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清朝 · 一一三 新疆

黎東方 《細說清朝》
新疆那時候尚未建省。清廷在惠遠城設有「伊犁總統將軍」一人,節制天山南北。 將軍之下,設有參贊大臣四人,分別駐在惠遠、塔爾巴哈台(塔城)、烏魯木齊、喀什噶爾(疏附)。 烏魯木齊於乾隆三十八年改稱迪化州,參贊大臣改稱都統。這迪化州及其所轄的阜康縣、孚遠縣、奇台縣、昌吉縣、綏來縣,被劃入甘肅省。(阜康等地改縣,是在乾隆四十一年。) 與迪化州同樣被劃入甘肅省的,有鎮西、吐魯番(及其所轄的鄯善縣)、哈密、庫爾喀喇烏蘇、精河等六個直隸廳。 這一州六廳,是當時的所謂「甘肅新疆」(甘肅的新疆),簡稱「新疆」。 伊犁在行政上自成一個特殊單位,不屬於甘肅省,因此也就不在所謂「新疆」以內。 伊犁共有九城:惠遠以外,另有綏定、惠寧、廣仁、瞻德、拱宸(霍爾果斯)、熙春、塔勒奇、寧遠(伊寧)。九城以外,塔爾巴哈台直隸廳也歸伊犁管轄。 哈密與吐魯番均在天山山脈以南,卻不在所謂「南疆」以內。南疆在當時稱為「回疆」。重要的城市有八:東邊的四個(東四城),是喀喇沙爾(焉耆)、庫車、阿克蘇、烏什。西邊的四個(西四城),是喀什噶爾(疏附)、英吉沙、葉爾羌(莎車)、和闐。八城的重要性,頗有出入,因此也分別設有參贊大臣、辦事大臣、領隊大臣不等,統歸駐在喀什噶爾的參贊大臣統轄。 專管行政的官,在迪化州及鎮西等六個廳,以及迪化所轄的各縣,有知州、同知、知縣等等。專管軍事的官,在迪化州有提督,在伊犁與喀什噶爾有總兵,在其他各廳、各縣、各城,有副將、參將、都司、守備、游擊不等。 在白彥虎逃來新疆以前,東干便已有人在此舉起反清仇漢的旗幟。 同治三年五月,金相印在喀什噶爾勾引浩罕國安集延部酋長阿古柏,進入中國國境,進攻喀什噶爾城,擁立張格爾的兒子、大和卓博羅尼都的曾孫布士爾克為王。 六月,在庫車的東干人響應,殺了清廷的辦事大臣滿洲人文藝及維吾爾人愛默特。 七月,吐魯番地區也有東干人起事,占了託克遜城。 八月,清廷的烏魯木齊參將索煥章叛變,殺害他的上司提督業布沖額,擁立一個來自西寧的阿訇妥明。妥明僭號「清真王」。 九月,阿古柏攻下葉爾羌,清廷的參贊大臣奎棟被殺。喀什噶爾與英吉沙爾的清廷駐軍投降阿古柏,這兩城也入了阿古柏之手。 十月,清真王妥明攻下烏魯木齊的滿城,打走清廷的都統平瑞。平瑞逃到綏來,被殺。 十一月,阿古柏攻占阿克蘇與烏什;妥明攻占了庫爾喀喇烏蘇。 十二月,妥明的軍隊向西,進攻伊犁;向東,進攻濟木薩(孚遠)。兩地的清軍均吃敗仗。 同治四年正月,妥明攻下濟木薩;事先,攻下濟木薩之東的古城子。四月,攻下奇台,殺了清廷的領隊大臣惠慶。六月,肅州的東干分兵攻下哈密,殺了清廷的辦事大臣札克當阿。 這時候,崛起了一位漢人領袖徐學功。他是烏魯木齊的農家之子,練得一身武藝,他的部隊逐漸發展,竟有五千之多,人人有馬。 清廷的奇台知縣恆頤與他合作。於是,他便在九月間一舉而收復了奇台與濟木薩。哈密辦事大臣文麟,也在其後不久收復哈密。 同治五年五月,妥明攻占塔爾巴哈台(塔城)與伊犁,殺了參贊大臣武隆額與將軍明緒。十二月,肅州的東干再度攻占哈密。 同治六年四月,清軍奪回哈密。(布士爾克在這一年被廢,阿古柏自踐王位,稱畢調勒特汗。) 這樣,雙方相持到同治九年,北疆的形勢發生變化。妥明與阿古柏失和,派兵到南疆庫車對阿古柏作戰,失利。阿古柏收買妥明的大將馬仲,對妥明夾攻,妥明向阿古柏投降。於是,北疆的大部分也成了阿古柏的領土。 阿古柏讓妥明保存清真王名義,召馬仲擔任「阿奇木」。 馬仲打徐學功,被徐學功打敗,斬殺。馬仲的兒子馬人得繼任「阿奇木」。妥明又與這馬人得失和。馬人得請求阿古柏出兵,討伐妥明。阿古柏便約徐學功共同行動,迅速打下吐魯番與烏魯木齊二城。妥明退到綏來,被殺。 事後,阿古柏把烏魯木齊交給馬人得,引起徐學功的不滿。 徐學功一時打不下烏魯木齊,也無力顧及烏魯木齊以西的各城。 阿古柏派兵接收妥明所遺下的伊犁九城,不受本地居民的歡迎。 俄皇亞歷山大第二見有機可乘,便在同治十年五月偷占伊犁,向清廷說:「一等到中國政府在伊犁行使權力,即行歸還」。 三年以後,左宗棠打下肅州,清廷派他「督辦西征糧台轉運事宜」,不叫他負責新疆的軍事。 清廷所看重的,卻是一位滿洲人景廉。景廉是翰林出身,當過內閣學士、工部侍郎,也當過伊犁、葉爾羌的參贊大臣、哈密的「幫辦大臣」。做官的經驗他有,新疆的事情也不能說不熟悉,然而並無「將略」。 這景廉當了九個月「欽差大臣,督辦新疆軍務」,一籌莫展。他把責任推到左宗棠身上,說左宗棠糧運辦得不好,不該由北路用駱駝運糧。 左宗棠上疏抗辯,說用駱駝運糧,由包頭穿過烏里雅蘇台與科布多的地界,到巴里坤(鎮西),雖則是「駱負糧少」,而飼養所耗亦少。倘若依照景福的主張,用車騾運糧,由肅州經安西、哈密,翻天山,到巴里坤,雖則是「車騾負糧多,而飼養所耗亦多」。兩種方法比較起來,「車行三十日而所負之糧盡,駝行三十日而所負之糧尚可稍余。」 清廷認為左宗棠說得有理,景廉也的確無能,於是在光緒元年三月任命左宗棠為「欽差大臣,督辦新疆軍務」。景廉被召回,改任「左都御史」。 左宗棠向清廷要求,先籌足糧餉然後進兵。清廷准他借「洋債」五百萬兩,又墊撥了各省協餉三百萬兩,洋稅(關稅)二百萬兩,一共是一千萬兩。 曾國藩一生從未受到過如此的寵遇,他對太平軍苦鬥了十幾年,只花了兩千多萬兩銀子,而其中的極大部分,是自己想辦法籌來的(募捐、抽厘)。 左宗棠準備好餉,買足了糧,把糧食一批一批地先行由南路運往肅州與古城子之間的各站,又經由北路運了不少,囤積在巴里坤。他而且向俄國買了幾百萬斤糧食,運到古城子。 為了不讓兵士在穿過哈密戈壁之時缺乏水喝,他派匠人先行出發,儘量疏浚沿途的水源。 這樣,他足足準備了一年。光緒二年二月底,他的軍隊從蘭州分批出發,以肅州為集合地。他本人也進駐肅州,在肅州紮下大營(稱為肅州大營)。 又過了兩個月,糧食與兵士分批一一到達前線。巴里坤存了六百多萬斤糧,古城子存九百多萬斤糧,另有一千萬斤左右在安西、哈密等地等候續運古城子。有三員大將在他的麾下:「幫辦軍務」滿洲人金順、「前敵總理營務處」劉錦棠、廣東提督張曜。 左宗棠命令金順駐紮在濟木薩,劉錦棠駐紮在古城子,張曜駐紮在哈密。 對方的陣容是:馬人得在烏魯木齊,白彥虎在紅廟子,馬明在古牧地。 左宗棠在六月間親臨前線,到濟木薩視察金順的軍隊。他命令金順進駐阜康。 敵人白彥虎也移師古牧地,與馬明合力準備死守。 六月二十三日,劉錦棠奉命進攻古牧地,將古牧地包圍,又擊敗了阿古柏來援的兵。五天以後,他打下古牧地,斬殺白彥虎與馬明二人的部隊六千餘人。 第二天,劉錦棠進攻烏魯木齊,不費一兵一卒占領該城。白彥虎、馬明、馬人得一齊逃走。 殘餘的東幹部隊,退守馬納斯。左宗棠命令金順去攻,攻到八月,攻不下。左宗棠再派劉錦棠前往續攻,攻到十一月,破城。 白彥虎與馬人得退到託克遜,阿古柏叫他們去守吐魯番,自己進駐喀喇沙爾(焉耆),另派一人叫做「大通哈」的,守達坂城;又派兒子海克拉守住託克遜。 左宗棠一面分兵收復北疆的昌吉、呼圖壁、景化,一面準備將阿古柏徹底解決。 準備到次年(光緒三年)三月,一切就緒,左宗棠下令進攻。劉錦棠在三月初五日到達達坂城,惡戰一場,在第二天將達坂城占領,俘虜了大通哈及其大小頭目,與來自南八城的軍隊以及幾千名被裹脅的土爾扈特人。 劉錦棠把這些人釋放,並且送他們衣服,送他們糧食。這些人回去以後,立即瓦解了阿古柏的軍心。 八天以後(三月十四日),劉錦棠攻吐魯番,馬人得率領一萬多部眾請降,白彥虎溜走。 與吐魯番及達坂城相犄角的託克遜,原由阿古柏的兒子海克拉守著,海克拉聽說馬人得不戰而降,自己也就不戰而逃,留下了三萬多人,歸劉錦棠接收。 阿古柏在喀喇沙爾急得天天痛哭,哭到四月間,服毒自殺。 他另一個兒子伯克胡里守住庫車。 左宗棠於是又停頓一下,準備次一戰役。這時候,清廷駐英公使郭嵩燾發出一種議論:「如不能速勝,可乘機議撫。」 原來,郭嵩燾是受了英國政府人士,尤其是一度曾任駐華公使的威妥瑪的影響。英國人認為,中國不妨把南疆的八城放棄,交給伯克胡里,建立一個新的安集延王國,既可以作為印度的屏障,又可以阻礙俄羅斯的發展。 清廷把郭嵩燾的奏摺抄發給左宗棠,徵求左宗棠的意見。左宗棠回奏說:「安集延非無立足處,何待別為立國?抑別為立國,則割英地與之,或即割印度與之,可也;何為索我腴地以市恩?……彼為印度增一屏障,公然商我於回疆撤一屏障,此何可許?」 左宗棠不管英國人作何建議,仍舊準備他的次一戰役。清廷中卻又有人認為西征耗費過多。他們說:「烏城(烏魯木齊)吐魯番既得,(已經)有屯兵之處,(其餘的地域)當眾建(新國)以為藩籬,藉省兵力」。還有一些人,以為「海防」比「陸防」重要,不如省下一些錢,建立海軍,修築沿海炮台。 左宗棠的回答是:倘若放棄南疆,仍要在北疆設防;放棄北疆,也要在甘肅設防。錢哪裡省得下來?他留下了幾句不朽的名言:「重新疆,所以保蒙古;保蒙古,所以衛京師。新疆不固,則蒙部不安;匪特陝、甘、山西各邊防不勝防,即直北關山亦將無晏眠之日。況今俄人拓境日廣,由西而東萬餘里,與我北境相連,僅中段有蒙部遮閡。徙薪宜遠,曲突宜先,不可不預為綢繆者,此也……則設行省,改郡縣,事不容已。」 到了這一年(光緒三年)八月初一,左宗棠收復南疆八城的準備已經完成。劉錦棠軍渡過開都河,長驅直入,於九月初一占領喀喇沙爾;初三,占領庫爾勒;十一,占領庫車。伯克胡里僅有一千多武裝部隊,於略事抵抗以後撤走。十幾萬被裹脅而去的維吾爾族難民,被劉錦棠救出。 伯克胡里與白彥虎逃到拜城,拜城的老百姓閉了城門擋駕,他只得繼續西奔。劉錦棠軍於九月十五日到達拜城,拜城的老百姓開門投降;三天以後,阿克蘇也入於劉錦棠軍之手。 再過兩天,烏什又步了拜城與阿克蘇的後塵。所謂東四城(喀喇沙爾、庫車、阿克蘇、烏什),於是完全克復。 十月間,張曜的一軍由喀喇沙爾開抵庫車,作為劉錦棠的後勁。 和闐城的維吾爾族領袖呢牙斯宣布反正,進兵葉爾羌,圍攻葉爾羌城內的安集延頭目。伯克胡里從喀什噶爾趕來擊敗呢牙斯,解了葉爾羌之圍,乘勝追到和闐,加以占領。呢牙斯率部向北,穿過塔克拉馬乾大戈壁,投奔張曜。 喀什噶爾原有滿、漢官兵若干人,於事變初起之時投降了阿古柏,這時候在守備何登雲與章京英韶的率領之下宣布反正,占領了漢城(疏勒)。 回城的守將阿里達什抵敵他們不過;伯克胡里從和田趕來,幫阿里達什死守。 不久,劉錦棠從阿克蘇率部到達,會同何登雲、英韶的反正部隊,於十一月十四將回城攻破。 伯克胡里、阿里達什、白彥虎,都逃去了俄國。叛軍不再有人指揮。其後,葉爾羌、英吉沙爾、和闐,均入於劉錦棠的掌握。 天山南北,除了伊犁九城以外,完全克復。 清廷晉封左宗棠為二等侯,封劉錦棠為一等男。張曜在光緒六年被任命為喀什噶爾參贊大臣,其後官至山東巡撫。金順在光緒二年被任命為伊犁將軍,於俄國交還伊犁以後到任。 剩下的問題,是如何從俄國人的手中收回伊犁。依照左宗棠、金順、劉錦棠的意見,這問題不難用武力解決。俄軍在伊犁的人數、配備,均遠不足以與左軍的相比。 左軍的補給線誠然很長,俄軍的補給線更長。俄國當時並無西伯利亞大鐵路,第一條越過烏拉嶺的奧布—伏爾加鐵路,到了光緒十年才開始興築。論國力,俄國在當時也不比中國充實。它的經濟十分落後;教育比中國幼稚;政治比中國更腐化。 然而,李鴻章等人的主和論,占了上風。於是清廷在光緒四年派一個極糊塗的崇厚,去莫斯科辦交涉。崇厚答應俄國:(一)割讓塔城之北、阿爾泰城之西、額爾齊斯河上游的地域,包括這河的匯集之處齋桑泊。(二)割讓伊犁之南,伊犁河的支流特克斯河兩岸。(三)割讓陬爾畢斯河以西。(四)賠償軍費五百萬盧布。(五)俄國商人在天山貿易,概免納稅。(六)俄國商人可以從張家口到通州,由通州到天津,由天津到其他任何港口,與內地的西安、漢中、漢口等城市,來回買賣貨物。(七)俄國除了已經在庫倫、塔城、伊犁、喀什噶爾四個城市設置領事館以外,增設領事館於嘉峪關(肅州)、烏里雅蘇台、吐魯番、科布多、哈密、烏魯木齊、古城子。(八)中國「粗茶」出口,一律免稅。(九)這條約簽定批准以後,五年以內不許修改。 崇厚如此喪權辱國,雖主和派的人也無法替他解說。結果,清廷將他定了死罪,關在牢里;所簽的「1879年(光緒五年)中俄條約」不予批准。 清廷一面改派曾紀澤為出使俄國大臣,一面命令左宗棠布置軍事,準備於再度交涉破裂之時,用武力收復伊犁。 左宗棠在光緒六年二月,由肅州進駐哈密,命令金順扼守精河,作正面的守勢,劉錦棠與張曜兩軍作為兩翼,對伊犁作鉗形攻勢。半年以後,清廷忽然又軟下來,召左宗棠回京,純靠曾紀澤在莫斯科憑一口一舌向俄國人爭回土地主權。大概是因為俄國派了軍艦,在中國之東的公海上示威,清廷深恐沿海城市「防不勝防」。另一個原因是,李鴻章把戈登從外國請了來,向清廷恫嚇,說:「如果想與俄國開戰,必須準備打個十年不停,而且必須準備把政權交給漢人。」 曾紀澤從光緒六年六月開始,和俄國的外交部長格爾斯、駐華大使布綽夫等人談判,談了五十一次,談到光緒七年正月下旬,才把條約談妥,寫成二十條。其中主要的部分是:(一)特克斯河兩岸免予割讓。(二)加賠四百萬盧布,共為九百萬盧布。(三)領事館暫增肅州與吐魯番兩處,其他五處等以後商務興旺時再議。(四)俄商在伊犁、塔城、喀什噶爾、烏魯木齊及「天山南北兩路」貿易,「暫」不納稅,等以後商務興旺,「由兩國議定稅則,即將免稅之例廢棄」。(五)粗茶出口稅先行酌減,將來進口、出口均按百分之五抽取關稅。 曾紀澤的這一次交涉,可謂差強人意。很多人說,它是中國外交史上的一大勝利,其實這更是俄國外交史上的一大勝利。曾紀澤沒有兵權,更不是清廷的決策者,在無可如何之中略為爭回了一點顏面,確也不能不算是難得的了。 該殺的崇厚,卻徼幸於曾紀澤對俄開談以前被釋放出獄。 左宗棠於光緒四年南疆平定以後,便已上疏清廷,力主把南疆與北疆合併起來,建立行省。北疆的東半部,本已有了迪化、鎮西等府、州、縣、廳,加上南疆東北角的吐魯番等地,隸屬於甘肅,稱為「鎮迪道」,但伊犁、塔城、阿爾泰等單位,正如南疆的多數地區,雖有將軍、參贊大臣、辦事大臣、領隊大臣等,而事事必須假手於「回民頭目」,以致「民之畏官,不如畏其所管頭目……民知怨官,不知怨所管頭目也」。 在未設州、縣的地區,抽稅的方法又極不合理。清朝各省自從康熙五十一年以來,是「地丁合一」,按照田畝抽稅。「故無無賦之地,亦無無地之賦。新疆則按丁征賦,富戶丁少,賦役或輕;貧戶丁多,則賦役反重。事理失平,莫甚於此。」左宗棠建議設省,也是為了革除這項弊病。 為了避免因「言語不通,文字不曉」而生的種種誤會,左宗棠主張以後所發的稅捐收據,必須於漢字之旁兼注回文。同時,他計劃「廣置義塾,先教以漢文,俾其略識字義」。 左宗棠腳踏實地,在南疆設了很多「善後局」,以代行有如鎮、廳、州、縣所行之事,解除人民疾苦。他安輯南疆、北疆因戰禍而流離失所的難民,不分回、漢、東干,一律給以荒地、種子、耕牛;又替他們開了許多渠,鑿了許多井,造了許多路。 主要的兩條大路是:北邊由肅州經迪化直至伊犁之東的精河,南邊由某地(七角井?)分支經託克遜,直達喀什噶爾。 他又改修或新建了許多城池,包括烏魯木齊、瑪納斯、精河、喀什噶爾的回城(疏附)與漢城(疏勒)、葉爾羌、英吉沙爾、和田、喀喇沙爾、庫車、瑪喇爾巴什。 在軍事方面,他替新疆設置了邊防軍,把關內的湘勇暫時留下,稱為「防營」,然後逐漸裁汰,招練本地的「土勇」。員額規定為兩萬一千名,其中三成是馬隊,七成是步兵。 同時,他以陝甘總督的身份奏准清廷,將甘肅的「制兵」(綠營)由五萬六千名減為一萬七千餘名;將陝西的制兵,由四萬二千餘名減為二萬四千餘名。省下來的餉,劃給新疆的「防營」。 在財政方面,左宗棠也給建省的工作鋪好了路。他實施招墾政策,使得田賦的收入大為增加。僅僅南疆八城(東四城與西四城),便已由十三萬石增加到近二十四萬石。厘金的收入,剛剛開辦成績就好過甘肅。辦了不到二年,數字已超過六十萬兩。 曾紀澤在莫斯科辦好交涉之時,左宗棠已調任兩江總督。他仍不忘懷新疆建省的重要,再上一本奏章,請清廷早定大計。恭親王等人都支持他的主張,於是慈禧太后終於在光緒九年加以接受。次年,任命劉錦棠為「甘肅新疆巡撫」。這「甘肅新疆省」以迪化為省會,下設若干府、州、縣、廳,把南疆、北疆融成一片。 其後,省的名稱簡化為「新疆」,去掉甘肅二字,表明它不再是甘肅省的延長,而是全中國的新領土。 其實,新疆二字並不適宜。南疆的西域三十六國在西漢之時,便已自動歸屬中國;北疆曾經是匈奴的領域,在匈奴降漢以後,也成了中國的領土。唐朝時候,不僅南疆、北疆是中國州郡,連蔥嶺之西、裏海之東,所謂俄屬中央亞細亞全是。 新疆二字作為省名,既不適宜;只成立一個省,也嫌不夠。左宗棠已經看出,新疆有五個中心。他建議總督駐在迪化,巡撫駐在阿克蘇,伊犁仍設將軍,喀什噶爾設一提督,塔城設一都統。 清廷在光緒九年建省之時,不設總督,而只設巡撫與布政使;也不專設一個按察使,而以「分巡鎮迪道」兼理。 分巡鎮迪道之下,有一府四廳;迪化府,鎮西、哈密、吐魯番、庫爾喀喇烏蘇四廳。 北疆除了分巡鎮迪道以外,另有一個「分巡伊塔道」,所轄有伊犁一府、精河與塔爾巴哈台二廳。 南疆也有兩個道:其中一個是分巡道,一個是兵備道。分巡道設在阿克蘇,所轄有溫宿直隸州(阿克蘇)與喀喇沙爾、庫車、烏什、英吉沙爾四廳。兵備道設在喀什噶爾,所轄有疏勒、莎車、和闐三個直隸州,與瑪爾巴什(巴楚)、英吉沙爾二廳。(英吉沙爾有兩個,一屬分巡阿克蘇道,一屬喀什噶爾兵備道。) 府與直隸州之下,有原來的奇台等縣與新設的拜城等縣。於是新疆具備了相同於內地各省的規模。 其後,在光緒二十四年,喀喇沙爾升格為府,改名焉耆(漢朝的古名)。到了光緒二十八年,疏勒、莎車、溫宿三個直隸州,也都升格為府;莎車廳升格的直隸州,瑪喇爾巴什廳升為隸屬於莎車府的廳,改名「巴楚」。 合起來,新疆有了六個府、八個直隸廳、兩個直隸州、一個(普通)廳,一個(普通)州,二十一個縣。 依照宣統三年的官方報告,新疆的戶口是:戶——453477:口——2069165。劉錦棠擔任巡撫至光緒十五年為止。在他以後,擔任巡撫的是魏光燾、陶模、饒應祺、潘效蘇、聯魁、何彥升、袁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