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隋唐 · 八一　裘南起義

號稱「小太宗」的唐宣宗駕崩僅半年，唐懿宗在寶座上還未坐熱，於大中十三年（公元859年）的年底，在浙東掀起了震動唐王朝的裘甫起義。 裘甫起義的發展很迅速，證明唐宣宗的所謂中興，不過是種政治泡沫，而從上至下的吏治已經相當糜爛。起義萌芽於何時，無史料記載，記入史冊的第一句話，已是「浙東賊帥裘甫攻陷象山」。（《資治通鑑》卷二四九唐宣宗大中十三年） 面對裘甫起義，浙東的地方軍隊，實在是不堪一擊。當裘甫占領象山縣後，象山縣的上屬州——明州（今浙江寧波）的官府，不但不敢派兵前去鎮壓，反嚇得在白日關上了城門。其實，裘甫兵不過百人，根本沒有強大的軍隊。然而，地方軍隊也可憐得很，因長期不作戰，武器已銹爛，兵員不足三百。裘甫見狀，揮兵指向剡縣（今浙江嵊州）。 浙東觀察使鄭祗德，在倉促之間組織了強湊起的軍隊，趕來攔截。可攔截沒成功，反在剡西被裘甫用計打得幾乎全軍覆沒。 乘著剡西大捷，裘甫順勢拿下了剡縣。進入剡縣的裘甫聲望大增，各地迫於生計來投靠者絡繹不絕，沒多久人數達到了三萬，被分為十二隊。裘甫自稱「天下都知兵馬使」，建元羅平。他以劉暀為軍師，以劉慶、劉從簡為大將，大集糧食，大造兵器。 義軍蔚成氣候，從震動浙江，到震動了中原。 鄭祗德一邊向朝廷告急，一邊向鄰地求救。鄰地軍雖然願來，可要價極高，戰鬥力卻不強，根本不能與裘甫軍交戰。裘甫由此相繼攻克了上虞、餘姚、慈谿、奉化、寧海等地。 鄭祗德算得賣命，可連連敗績，使他在朝中獲得了「懦怯」的評價。鄭祗德是文官，既然文官懦怯，當調換武將，可選遍朝中的武將，竟無一人合適。最後還是推出了文官，讓在安南享有盛名的前安南都護王式，代替鄭祗德為浙東觀察使。 王式走馬上任前，唐懿宗召見了他，問他用什麼方法來鎮壓。 王式的回答是極為直接和實在的，說：「只要能得兵，賊必然可破。」 可在一旁的宦官卻很是可笑地否定說：「發兵，花費太大。」 王式據理力爭說：「臣自然該為國家節省開支。可兵多破賊快，費用便節省。若兵少不能破賊，拖延時日，賊勢將更盛，江淮群盜蜂起響應，而國家用度全靠江淮，一旦與江淮交通隔絕，那上自朝廷，下至禁軍，用費全無著落，豈非開支更大！」 頭腦簡單的唐懿宗，終於被簡單的道理說通，調發數地軍隊，歸王式指揮。形勢就在這裡逆轉。 王式是聞名的精通兵法的儒將。正在和部下一起喝酒的裘甫，聞王式領兵前來，心裡一陣緊張，很是悶悶不樂，半日說不出一句話。 劉暀長嘆說：「我等有這許多軍隊，卻躊躇不定，真是可惜。王式智勇無敵，不過四十日必到。我當搶先奪取越州（今浙江紹興），分兵守西陵，沿錢塘江築壘設置防線，徵集舟艦。然後，長驅直入浙西，渡長江，取揚州貨財，返取石頭城（即金陵，今江蘇南京）而據守，將可得宣歙（今安徽）、江西之人響應。另遣劉從簡領萬人渡海，進據福建。如此，國家的貢賦之地全入我手。」 劉暀的戰略主張應該說是大氣的，他擬扼盡天下財富之地，隔江與唐廷南北對峙。這戰略最後能否成功，是無法證明的，然相對裘甫的束手無策而言，當是積極進取的。 可裘甫沒這膽魄，推託說：「今日已醉，明日再議。」 劉暀發怒，裝醉拂袖而去。 謀士王輅則說：「劉暀之策，是孫權所為，今天下尚未大亂，此策難成。不如據險自守，陸耕海漁，急則逃入海島。」 儘管王輅的戰略是保守的，然裘甫也猶豫不能採納。 積極的戰略不取，保守的戰略也不取，王式未到，裘甫已成了驚弓之鳥。在王式到後，他更是一籌莫展，只能消極地應戰。 王式沒急於付諸軍事行動，他到達浙東後，首先肅清了越州城內暗附裘甫的勢力。先是，越州城的官兵怕裘甫軍來，全家性命不保，便主動和裘甫軍聯繫，願作內應。王式查清了情況，將這些人全部處死。隨後，他推出幾大措施：開倉散糧，賑濟饑民，斷絕裘甫軍的兵源；不舉烽火，穩定當地官民的人心；用老弱兵做偵探，隨時掌握正確的情報；招募居住江淮的吐蕃、回紇人組成騎兵，以增加衝擊力；聯絡當地民團，以共同作戰。 一切準備就緒，王式在向朝廷討得更多的軍隊後，兵分東路、南路兩軍，全面向裘甫發動了攻擊。毫無戰略籌劃的裘甫，只能作無謂的消耗戰。王式通過十九戰，如風捲殘雲掃蕩了各地的義軍。 劉暀在全線失敗後，指責裘甫當初不採納他的戰略主張，才落到這般地步。他本就看不起投身義軍的王輅等進士，見他們一直穿著綠衣，蔑稱為「青蟲」。此時，他又將一口怨氣，全發到了他們的身上，將他們悉數推出斬首，並憤恨地說：「亂我謀者，都是這些青蟲！」 裘甫節節退縮，最後，重新退到了剡縣。王式步步緊逼，對剡城進行合圍。前後三天，作了八十三戰，義軍打得力不能支，官軍也打得筋疲力盡。不知是想突圍而走，還是麻痹對方以作襲擊，裘甫詐以偽降。然被王式識破，復打了三場大戰，裘甫、劉暀、劉慶等百餘人被擒。 裘甫被押往長安，斬於東市。 劉暀、劉慶等被王式所斬。 但劉從簡趁城未破之際，領五百壯士突圍而走，一路轉戰到大蘭山。在追敵和當地軍隊的合攻下，兵敗身亡。 裘甫起義，前後時間雖僅七個月，然其拉開了晚唐農民起義的序幕，為龐勛起義、黃巢大起義作了先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