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清朝 · 一一一 杜文秀
在清朝的官方文書上,杜文秀是所謂「匪」的首領,其實此人是反清的志士。
他寫了一副聯語,掛在自己的門口:「天生英雄,扭轉中原世界。地出豪傑,奪回胡兒乾坤。」
另有一副對聯,掛在他的三和殿的殿廷:「按三尺劍以開基,重見漢高事業。著一戎衣而戡亂,依然周武功勳。」可見他的抱負,是要追步周武王與漢高祖的後塵,革清朝的命,為中國的歷史另開新頁。
他在咸豐五年(1855年)七月起事,於二十六日攻占雲南省的大理府。起事以前,他曾經於道光末年林則徐擔任雲貴總督期間,幫助林則徐平定保山縣的漢、回間的糾紛。林則徐為人公正,以「只問良莠,不問漢、回」為原則,懲辦了若干肇事的回人,也懲辦了若干肇事的漢人。
在林則徐以後擔任雲貴總督的,從道光二十九年七月到咸豐五年七月,先後有程矞采、吳文鎔、羅繞典、恆春。這幾人均無應變之才,以致永昌府各縣的漢、回糾紛平而復起,日益惡化。不但永昌府如此,東川府也是如此。
杜文秀起事以後,自稱「總統兵馬大元帥」。他並未與太平天囯取得聯絡。在他所設的官職之中,有所謂「大司衡」、「大經略」、「大冢宰」,均與太平天囯的官制不相符合。
擁護他的人,以伊斯蘭教徒為多數,但漢人也不少。他頗有軍事才幹,占領了大理府不久,便把雲南省的西部都掌握了。雲南省的東部與南部也有很多的地方,被若干伊斯蘭教徒首領占據,雖則這些首領不完全是他的部下。
雲貴總督恆春,感覺得連省城昆明也難倖免,便在咸豐七年七月自殺。另一總督吳振棫,向圍攻昆明的回眾求和,請他們撤到外縣去,同時殺了幾個仇回的漢人紳士,表示誠意,然後奏報清廷,說「回民就撫,省城解嚴」。這樣,他混到咸豐八年十一月,藉病辭職。
總督的職務,由巡撫張亮基署理。張亮基保薦按察使徐之銘升任巡撫。這徐之銘卻在咸豐十年十月把張亮基擠走。清廷任劉源灝為總督,劉不敢來雲南到任。清廷另外派了一位滿洲人福濟,福濟也不敢到任。其後,派潘鐸;這潘鐸被入據昆明城內五華書院的回民所殺(同治二年二月)。徐之銘讓伊斯蘭教的「掌教」馬德新搬進總督衙門,發號施令,被清廷知道,下旨拘捕他押解來京,但不曾有人能夠執行此項聖旨,雖則新任的總督勞崇光已經大著膽子來到了昆明。
徐之銘與勞崇光先後病死,清廷在同治六年二月發表張凱嵩與劉岳昭二人分任總督、巡撫。
新任的總督張凱嵩,正如以往的劉源灝與福濟一樣,也是不敢到任。清廷升任巡撫劉岳昭為總督。
劉岳昭是湖南湘鄉人,名將蕭啟江的舊部,身經百戰,在江西、湖北、四川、貴州及滇黔交界處均立過不少戰功。
到了雲南不久,他保薦岑毓英當雲南巡撫。岑毓英是廣西西林人,出生於土司家庭,在故鄉辦過團練,勇悍善戰。從咸豐六年開始,他已被調到雲南對杜文秀作戰,積功由「縣丞」歷任知縣、同知、知府、布政使。
岑毓英打下不少城池,在同治元年招安了一個伊斯蘭教徒領袖馬如龍。馬如龍獻出所占的八縣(新興、昆陽、晉寧、呈貢、嵩明、羅次、易門、富民)。清廷發表馬如龍為一名總兵;次年,升他為署理雲南提督。
有了總督劉岳昭在上統率,岑毓英、馬如龍二人對杜文秀的廝鬥,就慢慢地占了優勢。
岑毓英最初由廣西來雲南,只帶了一千名粵勇。他認為必須編練滇勇,才能解決杜文秀。編練到同治七年,有了六萬名左右。他向清廷報告,雲南原有的綠營,照規定應有三萬七千多人,事實上「所存不及十一」,而且「將不知兵,兵不知戰」。他準備儘量抽選滇勇,補足綠營的兵額。剩下的,成立純滇勇的部隊四十營(約兩萬多人),分作兩班隨同綠營作戰。
經費方面,他估計單單軍米一項每年就需要二十萬石以上。綠營的官兵薪餉,每年在六十五萬至七十萬兩之間。滇勇的薪餉,不在此數之內。他建議就全省的田賦,按畝酌加百分之一二十,稱為「厘谷」,與雷以諴、曾國藩所創行的「厘金」精神相同,雖則厘金的對象是商貨,不是田賦。此外,他希望別省照舊撥給雲南「協餉」,能增加到每月六萬兩更好。浙江、廣東、江西三省的協餉,不妨改由距離較近的四川、湖南等省代撥,於這兩省應解京城的「京餉」中扣除。這些建議,均被清廷採納。岑毓英又認為,對杜文秀作戰的戰略,應該有所確定,先肅清迤東及迤南,然後再全力對付大理府所在的迤西。這戰略,總督劉岳昭也很贊成。
在種種方面,岑毓英均很像是一個小規模的曾國藩。杜文秀的能力與品格比洪秀全高,所苦的是侷促於多山的迤西,又未能取得全省回民有始有終的合作,更不曾爭取得多數漢民的擁護。他沒有把反清與仇漢的兩個目標劃分清楚。倘若完全反清,而斷然割捨若干純以仇漢為目的的徒眾,則他的成就可能在洪秀全之上。
他割據一方有十八年之久;於喪失迤東、迤南以後,在同治十一年(1872年)十二月守不住大理,服毒自殺。他的三個兒子均死於清軍之手。一個女兒其後流落在上海,遭遇極苦。他的餘部,死守迤西的其他城塞,守到同治十二年的年底,全被消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