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隋唐 · 七七 唐武宗與會昌毀佛
唐武宗李炎,為唐穆宗第五子,唐文宗之弟。
初時,唐文宗本立了唐敬宗第六子李成美為太子,在他彌留之際,樞密使劉弘逸、薛季稜(時樞密使均由宦官充任)與宰相李珏以奉承密旨為名,準備推太子監國。可神策左、右軍中尉仇士良、魚弘志卻因太子非他們擁護所立,遂以太子年紀尚幼,矯詔立李炎為皇太弟,發兵將他迎入宮中。
唐文宗駕崩,李炎繼位。
在繼位之後,唐武宗為報答擁立他的仇士良、魚弘志,將二人分別封為楚國公、韓國公。為消除隱患,他將李成美以及也曾做過太子人選的安王李溶,一併賜死。為重組親己的政府,將曾擁立李成美的宰相楊嗣復、李珏一起罷去,召淮南節度使李德裕入京,拜為宰相。
由於爭奪擁立皇帝的權力,在宦官內部鬧起了激烈的矛盾,劉弘逸、薛季稜趁率禁軍護送唐文宗靈柩至陵寢之機,謀誅仇士良、魚弘志,然因走漏風聲,反被對方的勢力所殺。仇士良、魚弘志因甘露之變所積的仇恨,將被唐文宗親近的宦官、樂工相繼誅殺。
許是性格關係,許是韜略緣故,許是在未登位前接受了幾代君主的影響,唐武宗的君主行為,既有昏君的昏昧,也有明君的英明,既有唐敬宗般的荒唐,也有唐文宗般的抱負,表現了很複雜的多樣性。
唐武宗李炎嚴懲貪宦仇士良 宦官仇士良在「甘露之變」後,更是挾持君皇,指令天下。他前後共殺二王、一妃、四宰相。武宗即位後,仇士良猶以病退職在家唆其徒黨以奢靡娛害皇帝。武宗察覺之後,下令嚴懲仇士良。
初上台的唐武宗很貪玩,其玩的勁頭絕不亞於唐穆宗、唐敬宗。他打獵、擊毬、騎射、角牴,將各種武戲玩得極瘋。陪他玩的是五坊小兒,在宮內玩,又到宮外玩,玩得高興,他一擲千金地大量賞賜。時人見得時間長了,以為他活脫脫是唐敬宗的翻版。
帶著玩興,他去拜謁郭太后,他隱去了瘋玩之事,從容地問如何能當好天子。郭太后早就知道這個孫兒的所作所為,然隻字不提,僅說了一句話,要他納諫。唐武宗倒也聽祖母的話,回去後將高積在案的諫疏,統統閱看了一遍。這些疏文的內容,多是勸他停止遊玩。自此,他玩還是玩,但玩的次數明顯減少,對五坊小兒的賞賜也有了些節制。
他聽說揚州的倡伎多才多藝,尤其擅長行酒令,由此下令駐在揚州的淮南監軍選十七人送入宮中。監軍為逢迎君主,在倡伎之外,拉著節度使杜悰,想選些良家美女,教她們練習後一起進獻。杜悰說監軍要選自己選,他不參加。監軍再三相拉,拉不動杜悰,一怒之下打了小報告。
接到小報告,唐武宗沉默許久,半晌才說:「朕要藩鎮選倡伎,這豈是聖明天子的所為!杜悰不附監軍之意,甚得大臣之體,真宰相之才。朕實在慚愧!」
遂令監軍停止選美,召杜悰入朝拜為宰相,並鼓勵說:「卿不從監軍之言,朕知卿有致朕聖明之意。今以卿為相,如得一魏徵。」
唐武宗想做聖明天子,其目標是平定外患內亂。他在李德裕的大力輔助下,在一定程度上,展開了有效的經營。
盧龍鎮將軍陳行泰擁兵驅逐節度使史元忠,讓人向朝廷請求節度使之職。唐武宗採取了冷處理的辦法,將奏表留中不發,讓其發生內變。陳行泰未得朝廷承認,部將張絳再拉人作亂,殺死陳行泰,又奉表請職。唐武宗還是老辦法,不表示態度。盧龍雄武使張仲武上表朝廷,以本部兵討張絳。唐武宗同意了,結果,張仲武剿滅張絳,平了盧龍鎮之亂。
昭義節度使劉從諫死,其子劉稹擅自為留後。唐武宗因勢制宜,拉攏成德、魏博二鎮,讓他們出兵,由此朝廷不費一兵一卒,平定了昭義鎮。
時最大的邊境問題,是回紇的侵邊。唐武宗以分化瓦解、軍事攻勢雙管齊下,削弱了回紇的力量。他先允准回紇貴族嗢沒斯內附,以其為歸義軍節度使,化敵為友,牽制回紇主力。再令河東節度使劉沔率部攻擊回紇烏介可汗。在殺胡山一役,烏介慘敗,除他及少數人逃脫外,餘眾盡歸唐朝。
無論是對付方鎮,還是對付回紇,李德裕都表現出了運籌帷幄、決勝於千里之外的傑出才幹。以李德裕為代表的朝臣給予唐武宗的支持,使唐武宗在其政治依靠上,用朝臣替換了宦官。然而,對於宦官也有諸多不滿的唐武宗,沒有像唐文宗那樣,採取極端措施來進行解決。而是吸取唐文宗失敗的教訓,改用陽為尊崇,實則逐漸冷淡的手段。
仇士良對唐武宗的手段,洞若觀火。為打擊李德裕,重新控制唐武宗,他向禁軍將士散布謠言說,李德裕與掌管財政的度支使計劃減少禁軍的軍餉,並慫恿他們在唐武宗加尊號的那天鬧事。李德裕聞訊,搶先到唐武宗面前作了澄清和舉報。唐武宗拿出了君主的作派,遣中使到神策左、右軍去宣布御旨:「此事純系空穴來風,一切都是朕的安排,無關宰相之事,爾等不得信口雌黃。」將士們被震懾住了,仇士良只得誠恐誠惶地謝罪。
在仇士良的陰謀被挫敗後,唐武宗沒有乘勢對他採取進一步的行動,而是將他提升為觀軍容使,以領神策左、右二軍。名義上得到了升遷,實則卻被剝奪了對禁軍的控制權。仇士良明白唐武宗對他的態度,知道自己的處境不妙,以退為進,以身體有疾提出了辭職。唐武宗順水推舟,同意了他的辭呈,將他改任為內侍監。內侍監沒做多久,基於大勢已去,無東山再起的希望,仇士良被迫致仕。
在宦官黨徒送仇士良歸返私第時,他語重心長地說了這樣一番話:「天子不可讓他閒著,必須用奢靡來娛他的耳目,且要日新月異,使他無暇顧及他事,然後吾輩才可得志。切勿讓他讀書,親近儒臣。否則,他一旦懂得了前代興亡的教訓,將心存憂懼,吾輩定然被疏遠,權力定然被剝奪。」
黨徒們唯唯承訓。
一年之後,唐武宗詔令削去了仇士良的官爵,籍沒其家,但還算手下留情,留了他一條性命。
仇士良一去,魚弘志成了驚弓之鳥,再也翻不起大浪。故終唐武宗一朝,宦官專權跌落到了低潮。
若是以為唐武宗有了這些政績,便是個至聖至明的天子,那是大錯而特錯了。他的昏昧仍在,並不因政績而消除。他無視唐憲宗、唐穆宗因服金丹而暴崩的前車之鑑,也求起了長生。求長生得靠道士點教,由是他拜了道士趙歸真為師,迷戀於道家的修煉。
李德裕進諫說:「趙歸真是敬宗朝的妄人,不宜親近。」
可唐武宗回答說:「朕只是在無事時,與他談道以解理政之煩。至於政事,朕必問宰相大臣,雖有一百個趙歸真,也不能迷惑朕。」
嘴說不迷惑,其實,唐武宗已受趙歸真大迷惑。為躲避朝臣的指責,他在長安南郊建造了一座望仙台,時常前去接受趙歸真的指教。趙歸真見朝臣對己多有非議,向唐武宗介紹了羅浮山的道士鄧元起,說他有長生不老之術。唐武宗急忙派人將鄧元起迎入宮中。
時道、釋二家對抗激烈,為取得道教的一尊地位,並打擊佛教,趙歸真、鄧元起二人先後向唐武宗進言,說佛教非中國之教,禍國殃民,應予取締。並不時向他散布這樣的意思:不除佛教,則入道之心不真,難以長生不老。
在道士們的極力煽動下,會昌五年(公元845年)七月,唐武宗頒布詔令:禁斷佛教。具體的措施是:長安、洛陽二街各留二寺,每寺留僧人三十名;大州各留一寺,分為三等,上等留僧人二十名,中等留僧人十名,下等留僧人五名。除此之外,所有寺廟一律拆除,僧尼迫令還俗,寺院財貨田產全部充公,拆下的材料用於修繕公廨、驛站,熔化銅像、鐘磬鑄錢。
由此,天下共毀寺廟四萬多所,僧尼還俗二十六萬多人,沒收田產數千萬頃,沒收奴婢十五萬多人。
這就是著名的「會昌毀佛」事件。中國歷史有「三武滅佛」之說,即北魏太武帝拓跋燾、北周武帝宇文邕加上唐武宗李炎。
唐武宗毀佛,也有政府與寺院在經濟上矛盾衝突的原因,在措施推行後,政府獲得了大利。然而,其實質畢竟是唐武宗的愚昧所致,他毀佛後,道教取而代之,同樣開始了與政府爭利。故而歐陽修批評道:唐武宗去佛揚道,以求長生,足見「其非明智之不惑者」。
唐武宗追求長生的結果是,和唐穆宗一樣,因丹毒發作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