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隋唐 · 四 隋初功臣
某一姓欲得天下,必有一大批文臣武將的追隨輔弼,事業若是成功,這批人也就成了元勛功臣。對待功臣,歷朝基本上有兩種做法:一是劉邦、朱元璋式的,尋找理由,將視為後患的功臣予以誅滅;二是趙匡胤式的,在杯酒釋兵權後,對功臣厚加優待。隋文帝對功臣的態度,大致在二者之間走出了一條道。
篇幅有限,在這裡不能一一詳述功臣事跡,只能揀主要的舉其大略。
李穆,隴西成紀(今甘肅靜寧西南)人,對宇文泰的事業有傑出的貢獻,為北周大功臣,被賜鐵券,可恕「十死」。
楊堅執政,尉遲迥起兵反抗,擁有強大軍事實力的并州總管李穆,成為雙方力爭的關鍵人物。李穆不顧兒子李士榮的反對,把寶押到了楊堅一邊,他扣押了尉遲迥的使者,派人去晉見楊堅,並贈送了熨斗與十三環金帶,其寓意分別為「熨平天下」與「奪取天下」。
接著,李穆公開亮出旗幟,將尉遲迥之子尉遲誼擒送楊堅,對尉遲迥採取了一系列的軍事行動。再獻密表給楊堅,明確表示支持他的政治作為,進行勸進。
楊堅在走上皇位前,為表示尊敬和感激,對進京的李穆說,如此做是聽從了他的勸告。李穆得到優禮,進為太師,滿門為官,赦免百死。楊堅給了李穆朝廷中最大的榮耀。
李穆是隋朝少見的壽終正寢的功臣,平安地活到了七十七歲。
梁睿,安定(今甘肅平涼)人,他比李穆晚一輩,和宇文泰的兒子們相處得極好,在北周曆任高官。
北周末年,梁睿投靠了楊堅,被命前去益州,代有造反嫌疑的王謙為總管。他尚在途中,王謙已豎起了反旗。由此,他被任命為行軍元帥,率軍二十萬進行討伐。經過多次激戰,擒住了窮途末路的王謙,推至市口斬首,平定了叛亂。
梁睿聲震西川,加上他恩威並重,各少數民族紛紛聞風歸順,甚得當地民心。惟有南寧一地不肯賓服。梁睿以遠振威名與有益軍國為由,請求楊堅批准,讓他領軍繼續深入,促使南寧歸化。這本是好事,然好猜疑的楊堅,顧忌鎮守蜀中的將帥常擁兵自重,擔心梁睿步其後塵,遂以天下初定,民心未安為由給回絕了。
楊堅的「陰憚」,使得梁睿的處境非常難堪。幸得文臣薛道衡入蜀,為他出了個妙計。他按計而行,進獻密表,勸楊堅符合天意民心,早登九五。這撓到了楊堅的癢處,由此改變了對梁睿的態度。
隋朝建立,梁睿成了功臣。
平陳之際,他進了策;對付突厥,他又進了策。隋文帝沒用其策,但嘉獎了他的忠誠。
梁睿是聰明的,他知道自己遠在巴蜀,又手握重兵,不管怎樣表忠心、獻孝心,終究犯了君主的忌。在隋文帝應允後,他放棄了益州總管之職,回到京師。他明確表示了功成身退的意思,託病在家,杜門不出。為防當年入蜀威名過盛而招忌的教訓,大量接受賄賂以自穢。他終於保住了身家性命,但極其苦悶。在鬱鬱寡歡的境遇下,他走完了人生的道路。
劉昉,博陵望都(今河北安平)人。他是北周功臣之子,因善於逢迎,討周宣帝歡心,而「寵冠一時」。
劉昉本被暗定為輔政大臣,然周宣帝臨終前已不能言語。為了確保自己的前程,劉昉引出了有名聲、有勢力的楊堅來輔政。楊堅心中甚喜,表面卻假惺惺地推讓。劉昉為逼他就範,說:「公要做,請速做;如不做,我當自為。」話說到這般地步,楊堅不再推讓。出於名正言順的考慮,劉昉不惜偽造「聖旨」,命楊堅「總知中外兵馬事」。
登台的周靜帝雖幼小,然北周宗室也不是無人。皇叔漢王宇文贊,以首席宗室成員的身份,積極地參與了朝政,與楊堅平分秋色。劉昉設了一計,弄來一些美妓,獻給宇文贊,並動聽地要他:「眼下政局紊亂,王不如先去享受人生,待局面平靜之後,再來當天子。」也想當皇帝的宇文贊信以為真,由此離開了權力中心。
劉昉為楊堅連建兩大「定策之功」,被拜為上大將軍,封黃國公。他與沛國公鄭譯出力最多,人稱「黃、沛」。時人形容他們如何幫助楊堅取得執政大權時說:「劉昉牽前,鄭譯推後。」
牽前的劉昉,和楊堅的密切關係未能保持多久。他性格粗放,貪圖財利,居功自傲。他先是拒絕前往抗禦尉遲迥的韋孝寬部監軍,後王謙、司馬消難相繼舉兵,他不與楊堅分憂,卻遊玩縱酒,耽誤了大量的要事。楊堅削除了他的丞相府司馬的職位,登位之後,又改封他為舒國公,讓他閒居無事。
疏遠日久,劉昉開始惱恨,他不甘就此結束政治生涯,遂與也被隋文帝冷落的名將梁士彥、宇文忻結成團伙,準備發動政變,推梁士彥為帝。圖謀泄露,他們一起被逮捕歸案,處以死刑。
鄭譯,滎陽開封(今屬河南)人。他憑著與周宣帝早年的特殊交情,被封沛國公,獲得特地為他所設的上大夫一職。
鄭譯和楊堅有同窗之誼,從相貌到地位,他一直看好楊堅,由是傾心相結。楊堅為周宣帝所忌,他極力安慰楊堅,並為楊堅謀得南征陳朝的最高軍事長官。周宣帝病危,他和劉昉密謀,引楊堅為輔政大臣。
楊堅輔政,遭到忠於北周皇室的御正中大夫顏之儀的反對。顏之儀聯結宦官,準備推大將軍宇文仲執政。聞訊的鄭譯先下手為強,帶兵直入內宮,拘捕了一系列參與密謀的人員,為楊堅掃清了政治障礙。
鄭譯獲得的報酬是:恕「十死」,先後出任相府長史、天官都府司會,總理六府之事。他是楊堅最親密的心腹,可隨便出入楊堅的臥室,楊堅對他言聽計從。
然鄭譯為人輕浮,長於計謀而缺乏腳踏實地的精神,無心處理公務,而忙著貪贓受賄。楊堅逐漸產生厭惡之感,對他開始疏遠,暗地關照官員遇事不要向他稟報。鄭譯明白自己的處境後,急忙向楊堅請罪,稍稍改善了彼此的關係。
與劉昉一樣,在楊堅走上皇位後,鄭譯的狀況是外榮內疏。他請道士為他設壇祈福,被人告發,受到了譴責。他不孝,與母親別居,隋文帝削了他的職,並數落他不再有良謀奇策,一味賣官鬻爵:「若留之於世,在人為不道之臣;戮之於朝,入地為不孝之鬼。宜與母親共居,熟讀《孝經》。」
念著鄭譯的功,隋文帝最後還是網開一面,將他外放為地方官,後召回恢復爵位,讓他參與整理音律,以此頤養天年。
相比劉昉的下場,鄭譯還算不幸中之大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