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探險記 · 第十一章 古長城遺址

斯坦因 《西域探險記》
公元前121年,漢武帝在南山北麓將匈奴逐出河西走廊之後,立即根據他的西進政策,在通往中亞的關鍵道路上修建永久性的軍事基地。據《漢書》記載,漢武帝當時及時向西延伸修築長城,開始了河西長城修建的第一步,目的是保護通往塔里木盆地的大商道,同時也可以向西拓展西漢王朝的政治影響。 那時,匈奴人在北部沙漠地區依然縱橫馳騁,耀武揚威。護衛這條漫長的貿易與軍事交通線的安全,成了西漢王朝的當務之急。 漢武帝元封三年(公元前108年),自肅州遠至玉門關一帶便已經出現由驛站和戍堡組成的連續不斷的長線軍事警戒系統。那時的玉門關應該還遠在敦煌以東稍遠的地方。到了太初三年至太初四年(公元前102年—前101年),漢武帝第二次遠征塔里木盆地成功以後,「於是自敦煌西至鹽澤往往起亭障」。作為軍事設施,亭障的作用就是保障政治使節和商隊往來的安全,並為他們供給沿途需要的給養。我們知道,漢武帝對維護中亞地區主要通商道路的暢通,以及軍事上西進中亞的戰略政策,並沒有因為地理環境和自然條件的嚴酷而退縮。 長城沿線遺址的考古發掘得到了出人意料的收穫。收穫最多的是,長城線以內約2英里一座驛站小型建築遺址。驛站的設計是長城沿線較為常見的那種形式,形制布局很容易弄清楚。入口處的小木門框仍然在原來的位置上。屋內被火燒過,泛紅的牆體邊有一個灶台,灶內的灰燼還在。從室內發掘獲得不少木簡,這些木簡大多是官府的公務文書。其中一枚木簡上書寫的年號日期是漢宣帝地節二年(公元前68年)。最為重要的收穫,來自對遺址外不遠處戈壁斜坡上一個古代垃圾堆的檢視和考古發掘。發掘剛開始不久,我們就找到了許多漢文木簡。僅僅在數平方英尺以內的地方,出土的木簡數量就達到300多枚。從發掘現場看,這很可能是某位小官吏的全部檔案文件被傾倒在垃圾堆中。從許多書寫有年號木簡的記錄內容來看,大致可以判斷,這些文書很可能是當年某位書啟書寫的公文,時間是漢宣帝元康元年至五鳳二年(公元前65年—前56年)。在發掘出土的文書中,有相當一部分只是重新抄錄或轉述保衛邊防的相關詔諭,內容主要是關於在敦煌地區建立屯田區域、設立亭長或修建長城城牆等。此外則是在長城沿線部署的軍隊組織形式、分地駐紮的各個部隊不同番號名稱的記錄,也有一些關於長城沿線各地方、屯戍部隊上下級之間的報告和命令。其中一些文書提到「土官」這一名稱,似乎說明屯紮此地的部隊中除了中國內地人,還有當地土著人。這種現象,與羅馬帝國前線部隊中使用駐紮地兵員的情況十分類似。不過,出乎我意料的是,在一處戍堡遺址發掘獲得了一枚奇怪的木簡殘片,上面書寫著只在古代撒馬爾罕和布哈拉地區流行使用的古代粟特語。我個人判斷,這枚木簡很可能是作為符節使用的。還有一些奇怪而有趣的現象是,發現了許多木簡上寫有元康三年(公元前63年)、神爵三年(公元前59年)、五鳳元年(公元前57年)等各種年號的精美曆書,以及寫有中國古代啟蒙教育使用的小學教學課本內容。此外,還有一大堆重新切削加工過,但還未使用的木簡原材料。由此可見,駐紮這裡的軍隊中可能有官員和書記員一類的人物,他們急於想把自己書寫的內容聯號(這對以後的升遷發展十分重要),於是把原來寫有文字的木簡用刀削去字跡。有些木簡明顯可以看出再三刮削加工的痕跡,以此達到重複利用練習書法的目的。 根據發掘現場獲得的資料,我們知道,在最西端這段長城建造完成之初,就已經有人居住和有軍隊駐紮了。現在我感覺已經沒有必要繼續停留在這裡。當務之急,是把仍可使用的資源和時間用於向東考察古長城其餘未曾被人觸及的遺址。 在此期間,沿著我前面提及的沼澤地帶,我還曾做過一些有趣的考察與發掘,獲得不少珍貴的發現物。不過,在介紹它們之前,還是先來談談我在向東追尋古長城遺蹟,發現T字八號戍堡,並進行考察和發掘的情況。我剛剛看見這座古代戍堡時,它呈現在我眼前的景象不過是一個礫石覆蓋的低矮土堆。只是從它所處的位置判斷,應該是一座古代戍堡。進行發掘之後,很快就證明了我的判斷,土堆里掩藏著一座已經倒塌傾覆的土坯堡壘建築遺址。堡壘倒塌的原因很可能是烽燧當年的施工和用材不當,以至於在後來的歲月里倒塌毀壞,並連帶掩埋了附屬的守衛人員居住辦公的房屋建築。 在清理覆蓋在遺址上的瓦礫浮土之後,出現了一些奇怪的出土物。其中,有一件罕見的測量工具映入我的眼帘,形同鞋匠使用的足尺,上面刻著漢代使用的尺度。還有一些木印盒,盒上有小槽,可以相互咬合扣蓋起來再用繩索捆綁密封。還有一件以前可能裝在木牘盒內或盛裝木牘的袋子裡面的木簡,上書盒內裝有「玉門顯明隊蠻兵銅鏃百完」,以及銅箭鏃弩機等古代兵器。這類器物,以前我在沿古長城考察途中撿拾到很多。其中特別有趣的是,還有一個保存完好的木函蓋,蓋上刻有使用封泥密封的方槽以及使用繩索捆綁的繩槽。木蓋中間低,四邊高,隆起成為邊緣,表明它原來是一個小箱蓋。蓋上清楚地寫有「顯明隊」幾個大字。 我的帳篷第一次扎在距離古長城不遠的一個小湖泊近旁。這裡的古長城保存良好,並一直向哈喇淖爾方向伸展。古長城防禦警戒線在這一區域連續通過一連串的沼澤和小湖泊。這片沙地從南部沙漠地帶逶迤而下,一直通往疏勒河。 古長城在這裡沿著一大片沼澤湖泊蜿蜒向東。疏勒河從哈喇淖爾流出後就注入此地,因而長城軍事防禦警戒線也就圍著大湖繞了一圈。中國古代工匠在此地設計和選擇長城線路,可以說苦心孤詣。如此一來,既憑藉天然屏障作為防禦之輔助,另外一方面還可以節省建造和維護的人力與物力。 古長城向東延伸到哈喇淖爾,然後利用護岸南部大片沼澤作為天然屏障。疏勒河沼澤和大湖之間的距離甚為廣闊,它們共同構成了古長城防禦線的水牆。這段除了河床明顯短狹的一兩段距離,其他地段都沒有建造城牆的必要。 這裡的地形地貌使我們在這個地點對於古長城防禦工程的探尋顯得格外困難。我的漢文秘書蔣師爺和來自孟加拉工程部隊的助手拉姆·辛格每到一處遺址都立即投入發掘和清理工作。我對他倆從來都很放心,一直把他們留在後面指導民工挖掘。而我自己則帶兩名突厥人隨從,騎馬出發,探察前方可能遇到的一切遺蹟現象。我讓兩名隨從先行,前往尋找遺址,自己則暫時留在靠近水邊紮起的帳篷里等候消息。等有了確切消息,我們隨後再進行考察與發掘。當我一段又一段地走過荒蕪的沙漠與鹽殼地帶,不停息地追尋古長城遺蹟和古戍堡遺址的時候,我發現,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比在這種荒涼寂寞的邊塞長城防禦遺址中更能引發我的奇思妙想了。那些荒漠原野之中的鹽湖沼澤,以及沼澤邊緣狹長地帶,有了古代戍堡遺址的身影作為追尋方向的引導,便可以迅速通過無效區域,從而避免了漫無目標地浪費時間。 那種想不斷尋找和發現古長城遺址的心愿,使我常常處於興奮狀態。在許多路段,古長城伸展的方向與當地常年的風向一致。此外,一些低地因有隱蔽作用,極大地減少了風沙的剝蝕,所以有的地方古長城城牆依然高聳挺立。有些最高的地段,古長城城牆竟然高達12英尺左右。離開這樣的地段,我們就得仔細觀察地面,以便發現那些作為古長城分布線索的連續出現的低矮土堆。這種土堆,稍做清理,立即就會露出垛放整齊的蘆葦柴束。 有一次,在一塊特別向外伸出的高地上,我偶然探尋到了長城線的遺蹟。從那裡一直向東,很容易就發現了一座烽燧遺址。烽燧所在位置顯然是經過特別選擇的。烽燧遺址所在地本身是一塊雅丹台地,站在台地上就可以清楚地觀察四周低地的情況,所以烽燧並不很高。我坐在烽燧用於戍邊將士起居的附屬小型建築內,極目遠眺廣闊荒涼的沼澤沙漠,情不自禁地想像著過去久遠年代中戍守這裡的士兵們慘澹的日常生活。因為沒有其他任何生命活動存在,也沒有什麼現代因素的干擾,久久地,我才將思緒拉回到現實世界。 我腳下的古代戍堡自建成之後,在幾個世紀漫長的歲月里,戍守士兵就是這樣日復一日寂寞寧靜地陪伴著它,守望著大商道。在古代戍堡附近不遠處有一個巨大的垃圾堆,那都是由戍守此地的士兵們經年累月的生活和公務廢棄物堆積而成。垃圾堆上面覆蓋的一層薄沙,使垃圾堆里的物品得到了很好的保護,即便是一些極易破碎的東西也都還嶄新如故。只要用靴子後跟或馬鞭輕輕地拂去那層薄沙,當年被隨手丟棄的木簡便顯現在眼前。不久,我便慢慢習慣了不時從幾英寸的地面之下隨手撿拾起早於公元紀年的珍貴文書了。 每當夕陽西下,黃昏臨近,飛鳥歸巢旅人投宿的時候,我常常獨自一人騎馬探察那些凌然屹立千年的烽燧。在這片廣袤的荒漠裡,每每想到兩千年間人類活動猶如驟停一般消失無蹤,自然環境也呈現出麻痹癱瘓的狀態,一切都如同瞬間發生之事,人世間讓我感動至深的事情沒有比此更甚的了。幾十英里之外,夕陽的餘暉從一座座烽燧上反射過來,炫人眼目。閃閃的白光之下,城牆上的白色石灰塗層依然如故。這種白色石灰塗層的目的是要讓人們遠遠地便可以看見烽燧。被流沙掩埋的城牆牆體下部偶然還保存有一部分白色石灰塗層,塗層的層次清晰可辨,顯然在使用時期曾經經過多次修補維護。遙想在遠古的年代,烽燧和長城防衛謹嚴,駐守士卒緊緊注視著隨時可能出現險情的北部低洼地帶,以防成群結隊善於突襲作戰的匈奴騎兵突然出現的情景。現在想來猶如就在眼前一樣,令人無比激動和興奮。 在古長城城牆和烽燧附近撿拾到的青銅箭頭,以及蔣師爺所能就地辨識解讀的木簡文書內容,都能證明,古長城防禦線遭遇突襲和發生其他軍事險情是極為常見的。無意之間,我的目光投向鹽鹼地帶左方的一片低洼地。那是一片絕佳的集結地點,當年的匈奴騎兵在滾滾煙塵中發起進攻之前一定在那裡集結。只要突破以長城為首的軍事防禦設施,展現在匈奴人眼前的便是大道坦途,長驅直入,直達敦煌綠洲的任何一個角落,以及進一步向東進入人煙稠密的中國腹地。當我想到幾個世紀之後,命運卻安排那些在東亞叱吒風雲的匈奴人西遷前往羅馬帝國和君士坦丁堡的歷史情景,剎那間,不僅是時間,甚至連空間距離的概念都全部消失了。 夕陽的餘暉照射過來,過去的一切變得更加真實生動。古長城延伸的路線清楚地顯現在我眼前,即便那些已經倒塌僅剩一道低矮土堆的城牆遺蹟也是如此。那一刻,我突然發現,在與城牆平行相距約10碼遠的地方,有一道奇怪的溝形直線,走近仔細一看,原來是粗沙礫地面上一條狹窄的道路。這條道路,應該是古代巡邏士兵往來踐踏形成的。這種道路大多位於離商道有一段距離緊靠城牆的地方。只要古長城城牆的高度還足以抵擋飛沙走石的侵襲,這種道路便會被保存下來。 在我初次探察古長城遺蹟之時,便注意到一種奇怪現象:在許多烽燧遺址附近,我斷斷續續地看到,一些小堆排列成十字交叉的五點形,或者是排列成一道直線,彼此相距又不很遠。走近仔細觀察,小堆的底部大概在7英尺到8英尺之間,全部由蘆葦捆作十字交叉形狀一層層堆積建成,高度從1英尺到7英尺不等,結構和材料全部一樣。蘆葦束最初放置時中間插有胡楊樹枝條,作為支撐架構,時間長久之後便不再需要。兩千多年來,經過鹽鹼無休止的侵蝕,蘆葦束都已經半化石化。不過,剝開蘆葦稈,內部的纖維仍柔軟如初。蘆葦束的這種大量分布,起初我以為這是用來建造長城城牆的材料,放置在此處是為了供不時之需。但是後來在幾處離古長城較遠的烽燧遺址附近再次發現這種蘆葦堆,同時還不斷發現一些被火燒過已經炭化的蘆葦捆,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些堆積起來的蘆葦束是為烽燧晝夜燃放煙火準備的材料。隨後獲得的古代木簡文書記錄也提供了這方面的充分證據,證明在這一帶的古長城沿線,預警烽火制度異常嚴密完整。 在這段古長城的一座烽燧遺址被流沙掩埋的小房間內,我發現了八封用古代粟特文字書寫的紙質信函。這一發現,在此之前從未有過。在我發現它們時,有些外面用絹包裹,有些則用繩索捆系。書寫信函所用的書體過於彎曲,加上其他一些原因,致使當時現場釋讀極為困難。現在我們已經知道那是中亞一帶的商人來到中國後回寄的信件書函。他們顯然更喜歡使用當時新近發明不久的紙張,而不是中國人習慣使用或者說墨守的木簡。 研究結果表明,書寫這些書函的材料是我們現在所知的最古老的紙張。它的製作方法,是先把麻織物弄成漿,然後再用漿造紙。這正好與中國古代文獻記載漢和帝元興元年(公元105年)發明紙張時使用的方法一樣。這些信函用紙,以及在古長城沿線其他烽燧遺址中發現的殘破紙片,都與歷史文獻關於紙的記載十分吻合。由於有出土木簡文書明確紀年的證明,這一帶長城除最西邊的那一段外,應該一直堅守到公元2世紀中葉以後。而在公元最初20多年王莽篡漢動亂前後,這一帶長城可能曾被廢棄過。 關於公元1世紀古長城曾經修築過一道複線一事,所指就是從沼澤地中間向南橫向修築年代稍晚而又有欠牢固的城牆,學術界對此一直持不同意見。此處依傍著古代商道聳立著的那一座威嚴的古代方形城堡遺址 (26) ,也應該是對古長城複線最明顯的證明。古城堡用土坯砌築,城堡外面的大部分牆面都已經風蝕剝落。在城堡內部,我們沒有找到任何有年代證據的物證。不過,在距離古城堡約100碼的地方有一個小土堆,通過發掘清理,我們確定那是一座重要的古代驛站遺址。遺址中出土的大量漢文文書表明,我們偶然間撞到了漢代那條控制著整個沙漠地區最重要商道的玉門關遺址。在這裡的一處被當作垃圾箱使用的深窖中,出土了大量保存完好的木簡。木簡記載的內容涉及古長城的軍事組織、戍守、服役人員等鮮為人知的細節。 向北行進約3英里,就是朝南部橫向延伸的城牆與古長城線的接合部。在那裡一座烽燧遺址附近的垃圾堆中,又發掘出了許多木簡。木簡記載的年代跨度在兩個世紀以上。這處遺址一定也是古長城線上一座重要的軍事設施。在出土文物中,最為有趣的是一塊絲絹,絹頭同時寫有漢文和婆羅米文字。它清楚地表明,這是迄今發現最早也是最直接的古代絲綢貿易的歷史證據。絹頭上的文字內容包括絲絹的產地和每匹絲絹的大小、重量等。同樣罕見的是,我們在這裡還找到了一個被仔細綑紮的小盒,盒內放置一枚連帶殘破箭杆與尾羽的銅箭。盒上寫著:「(破)箭一支歸庫另易新者。」古長城沿線遺址中所獲文書中有關更換新弓、新弩,歸還報廢品的記載數不勝數。 距離古玉門關以東約5英里,在古長城內里商道旁邊,有一座規模宏大的古代建築遺址。遺址中有三間相互連接的大廳建築,全長560多英尺。對於這種古代建築遺址的功用,一開始我較為困惑。古建築土坯牆壁堅實厚重,至今能夠看到的牆壁高度仍達到25英尺以上。牆壁上少量分布著幾個孔洞,顯然是作為通風孔使用的。古建築有內外兩道圍牆,圍牆四角建築有敵樓。怪異的遺址建築形式,令我們許久猜不透它的功用,以為可能是用作古長城沿線軍隊屯駐、調動,以及朝廷官員和外交使節取道沙漠大商道時供給一切需用的大型倉庫。後來在內圍牆一角的一個垃圾堆里發掘出土了一批漢文木簡,木簡內容多有提到從敦煌綠洲向這裡輸送糧食,以及此地儲存的衣物等物資,從而給以上這種猜想提供了證據,並由此確定,我們在這裡找到了古長城線前方的後勤基地。這種後勤基地對於衛戍荒漠邊塞的軍隊,以及取道沙漠大商道來往樓蘭的人們尤其重要。 至此,我們關於古長城線的西部探險考察情況介紹暫告一段落。 1907年5月中旬,我的探險考察已經遠達哈喇淖爾。那時天氣越來越炎熱,雖說沙漠中常常颳起沙塵暴,但對於緩解酷熱卻無濟於事。再加上沙漠環境帶來的其他困難和人員長期勞作的疲憊,我們被迫再次返回綠洲。 那年秋天,在完成南山山脈探險考察之後,我又重新返回沙漠,沿著疏勒河繼續向東、向南,一直抵達玉門縣河流大轉彎處,詳細測量和考察了這段古長城。玉門縣就是由後來的玉門關而得名。 關於額濟納河,直到1914年第三次探險考察時,我才能夠從敦煌直接前往,重新對古長城做了系統的考察與考古發掘,累計行程約330英里。 通過考察得知,安西沙漠綠洲東面的古長城已經修築到疏勒河右岸,其走向靠近深削陡峭的河岸。由於當地東北風強勁,從北山戈壁高原刮來的大風風勢猛烈,在乾旱荒涼的疏勒河沿岸黃土地帶展示出強勁的風蝕力量,所以古長城遺蹟保留下來的很少。 關於古長城,中國最初開始進入中亞,便迅速構築起這道堪稱奇蹟的驚人的工程,並繼續維護保持這條軍事、商業大通道,這已經足夠說明所需要何等的決策能力,以及擁有何等高效的系統組織。但只要看看執行這種西進政策修建長城所經過的那些嚴酷可怕的自然環境,人們便會不禁驚嘆於中國人毅然決然地向前延伸長城,以及隨之推行的漢代西進政策。同時,也可以想見,當時,中國在人力方面一定經受了巨大痛苦,付出了巨大犧牲。 再往東,古長城線逐漸接近窮荒不毛的北山山麓。在這片區域內,漢武帝時代的那些軍事工程專家遇到了極為可怕的天然險阻。而他們所表現出來的堅忍精神以及驚人的組織力量,再次通過留給後人的古長城遺址得到彰顯。在營盤遺址綠洲東北約30英里,我們看到古長城線毅然突入大片流動沙漠。在這裡有必要說明,這片沙漠自古以來就存在。這裡的古長城城牆全部用一捆一捆的紅柳束混雜泥土築成,厚度與通常的長城城牆一樣。古長城迄今也沒有被流沙掩埋,高度仍有15英尺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