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探險記 · 第十六章 吐魯番古遺蹟
離開額濟納河後,我把探險隊分成幾個小隊,直到1914年11月的第一個星期,我們才在哈喇和卓綠洲重新會合。哈喇和卓綠洲位於吐魯番盆地中央,地理位置十分重要。選擇吐魯番作為我的冬季探險目的地和主要考古發掘地,有考古學和地理學方面的原因。就地形而言,吐魯番盆地在很密集的地理範圍內,各種極度乾旱地區的自然現象都集中在了一起,塔里木盆地所有的一切特點,這裡都有所表現。除此以外,吐魯番地表徑流的終點鹽湖,是全世界陸地中位於海平面以下最低的一個下陷地層。
吐魯番盆地的北面是天山山脈大量積雪的博格達山,南面是滴水全無的庫魯克塔格山,而吐魯番盆地就夾在兩條山脈中間。沿著庫魯克塔格山麓,是一條巨大的地質斷層槽。斷層下陷最深的地方,在海平面1000英尺以下,成為吐魯番盆地最奇異的特點。鹽湖沼澤大部分都已乾涸,與羅布泊相比較,乾涸湖床的規模有如小巫見大巫。向北是荒涼的高山坡地,斜坡上廣闊無垠的古冰川河谷逶迤而下,與和田東部的崑崙山地區極為相似。山麓部分由於發生過一次大規模的地質地層變位,隆起了一連串荒涼的丘陵,並向盆地下部延伸,由此構造出了地質斷層槽。這些丘陵,因為都是裸露的紅色砂岩層和礫石岩層,中國人稱之為「火焰山」。
吐魯番盆地的綠洲灌溉用水並不是從天山流至綠洲邊緣的雪水,而是通過坎兒井引導從山上潛流下來的地下水。吐魯番盆地氣候乾燥,並且因為槽谷過低,一年多半時間極其炎熱。而由於炎熱的氣候以及泉水和坎兒井的灌溉,吐魯番盆地綠洲可以實現一年兩熟。在這種氣候適宜的環境條件下施以灌溉和管理,再加上土地肥沃,當地穀類以及水果、棉花等出產豐富,也就不足為奇了。
我現在所見到的吐魯番,商業發達,貿易興盛。從歷史記載和保留至今的歷史遺蹟看,過去這裡也很富庶。這不僅是因為那有限的一點土地適宜墾殖,還應歸功於當地與天山北部各地交通往來便利,便於貿易。天山北部因為氣候比較濕潤,分布有廣闊的優質牧場,那裡出產的牲畜、羊毛之類的農牧產品,正是吐魯番所缺乏的。而博格達山東西方向的山谷通道又終年可以通行,交易往來,十分方便。大自然的這一眷顧,造就了吐魯番盆地的繁榮。
吐魯番盆地和迪化及古城之間互相依賴的情形,從這些地方的古代政治史中也都可以反映出來。漢唐時期,無論是北方的匈奴人、突厥人還是中國內地人來統轄這些地方,那時的車師前國和車師後國的政治命運同現在一樣,也都是密不可分的。公元8世紀末,唐朝在中亞的勢力趨於衰落以後,這些地區的情形還是一樣。公元790年,車師後國的都城北庭都護府被吐蕃和葛邏祿聯軍攻破,不同勢力對這些地區的爭奪也就此告終。
到了公元9世紀中葉,回鶻人在中國西北邊陲突破了吐蕃人的勢力,統有東天山的大半地區,於是吐魯番及其以北廣大地區成為回鶻可汗的牙帳所在地。這種情況一直延續了數百年。在中亞原先是遊牧民族的回鶻人,來到這裡後,更熱心於享受自己的傳統生活,同時也能夠靈活適應新的變化。一方面,一到夏季,回鶻可汗便把他們的牙帳遷移到天山北坡,享受傳統的生活方式,並長久地這樣保持下去。另一方面,則向居住在吐魯番綠洲的人們吸取物質方面和精神方面的力量,用以加強自己的勢力,享受擁有屬地的快樂。
回鶻人統治吐魯番盆地,一直到公元13世紀初蒙古人征服此地時為止,但是從文化方面來看,就在此後也沒有發生什麼較大的變化。據宋太平興國六年(公元981年)王延德出使高昌回鶻時所作的記錄,那時的吐魯番仍很興盛,佛寺眾多,還有許多從波斯來的摩尼教僧侶。王延德也看到回鶻可汗仍不忘遊牧舊習,每年都要到天山北坡去居住一些時候。蒙古人統治的時間,回鶻酋長雖然已改宗伊斯蘭教,但是一直到公元1420年蘇里唐·沙魯克出使中國經過此地時,佛教依然昌盛。
吐魯番的佛教信仰源遠流長,根深蒂固,回鶻統治時期又沒有遭受過激烈的變亂,因此伊斯蘭時期以前的文化遺存,如宗教、文學、美術之類,四五百年來還能夠比較完好地留存至今。同時,因為吐魯番盆地特別適宜灌溉,歷史上,在很長的時期里耕地面積也沒有發生顯著的變動。在塔里木盆地的尼雅或樓蘭,有許多廢棄的遺址或無人居住的處所,為我們還原古代人們日常生活真實情景提供了依據。與那裡不同的是,吐魯番盆地幾乎所有重要的古代遺蹟都未曾被完全毀壞,或者說未曾被人們完全廢棄。在這裡,所有伊斯蘭時期以前的遺蹟等,實際上都在綠洲或綠洲附近。也就是說,它們離人類的生活區域並不遙遠,甚或就在城市和鄉村附近。
因為吐魯番盆地非常容易尋找和到達,所以一直到19世紀末,在很長一個時期內,俄國旅行家都曾關注過這裡。在俄國旅行家的影響下,後來德國和日本的探險隊也都先後來到這裡,並做過大規模的考古學活動。在這些探險隊中,尤以1907年著名的德國學者格倫威德爾和勒柯克兩位教授所得各類文物最為豐富。不過,1907年我來到此地並做短期停留時,發現吐魯番的古代遺址並未完全發掘乾淨。
因此,我當即決定,用一個冬季的時間,以吐魯番為主要目的地進行大規模的考古學和地理學考察。拉爾·辛格的職業精神使他永遠期望新的工作,於是我派他去測量那片大部未被勘測的庫魯克塔格沙漠區域。另外一位測量員,我則安排他在吐魯番盆地進行地理測量工作。而我和另外兩位印度助手當即就開始考古學方面的工作。此後三個半月的時間,我們就一直忙於此事。
鄰近的哈喇和卓大村,是一處被當地人稱為達克亞努斯地方的亦都護城。這裡是我們的第一個考古發掘地。這個地方,很久以來一直被認為是突厥文中稱為「Khocho」的高昌故城,也就是唐朝以及後來回鶻統治時期的吐魯番都城。古城呈不規則形狀,四周城牆環繞,面積約1平方英里。城內還分布著用土坯砌築的各種建築物遺蹟(吐魯番除果樹外,其他樹木稀少)。在這些建築中,大部分是佛教寺院,其中規模宏大的為數不少。歷年以來,附近村落的村民常在古代建築遺址挖取老土,用作肥料。多年的取土毀損,使得古代建築遺蹟逐漸變小,並且大多遺址都已被夷為平地,開墾成農田。
自從格倫威德爾和勒柯克教授先後在此發掘,獲得豐富的古代文物以後,當地居民看到了一條致富途徑。於是他們想盡辦法去尋找有價值的古代寫本和文物,賣給迪化的歐洲旅行家和中國收藏家。因此,古代遺址被毀壞的現象更加嚴重,這一類古代物品的出土數量也隨之大為增加。但是對我來說,還是到那些流沙堆積較深,沒有被人發掘過的遺蹟去比較妥當。經過系統的考古清理,我們找到了各種各樣的古代遺物,如壁畫殘片、紙本畫和布質畫的殘幅,以及一定數量的塑像。這些出土文物,都可以反映出吐魯番的佛教美術情況。此外,我還獲得了一些用作裝飾的紡織品殘片,發掘出土了一些用回鶻文、吐蕃文、漢文以及摩尼教的變體敘利亞字母書寫的文書殘片。
這些遺址,由於一直有人居住,所以不容易斷定這些出土文物的準確年代。對於斷代較為有用的物證,是發現了一大批保存良好的金屬物件,如銅鏡、各種裝飾品以及家具等。在那裡,還出土了許多中國古錢幣。根據這些古物,我判斷,出土文物的年代為宋代。後來證實,我的判斷與實際情況差距不大。我所發掘清理的這些古代建築,在公元12世紀初葉應該還在正常使用。不過,當時佛教寺院那個圓頂形建築已經衰敗,並且已經開始坍塌。
在趕忙考察完吐魯番東部一些小遺址,以及那處被稱為斯爾克普塔的佛教大塔遺址之後,我便立即轉向風景如畫的吐峪溝峽谷,把注意力集中到那裡的古代遺址上。在那裡,依然保存著以前佛教僧侶與其他教徒居住和使用過的大量石窟。這些石窟就像蜂房一般點綴在風蝕嚴重的山谷峭壁上。峭壁下面,是一條小河,流向以出產葡萄和葡萄乾聞名的小綠洲。這裡的山坡不甚陡峻,修建有窄狹的台階,還保留有一些小寺院和僧寮遺蹟。在最上方的遺址中,德國的吐魯番探險隊曾獲得重要的古代寫本文書。
這些洞窟,以前並沒有多少人來此處活動,基本看不到人為破壞的痕跡。但近些年來,當地尋寶人在此亂挖濫掘,一片狼藉。但在厚沙堆下面,還可以找出一些保存相對完好的遺址。發掘過程中,為了不至於造成新的人為破壞,我雇用了很多民工才把地表清理乾淨。以前在荒無人煙的沙漠遺址中挖掘,我常常遇到各種困難,早已習以為常。如今,在吐魯番的古代遺址中進行考古挖掘,與以前的經歷相比,這點困難簡直微不足道。發掘結束前,我在吐峪溝獲得了大量精美壁畫殘片和塑像殘塊,以及漢文和回鶻文的古代寫本。
到了12月中旬,我們從吐峪溝轉移到了木頭溝的柏孜克里克千佛洞遺址。這裡有一條流經哈喇和卓綠洲的河流。柏孜克里克千佛洞遺址就位於河流西岸的礫岩台地上。這裡有很多曾經氣勢恢宏而今已經坍塌了的寺院。在這些寺院中,有很大一部分是開鑿山崖修建的石窟寺。石窟寺的牆上都繪有壁畫,為回鶻統治時期的遺物。壁畫內容是佛教故事和崇拜圖像,種類和風格極為複雜。就其內容之豐富和美術蘊涵之精彩而言,吐魯番盆地任何其他同樣的遺址都無法與之相比擬。柏孜克里克千佛洞遺址的壁畫可以說是價值非凡,只有敦煌千佛洞豐富的古代壁畫可以與之相媲美。1906年,格倫威德爾教授以他深厚的佛教圖像學和美術造詣,對這些精美壁畫做過仔細的研究,還挑選了許多壁畫切割下來運回柏林。後來勒柯克教授也曾切割下一些壁畫,也都很好地保存在柏林。
幾百年來,這裡的壁畫被當地人有意損壞了不少。到了近些年,當地人出於非宗教的原因又破壞了一次。他們很魯莽而毫不吝惜地將一部分壁畫從牆壁上拆卸下來賣給歐洲人。這種人為破壞愈演愈烈,並且還將持續。在這種情形之下,當務之急,是要對這些精美的佛教繪畫美術遺蹟中最有價值的標本盡一切可能進行保存。而唯一可行的措施,只有用系統安全的方法拆下和運走。這是一件費時費力的工作。但我的助手奈克·薩姆蘇丁訓練有素,在這方面有豐富的經驗。我立即毫不猶豫地安排他來負責這項工作,並由阿弗拉茲·古爾全力協助他。切割拆取壁畫的工作,他們連續不斷地進行了兩個多月,最終取得了豐碩的成果。為了指導他們順利有效地工作,對那些需要切割的有價值的壁畫,我事前就仔細地畫好了的圖樣。
切割下來的壁畫,足足裝滿了100多箱。裝箱時,一切都嚴格依照我第一次包裝米蘭佛教寺院壁畫的專門方法操作。這些脆弱易碎的大泥板,用駱駝、牛、驢運輸,經過近3000里的路程,穿越海拔18000英尺的達坂,最後究竟是如何安全運到印度的詳細情形,此處不予詳述。為了陳列我第三次探險帶回的古代文物,新德里專門修建了新的博物院。從1921年至1928年,我的美術方面的朋友和助手安得魯斯先生的大部分時間都花在這裡,即如何把柏孜克里克的壁畫進行妥善安置。
1914年聖誕節前後,我匆忙跑到天山北面的省城迪化,拜訪我的一位學者老朋友、時任新疆藩台的潘大人。在我的三次探險中,無論遠近,他都一直給予我熱心的幫助。省當局曾有一次想阻攔我,幸虧他的幫忙才得以打消。1930年我再次來到那裡時,這位全省欽佩的公正長官已經逝世。他雖身兼要職,一生卻是清風兩袖。那時我能抓緊機會親自向他道謝,回想起來,總算是值得聊以自慰了。
1915年1月,在木頭溝附近的考古探險工作完全吸引了我,使我無暇他顧,所得收穫既豐富又離奇。
從木頭溝口出山的峽谷地帶是一大片滿是礫石的荒地,位於阿斯塔那大村之上,西面和哈喇和卓相接。那裡有一大片古代墓地古墓表面堆石,呈小圓錐形狀。那些用石頭排列圍砌的墳塋,把古墓一組一組地分開。墓室大都挖掘得很深,深入到細礫岩或砂岩層中。由墳堆便可推知墓室的位置。從岩石上鑿出一條狹長的墓道,埋葬後又進行填塞。由墓道下去是一段短短的隧道,是為進入墓室的通道,還築有磚牆擋住墓口。
據當地人說,19世紀阿古柏統治期間,新疆曾發生叛亂。此後,這些墳墓大部分都曾被盜掘過,以搜掠值錢的隨葬品。盜掘的時間也有可能還要更早一點。而據我們的考察,在吐魯番綠洲中,無論是樹木還是牛糞一類的燃料都很缺乏,所以那些古代棺材上的硬木頭,也就成為很有用的副產品了。以前開向墓室去的甬道已被流沙完全掩埋,而當地的氣候又異常乾燥,所以我們從那裡得到的東西都保存得很好。近些年來,中國因為革命,改變了人們敬畏死者的觀念,於是這些古墓便引起了當地尋寶人的注意。他們的盜掘並沒有深入,但是,由此卻可以看出,地方當局對此類事件並無禁止管制之意。我於是能找到阿斯塔那的一個村民作為嚮導進行挖掘。這個村民在這方面有豐富的經驗,對古代墓地分布地點也非常熟悉。
當地不缺人工,我很快便召集到足夠的民工。於是無數古代墓葬先後都被掘開了。我在對每一座古墓做了系統研究之後,當時便弄明白了,這些古墓屬公元7世紀中葉。這是唐太宗貞觀十四年(公元640年)征服此地以前,統治吐魯番的當地王朝中最後諸王在位的時期。至今依然存在於哈喇和卓和阿斯塔那附近的高昌故城,就是當時的行政中心和屯戍重鎮。
緊鄰古墓墓室的入口處,還可以找到漢文磚志,同樣為古墓斷代提供了直接證據。據吉列斯博士和馬伯樂教授的解讀,這些墓誌記載的是死者的姓名、生卒年、生平等。這同有些古墓中出土的漢文文書中所寫的年代也相符合。那些文書的內容都是一些日常例行的瑣碎公事,如驛站的建立、書信的登記、部屬的過失之類。有幾具棺材,在我們到來前尚未被盜墓者打開。其中一具就放有一大包各種各樣的紙,顯然是用來填塞棺材的。
所有出土的古屍,以及放置在一起的隨葬物品,大都保存得很好。這自然是氣候乾燥的結果。我獲得的出土文物種類繁多,幾乎所有的出土文物都可以幫助我們了解那一時期吐魯番地方日常生活的諸多方面。這些文物中,有做得很逼真的家具用品的模型,以及許多彩繪塑像;有製作得很精緻的女傭雕塑,衣飾甚為有趣;還有一些武士雕塑,大約是侍衛之類。其餘便是衣飾特別的當地僕役塑像。
此外,還出土了一些形象生動製作精緻的馬俑,可以使人聯想到帕米爾高原的巴達克山人種。鞍韉之類的物品十分華麗,可以看出當時所用馬具的基本情況。鞍韉的裝飾圖案中,許多至今仍然被當地的鞍鞴工匠使用。許多駝俑也是仿照真實生物製作的,其精美程度不亞於馬俑。在墓室入口處的小室中,我們又找出許多奇形怪狀的大塑像,和中國雕刻中的土鬼極為相似,大約是供死者拒退妖魔使用的。
在為死者準備的許多食物中,最有趣的是各種各樣保存完好的面點。特別是那些極脆易碎的面點,經過盜墓者的浩劫之後居然還能夠完整保留,實屬難能可貴。由於這些古代面點極脆易碎,所以安全地裝箱和轉運難度很大。死者的陪葬品中還有婦女的化妝品,這一定是死者生前所使用的真實物品。
這裡也有裹屍的習俗。和樓蘭古墓的出土遺物一樣,裹屍物大都是絲織品。對於研究古代的織造美術和工藝來說,這些真是豐富而有趣的實物資料。阿斯塔那古墓的出土物年代大概都很確定,所以尤其具有學術價值。織物中有些是彩色或單色織成的人物畫。那些複雜的圖案,對於研究那一時期中國新疆地區的絲織品意義重大。紡織品上的圖案都是公元3世紀至7世紀近東各地以及伊朗(為方便起見,稱為薩珊王朝時期)所特有的裝飾風格。
這種薩珊式人物畫絲織品特別用於死者的外衣。其中尤其值得專門介紹的是,一個精美的圖案化的熊頭,放在薩珊式的珠圈之內。這是很有力量而又很新式的一件作品。此外還有一些中國織造的人物畫絲織品,其母題卻是特別的薩珊式。那一時期西方圖案影響到中國的有趣情形,由此可以很清楚地看出來。這一類絲織品,也許當年就是專門織造出來用於對外貿易的。
古代東西方交流的情形,還有一個奇異的證明,那就是金幣。仿東羅馬樣式鑄造的金幣,按照當地傳統的風俗含在死者的口中。公元6世紀薩珊王朝鑄造的銀幣則用來覆蓋死者的雙眼。但是具有真正美術價值而值得在此一提的,大都仍然是中國的物品。有一塊由幾幅連接起來而非常精美的捲軸絹畫殘片,顯然是死者生前珍愛的遺物。我得到的只是殘片,上面細緻地描繪出一些婦女在花園中的情形。中國美術到了唐代達到極盛。這一幅畫雖僅餘殘片,但仍不失為傳世古代繪畫的一個可靠標本,具有很高的學術價值。
我在吐魯番獲得的大量考古學方面的古代物品,都被仔細地包裝好,並用租來的50隻駱駝來馱運。我把這支古代文物駝隊交給我最可靠的突厥僕人伊布拉音伯克,由他押送,經過兩個月的長途跋涉之後抵達喀什。
到了2月中旬,吐魯番盆地的地理測量工作也即將完成,我於是得以來到交河故城遺址開展探察工作。交河故城遺址所在地是一塊孤立而堅固的高聳天然台地。故城遺址以古代建築和倒塌了的房屋、廟宇為主,它們大都是向下挖掘黃土建成的。這裡是漢代吐魯番的古代都城,形式和規模都非常宏大。但是,由於遺址裡面的黃土被附近村莊的村民掘去作肥料,所以建築物遺址內只剩下很少的幾層沙塵堆積。正因為如此,一旦中國官方禁止我做考古學活動的時候,我也樂意放棄此地而收隊直奔南面的庫魯克塔格山,開始在沙漠中進行新的探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