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隋唐 · 一〇〇 南漢
建立南漢的劉陟,登位後三度改名,分別為岩、龔、龑,上蔡(今屬河南)人。祖父劉安仁,遷居閩地,因往南海經商,復定居南海。父親劉謙,唐末參加廣州部隊,從低級軍官一直做到封州(今廣東德慶)刺史,手下有兵萬人,戰艦百多艘。兄長劉隱繼承父業,並將其發揚光大,被後梁封為南海王,成為兩廣地區的割據者。
劉陟是劉謙的非婚生子,母親段氏將他生在了外面。劉謙的正室韋氏是唐宰相韋宙的女兒,聽到消息後,氣得令人把劉陟搶來,拔劍要殺他,然仔細一看,卻見這個嬰兒生得很是不錯,立即轉變了念頭,將他收為己子。三天之後,把段氏給殺了。
劉陟排行第三,長大成人後,精於騎射,身材魁梧,據說還像劉備那樣兩手過膝。時大哥劉隱已幹得相當出色,他靠著大哥謀得了顯要的職位。大哥取得清海軍節度使之位後,他當上了副使,一起經營著南海地區。
天下大亂,南海地區也大亂,劉隱雖說是南海王,卻根本不能全面控制這個地區:交州曲顥、桂州劉士政、邕州葉廣略、容州龐巨昭均各自為政,打出獨立的旗號;盧光稠與其弟盧光睦、子盧延昌分據虔、潮、韶三州,不時以兵相犯;高州劉昌魯、新州劉潛以及許多地方勢力,也不聽調遣。
為收拾這些異己勢力,把南海王當得名副其實,劉隱決定先向韶州進攻,以實現軍事突破。
對此戰略部署,劉陟表示了不同意見,他說:「韶州是盧延昌所據,他依靠的是其父盧光稠。如擊韶州,虔州軍必救應,如此,我軍將首尾受敵。依我之見,韶州不宜直攻而應計取。」
劉隱不聽,堅持己見,結果大敗而歸。
大敗而歸的劉隱,服了這個同父異母弟,將軍事討伐全權交給了他。劉陟接受使命後,調整了軍事攻擊的箭頭:先易後難,先弱後強。不久,除了少數地方外,各獨立和半獨立勢力被一一平定。
劉隱死後,南海王的桂冠落到了劉陟的頭上。
第二任南海王劉陟繼位之初,一邊繼續對本地用兵,收服各種割據勢力,將他的旗幟插遍境內;一邊繼承劉隱的外交路線,向後梁稱臣,以換取政治支持。
向後梁稱臣,本非心甘情願的事,不過是為了得到後梁的承認,以顯示自己是正統的地方政權而已。
待到錢鏐被後梁冊為吳越王后,劉陟恥於南海王的封號,對日益衰弱的後梁產生了極大的不滿,憤恨地說:「中原正值多事之秋,真搞不清誰是真主,我豈能萬里遠航去臣事偽廷!」
貞明三年(公元917年),劉陟終止了和後梁的君臣關係,登上皇位,建國號大越,改元乾亨,定都廣州。次年,改己名為岩,改國號為漢,史稱南漢。
在對外關係上,劉陟和兩國結成了政治聯姻:一個是楚,他娶楚王馬殷之女為妻,先封為越國夫人,後冊為皇后;一個是南詔,他把女兒增城公主嫁給南詔王鄭仁旻為妻。通過聯姻,他為南漢分別在北面和西南設計了兩道屏障。
對於中原政權,他在登位之後就沒和後梁來往過,待到唐莊宗把後梁滅掉後,他聽聞後唐軍事實力極為強大,出於畏懼而派使者前去溝通關係,稱「大漢國主致書上大唐皇帝」,言辭相當恭敬。使者見了唐莊宗,說是本國已準備好了大批貢物,至秋即當送來。
可使者返回敘職時卻說:後唐政治紊亂,不久將亂,根本無力南顧。劉陟聽了,自大的感覺上來了,立即下令停止進貢。
南海多少數民族,在這塊土地上稱王稱帝,劉陟的心態極是複雜,自大和自卑難分難解。他恥為蠻夷之王,常對北方之人說,他的家鄉是咸陽,他決非本地人。與此同時,他又狂妄得很,把後唐天子貶稱為「洛州刺史」,意謂其土地少得可憐,控制力非常有限。
在內部的政治建設上,劉陟繼承了劉隱的作風,依靠的是北方人:被流放本地的唐名臣子孫,及遭亂來此避難的士人,他不但依靠他們,且給予了極大的寬容。宰相趙光胤自以為出身唐代高門大族,不得已奉事僭偽小朝廷,心裡很是怏怏不快,總想回北方。劉陟看出徵候後,令人偽造他的手跡,把他的家屬從洛陽全部接來,令他感動得從此盡心盡力。大臣王定保反對建國,劉陟派他出使荊南,等他回來,木已成舟,他出言譏諷,劉陟毫不計較,一笑了之。
劉陟聰明且悟性高,政治上頗有一套,辦成了許多難辦之事。然性格殘酷,治民喜用刀鋸、肢解、刳剔、炮烙、截舌、灌鼻等令人毛骨悚然的刑法。他每見殺人,竟然高興得眉飛色舞,嘴中咿咿呀呀,口水直流,被人認為是怪物投胎。南海民眾,如置於爐火之上。
他生活奢侈,大肆搜刮民財,為顯示富有,他聚收南海珍寶,建築玉堂珠殿,上面飾以金碧羽翠,弄得如同人間仙境。外地客商經過,他常召之觀看,自誇壯麗,以滿足虛榮心。
他好《周易》,遇有大事必以此書求解。他改名龔後,時有胡僧說:「根據讖書講,滅劉氏者龔也。」他恐此名將破國敗家,遂根據《周易》中「飛龍在天」之句,自造「龑」字為名。楚軍攻封州,本軍大敗,他又拿出《周易》占筮,得到的是「大有」,由此改元大有,大赦境內。
劉陟在位時,有件事對後來的歷史發生了重大影響:大有十年(公元937年),屬於南漢的交州(今越南北部)長官楊廷藝被部將皎公羨所殺,皎公羨自立為主。楊廷藝舊將吳權領兵攻擊皎公羨。皎公羨向劉陟求救。劉陟封兒子劉洪操為交王,以救援之名發動大軍進攻吳權。經過激烈的海戰,南漢軍大敗,劉洪操戰死,劉陟只得收拾餘眾撤退。吳權站穩了腳跟,拉開了越南吳朝的序幕。
劉陟臨死前對繼承人的安排充滿憂慮,說:「奈何我子孫不肖,後世將如鼠入牛角,勢必越來越小!」
繼承人給他定廟號,稱為高祖。
劉陟稱得上是個亂世英雄,懂得軍事之道,善於用武力卻不迷信武力,為劉隱割據南海立下了顯赫的戰功。他登台之後,制定了靈活主動的對外政策,根據天下形勢不斷地變,維護了南漢政權的利益和體面。對於政權建設,他全盤使用有高度文化的北方人,為提高當地的文化水準起了一定的作用。然而,他過於奢侈、殘忍,把治下的民眾推進了水火之中。
大有十五年(公元942年),劉陟死後,其第三子劉洪度(殤帝)繼位。
劉洪度是在統治集團內部矛盾非常尖銳的情況下登台的,為防不測,他猜忌兄弟,猜忌群臣,用宦官加以防範。他本身的生活極為糜爛,常與娼婦微行,命男女裸體相觀看。
這年,爆發了以張遇賢為首的農民起義,南漢軍隊征討無力,起義軍攻克循州後,進入江西,被南唐軍隊所鎮壓。
光天二年(公元943年),劉洪度被其弟劉晟所殺,劉晟自立為帝(中宗)。
這個殺兄而得位的君主,為避免自己重蹈劉洪度的覆轍,大開殺戒,把十五個弟弟送上了黃泉路。他好刑嗜殺,用「生地獄」肆虐臣民,以「斬瓜試劍」戲殺宮女。他揮霍無度,為滿足需求,竟出動水師到海上劫掠商人的財貨。
他廣築宮殿,建離宮千餘間。他疏遠朝臣,重用宦官和宮女,讓宮女盧瓊仙、黃瓊芝等十幾人身著朝服冠帶,臨廷參政。
為擴大領土,他對楚展開大規模的用兵,乾和七年(公元949年),攻取昭州(今廣西平樂)。兩年後,趁南唐滅楚之際,再取宜、連等八州,將邊界推至廣西和湖南南部。
乾和十五年(公元958年),劉晟長子劉繼興繼位(後主)。
劉繼興繼承了父親的用人方針,並發展到登峰造極,讓宦官和宮女主掌政權。他審覽奏章,必以盧瓊仙之言為定否。盧瓊仙聯結宦官龔澄樞、陳延壽,秉握政柄。劉繼興信鬼神,尊崇自稱玉皇大帝附身的女巫樊鬍子。此輩互相呼應,把朝政搞得烏煙瘴氣。
他相信宦官竟到了荒唐的地步,如要起用某個人,必閹割後再使用,甚至對待新科狀元也是如法炮製。
他大造華樓,大貪女色,大征苛稅,大用酷刑,比他的父親有過之而無不及,整個境內怨聲載道。
大寶三年(公元960年),劉繼興拒絕了宋太祖讓李後主所寫的勸降信。
開寶四年(公元971年),宋軍長驅直入,包圍了廣州城,劉繼興開門出降,南漢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