為不堪。或品嘗其味,不甚貴重者,皆以假亂真誤之也。至於蓮子心、白毫皆洲茶,或以木蘭花熏成欺人,不及岩茶遠矣。
【譯文】
王復禮《茶說》記載:武夷山周圍一百二十里,都可以種植茶樹。在其他地方所產茶多為寒性,唯獨這個地方是溫性。這裡的茶有兩個品種:產于山上的為岩茶,可稱為上品;產於平地的為洲茶,品質稍次。這兩種茶的香氣、清濁都不同,並且在沖泡時岩茶的茶湯色澤鮮白,洲茶的茶湯色澤發紅,人們就以此作為區別。穀雨之前採制的叫做頭春,稍後採制的叫做二春,再往後採制的叫做三春。還有中秋節時採制的,稱為秋露白,最為馨香。這種茶必須做到種植、採摘、烘焙都得當,這樣香氣和味道才能絕佳。然而武夷山本身多山石,連綿的山峰可供種茶的土地很少,所產茶葉也寥寥無幾。然而洲茶,到處都是,即使鄰近縣市近些年也多有種植,將其運到山中及零星的村子和集市買賣,都冒充武夷茶。更有安溪所產的茶葉,差到極點。有人品嘗這種茶的味道,不怎麼貴重的,都是被以假亂真所誤導。至於蓮子心、白毫等都是洲茶,有人以木蘭花熏製成茶欺騙人,品質遠不如岩茶。
張大復《梅花筆談》:《經》云:「嶺南生福州、建州。」今武夷所產,其味極佳,蓋以諸峰拔立[1745],正陸羽所云「茶上者生爛石中」者耶。
【譯文】
張大復《梅花草堂筆談》記載:陸羽《茶經》說:「嶺南茶出產於福州、建州。」如今武夷山所出產的茶,味道非常好,大概因為武夷山山峰都挺拔聳立,正如陸羽所說「上等的茶生長在碎石中」。
《草堂雜錄》:武夷山有三味茶,苦酸甜也,別是一種。飲之,味果屢變,相傳能解酲消脹。然採制甚少,售者亦稀。
【譯文】
王復禮《草堂雜錄》記載:武夷山有三味茶,有苦、酸、甜三種味道,另是一番風味。飲用時,味道果然經常變換,相傳這種茶能夠解酒、消除腹脹。然而這種茶採摘製作的很少,販賣的也很少。
《隨見錄》:武夷茶,在山上者為岩茶,水邊者為洲茶。岩茶為上,洲茶次之。岩茶,北山者為上,南山者次之。南北兩山,又以所產之岩名為名,其最佳者,名曰工夫茶。工夫之上,又有小種,則以樹名為名。每株不過數兩,不可多得。洲茶名色,有蓮子心、白毫、紫毫、龍鬚、鳳尾、花香、蘭香、清香、奧香、選芽、漳芽等類。
【譯文】
屈擢升《隨見錄》記載:武夷山所出產的茶,出產于山上的稱為岩茶,出產於水邊的稱為洲茶。岩茶為上品,洲茶稍次。岩茶,出產於北山的為上品,出產於南山的稍次。南、北兩座山,又以所出產茶葉的岩名來命名,其中最好的茶,叫做工夫茶。比工夫茶再好的,又有小種茶,就是以茶樹的名字來命名。每株茶樹產茶不超過數兩,不可多得。洲茶的名稱,有蓮子心、白毫、紫毫、龍鬚、鳳尾、花香、蘭香、清香、奧香、選芽、漳芽等品類。
《廣輿記》:泰寧茶出邵武府[1746]。
【譯文】
陸應暘《廣輿記》記載:泰寧茶,出產於福建邵武府。
福寧州大姥山出茶[1747],名綠雪茶。
【譯文】
福寧州大姥山出產茶葉,叫做綠雪芽。
《湖廣通志》:武昌茶,出通山者上[1748],崇陽、蒲圻者次之[1749]。
【譯文】
《湖廣通志》記載:武昌茶,出產於湖北通山縣的為上品,出產於湖北崇陽、蒲圻的稍次。
《廣輿記》:崇陽縣龍泉山,周二百里。山有洞,好事者持炬而入,行數十步許,坦平如室,可容千百眾,石渠流泉清冽,鄉人號曰魯溪。岩產茶,甚甘美。
【譯文】
陸應暘《廣輿記》記載:湖北崇陽縣龍泉山,方圓二百里。山上有一個洞,有好事的人就手持火炬進入山洞,行走數十步,發現洞內平坦如同室內,可以容納千百人,其中石渠裡面流淌的泉水清醇甘冽,當地人叫做魯溪。山岩出產的茶葉,味道十分香甜。
《天下名勝志》:湖廣江夏縣洪山[1750],舊名東山。《茶譜》云:「鄂州東山出茶[1751],黑色如韭,食之已頭痛。」
【譯文】
曹學佺《天下名勝志》記載:湖北江夏縣洪山,舊稱東山。《茶譜》中說:「鄂州東山出產茶葉,黑色,形狀如同韭菜,飲用後可以治癒頭痛。」
《武昌郡志》[1752]:茗山在蒲圻縣北十五里,產茶。又大冶縣亦有茗山[1753]。
【譯文】
杜毓秀《武昌郡志》記載:茗山在湖北蒲圻縣北十五里,出產茶葉。另外湖北大冶縣也有茗山。
《荊州土地記》[1754]:武陵七縣通出茶,最好。
【譯文】
《荊州土地記》記載:武陵所屬七縣都出產茶葉,品質最好。
《岳陽風土記》[1755]:湖諸山舊出茶[1756],謂之湖茶,李肇所謂「岳州湖之含膏」是也。唐人極重之,見於篇什[1757]。今人不甚種植,惟白鶴僧園有千餘本[1758]。土地頗類北苑,所出茶一歲不過一二十斤,土人謂之白鶴茶,味極甘香,非他處草茶可比。並茶園地色亦相類,但土人不甚植爾。
【譯文】
范致明《岳陽風土記》記載:湖附近各山過去出產茶葉,叫做湖茶,就是唐人李肇所說的「岳州湖之含膏茶」。唐朝人極其看重這種茶,見於詩文記載。如今人們不大種植這種茶,只有白鶴僧園有千餘株茶樹。這裡的土地與建州北苑相似,所產的茶一年也不過就一二十斤而已,當地人稱為白鶴茶,味道非常甘甜香美,不是其他地方的草茶可與之相比的。並且茶園的土色也與北苑相類似,只是當地人不怎麼種植這種茶罷了。
《通志》:長沙茶陵州[1759],以地居茶山之陰,因名。昔炎帝葬於茶山之野。茶山即雲陽山[1760],其陵谷間多生茶茗故也。
【譯文】
《通志》記載:長沙府茶陵州,因為這個地方處於茶山的陰坡,因而得名。傳說從前炎帝就埋葬在茶山的原野。茶山也就是雲陽山,丘陵和山谷之間有很多茶樹生長,所以叫做茶山。
長沙府出茶[1761],名安化茶。辰州茶出漵浦[1762]。郴州亦出茶[1763]。
【譯文】
長沙府出產茶葉,叫做安化茶。辰州茶出產於漵浦。郴州也出產茶葉。
《類林新詠》:長沙之石楠葉[1764],摘芽為茶,名欒茶,可治頭風。湘人以四月四日摘楊桐草[1765],搗其汁拌米而蒸,猶糕糜之類[1766],必啜此茶,乃去風也,尤宜暑月飲之。
【譯文】
姚之駰《類林新詠》記載:長沙的石楠葉,採摘嫩芽製作成茶,名字叫做欒茶,可以治療頭痛。湖南人在每年四月四日採摘楊桐草,並將這種草搗碎成汁拌上米蒸熟,就像糕餅一類的東西,一定要飲用這種茶,才可以治癒中風,特別適合夏天飲用。
《合璧事類》:潭郡之間有渠江[1767],中出茶,而多毒蛇猛獸,鄉人每年採擷不過十五六斤,其色如鐵,而芳香異常,烹之無腳。
【譯文】
謝維新《古今合璧事類備要》記載:潭州、邵州之間有渠江,江中出產一種茶,然而多有毒蛇猛獸,當地人每年採摘到的茶也不過十五六斤,這種茶的色澤像鐵一樣,但是異常芳香,烹點時沒有雲腳茶痕。
湘潭茶[1768],味略似普洱[1769],土人名曰芙蓉茶。
【譯文】
湘潭茶,味道略似普洱茶,當地人稱為芙蓉茶。
《茶事拾遺》[1770]:潭州有鐵色[1771],夷陵有壓磚。
【譯文】
曹士謨《茶事拾遺》記載:潭州有鐵色茶,夷陵有壓磚茶。
《通志》:靖州出茶油[1772]。蘄水有茶山[1773],產茶。
【譯文】
《通志》記載:靖州出產茶油。蘄水有茶山,出產茶葉。
《河南通志》:羅山茶,出河南汝寧府信陽州[1774]。
【譯文】
《河南通志》記載:羅山茶,出產於河南汝寧府信陽州。
《桐柏山志》[1775]:瀑布山,一名紫凝山,產大葉茶。
【譯文】
薛應旂《桐柏山志》記載:瀑布山,也叫紫凝山,出產大葉茶。
《山東通志》:兗州府費縣蒙山石巔[1776],有花如茶,土人取而制之,其味清香迥異他茶,貢茶之異品也。
【譯文】
《山東通志》記載:兗州府費縣蒙山石巔,生長著一種花很像茶,當地人將其採摘製作成茶,味道清香,和其他的茶完全不同,堪稱貢茶中的奇異品種。
《輿志》[1777]:蒙山,一名東山,上有白雲岩產茶,亦稱蒙頂。王草堂云:「乃石上之苔為之,非茶類也。」
【譯文】
顧野王《輿地誌》記載:蒙山,又叫做東山,山上有白雲岩出產茶葉,也叫做蒙頂茶。王復禮說:「這種茶是石上的苔蘚製成,並不是茶類。」
《廣東通志》:廣州、韶州、南雄、肇慶各府及羅定州[1778],俱產茶。西樵山在郡城西一百二十里,峰巒七十有二,唐末詩人曹松[1779],移植顧渚茶於此,居人遂以茶為生業。
【譯文】
《廣東通志》記載:廣州、韶州、南雄、肇慶各府以及羅定州,都出產茶葉。西樵山,在廣州府城西一百二十里,連綿的山峰有七十二座,唐末詩人曹松曾移植顧渚茶到這裡,當地居民於是就以種茶為謀生的職業。
韶州府曲江縣曹溪茶[1780],歲可三四采,其味清甘。
【譯文】
韶州府曲江縣的曹溪茶,每年可以採摘三四次,茶味清香甘甜。
潮州大埔縣、肇慶恩平縣[1781],俱有茶山。德慶州有茗山[1782],欽州靈山縣亦有茶山[1783]。
【譯文】
潮州大埔縣、肇慶府恩平縣,都有茶山。德慶州有茗山,欽州靈山縣也有茶山。
吳陳琰《曠園雜誌》[1784]:端州白雲山出雲獨奇[1785],山故蒔茶在絕壁,歲不過得一石許,價可至百金。
【譯文】
吳陳琰《曠園雜誌》記載:端州白雲山,雲霧十分奇特,山里居民原來在懸崖峭壁上種植茶樹,每年收穫不過一石多,價格卻可以達到一百兩銀子。
王草堂《雜錄》:粵東珠江之南產茶,曰河南茶。潮陽有鳳山茶[1786],樂昌有毛茶[1787],長樂有石茗[1788],瓊州有靈茶、烏藥茶雲[1789]。
【譯文】
王復禮《雜錄》記載:廣東東部珠江之南出產茶葉,叫做河南茶。潮陽有鳳山茶,樂昌有毛茶,長樂有石茗,瓊州有靈茶、烏藥茶等。
《嶺南雜記》:廣南出苦橙茶,俗呼為苦丁,非茶也。葉大如掌,一片入壺,其味極苦,少則反有甘味,噙咽利咽喉之症[1790],功並山豆根[1791]。
【譯文】
吳震方《嶺南雜記》記載:廣東南部出產苦橙茶,俗稱為苦丁,這不是茶。茶葉有手掌那麼大,將一片茶放在茶壺之中,茶的味道極其苦澀,若少放味道反而甘甜,含在嘴裡可以治療咽喉病,功效和山豆根相同。
化州有琉璃茶[1792],出琉璃庵。其產不多,香與峒岕相似。僧人奉客,不及一兩。
【譯文】
化州有琉璃茶,出產於琉璃庵。這種茶的產量不多,香味和峒山岕茶相似。僧人用來招待客人,所奉不超過一兩。
羅浮有茶[1793],產于山頂石上,剝之如蒙山之石茶。其香倍於廣岕,不可多得。
【譯文】
羅浮山有茶,生長在山頂的石上,剝落下來,就像蒙山的石茶。這種茶的香味比廣岕茶更好,不可多得。
《南越志》[1794]:龍川縣出皋盧[1795],味苦澀,南海謂之過盧[1796]。
【譯文】
沈懷遠《南越志》記載:龍川縣出產皋盧茶,味道苦澀,南海人稱為過盧。
《陝西通志》:漢中府、興安州等處產茶[1797],如金州、石泉、漢陰、平利、西鄉諸縣各有茶園[1798],他郡則無。
【譯文】
《陝西通志》記載:漢中府、興安州等地出產茶葉,如金州、石泉、漢陰、平利、西鄉等縣都各自有茶園,其他的地方就沒有。
《四川通志》:四川產茶州縣凡二十九處。成都府之資陽、安縣、灌縣、石泉、崇慶等[1799];重慶府之南川、黔江、豐都、武隆、彭水等[1800];夔州府之建始、開縣等[1801],及保寧府、遵義府、嘉定州、瀘州、雅州、烏蒙等處[1802]。
【譯文】
《四川通志》記載:四川出產茶的州縣共有二十九處。如成都府的資陽、安縣、灌縣、石泉、崇慶等;重慶府的南川、黔江、豐都、武隆、彭水等;夔州府的建始、開縣等,以及保寧府、遵義府、嘉定州、瀘州、雅州、烏蒙等處。
東川茶有神泉、獸目,邛州茶曰火井。
【譯文】
東川茶有神泉、獸目等品種,邛州茶叫做火井。
《華陽國志》[1803]:涪陵無蠶桑[1804],惟出茶、丹漆、蜜蠟[1805]。
【譯文】
常璩《華陽國志》記載:涪陵沒有蠶桑,只出產茶葉、丹漆、蜜蠟。
《華夷花木考》:蒙頂茶,受陽氣全,故芳香。唐李德裕入蜀得蒙餅,以沃於湯瓶之上,移時盡化,乃驗其真蒙頂。又有五花茶,其片作五出。
【譯文】
慎懋官《華夷花木鳥獸珍玩考》記載:蒙頂茶,接受陽光照耀充足,所以味道芳香。唐朝李德裕來四川時得到蒙頂茶餅,就將茶餅浸泡在湯瓶之中,經過一段時間,茶餅全部化掉了,由此檢驗出這是真正的蒙頂茶。又有五花茶,這種茶的葉片分為五瓣。
毛文錫《茶譜》:蜀州晉原、洞口、橫原、珠江、青城[1806],有橫芽、雀舌、鳥嘴、麥顆,蓋取其嫩芽所造以形似之也。又有片甲、蟬翼之異。片甲者,早春黃芽,其葉相抱如片甲也;蟬翼者,其葉嫩薄如蟬翼也。皆散茶之最上者。
【譯文】
毛文錫《茶譜》記載:蜀州的晉原、洞口、橫原、珠江、青城,出產有橫芽茶、雀舌茶、鳥嘴茶、麥顆茶,這些都是採取茶的嫩芽製作而成,以其形狀類似而命名。另外還有片甲茶、蟬翼茶等不同名稱。片甲茶,是早春的黃芽,其葉芽相抱如片甲一樣;蟬翼茶,其葉芽嫩薄如蟬翼一樣。這些都是散茶中最上佳的品種。
《東齋紀事》[1807]:蜀雅州蒙頂產茶,最佳。其生最晚,每至春夏之交始出,常有雲霧覆其上,若有神物護持之。
【譯文】
范鎮《東齋記事》記載:四川雅州蒙頂山所產茶葉品質最好。這種茶生長的最晚,每年到了春夏之交才開始發芽,經常有雲霧覆蓋在茶樹之上,好像有神靈在護佑它。
《群芳譜》:峽州茶,有小江園、碧澗寮、明月房、茱萸寮等。
【譯文】
王象晉《群芳譜》記載:峽州茶,有小江園茶、碧澗寮茶、明月房茶、茱萸寮茶等。
陸平泉《茶寮記事》:蜀雅州蒙頂上有火前茶,最好,謂禁火以前采者。後者謂之火後茶,有露芽、谷芽之名。
【譯文】
陸樹聲《茶寮記事》記載:四川雅州蒙頂山上有火前茶,品質最好,是說在寒食禁火之前採摘的。在寒食禁火之後採摘的稱為火後茶,有露芽、谷芽等名稱。
《述異記》[1808]:巴東有真香茗[1809],其花白色如薔薇,煎服令人不眠,能誦無忘。
【譯文】
任昉《述異記》記載:巴東有真香茗茶,這種茶花白色如同薔薇花,煎煮後飲用使人清醒無眠,能夠誦讀而不遺忘。
《廣輿記》:峨眉山茶,其味初苦而終甘。又瀘州茶可療風疾。又有一種烏茶,出天全六番招討使司境內[1810]。
【譯文】
陸應暘《廣輿記》記載:峨眉山所產茶葉,其味道起初苦澀而最終甘甜。另外,瀘州茶可以治療中風病。還有一種烏茶,出產於天全六番招討使司管轄的境內。
王新城《隴蜀余聞》:蒙山,在名山縣西十五里。有五峰,最高者曰上清峰。其巔一石,大如數間屋,有茶七株生石上,無縫罅,雲是甘露大師手植。每茶時葉生,智炬寺僧輒報有司往視[1811],籍記其葉之多少。採制才得數錢許,明時貢京師僅一錢有奇。環石別有數十株,曰陪茶,則供藩府、諸司之用而已。其旁有泉,恆用石覆之,味清妙,在惠泉之上。
【譯文】
王士禎《隴蜀余聞》記載:蒙山,在四川名山縣西十五里。山上有五座高峰,其中最高的稱為上清峰。上清峰山巔有一塊石頭,有好幾間房屋大小,有七株茶樹生長在石頭下面,毫無縫隙,傳說是甘露大師親手種植。每當產茶時節芽葉萌發,智炬寺的僧人立即上報官府前來視察,登記在冊並記錄每株茶樹芽葉有多少。採摘製作之後只能收穫到數錢茶葉,明朝時進貢京師的僅有一錢多。環繞這塊大石頭的周邊,另還生長著幾十株茶樹,叫做陪茶,這些茶則是供給藩府、諸司飲用而已。石頭旁邊有泉水,經常用石頭覆蓋在泉水上面,泉水味道極為清妙,在無錫惠山泉水之上。
《雲南記》[1812]:名山縣出茶,有山曰蒙山,聯延數十里,在西南。按《拾遺志》《尚書》所謂「蔡蒙旅平」者[1813],蒙山也。在雅州,凡蜀茶盡出此。
【譯文】
袁滋《雲南記》記載:名山縣出產茶葉,有座山叫蒙山,連綿數十里,在名山縣的西南。按照《拾遺志》《尚書》中所說的「蔡蒙旅平」,指的就是蒙山。蒙山在雅州,凡是蜀茶都出產於此。
《雲南通志》:茶山,在元江府城西北普洱界[1814]。太華山[1815],在雲南府西[1816],產茶,色味似松蘿,名曰太華茶。
【譯文】
《雲南通志》記載:茶山,在元江府城西北普洱地界。太華山,在雲南府西部,所產茶的色澤、香味與松蘿茶相似,叫做太華茶。
普洱茶,出元江府普洱山,性溫味香。兒茶,出永昌府[1817],俱作團。又感通茶,出大理府點蒼山感通寺[1818]。
【譯文】
普洱茶,出產於元江府普洱山,茶性溫和,味道香甜。兒茶,出產於永昌府,都被製作成團餅。又有感通茶,出產於大理府點蒼山的感通寺。
《續博物志》:威遠州[1819],即唐南詔銀生府之地[1820]。諸山出茶,收采無時,雜椒、姜烹而飲之。
【譯文】
李石《續博物志》記載:威遠州,就是唐朝南詔銀生府所在地方。這裡各山都出產茶葉,採摘製作沒有定時,而且會摻雜辣椒和姜一起烹煮飲用。
《廣輿記》:雲南廣西府出茶[1821]。又灣甸州出茶[1822],其境內孟通山所產[1823],亦類陽羨茶。穀雨前采者香。
【譯文】
陸應暘《廣輿記》記載:雲南廣西府出產茶葉。此外灣甸州也出產茶葉,其境內孟通山所產茶葉,也類似陽羨茶。穀雨之前採摘的味道甘香。
曲靖府出茶[1824],子叢生,單葉,子可作油。
【譯文】
曲靖府出產的茶葉,茶籽叢生,單葉,茶籽可以榨油。
許鶴沙《滇行紀程》[1825]:滇中陽山茶,絕類松蘿。
【譯文】
許纘曾《滇行紀程》記載:滇中的陽山茶,與松蘿茶非常相似。
《天中記》:容州黃家洞出竹茶[1826],其葉如嫩竹,土人采以作飲,甚甘美。廣西容縣,唐容州。
【譯文】
陳耀文《天中記》記載:容州黃家洞出產竹茶,其芽葉如同鮮嫩的竹子,當地人採摘下來作為飲品,味道非常甜美。廣西容縣,就是唐朝容州。
《貴州通志》:貴陽府產茶[1827],出龍里東苗坡及陽寶山,土人制之無法,味不佳。近亦有采芽以造者,稍可供啜。威寧府茶出平遠[1828],產岩間,以法制之,味亦佳。
【譯文】
《貴州通志》記載:貴陽府出產茶葉,出產於龍里東苗坡以及陽寶山,當地人對茶的製作不得其法,所以味道並不好。近來也有採摘茶芽而進行製作的茶,稍微可供人們品飲。威寧府茶葉出產於平遠,生長於岩石之間,人們按照制茶方法製作,味道也很好。
《地圖綜要》[1829]:貴州新添軍民衛產茶[1830],平越軍民衛亦出茶[1831]。
【譯文】
吳學儼、朱紹本《地圖綜要》記載:貴州新添軍民衛出產茶葉,平越軍民衛也出產茶葉。
《研北雜誌》[1832]:交趾出茶[1833],如綠苔,味辛烈,名曰登。北虜重譯,名茶曰釵。
【譯文】
陸友《研北雜誌》記載:交趾出產的茶葉,如同綠色的苔蘚,味道辛辣甘烈,名字叫做登。北方人對其重新翻譯,將茶稱之為釵。
九之略
【題解】
本章共搜集文獻一百五十二則,主要論述了《茶事著述名目》七十二種、《詩文名目》二十五種和《詩文摘句》六十五種。
本章雖然依照陸羽《茶經·九之略》編次與體例來寫作,但二者內容卻極為不同。陸羽《茶經·九之略》中寫的是在一定條件下怎樣省略茶葉採制工具和飲茶用具,而本章在內容上卻完全跳出陸羽《茶經·九之略》的思路,主要摘錄與茶相關的書目、詩篇、詩句等。其中《茶事著述名目》共七十二種,其中包括唐代文獻八種,宋代文獻三十一種,明代文獻三十一種,清代文獻二種,這應基本囊括了上至唐陸羽《茶經》,下到清王象晉《佩文齋廣群芳譜·茶譜》等所有重要茶書。《詩文名目》包括與茶有關的文賦、傳記以及茶書序跋等共二十五種。《詩文摘句》記載茶詩文六十五種,均按朝代順序編寫。由本章可以看出,《續茶經》在創作形式上勇於創新,並不僅僅是《茶經》的續寫,更是一部有獨創意義的茶學專著。
茶事著述名目
《茶經》三卷 唐太子文學陸羽撰
《茶記》三卷 前人見《國史·經籍志》
《顧渚山記》二卷 前人
《煎茶水記》一卷 江州刺史張又新撰
《採茶錄》三卷 溫庭筠撰
《補茶事》 太原溫從雲、武威段之
《茶訣》三卷 釋皎然撰
《茶述》 裴汶
《茶譜》一卷 偽蜀毛文錫
《大觀茶論》二十篇 宋徽宗撰
《建安茶錄》三卷 丁謂撰
《試茶錄》二卷 蔡襄撰
《進茶錄》一卷 前人
《品茶要錄》一卷 建安黃儒撰
《建安茶記》一卷 呂惠卿撰
《北苑拾遺》一卷 劉異撰
《北苑煎茶法》 前人
《東溪試茶錄》 宋子安集,一作朱子安
《補茶經》一卷 周絳撰
又一卷 前人
《北苑總錄》十二卷 曾伉錄
《茶山節對》一卷 攝衢州長史蔡宗顏撰
《茶譜遺事》一卷 前人
《宣和北苑貢茶錄》 建陽熊蕃撰
《宋朝茶法》 沈括
《茶論》 前人
《北苑別錄》一卷 趙汝礪撰
《北苑別錄》 無名氏
《造茶雜錄》 張文規
《茶雜文》一卷 集古今詩文及茶者
《壑源茶錄》一卷 章炳文
《北苑別錄》 熊克
《龍焙美成茶錄》 范逵
《茶法易覽》十卷 沈立
《建茶論》 羅大經
《煮茶泉品》 葉清臣
《十友譜·茶譜》 失名
《品茶》一篇 陸魯山
《續茶譜》 桑莊茹芝
《茶錄》 張源
《煎茶七類》 徐渭
《茶寮記》 陸樹聲
《茶譜》 顧元慶
《茶具圖》一卷 前人
《茗笈》 屠本畯
《茶錄》 馮時可
《岕山茶記》 熊明遇
《茶疏》 許次紓
《八箋·茶譜》 高濂
《煮泉小品》 田藝蘅
《茶箋》 屠隆
《岕茶箋》 馮可賓
《峒山茶系》 周高起伯高
《水品》 徐獻忠
《竹懶茶衡》 李日華
《茶解》 羅廩
《松寮茗政》 卜萬祺
《茶譜》 錢友蘭翁
《茶集》一卷 胡文煥
《茶記》 呂仲吉
《茶箋》 聞龍
《岕茶別論》 周慶叔
《茶董》 夏茂卿
《茶說》 邢士襄
《茶史》 趙長白
《茶說》 吳從先
《武夷茶說》 袁仲儒
《茶譜》 朱碩儒見《黃與堅集》
《岕茶匯鈔》 冒襄
《茶考》 徐
《群芳譜·茶譜》 王象晉
《佩文齋廣群芳譜·茶譜》
【譯文】
(略)
詩文名目
杜毓《荈賦》
顧況《茶賦》
吳淑《茶賦》
李文簡《茗賦》
梅堯臣《南有佳茗賦》
黃庭堅《煎茶賦》
程宣子《茶銘》
曹暉《茶銘》
蘇廙《仙芽傳》
湯悅《森伯傳》
蘇軾《葉嘉傳》
支廷訓《湯蘊之傳》
徐岩泉《六安州茶居士傳》
呂溫《三月三日茶宴序》
熊禾《北苑茶焙記》
趙孟熧《武夷山茶場記》
暗都剌《喊山台記》
文德翼《廬山免給茶引記》
茅一相《茶譜序》
清虛子《茶論》
何恭《茶議》
汪可立《茶經後序》
吳旦《茶經跋》
童承敘《論茶經書》
趙觀《煮泉小品序》
【譯文】
(略)
詩文摘句
《合璧事類·龍溪除起宗制》有云:「必能為我講摘山之制[1834],得充廄之良[1835]。」
【譯文】
謝維新《古今合璧事類備要·龍溪除起宗制》中說:「必能為我講茶山採茶的制度,得到補充馬棚的辦法。」
胡文恭《行孫諮制》有雲[1836]:「領算商車[1837],典領茗軸[1838]。」
【譯文】
胡文恭《行孫諮制》中說:「征取經商的車船稅,主管茶葉稅收。」
唐武元衡有《謝賜新火及新茶表》[1839]。劉禹錫、柳宗元有《代武中丞謝賜新茶表》。
【譯文】
唐武元衡有《謝賜新火及新茶表》。劉禹錫、柳宗元有《代武中丞謝賜新茶表》。
韓翃《為田神玉謝賜茶表》,有「味足蠲邪[1840],助其正直;香堪愈疾,沃以勤勞。吳主禮賢,方聞置茗[1841];晉臣愛客,才有分茶」之句[1842]。
【譯文】
韓翃的《為田神玉謝賜茶表》,有「味足蠲邪,助其正直;香堪愈疾,沃以勤勞。吳主禮賢,方聞置茗;晉臣愛客,才有分茶」詩句。
《宋史》:李稷重秋葉、黃花之禁[1843]。
【譯文】
《宋史》:李稷重視秋葉、黃花的禁令。
宋《通商茶法詔》[1844],乃歐陽修筆。《代福建提舉茶事謝上表》,乃洪邁筆[1845]。
【譯文】
宋《通商茶法詔》,由歐陽修書寫。《代福建提舉茶事謝上表》,由洪邁書寫。
謝宗《謝茶啟》:「比丹丘之仙芽,勝烏程之御荈[1846]。不止味同露液[1847],白況霜華。豈可為酪蒼頭[1848],便應代酒從事。」
【譯文】
謝宗《謝茶啟》寫道:「比丹丘之仙芽,勝烏程之御荈。不止味同露液,白況霜華。豈可為酪蒼頭,便應代酒從事。」
《茶榜》:「雀舌初調,玉碗分時茶思健;龍團捶碎,金渠碾處睡魔降。」
【譯文】
雪庵頭陀《茶榜》寫道:雀舌初調,玉碗分時茶思健;龍團捶碎,金渠碾處睡魔降。
劉言史《與孟郊洛北野泉上煎茶》[1849],有詩。
【譯文】
劉言史有《與孟郊洛北野泉上煎茶》詩。
僧皎然尋陸羽不遇[1850],有詩。
【譯文】
僧皎然尋找陸羽沒找到,有《尋陸鴻漸不遇》詩。
白居易有《睡後茶興憶楊同州》詩。
【譯文】
白居易有《睡後茶興憶楊同州》詩。
皇甫曾有《送陸羽採茶》詩[1851]。
【譯文】
皇甫曾有《送陸羽採茶》詩。
劉禹錫《石園蘭若試茶歌》有云:「欲知花乳清冷味,須是眠雲跂石人[1852]。」
【譯文】
劉禹錫《石園蘭若試茶歌》詩寫道:「欲知花乳清冷味,須是眠雲跂石人。」
鄭谷《峽中嘗茶》詩[1853]:「入座半甌輕泛綠,開緘數片淺含黃。」
【譯文】
鄭谷《峽中嘗茶》詩寫道:「入座半甌輕泛綠,開緘數片淺含黃。」
杜牧《茶山》詩:「山實東南秀,茶稱瑞草魁[1854]。」
【譯文】
杜牧《茶山》詩寫道:「山實東南秀,茶稱瑞草魁。」
施肩吾詩[1855]:「茶為滌煩子[1856],酒為忘憂君[1857]。」
【譯文】
施肩吾有詩寫道:「茶為滌煩子,酒為忘憂君。」
秦韜玉有《採茶歌》[1858]。
【譯文】
秦韜玉有《採茶歌》。
顏真卿有《月夜啜茶聯句》詩。
【譯文】
顏真卿有《月夜啜茶聯句》詩。
司空圖詩[1859]:「碾盡明昌幾角茶[1860]。」
【譯文】
司空圖《力疾山下吳村看杏花》詩之十一寫道:碾盡明昌幾角茶。
李群玉詩[1861]:「客有衡山隱,遺余石廩茶[1862]。」
【譯文】
李群玉《龍山人惠石廩方及團茶》寫道:「客有衡山隱,遺余石廩茶。」
李郢《酬友人春暮寄枳花茶》詩[1863]。
【譯文】
李郢有《酬友人春暮寄枳花茶》詩。
蔡襄有《北苑》《茶壟》《採茶》《造茶》《試茶》詩,共五首。
【譯文】
蔡襄有《北苑》《茶壟》《採茶》《造茶》《試茶》詩,五首。
《朱熹集·香茶供養黃柏長老悟公塔》[1864],有詩。
【譯文】
《朱熹集》中有《香茶供養黃檗長老悟公故人之塔並以小詩見意二首》。
文公《茶坂》詩:「攜籝北嶺西,采葉供茗飲。一啜夜窗寒,跏趺謝衾枕[1865]。」
【譯文】
朱熹《茶坂》詩寫道:「攜籝北嶺西,采葉供茗飲。一啜夜窗寒,跏趺謝衾枕。」
蘇軾有《和錢安道寄惠建茶》詩。
【譯文】
蘇軾有《和錢安道寄惠建茶》詩。
《坡仙食飲錄》有《問大冶長老乞桃花茶栽》詩。
【譯文】
孫礦《坡仙食飲錄》有《問大冶長老乞桃花茶栽》詩。
《韓駒集·謝人送鳳團茶》詩[1866]:「白髮前朝舊史官,風爐煮茗暮江寒。蒼龍不復從天下,拭淚看君小鳳團。」
【譯文】
《韓駒集》中有《謝人送鳳團茶》詩寫道:「白髮前朝舊史官,風爐煮茗暮江寒。蒼龍不復從天下,拭淚看君小鳳團。」
蘇轍有《詠茶花詩》二首,有云:「細嚼花須味亦長,新芽一粟葉間藏。」
【譯文】
蘇轍有《詠茶花詩》二首,詩中寫道:「細嚼花須味亦長,新芽一粟葉間藏。」
孔平仲《夢錫惠墨答以蜀茶》,有詩。
【譯文】
孔平仲有《夢錫惠墨答以蜀茶》詩。
岳珂《茶花盛放滿山》詩[1867],有「潔躬淡薄隱君子,苦口森嚴大丈夫」之句。
【譯文】
岳珂《茶花盛放滿山》詩,有「潔躬淡薄隱君子,苦口森嚴大丈夫」詩句。
《趙抃集·次謝許少卿寄臥龍山茶》詩[1868],有「越芽遠寄入都時,酬唱爭夸互見詩」之句。
【譯文】
《趙抃集》中有《次謝許少卿寄臥龍山茶》詩,有「越芽遠寄入都時,酬唱爭夸互見詩」詩句。
文彥博詩[1869]:「舊譜最稱蒙頂味,露芽雲液勝醍醐[1870]。」
【譯文】
文彥博《蒙頂茶詩》寫道:「舊譜最稱蒙頂味,露芽雲液勝醍醐。」
張文規詩:「明月峽中茶始生。」明月峽與顧渚聯屬[1871],茶生其間者,尤為絕品。
【譯文】
張文規《吳興三絕》詩寫道:「明月峽中茶始生。」明月峽與顧渚連接,生在其間的茶,更為絕品。
孫覿有《飲修仁茶》詩[1872]。
【譯文】
孫覿有《飲修仁茶》詩。
韋處厚《茶嶺》詩[1873]:「顧渚吳霜絕,蒙山蜀信稀。千叢因此始,含露紫茸肥。」
【譯文】
韋處厚《茶嶺》詩寫道:「顧渚吳霜絕,蒙山蜀信稀。千叢因此始,含露紫茸肥。」
《周必大集·胡邦衡生日以詩送北苑八日注二瓶》:「賀客稱觴滿冠霞[1874],懸知酒渴正思茶[1875]。尚書八餅分閩焙,主簿雙瓶揀越芽。」又有《次韻王少府送焦坑茶》詩。
【譯文】
《周必大集》中有《胡邦衡生日以詩送北苑八日注二瓶》詩寫道:「賀客稱觴滿冠霞,懸知酒渴正思茶。尚書八餅分閩焙,主簿雙瓶揀越芽。」又有《次韻王少府送焦坑茶》詩。
陸放翁詩:「寒泉自換菖蒲水,活火閒煎橄欖茶。」[1876]又《村舍雜書》:「東山石上茶[1877],鷹爪初脫韝[1878]。雪落紅絲磑,香動銀毫甌。爽如聞至言,餘味終日留。不知葉家白[1879],亦復有此否。」
【譯文】
陸游《夏初湖村雜題》詩寫道:「寒泉自換菖蒲水,活火閒煎橄欖茶。」又《村舍雜書》詩寫道:「東山石上茶,鷹爪初脫韝。雪落紅絲磑,香動銀毫甌。爽如聞至言,餘味終日留。不知葉家白,亦復有此否。」
劉詵詩[1880]:「鸚鵡茶香堪供客[1881],荼酒熟足娛親[1882]。」
【譯文】
劉詵《和友人病起自壽》詩寫道:「鸚鵡茶香堪供客,荼酒熟足娛親。」
王禹偁《茶園》詩:「茂育知天意[1883],甄收荷主恩[1884]。沃心同直諫[1885],苦口類嘉言[1886]。」
【譯文】
王禹偁《茶園》詩寫道:「茂育知天意,甄收荷主恩。沃心同直諫,苦口類嘉言。」
《梅堯臣集·宋著作寄鳳茶》詩[1887]:「團為蒼玉璧,隱起雙飛鳳。獨應近臣頒,豈得常寮共[1888]。」
又《李求仲寄建溪洪井茶七品》云:「忽有西山使,始遺七品茶。末品無水暈,六品無沉柤[1889]。五品散雲腳,四品浮粟花。三品若瓊乳,二品罕所加。絕品不可議,甘香焉等差。」
又《答宣城梅主簿遺鴉山茶》詩云:「昔觀唐人詩,茶詠鴉山嘉。鴉銜茶子生,遂同山名鴉。」
又有《七寶茶》詩云:「七物甘香雜蕊茶,浮花泛綠亂於霞。啜之始覺君恩重,休作尋常一等夸。」
又《吳正仲餉新茶》《沙門穎公遺碧霄峰茗》,俱有吟詠。
【譯文】
《梅堯臣集》中有《宋著作寄鳳茶》詩寫道:「團為蒼玉璧,隱起雙飛鳳。獨應近臣頒,豈得常寮共。」
又有《李求仲寄建溪洪井茶七品》詩寫道:「忽有西山使,始遺七品茶。末品無水暈,六品無沉柤。五品散雲腳,四品浮粟花。三品若瓊乳,二品罕所加。絕品不可議,甘香焉等差。」
又有《答宣城梅主簿遺鴉山茶》詩寫道:「昔觀唐人詩,茶詠鴉山嘉。鴉銜茶子生,遂同山名鴉。」
又有《七寶茶》詩寫道:「七物甘香雜蕊茶,浮花泛綠亂於霞。啜之始覺君恩重,休作尋常一等夸。」
又有《吳正仲餉新茶》《沙門穎公遺碧霄峰茗》詩,都有吟詠。
戴復古《謝史石窗送酒並茶》詩曰[1890]:「遣來二物應時須,客子行廚用有餘[1891]。午困政需茶料理,春愁全仗酒消除。」
【譯文】
戴復古《謝史石窗送酒並茶》詩寫道:「遣來二物應時須,客子行廚用有餘。午困政需茶料理,春愁全仗酒消除。」
費氏《宮詞》[1892]:「近被宮中知了事[1893],每來隨駕使煎茶[1894]。」
【譯文】
費氏《宮詞》寫道:「近被宮中知了事,每來隨駕使煎茶。」
楊廷秀有《謝木舍人送講筵茶》詩[1895]。
【譯文】
楊萬里有《謝木舍人送講筵茶》詩。
葉適有《寄謝王文叔送真日鑄茶》詩云[1896]:「誰知真苦澀,黯淡發奇光。」
【譯文】
葉適有《寄謝王文叔送真日鑄茶》詩寫道:「誰知真苦澀,黯淡發奇光。」
杜本《武夷茶》詩[1897]:「春從天上來,噓咈通寰海[1898]。納納此中藏[1899],萬斛珠蓓蕾[1900]。」
【譯文】
杜本《武夷茶》詩寫道:「春從天上來,噓咈通寰海。納納此中藏,萬斛珠蓓蕾。」
劉秉忠《嘗雲芝茶》詩云[1901]:「鐵色皺皮帶老霜,含英咀美入詩腸。」
【譯文】
劉秉忠《嘗雲芝茶》詩寫道:「鐵色皺皮帶老霜,含英咀美入詩腸。」
高啟有《月團茶歌》,又有《茶軒》詩。
【譯文】
高啟有《月團茶歌》詩,又有《茶軒》詩。
楊慎有《和章水部沙坪茶歌》,沙坪茶出玉壘關外寶唐山。
【譯文】
楊慎有《和章水部沙坪茶歌》詩,沙坪茶產於玉壘關外的寶唐山。
董其昌《贈煎茶僧》詩:「怪石與枯槎[1902],相將度歲華[1903]。鳳團雖貯好,只吃趙州茶。」
【譯文】
董其昌《贈煎茶僧》詩寫道:「怪石與枯槎,相將度歲華。鳳團雖貯好,只吃趙州茶。」
婁堅有《花朝醉後為女郎題品泉圖》詩[1904]。
【譯文】
婁堅有《花朝醉後為女郎題品泉圖》詩。
程嘉燧有《虎丘僧房夏夜試茶歌》[1905]。
【譯文】
程嘉燧有《虎丘僧房夏夜試茶歌》詩。
《南宋雜事詩》雲[1906]:「六一泉烹雙井茶[1907]。」
【譯文】
《南宋雜事詩》寫道:「六一泉烹雙井茶。」
朱隗《虎丘竹枝詞》[1908]:「官封茶地雨前開,皂隸衙官攪似雷。近日正堂偏體貼,監茶不遣掾曹來[1909]。」
【譯文】
朱隗《虎丘竹枝詞》寫道:「官封茶地雨前開,皂隸衙官攪似雷。近日正堂偏體貼,監茶不遣掾曹來。」
綿津山人《漫堂詠物》有《大食索耳茶杯》詩云[1910]:「粵香泛永夜,詩思來悠然。」註:武夷有粵香茶。
【譯文】
宋犖《漫堂詠物》中有《大食索耳茶杯》詩寫道:「粵香泛永夜,詩思來悠然。」註:武夷山有粵香茶。
薛熙《依歸集》有《朱新庵今茶譜序》[1911]。
【譯文】
薛熙《依歸集》中有《朱新庵今茶譜序》。
十之圖
【題解】
本章共搜集文獻二十三則,主要列舉了《歷代圖畫書目》十餘種以及南宋審安老人《茶具圖贊》、明顧元慶《茶譜》和元羅先登《續文房圖贊》等有關茶圖。
陸羽的《茶經·十之圖》在其最後說到把《茶經》前九章的內容用白絹四幅或六幅分別寫出來,張掛在座位旁邊,以便人們熟悉和記憶。作者在《續茶經·凡例》中提到《茶經》「至其圖無傳,不敢臆補,以茶具、茶器圖足之」,因而本章列出歷代與茶相關的名家畫作,並且標有出處,以便於讀者查找。又新增加了茶具圖版,使得後人能夠直接觀看茶具的各異形態而獲得感性認識。本章收錄的三組圖版,其中《茶具十二圖》全文按照宋審安老人《茶具圖贊》,只改題名;《竹爐並分封茶具六事》引自明顧元慶《茶譜》,摹刻了八幅圖版;元羅先登《續文房圖贊》。本章列出的歷代與茶相關的名家畫作與三組茶具圖版,使《十之圖》之名名副其實。
歷代圖畫名目
唐張萱有《烹茶士女圖》[1912],見《宣和畫譜》[1913]。
【譯文】
唐張萱畫有《烹茶士女圖》,見於《宣和畫譜》。
唐周昉寓意丹青[1914],馳譽當代[1915],宣和御府所藏有《烹茶圖》一。
【譯文】
唐周昉寄情於繪畫,馳名當代,宣和御府中藏有一幅《烹茶圖》。
五代陸滉《烹茶圖》一[1916],宋中興館閣儲藏[1917]。
【譯文】
五代陸滉有一幅《烹茶圖》,宋中興館閣儲藏。
宋周文矩有《火龍烹茶圖》四[1918],《煎茶圖》一。
【譯文】
宋周文矩有四幅《火龍烹茶圖》,一幅《煎茶圖》。
宋李龍眠有《虎阜採茶圖》[1919],見題跋[1920]。
【譯文】
宋李公麟有《虎阜採茶圖》,見於題跋。
宋劉松年絹畫《盧仝煮茶圖》一卷[1921],有元人跋十餘家。范司理龍石藏[1922]。
【譯文】
宋劉松年絹畫《盧仝煮茶圖》一卷,絹畫上有元人跋語十餘家。范司理龍石收藏。
王齊翰有《陸羽煎茶圖》[1923],見王世懋《澹園畫品》。
【譯文】
王齊翰畫有《陸羽煎茶圖》,見於王世懋《澹園畫品》。
董逌《陸羽點茶圖》,有跋。
【譯文】
董逌《陸羽點茶圖》,有跋語。
元錢舜舉畫《陶學士雪夜煮茶圖》[1924],在焦山道士郭第處[1925],見詹景鳳《東岡玄覽》[1926]。
【譯文】
元人錢選畫《陶學士雪夜煮茶圖》,收藏在焦山道士郭第住處,見於詹景鳳《東岡玄覽》。
史石窗名文卿[1927],有《煮茶圖》,袁桷作《〈煮茶圖〉詩序》[1928]。
【譯文】
史石窗名文卿,有《煮茶圖》一幅,袁桷作《〈煮茶圖〉詩序》。
馮璧有《東坡海南烹茶圖》並詩。
【譯文】
馮璧有《東坡海南烹茶圖》並題詩。
《嚴氏書畫記》有杜檉居《茶經圖》[1929]。
【譯文】
文嘉《嚴氏書畫記》中有杜堇《茶經圖》。
汪珂玉《珊瑚網》載《盧仝烹茶圖》[1930]。
【譯文】
汪珂玉《珊瑚網》載有《盧仝烹茶圖》。
明文徵明有《烹茶圖》[1931]。
【譯文】
明人文徵明有《烹茶圖》。
沈石田有《醉茗圖》[1932],題云:「酒邊風月與誰同,陽羨春雷醉耳聾。七碗便堪酬酩酊[1933],任渠高枕夢周公。」
【譯文】
沈周有《醉茗圖》,題寫道:「酒邊風月與誰同,陽羨春雷醉耳聾。七碗便堪酬酩酊,任渠高枕夢周公。」
沈石田有《為吳匏庵寫虎丘對茶坐雨圖》。
【譯文】
沈周有《為吳匏庵寫虎丘對茶坐雨圖》。
《淵鑒齋書畫譜》,陸包山治有《烹茶圖》[1934]。
【譯文】
《淵鑒齋書畫譜》,陸治有《烹茶圖》。
補元趙松雪有《宮女啜茗圖》[1935],見《漁洋詩話·劉孔和詩》。
【譯文】
補元趙孟有《宮女啜茗圖》,見於王士禎《漁洋詩話·劉孔和詩》。
茶具十二圖
韋鴻臚
贊曰:祝融司夏[1936],萬物焦爍[1937],火炎崑岡,玉石俱焚[1938],爾無與焉[1939]。乃若不使山谷之英墮於塗炭[1940],子與有力矣。上卿之號[1941],頗著微稱[1942]。
【譯文】
贊語說:火神掌管著夏天,萬物都被高溫炙烤,大火燃燒崑崙山時,美玉和頑石都遭到毀滅,這些與你都不相干。如果不使那些生長在山谷中的嘉禾被毀掉,你是有能力做到這一點的。上卿這樣美好的稱呼是非常合適的。
木待制
上應列宿[1943],萬民以濟。稟性剛直,摧折強梗[1944],使隨方逐圓之徒不能保其身[1945]。善則善矣,然非佐以法曹[1946],資之樞密,亦莫能成厥功。
【譯文】
作為一個木待制官,上應天上的星宿,你的職責是救助天下的百姓。你本性剛強正直,可以打擊驕橫跋扈、胡作非為的人,使那些立身行事無定則的人不能夠保全自身。雖然特別出色,然而如果沒有法曹的輔助和樞密使提供的條件,想取得成功也是不可能的。
金法曹
柔亦不茹,剛亦不吐[1947],圓機運用[1948],一皆有法,使強梗者不得殊軌亂轍[1949],豈不韙與[1950]?
【譯文】
你就像司法者法曹一樣,為人剛正不阿,不欺軟怕硬,見解超脫,圓通機變運用,一切都有法度,使那些驕橫跋扈、胡作非為的人不得走不同的道路,難道不對嗎?
石轉運
抱堅質[1951],懷直心[1952],嚌嚅英華[1953],周行不怠[1954]。斡摘山之利[1955],操漕權之重[1956],循環自常,不舍正而適他,雖沒齒無怨言[1957]。
【譯文】
你質地堅硬,身強心直,吸取精華,循環運行不懈怠。掌握著採摘的便利,操縱著漕運的大權,不停地來回循環轉動,只是認真地做好本職工作而沒有其他要求,永無怨言。
胡員外
周旋中規而不逾其間[1958],動靜有常而性苦其卓[1959],鬱結之患[1960],悉能破之。雖中無所有,而外能研究,其精微不足以望圓機之士。
【譯文】
運轉合乎準則、要求,行動和靜止都有一定常規,為工作付出了很多的勞苦,對於那些隱藏之患,你也能夠把它們去除掉。雖然你腹中一無所有,然而卻擁有獨到的外表,能夠做到斟酌研究,但在精細微妙方面還比不上那些見解超脫、圓通機變的士人。
羅樞密
機事不密則害成[1961]。今高者抑之[1962],下者揚之。使精粗不致於混淆,人其難諸。奈何矜細行而事喧譁,惜之。
【譯文】
作為一名掌管機密的官員樞密,如果泄漏機密就會影響事情的成功。現在是粗茶末在上面受到抑制,而細茶末在下面卻受到重視。要想使粗茶和細茶不混淆,這一點人們很難做到。奈何卻注重小事小節而行事喧譁,可惜。
宗從事
孔門高弟,當灑掃應對事之末者,亦所不棄。又況能萃其既散[1963],拾其已遺,運寸毫而使邊塵不飛[1964],功亦善哉。
【譯文】
作為一位治事的從事官,不愧是孔子的高徒,應對清掃之類瑣碎之事也從不嫌棄。又何況還要把過去分散的東西再聚集起來,把曾經遺失的東西再撿回來,能夠運用一寸長的毫毛而使茶末不飛散,功勞的確是不小啊!
漆雕秘閣
危而不持,顛而不扶[1965],則吾斯之未能信。以其弭執熱之患[1966],無坳堂之覆[1967],故宣輔以寶文而親近君子。
【譯文】
作為一名秘閣官員,就是要能扶持危困的局面,這一點我們不一定相信。它能把端茶杯時觸摸到的燙熱中斷,沒有不平處使茶杯傾覆,故而在它的身上雕刻一些吉祥的文字而使君子雅士們親近。
陶寶文
出河濱而無苦窳[1968],經緯之象,剛柔之理,炳其弸中[1969]。虛己待物,不飾外貌,休高秘閣,宜無愧焉。
【譯文】
陶土是從河邊取來,但製作成陶器並不粗糙質劣,它紋理分明、剛柔相濟,體內充滿了光明。它虛懷若谷,從不修飾外貌,把它放置在秘閣上面,也是當之無愧。
湯提點
養浩然之氣,發沸騰之聲,以執中之能[1970],輔成湯之德[1971]。斟酌賓主間,功邁仲叔圉[1972]。然未免外爍之憂,復有內熱之患,奈何?
【譯文】
作為一名提點官,胸中要充滿浩然正氣,能夠發出沸騰之聲,辦事講究中庸之道,要有使茶變成茶湯的能力,就像輔佐成湯取得天下一樣。在賓主之間進行斟酌,他的功勞已經超過了衛國大夫仲叔圉。然而,對外有燒灼之憂,對內則要防止因為水滾開而過熱的現象,能有什麼好辦法呢?
竺副帥
首陽餓夫[1973],毅諫於兵沸之時。方今鼎揚湯,能探其沸者幾希[1974]。子之清節[1975],獨以身試,非臨難不顧者疇見爾。
【譯文】
寧願餓死也不食周粟的伯夷、叔齊能夠把周武王浩浩蕩蕩前進的大軍阻擋住,並毅然提出自己的建議。如今能夠把鍋里沸騰的水來回攪動,使它不再沸騰的人極少。你有高潔的節操,面臨危險而毫不畏懼以身赴難,像你這樣的人,已很難見到。
司職方
互鄉童子[1976],聖人猶與其進。況端方質素[1977],經緯有理,終身涅而不緇者[1978],此孔子所以與潔也。
【譯文】
互鄉有個童子很難交往,孔子卻對他的進步表示了肯定,並接見了他。何況他正直質樸,條理清晰,內質秀美不受惡劣環境影響,這就是被孔子所肯定的高潔行為啊!
竹爐並分封茶具六事
苦節君
銘曰:肖形天地[1979],匪冶匪陶。心存活火,聲帶湘濤。一滴甘露,滌我詩腸[1980]。清風兩腋,洞然八荒[1981]。錫山盛顒[1982]
【譯文】
銘文說:模仿天地之形,既不是金屬冶煉也不是用陶土製成的。在它的中心可以放置燃燒著的炭火,水沸騰的聲響就像湘江洶湧的波濤。飲一滴如同飲了甘露,能夠蕩滌我的詩情。品飲後感覺兩腋習習清風自然而生,能夠洞察八方荒遠之地。錫山盛顒
苦節君行省
茶具六事,分封悉貯於此,侍從苦節君於泉石山齋亭館間,執事者故以行省名之。陸鴻漸所謂「都籃」者,此其是與。
【譯文】
六種封有官職的茶具,都被封存在這個竹製的籃子裡,侍從苦節君竹灶在泉石山齋亭館間煮茶時,可以把它帶去使用,主管其事的人所以稱它為苦節君行省。陸羽所說的「都籃」指的就是它。
建城
茶宜密裹,故以箬籠盛之,今稱建城。按《茶錄》云:「建安民間以茶為尚。」故據地以城封之。
【譯文】
茶應該密封包裹起來,因此要用箬竹製成的茶籠盛放,如今稱為建城。按照《茶錄》中所說:「在福建建安民間都把喝茶作為一種時尚。」所以據此把它封為建城。
雲屯
泉汲於雲根[1983],取其潔也。今名雲屯,蓋雲即泉也,貯得其所。雖與列職諸君同事,而獨屯於斯,豈不清高絕俗而自貴哉[1984]?
【譯文】
在深山雲起之處汲取泉水,那是因為那裡的水特別潔淨。現在把泉水稱為雲屯,大概是說雲就是泉水,可以說是貯得其所。雖然它和其他茶具相與共事,而單把泉水存放在裡面,豈不是品德高尚超出世俗而顯得尊貴嗎?
烏府
炭之為物,貌玄性剛[1985],遇火則威靈氣焰[1986],赫然可畏。苦節君得此,甚利於用也。況其別號烏銀,故特表章其所藏之具曰烏府,不亦宜哉?
【譯文】
炭是一種外貌黑而性格剛烈的事物,遇到火它就燃燒起來並冒出火焰,令人生畏。但是苦節君竹爐得到它卻能把它充分利用起來。況且它別名「烏銀」,因此特別將貯存它的器具稱為「烏府」,難道不是很合適嗎?
水曹
茶之真味,蘊諸旗槍之中,必浣之以水而後發也。凡器物用事之餘,未免殘瀝微垢,皆賴水沃盥[1987],因名其器曰「水曹」。
【譯文】
茶的真正味道,都蘊藏在旗槍中,必須要經過水的浸泡才能散發出來。大部分茶具用過之後,不免會殘留一些微小的污垢,都需要用水洗滌,所以把這一器具叫做「水曹」。
器局
一應茶具,收貯於器局。供役苦節君者,故立名「管之」。
【譯文】
所有的茶具,都收放到由竹編的方形箱籠里。這樣使用的時候會很方便,因此命名為「管之」。
品司
茶欲啜時,入以筍、欖、瓜仁、芹、蒿之屬[1988],則清而且佳。因命湘君[1989],設司檢束。
【譯文】
在品茶的時候,如果放一些竹筍、橄欖、瓜仁、芹、青蒿之類的食品,就會產生一種清香的味道,十分可口。所以用湘妃竹編製成品司,把這些茶的佐料保存起來。
羅先登《續文房圖贊》[1990]
玉川先生
毓秀蒙頂[1991],蜚英玉川[1992],搜攪胸中,書傳五千[1993]。儒素家風,清淡滋味,君子之交,其淡如水。
【譯文】
天地精華所孕育的蒙頂茶,揚名於玉川先生,先生飲茶觸動文思,為後世留下了優美文字。先生門風儒雅質樸,清新淡泊,君子之間建立在道義基礎上的交情清淡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