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清朝 · 一〇六 圍攻安慶
他說,蕭啟江既不能來,張運蘭及其官兵也需要三個月的休息。但是胡林翼與李續宜二人願來幫忙,四路進兵的計劃可以不變。
第一路,曾國藩自己負責,由九江斜對岸的宿松縣,經石牌鎮直搗安慶。第二路,多隆阿與鮑超負責,由太湖縣,經潛山攻取桐城。第三路,胡林翼負責,由湖北的英山,經霍山,攻取舒城。第四路,李續宜負責,由河南商城,經固始攻取廬州(合肥)。
這計劃開始實行之時,因石達開圍攻寶慶,李續宜不得不率部回湖南。其他三路,曾國藩進駐宿松,胡林翼進駐英山,一時均無若何發展。多隆阿與鮑超打太湖縣,陳玉成率領大軍來救,鮑超被圍困在太湖東北的小池驛,多隆阿駐軍新店不肯去救,說是怕牽動大局,其實是與鮑超鬧意見,希望鮑超死。
胡林翼一面力勸多隆阿化除意見,一面調唐訓方去小池驛求鮑超。同時,分了自己的兵八千,交給金國琛與余際昌,繞到潛山的天堂鎮陳玉成軍之後。
到了咸豐十年正月二十五日,多隆阿終於出動,攻擊陳玉成在羅山沖的堡壘,鮑超也從小池驛突圍,對陳玉成軍夾擊,金國琛與余際昌從後面分道並進。結果,殺了陳玉成軍兩萬人,連克太湖、潛山二縣。
不久,在三月初,李續宜於解了寶慶之圍以後,率部前來宿松。曾國藩叫他駐紮在青草塥,幫多隆阿攻桐城。
三月底,曾國荃在家鄉募了一萬名新兵,開到宿松。曾國藩叫他負責進攻安慶外圍的集賢關。
左宗棠一向在長沙,作駱秉章的上賓。駱秉章保駕他,作了「兵部郎中」(國防部的司長),他在赴京的途中,繞道來見曾國藩,曾把他留下,留了二十天,天天與他「縱談東南大局,謀所以補救之法。」
在曾國藩的鼓勵之下,左宗棠打消赴京上任的念頭,回湘陰去招募鄉勇,自成一軍加以訓練,帶到安徽宿松曾國藩的大營來。
曾國藩把留左宗棠的經過報告咸豐,力稱左之為人「剛明耐苦,曉暢軍機」。咸豐於是在發表曾國藩為「署理兩江總督」之時,也任命左宗棠「襄辦曾國藩軍務」,把左宗棠的官職由兵部郎中升為四品京堂。
李鴻章此時已在曾國藩的幕中,雖則「勁氣內斂,才堪大用」,卻仍在受磨鍊的階段,未到「大用」之時。
另一位能幹人李元度,以「江勇」(湖南平江的鄉勇)起家,在江西身經百戰,勝敗參半,被曾國藩留在身邊,擔任營務處的職務(類似參謀長)。江勇五營,改由饒廷選帶領。
曾國藩於咸豐十年五月初三,就任兩江總督。就任以後,派李元度回平江,再募江勇三千人來。同時,他決定留下曾國荃負責攻安慶。自己率領九千人,移駐長江以南的祁門縣。
祁門屬於徽州府,西南沿著昌江與景德鎮為鄰,東邊有山路通黟縣、休寧、歙縣(徽州首縣),南、北兩面均是大山,南為懷玉山山脈,北為黃山山脈。
祁門就形勢而論,驟看是十分安全,細看卻是兵家所謂「絕地」。曾國藩以為把大營駐紮在祁門,進可以東出徽州(歙縣)、寧國(宣城),攻取蕪湖,威脅南京,退亦可以立於不敗之地,策應安慶外圍的曾國荃。他不曾料到太平軍會在東面堵住他的出路,在西南面切斷他的糧道。
太平軍李世賢部果然就在(咸豐十年)八月間由東面攻來,一連攻下了宣城、歙縣、休寧,堵住東面的出路;李秀成部又在十月中旬一度由北面穿山,占了黟縣縣城一天,轉向休寧。又有一股來自南贛的「邊錢會」武裝隊伍,於十月二十五日攻占德興,十一月初一日攻占婺源。
而且,在十一月初,黃文金部由某處來攻祁門東北的東流縣,拿下東流、建德(至德),溯江而上進入江西,占領彭澤、都昌、浮梁、波陽。
當時的浮梁縣城,位於景德鎮之北。浮梁既失,祁門的糧道全被切斷。
這一次,曾國藩的救星是左宗棠。左宗棠在湖南家鄉招足了兵,於九月十五開抵江西樂平,曾國藩叫他於必要時移駐景德鎮。他見到事態嚴重,就大展雄才,於德興失守以後的第六天克復德興,婺源失守以後的第三天克復婺源。然後,回師扼守景德鎮,擋住了由東流、建德南下直抵浮梁的太平軍,而且克復浮梁。
差不多同時,彭玉麟拚死守住湖口,克復都昌。楊載福用水師在太平軍的後面追擊,也把東流、彭澤、鄱陽一一克復。
極驚險的場面,仗著有左宗棠、彭玉麟、楊載福,竟然化險為夷。
到了十一年正月二十六日,建德(至德)也被鮑超克復。鮑超是在浮梁之戰以後,被曾國藩由祁門抽調出來,去景德鎮增援左宗棠的。
曾國藩於是採取攻勢,在二月十一日攻克休寧(實際負責作戰的是張運蘭)。三月初二,他集中了九千兵在休寧;初四,大舉進攻徽州(歙縣),不利。初十,再從休寧出發,十二日大敗,損失了四營以上。
曾國藩於集中大軍在休寧之時,在次日(三月初三)便已接獲景德鎮失守的噩耗。他本應放棄進攻歙縣的計劃,抽兵南下,幫助左宗棠奪回景德鎮。
景德鎮是在二月三日丟的。守將是皖南鎮總兵陳大富,兵力有四千人,原駐建德(至德)。因為太平軍李世賢部於二月中旬攻占婺源,左宗棠不得不在「甲路」、「涌山」等地對李世賢作戰;景德鎮需人接防,才把這陳大富從建德調了來。
陳大富於二月二十日開到,左宗棠拔營向鄱陽進發,連勝太平軍於袁家灣、太園、范家村等地。太平軍卻在二月三十日乘虛由柳家灣衝進了景德鎮,陳大富全軍覆沒。左宗棠被阻在金魚橋,三面皆敵,無法援救,只能朝著樂平縣的方向走。沿途,與太平軍的追兵打了幾仗。
左宗棠在三月十一日到達樂平,吩咐當地的團練守城,自己紮營在城外。太平軍在第二天趕到。統率太平軍的,是侍王李世賢本人。
第三天,三月十三日,李世賢向左宗棠進攻:「層層布陣,寬廣十餘里,(營隊)可數者約四十餘處,旗幟林立,掩映山谷」。
左宗棠命令全軍,「憑壕植立,寂靜無嘩」,候敵人逼近,才「排槍轟擊」,於是李軍一浪一浪地衝來,「屢卻屢前」,左軍一排一排地轟去,「再接再厲」。從正午打到深夜,從深夜打到天明。
天明以後,左軍採取攻勢。結果是,「李軍大敗,李世賢改裝潛遁。」
事後,據被俘的李軍士兵說,李世賢在拿下景德鎮之時,本已準備北取祁門,中途改變計劃,移軍南向,對左宗棠追擊。
曾國藩總算又逃了一關。他不敢再貪戀祁門的「安全」,於三月二十六日拔營,移駐東流,在四月初一日到達。
這是一個明智的決策。東流在安慶的正南七八十里,在長江的東邊。對岸是望江縣。望江與蕪湖之間的石牌,此時已在清軍手中。曾國藩駐紮在東流,不僅可以與江上的水師相呼應,而且由於不必再置重兵在祁門,可以抽出鮑超的霆字營,作為流動性的游擊隊伍,支援各方。
原來,負責圍攻安慶的曾國荃,已經被太平軍英王陳玉成「反圍」。曾國荃只得於所築(圍安慶的)「長濠」的後面,加築一道「外濠」,以保護自己的營壘。
陳玉成的總部,設在集賢關。曾國藩派鮑超會同胡林翼部下的副將成大吉,向集賢關進逼。陳玉成在四月初十放棄集賢關,退守桐城,留下四千人在集賢關外的赤岡嶺。這四千人分屯在四個營壘。鮑超與成大吉打了二十幾天,把這四個營壘的四千太平軍官兵完全消滅。
鮑超奉調去江西,幫助左宗棠對李秀成作戰。李秀成之所以進入江西,也無非是為了解救安慶之圍。
李秀成在咸豐十年(1860年),為了解救南京之圍,曾經由皖南突擊杭州,再回皖南突襲江南大營,獲得全勝,進占常州、蘇州,幾乎囊括了上海。
其後他為了解救安慶之圍,又進行了一次大迂迴。十年十月十九日,他由棧嶺隘口,穿過黃山山脈,突襲黟縣,嚇壞了剛駐祁門不久的曾國藩。由黟縣,他移師東向,到徽州(歙縣)與李世賢會面。十一月十九,他到了婺源;二十八,他到玉山。由玉山,他進入浙江,連破常山,江山;然後在咸豐十一年一月間再入江西,攻玉山,廣信(上饒),慶豐,建昌(南城),撫州(臨川)。在三四兩月,他占領了崇仁、樟樹鎮、吉水、峽江、瑞州(高安),分兵攻奉新、靖安、義寧(修水)。
到了五月間,他留下重兵守樟樹鎮與瑞州,自己進入湖北,指向武昌,打下了興國(陽新)、大冶,分兵進攻通山、崇陽。
湖北巡撫胡林翼原已率兵出境,幫曾國藩打安慶,這時候只得帶了精銳的成大吉一軍回來湖北。
李秀成於是又突然掉轉方向,再到江西,沿途招引了「新兄弟」二三十萬人之多,也接應了由廣西轉回江西的石達開舊部汪海洋、朱衣點等的部隊一二十萬,聲勢十分浩大。
清方的江西巡撫是毓科。此人的前任是耆齡,耆齡的前任是文俊,文俊的前任是那位被曾國藩參掉的陳啟邁。毓科不會打仗,也沒有什麼好兵,除了左宗棠的七千人以外。
所好,曾國藩已在四月間被任命為兩江總督,保衛江西可說也是曾國藩「義不容辭」的事。曾國藩雖一心想先把安慶攻下,卻不得不先後忍痛,讓胡林翼帶了成大吉回援湖北,讓鮑超率領名震全國的霆字營去救江西。(結果,減輕了對安慶太平軍的壓力。)
這鮑超並非湖南人。他籍隸四川奉節,最初是向榮麾下的一名兵士,跟隨向榮到廣西打仗,敗了以後來湖南,流落在長沙。其後,他入了湖南的協標(協台的標兵),被曾國藩賞識,調在新設的水師充任「哨長」。從此,無役不從,積功升至「守備」。咸豐五年,隨胡林翼「收復」武昌,升為「參將」。胡林翼派他去長沙招三千名鄉勇,自成一軍,稱為「霆字營」(因為他的號叫做春霆)。
咸豐七年以後,他轉戰湖北、江西、安徽,參加了小池口、黃臘山、麻城、黃安、太湖等若干次的戰役,升到綏靖鎮「總兵」,加「提督銜」。他和多隆阿有意見,告假回家。曾國藩安慰他,叫他增募新勇,擴充霆字營至一萬人。他果然就用了這一萬人,於咸豐十年十月趕到祁門,救了曾國藩。
其後,曾國藩移駐東流,「抽出」霆字營為「游擊之軍」,頗得其力。十一年六月,江西受李秀成攻得緊,所以曾國藩就派他去江西。
他在七月初三日到達九江,李秀成「聞風」退出瑞州、奉新、靖安、安義。十六日,他由瑞州開向豐城;二十四日,與李秀成的主力對陣,大勝,殺了七八千人。
七月十六日,咸豐皇帝死於熱河承德的行宮。
二十四日,鮑超戰勝李秀成於江西豐城。八月初一日,曾國荃打下安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