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隋唐 · 九八 前蜀
創立前蜀的王建,字光圖,許州舞陽(今河南舞陽)人,出生於貧窮家庭。
王建屠牛、盜驢、販私鹽,年紀不大,在所居之地就得到了無賴的名聲,因在家排行第八,人起綽號「賊王八」。「賊王八」名聲不好聽,人卻剽悍得很,且有著不錯的相貌。違俗違禁的事做得有段日子後,他見兵匪本是一家,為取得保險,應募參加了忠武軍。秦宗權以重賞招收勇士,他改換門庭,去那裡補上了一名低級軍官。
時黃巢起義鬧得厲害,攻陷了長安,唐僖宗逃進川蜀。秦宗權以監軍楊復光為帥、軍官鹿晏弘為將,率部前去長安勤王,王建相隨而去。事後,楊復光把部隊分為八都,一都千人,王建被任為都頭。楊復光死後,鹿晏弘成了帶頭人,王建與他不合,和晉暉、韓建、張造、李師泰四都頭各率所部,到蜀中直接投靠了唐僖宗。
幾成空頭天子的唐僖宗大喜,賜號為「隨駕五都」,令他們直屬於最高軍事長官——十軍觀軍容使田令孜。田令孜是巨閹、權閹,控制著這個沒落的朝廷,他看中了王建等五人,把他們收為養子。
儘管隨的是落難天子,王建這一步畢竟跨得大,大得與從前不可同日而語。在最高政治象徵的身邊,他的見識多了,眼界開闊了。
長安收復,唐僖宗返回首都,王建成了禁軍——神策軍——主要將領,擔負起保衛君主的重任,並遙領刺史之職。
然而,唐僖宗回到長安沒幾年,田令孜和河中節度使王重榮爭鹽利,結果爭得動起了兵戈。王重榮聯合晉兵攻向長安,唐僖宗只得再度逃亡,逃往興元(今陝西漢中)。王建被授為清道使,護著玉璽,護著君主。途中,大火燒得棧道濃煙滾滾,幾欲斷裂,他用身體遮擋著君主的乘騎,硬是闖了過去。唐僖宗累得睡著了,他以膝當枕,看著君主。唐僖宗醒來,感動得熱淚直下,脫下御衣賜給了他。
到了目的地,田令孜為逃避使天子流亡的罪責,自己提出去弟弟西川節度使陳敬瑄那裡當監軍。太監楊復恭接替了軍容使之職,為清除田令孜的勢力,他把王建等人趕出去當刺史。
王建的任地是在川蜀的壁州(今四川通江),此地漢蠻雜居,其中有個溪洞部落挺能打仗,他收編這些地方勢力,組成八千人的軍隊,拉出了自己的獨立武裝。他把這支混合軍隊開出去,拿下了附近的兩個州。
川蜀分為兩大部分,一部分是東川,由顧彥朗把持著;一部分是西川,由陳敬瑄控制著。王建要圖發展,就必須和他們發生接觸。他和顧彥朗早年在長安會戰中認識,有交情。顧彥朗了解王建的軍事才幹,送錢送物,關係搞得不錯。好朋友不能侵犯,王建只得別找出路。
陳敬瑄憂慮這股新崛起的軍事勢力,和田令孜商量對策。
田令孜說:「王八是我的兒子,別無肚腸,在山南之地作賊,實是進退無路。我只要一封書去,便能讓他歸附你的麾下。」
收到養父的來信,苦悶的王建頓時高興起來,派人對顧彥朗說:「監軍阿父來信相招,我欲去成都看阿父。此能依陳敬瑄,得一大郡,甚稱我心。」
他把家屬託付給顧彥朗,選了精兵三千,向成都進發。
王建將近成都,有人對陳敬瑄說:「王建,乃是今日的猛賊,專門謀取他人的土地,一旦到達,公將怎樣對待?他有雄心,終究不甘久居人下,若以將校相待,是養虎自貽後患!」
陳敬瑄立即傳書王建,讓他退回去。
長途跋涉而來的王建如何肯退,他惱了,揮軍攻克了漢州(今四川廣漢),隨之發兵直叩成都。成都城高牆厚,加上裡面已有了準備,一時攻不進。他請求顧彥朗支援,大量東川軍進抵成都城下。激戰三日,依然只能望城興嘆。他果斷地下令撤退,以漢州為根據地,向四處經營。
王建越戰越強,軍隊如滾雪球般地壯大起來,他再次兵臨成都。此時,顧彥朗擔心王建下了成都,可能回頭對付自己,上表要求朝廷派大員來擔任西川節度使,使雙方罷兵。宰相韋昭度銜命而來,可陳敬瑄拒絕移交。韋昭度組織顧彥朗、王建等部進行會攻,然還是久攻不下。王建「請」韋昭度回長安,韋昭度猶豫不決,王建唆使部下將他的親信殺死吃了,嚇得韋昭度交出了節度使的印信,狼狽離去。
得了節度使的印信,王建理直氣壯地在西川攻城略地,打得四方都響應他。然後,他挾勢來攻成都。成都已成了孤城,經田令孜調解,走投無路的陳敬瑄開門出降。王建入主成都,先派人將移至他地的陳敬瑄刺死,後又藉故把田令孜打入大獄活活餓死。
得了西川,王建對著東川的地圖沉思起來。
顧彥朗於己有恩,且有聯姻之親,藉口難尋。適巧,顧彥朗突然病逝,由其弟顧彥暉繼任權位。王建急切不能下手,以各種形式開始挑釁。以鳳翔(今陝西鳳翔)為中心的山南割據者李茂貞,和顧彥暉締結盟約,共同抵抗王建。王建得到口實,向東川發動了進攻。顧彥暉靠著盟軍的支援,遏制了西川軍的勢頭。
幾年過去了,李茂貞和顧彥暉發生了矛盾,派軍向東川壓來。顧彥暉病急亂投醫,轉而向王建求救。王建乘機出兵,在大敗山南軍後,順手牽羊,端了東川的老巢——梓州(今四川三台),俘虜了顧彥暉。
王建兼有東川,成了名副其實的蜀王。
為了爭奪唐昭宗,朱溫兵圍鳳翔,把李茂貞困在了裡面,一困就是一年多。此時,王建耍開了政治手腕,一方面和朱溫通好,指責李茂貞;一方面又叫李茂貞堅守不降,他會出兵相助。實際上,他卻乘著李茂貞難以外顧的窘境,把山南諸州拿去了大半。朱溫撤圍後,李茂貞力量大削,王建再接再厲,又打下了其他一些州,僅留給李茂貞一座鳳翔城,說是為他做盾牌,以擋住梁軍。
軍勢旺熾,王建又乘荊南之亂,攻下了四州。
朱溫在開封建立後梁,遣使者照會王建。王建拒絕承認,發檄號召諸侯聯合討伐這個篡逆者。
天復七年(公元907年),王建按著三國劉備的故事,登上了皇帝位,建國號蜀(為有別於蜀漢及後蜀,史稱前蜀),定都成都,次年改元武成。後一度改國號為漢。
做了皇帝的王建,有些劉備的樣子,在境內勸課農桑,改善生產條件,以此來富民強國。他約束官員,約束軍紀,約束宗族,在本境內建立了較好的社會秩序;閉關息民,注重農業生產,使當地經濟有了明顯的好轉,倉庫充盈;實行嚴格的官吏獎懲制度,讓他們盡心為君、為國、為民效勞;選拔人才,提高政府官員的質量;優厚韋莊、張格、毛文錫等文士,保存和發揚唐文化,尤其是詞,出現了不少好作品。他對於天下大局,打出了反後梁的旗號,但又策略地把李茂貞的政權保留下來,作為一道隔絕後梁進兵的屏障。
到了晚年,王建貪享受,好女色,重宦官,特別在立嗣問題上反覆不定,逼得太子王宗懿起兵自衛,繼而失敗被殺。
蜀帝做了十一年,王建與世長辭,春秋七十二,廟號高祖。
王建有傑出的軍事才幹和爐火純青的政治手腕,以此雙管齊下,先後取得了兩川及山南、荊南等地,學著劉備和曹丕分庭抗禮的榜樣,在成都走上皇位,和中原的朱溫對著幹。然而,他是叫得多而做得少,不過是藉此來增加政治號召力。他稱帝後,確實做出一些政績,但晚年卻昏昧得很,弄出了一大堆問題。
光天元年(公元918年),王建的第十一子王衍繼位(後主)。
這是個紈絝子弟式的君主,無視父親的遺訓,喜聲色犬馬,喜鬥雞打球,喜華麗建築,喜宮闈詞歌,委政於宦官,和狎客胡混,學神仙遊。
咸康元年(公元925年),後唐大軍入川,蜀軍全線失敗,王衍自縛出降,前蜀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