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清朝 · 一〇五 東山再起
曾國藩在湘鄉荷塘都大界裡的家中守制,守到咸豐八年六月初三,接到駱秉章轉來一道咸豐的諭旨:「著駱秉章即傳旨,令該侍郎迅速赴江西,督率蕭啟江等星夜馳赴浙境,與周天受等各軍力圖掃蕩。」原來,大部太平軍因為在江西立不住腳,已經退入浙江,使得咸豐著了慌。
四天以後,六月初七,曾國藩由大界裡啟程,初九經過湘鄉縣城,十二日到達長沙,與駱秉章、左宗棠二人會談,刻了一個新的關防:「欽命辦理浙江軍務前任兵部侍郎關防」。
他在長沙住了五天,於十七日乘船北上,二十四日到達武昌與胡林翼會談,一共談了十天十晚。
七月初三,他離開武昌;十一日,到達九江,與楊載福會談;次日,到達湖口,與彭玉麟會談;二十一日,到達南昌,與江西巡撫耆齡會談;二十四日,離開南昌;八月初八,到達鉛山縣的河口鎮。
中途,他又接到咸豐的諭旨,叫他「著即以援浙之師,由江西鉛山直搗(福建)崇安,迅將閩省各匪一律掃除,毋少延誤」。
十四天以後,八月二十二日,他在河口鎮寫信給曾國荃說:「景德鎮現尚有賊,我軍為所牽制,目下尚難入閩。看來弟歸(湘)不可久住,當速來幫我也。」
這時候,曾國荃剛剛攻下吉安,在準備撤兵回長沙。曾國荃在咸豐七年秋天便已接受江西巡撫耆齡的奏調,提前結束守制,到吉安外圍,繼周鳳山之後,主持吉安的攻城戰。他在當年的冬天,阻住了石達開的援兵于吉水縣的三曲灘,將吉安城合圍。圍到八年八月,達到目的。
所謂「景德鎮現尚有賊」,所指的不是別人,是楊輔清。楊輔清在咸豐七年被王錱擊敗,經由浙江退到福建邵武去。現在,咸豐八年八月,又由邵武回軍,一口氣經由瀘溪(資溪)、金溪、安仁(餘江)、萬年、饒州(波陽),到達景德鎮,屯踞下來。
曾國藩派「老湘營」張運蘭去打,打到咸豐九年五月,曾國荃由湖南家鄉久住了一頓出來。到江西來幫哥哥的忙,帶五千兵去加強張運蘭的攻勢,才在六月十五日趕走楊輔清。楊輔清向北走,經由祁門,退至徽州、寧國二府。
當楊輔清由邵武回師江西東北部之時,石達開也由福建南部的長汀回師江西的東南部,攻下瑞金;其後,占領了瑞金至南安(大庾)一帶廣大的贛南地區。曾國藩派蕭啟江率領楚勇去打,打到咸豐九年正月獲勝,石達開去了湖南,在五月間開始圍攻寶慶,七月間放棄寶慶,進入廣西,駐紮在柳州西北的慶遠(宜山),準備由貴州進四川。
咸豐於九年五月二十一日寶慶剛被石達開圍攻之時,便下了一道諭旨,叫曾國藩「即日統帶」「江西、湖北、湖南、四川等兵」「由楚江前赴四川夔州扼守」。「至(於)江西景德鎮之賊尚未剿平,……著曾國藩斟酌情形,咨商耆齡妥為布置,俾得迅掃賊氛,不致顧此失彼」。
曾國藩在六月初五日接到這諭旨,啼笑皆非。景德鎮尚在太平軍之手,如何能抽兵遠去四川?曾國藩挨攻下景德鎮以後遵旨西上,把大部分軍隊調回湖南,解寶慶之圍,自己先到武昌。他向咸豐請求,不駐在夔州,而改駐宜昌。
他是在八月二十二日到達武昌的。在到達武昌之時,不但寶慶之圍已解,而且四川已有駱秉章前往布置,這時並無危險。倒是安徽方面變得十分吃緊。自從英王陳玉成在咸豐八年十月大勝湘軍李續賓部於廬州三河鎮以來,對湖北與江西所施的壓力極大。湖廣總督官文因此便上了一個奏章給咸豐,建議把曾國藩再調到東邊去,賦以解決陳玉成的全權。咸豐覺得官文的意見頗有道理,於是又急急忙忙地叫曾國藩不必去宜昌,回師東向。
官文的意見本是曾國藩的意見。官文這時候對曾國藩與胡林翼二人業已言聽計從,雖則在以前他根本不把這兩人放在眼上。胡林翼確有一套化敵為友的功夫,而曾國藩至誠感人,關係也很大。
曾國藩在接到咸豐叫他回師東向的諭旨以後,在九月二十日寫了一封詳細的摺子給咸豐,陳明進軍方略。他說:「詳考入皖形勢,進兵須分四路,南則循江而下,一由宿松石牌以規安慶,一由太湖潛山以取桐城;北則循山而進,一由英山、霍山以取舒城,一由商城、六安以規廬州。南軍駐石牌,則可與楊載福黃石磯之師聯為一氣;北軍至六安州,則可與翁同書壽州之師聯為一氣。」
他又說:「臣所部不及萬人……若將援湘之蕭啟江(楚勇)調回,則臣處可分為兩支;若並將張運蘭(老湘營)調回,則臣處可分為三支。一支之力,僅能會剿皖北;三支之力,則可專任皖南。」
咸豐回答他:張運蘭及其老湘營已經追擊石達開到了廣西;只可以先把蕭啟江及其楚勇調回。而且,商城、六安的一路,最好依照袁甲三的建議,改由光州固始,繞到潁州(阜陽),從後方包抄,以免對方因南邊湘軍大舉,而大量北上,使得翁同書抵擋不住。
十月十七日,曾國藩再上一折,強調「圍攻安慶」的重要。得了安慶,才可以屯駐滁縣、和州,切斷陳玉成與李秀成的聯絡,困死洪秀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