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清朝 · 七九 鴉片戰爭

黎東方 《細說清朝》
林則徐到達廣州後,有七天毫無行動。他在暗中積極準備,調查煙販的姓名、住址,與鴉片黑市的一般情況。 第八天,陰曆二月初四日(3月18日),他傳見公行行商,責備他們掩耳盜鈴,幫助洋商私販鴉片。叫他們轉告洋商,限三天以內把躉船上的鴉片全部繳出銷毀,同時出具甘結,聲明以後如被查出私運鴉片,「人即正法,貨盡入官」。 三天期滿,洋商所繳出的鴉片僅有一千零三十七箱,顯然是敷衍敷衍而已。 林則徐這時候已經封鎖了商館地區,不讓任何洋商離開,而且下令捉拿最著名的一個英國鴉片販子查頓。 義律在澳門,通知外海的英國兵船向香港開行,準備作戰。他寫信報告帕麥斯頓,說將來難免一戰。 他在陽曆3月24日趕到廣州。他本想把查頓弄走,逃避林則徐的捕捉,結果他本人也陷在商館地區,成了事實上的俘虜。 連他在內,被封鎖在商館地區的洋人共有二百七十六名。在他到達以後,封鎖已經加緊,華人雇員完全撤走,菜蔬、水果、牛肉等日用品斷絕供應。 義律開頭很硬。他向總督鄧廷楨要求,於三天內給予所有英國臣民及英國船隻以出口護照。總督叫人告訴他:根據欽差大臣的命令,必須把鴉片繳清,護照才能夠發。總督又責問他,稟帖之中提及「兩國之間的和平」,所謂兩國是哪兩國?英國怎能與天朝並稱?莫非是指的英國與美國? 林則徐叫人在義律的住所(中和洋行)牆上貼告示,就天理、國法、人情、事勢四點,勸洋商速把鴉片繳出。同時,又吩咐人警告義律,說以後繳土具結的事,惟義律一人是問。 義律軟了下來,一面道歉,說無意干犯天朝,請求將上次的稟帖退還;一面通告商館地區的所有英商,將煙土全部或其清單于陽曆3月27日下午六點鐘以前繳出,交他轉送中國政府,煙價當由英國政府斟酌償付。 多數的煙土此時不在廣州,而在伶仃島的躉船之上。義律在次日稟告林則徐,說已查出英商的煙土共有兩萬零二百八十三箱,準備繳送。同時,派次監姜司吞去伶仃島,把煙土點收,運來。 林則徐很講道理,叫人告訴義律,在繳足四分之一之時,便准許華人雇員復工,准許供應日用品;繳足二分之一之時,准許舢板往來;繳足四分之三,准許貿易;繳足全數,一切恢復常態。 到了陽曆5月21日(四月初九),義律居然把全數繳足。其中有五百二十三箱,是他算錯的,他也特地從印度買來新貨,補足此數。 第二天,一切恢復常態,義律卻通令所有英商撤離廣州。 林則徐準備把收繳的煙土,運到京城去銷毀,道光叫他在廣州就地銷毀。於是,林則徐就選了虎門附近的海灘,用鹽滷、生石灰,把兩萬零二百八十三箱,計有二百三十七萬六千二百五十四斤的「洋土」,當眾銷毀淨盡,一共銷毀了二十三天才銷毀完(從四月二十二日到五月十五日)。 義律率領英商及附和英商的別國商人,除了二十五名美國人以外,去了澳門,不肯恢復貿易,更不肯出具以後如再販煙,「人即正法,貨盡入官」的甘結,而且下令禁止任何英國商船開進虎門。他發出宣言,表示不信林則徐能夠公正而溫和。 他向林則徐與鄧廷楨要求,改在澳門卸貨、裝貨。林、鄧二人加以批駁,說廣州才是通商口岸,澳門只是准許洋人暫住的地方。 五月初七(7月7日),在香港對岸九龍尖沙咀地方,發生了「林維喜事件」。有一群英國水手想買酒買不到,卻發起「酒瘋」來,亂打當地的中國老百姓,不分男女老少。有一個姓林,名叫維喜的,被打得受了重傷,在第二天斷氣。 又過了兩天,義律送一千五百元墨幣給苦主,一百元給其他老百姓,叫他們寫一個字據,說林維喜是「死於意外」。同時,他自相矛盾,懸賞二百元徵求有關誰是兇手的密告,懸賞一百元徵求有關誰是暴動禍首的密告。 林則徐、鄧廷楨會同巡撫怡良,在六月二十三日發出布告,說義律不該出錢賄買村民,企圖掩飾,說犯人是英國水手,與別國洋人無關,說洋人在中國境內犯罪,應由中國官吏審判,有乾隆十九年的前例可援(一個英國水手被一個法國水手殺了,兇手被中國官吏處死)。 義律卻認為他自己有權審判在中國境內以及沿岸一百英里以內的中國領海中所有的英國臣民。 義律通知林則徐,請他派員於陽曆8月12日(七月初四)到英國船上「觀審」。林則徐當然置之不理。 到了8月12日這天,義律故意不審兇手,只審所謂暴動禍首五人,判三人以六個月的徒刑與二十英鎊的罰金;二人以三個月的徒刑與十五英鎊的罰金。罰金在兵船上繳納,徒刑等回到英國之後執行。 林則徐叫義律交出兇手,所得到的答覆卻是如此公然無忌地侵犯中國主權,因而忍無可忍,就在七月初七下令在澳門的中國地方官,斷絕英商及其眷屬的日用品供應,撤走華人雇員、僕役。 六天以後,義律離開澳門,移到英國船上居住。十一天以後,所有的英國人都離開澳門,到船上去住。據說,在澳門的葡萄牙當局曾經給他們通知,說無法保證他們的安全。 又過了五天,七月二十三日,有一艘英國兵船伏來機二十八號(H.M.S.Volage28)到達澳門海面。義律向葡萄牙澳門當局表示,有意思保護澳門,如果澳門讓英國人去居住。葡萄牙澳門當局向他婉辭謝絕。 全體在華英人,因義律的狂妄舉動而移居在船上度漂泊的生活,徘徊於香港、九龍之間(尖沙咀洋面),不能做生意,而且買不到糧食,買不到可飲的淡水。其中有願意遵守中國當局的法令,具結不再販賣鴉片以便從事貿易的,義律一概加以阻止。 到了十月初六,卻有一個英國人灣剌,對義律不再屈服,自動向中國當局具結,中國當局立刻准他帶船進口。義律無可如何。 十八天以後,又有一個英國商人當郎自願具結,被中國當局准許進口。義律這時有了準備,就調動兵船,在穿鼻島附近擋住當郎的船。這時候,英國兵船來到中國領海的,已經有了好幾艘了。 中國的水師提督關天培,為了職責所在,也率領兵船來制止義律對於當郎的干涉。 雙方於是發生炮戰。日期是道光十九年九月二十八日(1839年11月3日)。鴉片戰爭便是這樣子開始的。 第二天、第六天、第七天、第九天、第十一天,中、英雙方的兵船又互相開炮。每次,均是中國兵船打勝,英國兵船打敗。義律替英國丟了臉,卻厚著臉皮說「損失不大」。指揮英國兵船作戰的,是伏來機二十八號的艦長士密。中國水師的指揮官,是提督關天培。 半年以後,道光二十年五月二十九日(1840年6月28日),英國的印度艦隊司令伯麥上校率領兵艦來到,開始封鎖珠江海口。 不久,英國政府所派的遠征軍海陸軍統帥懿律上將也來了。懿律與義律同姓、同族,但不是兄弟。 在懿律的統率之下,有英國與印度的兵士共四千人,包括布利耳所帶的陸軍兩團。兵艦有十六艘,武裝汽船有四艘,運兵船有一艘,運輸船有二十七艘,大小火炮共五百四十門。 英國政府賦予懿律以「第一全權使臣」的名義,叫義律當第二全權使臣。 他們的任務是:除了封鎖珠江以外,到中國北方的口岸,設法與清廷直接交涉。 他們留下了四艘兵艦與一艘汽船在珠江口,率領其餘的船隻向北開到廈門。這時候鄧廷楨已經調任福建總督(兩廣總督由林則徐兼任)。 英軍在廈門海面派了一條小炮艇,護送一條張有白旗的小船,送信給中國官吏。中國的福建水師不懂得「白旗」是什麼意思,便開炮迎頭痛擊,英國的小炮艇也就還擊,雙方互有死傷。 英軍於是又留下一艘兵艦封鎖廈門,繼續向北開行,到了舟山群島,在六月初七日占領定海縣縣城。定海縣的縣知事姚懷祥自殺。 英軍留下很多兵在定海,又丟下一艘在定海擱淺的兵艦。然後,分出兩艘兵艦封鎖寧波,再繼續向北開行。 英軍到達吳淞海口,又留下兩艘兵艦封鎖揚子江。 最後,英軍只剩下五艘兵艦、一艘汽船,於七月十八日(8月15日)到達大沽口。清廷大為震動。 大學士兼直隸總督琦善奉命派人接了懿律帶來的英國首相寫給「中國首相」的信,答應於九天或十天以後,和懿律義律見面商談,把請示皇上所獲得的結果告訴他們。 英國艦隊藉此機會,在渤海巡邏了一番。 八月初四,義律以「第二全權使臣」的身份,被迎接上岸,與琦善見面,談了六個小時,琦善說仍須再向皇上請示。 於是,英國艦隊在渤海作第二番的巡邏。 八月十七日,琦善再度與義律會面,說「一切都可以商量,希望你們回廣東去,皇上將另派欽差大臣來與你們談判,林則徐措置失當,必當重治其罪」。 道光果然派琦善為「欽差大臣,赴廣東查辦」,琦善辦了很豐富的筵席,歡宴懿律、義律等二十幾個英國官員。懿律等人在宴會上舞槍耍刀,十分得意。 他們在八月二十日,率領艦隊離開大沽口,於九月初三到達定海。在定海的英軍這時已經病倒了一大部分,病死了四百四十八人,被清軍俘虜了一名上尉、一個婦人(中尉舵手之妻)。此外,英國兵與印度兵在半夜被華人偷去腦袋的也不少。 懿律留在定海,與兩江總督伊里布辦交涉,在十月十三日達成「浙江停戰」的協議。九天以後,懿律等人啟程繼續南下,又過五天抵達澳門。 再過九天,義律通知在澳門的英商,說懿律因病辭職,統帥的職位由伯麥接充。(有人說,懿律與義律意見不合,憤而辭職,也有人說,懿律病得很重。)於是,義律成了唯一的全權使臣。 林則徐此時已被「交部嚴議,飭即回京」,在回京的途中奉旨「革職,仍回廣東,備查問差委」。琦善不僅當了欽差大臣,而且兼了兩廣總督。 琦善一到廣東,就把林則徐所調集的兵船裁減三分之二,又撤去防守珠江的木排、鐵鏈,然後才與義律會談。義律向他要求割讓香港,他不敢答應,想用空話敷衍。義律便在道光二十年十二月十五日(1841年1月7日)使用武力擊毀虎門兩旁穿鼻島與大沙角的炮台。 琦善嚇軟了,慌忙下令停戰,繼續談判。 雙方在十三天以後(陽曆1月20日,陰曆十二月二十八日),談妥了「初步安排」(《穿鼻草約》)四條:(一)香港讓給英國,仍向中國繳納一切正當稅捐;(二)中國付賠款六百萬元墨幣,立即付一百萬元,其餘分五年償還,每年付一百萬元;(三)今後兩國交涉采對等直接方式;(四)廣州港口在陰曆元旦以後十日內開放,貿易在黃埔進行,至香港港口設備完成之時為止。 事實上,義律與琦善兩人均是白忙一頓。英國政府認為所獲太少,中國政府認為所失太多,兩者均不肯批准這四點「初步安排」。 道光皇帝在接到琦善有關割讓香港的奏報之時,拿起朱筆,批了:「朕斷不似汝之甘受逆夷欺侮戲弄,迷而不返。膽敢背朕諭旨,仍然接替夷書,代逆懇求,實出情理之外,是何肺腑?無能不堪之至!」 結果,在二月初六,琦善被革職,鎖拿來京,家產查抄歸公。 在英國的一方面,帕麥斯頓於接到義律的報告之時,向女王維多利亞寫信,說:「義律似乎把我們寄給他的訓令完全擱在一邊,於艦隊行動獲得完全成功之時,竟然同意了極不適當的條件。所索的賠款,遠在被毀的鴉片價格之下,而且關於戰事的費用、公行商人的欠款,一錢未得。我們明白訓令了兩位全權使臣,在華居住之不列顛臣民必須獲得安全保障,他竟然丟開不提。我們又特別告訴了兩位全權使臣,舟山[群]島必須占領到全部賠款付清之時,而他竟然很匆忙地放棄了該島,引人輕視。甚至香港雖割讓,卻仍須向中國繳納捐稅,那就不能算作不列顛女王的屬地,而是如同澳門一樣,仍舊是中國皇帝領土以內被皇帝容許的租借地而已。」 結果,英國內閣在陽曆4月30日(閏三月初十)議決,不批准《穿鼻草約》,同時把義律革職,改任濮鼎查為全權使臣。 濮鼎查於六月二十四日到達香港。離開《穿鼻草約》簽字之時,已經差不多有了七個月。在這七個月的期間,中、英兩國之間又已發生了若干事件。 道光皇帝派奕山當「靖逆將軍」,隆文與楊芳當參贊大臣,調集了川、湘、滇、黔的兵士一萬多人,到廣東「剿滅英夷」。他又派了裕謙當欽差大臣,祁%當兩廣總督,接替琦善的兩項要職。 義律看到廣東戰雲密布,向琦善質問,不得要領,便在琦善被道光革職的前一天,也就是道光二十一年二月初五日,叫伯麥向虎門炮台進攻,打了兩天,完全勝利。中國的廣東水師提督關天培陣亡,湖南提督祥福落水而死,兵士死傷的有一千人左右,被俘與失蹤的有兩千人左右,大炮損失了一千多尊。英軍只傷亡十四個人。 這時候,奕山與隆文尚未到達廣州,楊芳已經來了。楊芳是對付過白蓮教與張格爾的老將,對英國人卻不敢打。 他在二月十一日向義律請求停戰,義律准他停戰三天。在停戰期間,雙方舉行談判,談判得毫無結果(楊芳說,一切必須向朝廷請示)。於是,三天期滿,英軍又占領了廣州近郊的一處炮台。這一次,楊芳一槍都不敢打,坐視英軍為所欲為,又再度向義律請求停戰。從二月二十八日起,雙方不僅停戰,而且恢復了通商。 奕山、隆文、祁%在三月二十三日趕到。這三人恪遵道光的聖旨,積極準備進攻。在四月初一日的晚上,他們派兵襲擊英軍,英軍就用槍炮向城內亂射,射了不到五天,奕山等人向義律求和。 義律叫他們:(一)拿出六百萬元,(二)把軍隊撤離廣州六十英里。奕山照辦。 奕山在當天,四月初七日(5月27日)交出一百萬元;到了第五天(5月31日),便已把全數六百萬元交清,義律把英軍、英艦撤出虎門,中、英貿易完全恢復。 奕山向道光皇帝報告,說還了英商六百萬元,英軍就撤出虎門,「奴才等」「暫准其與各國一體貿易」。其後,奕山等又奏英國「並非有心干犯天朝」,「懇恩厚赦」。至於把一萬多兵撤出廣州,奕山不敢說是義律的條件,卻說是城外土匪甚多,不得不開去鎮壓。 那時候,威脅廣州的英軍僅有兩千三百九十五人。城外的老百姓組織「平英團」自動抗敵,在四月初十日一接觸,就把英軍殺得魂驚魄散,死傷很多(英方文件說二十餘人;中國文件說一百餘人)。 七天以後,廣州三元里也發生了平英團擊殺英國人的事。歷史上稱為「三元里事件」。 濮鼎查在六月二十四日到達澳門。七月初五,他率領二千五百一十九名英軍官兵,乘坐十艘兵船、四艘汽船,向北開行,攻打廈門、定海。 三天以後,七月初八,義律與伯麥離開澳門,到印度去,由陸路回英國。 濮鼎查的行動,就清方來看,是不可解的。奕山已經出了六百萬元償清「商欠」,一切的貿易(包括鴉片)已經恢復。天朝與英人之間已無戰爭。 但是,就英方來說,《穿鼻草約》並未批准生效,「兩國之間」的種種問題(包括對等外交)並未解決,戰爭狀態依然存在。 濮鼎查所率領的英軍,於七月初十與福建總督顏伯燾所率領的清軍,在廈門交戰,當天把廈門占領。四天以後,英軍退出廈門,留下五百五十人守鼓浪嶼,其餘轉向浙江。 浙江的定海,已於三月間被義律交還清方。濮鼎查在八月十二日進攻,於中秋日將它占領。 十一天以後,八月二十六日,英軍攻陷鎮海。坐守鎮海的欽差大臣裕謙,於城陷之時自殺。 再過三天,寧波入於英軍之手。英軍以寧波為根據地四出騷擾。餘姚、慈谿、奉化,先後於十一月及十二月間,二度被英軍占領。 濮鼎查本人在十二月中旬回到澳門,於次年正月間把商務總監的辦公處搬去香港(他是「特命全權公使兼對華商務總監」),宣布香港與定海兩處為「自由港」,准許英國及各國商船來往,不收關稅。 本來,義律已在道光二十一年春天宣布過香港為自由港,而且設官授職,標賣公地,把香港視作英國的土地而經營起來。 義律這樣做,是因為那時候他還不知道英國政府會反對《穿鼻草約》,雖則道光皇帝的反對,他是知道的。 濮鼎查知道《穿鼻草約》已被拒絕批准,卻仍然視香港為已經割給英國的地方,又把暫時占領的定海也看成與香港一樣。 濮鼎查在香港住了四個多月,等候英國政府從印度增調兵力,前來遠東。到了這一年(道光二十二年)五月初五日,他已經有了一萬名以上英印官兵、二十五艘兵艦、十四艘汽船、九艘醫療船、若干艘運輸船。他本人在這一天由香港出發。恰巧英軍於同一天在吳淞口集合。 這一次,他的目的地是鎮江。他認為,必須切斷中國南北的交通,才能逼迫清廷接受英國的一切條件。鎮江是運河與長江的交叉點;占了鎮江,便好向清廷開談判了。 集合在吳淞口的英軍,有一部分已經在四月初九日於杭州將軍的滿兵猛烈抵抗之下,一度攻占了乍浦的。滿兵於一百年來久已喪失朝氣,居然在乍浦表現得很好。 英軍到達吳淞口以後,在寶山打了一仗,然後占領上海城。其後,溯江而上,於六月十三日到達鎮江。鎮江有漢人兵士幾千人,駐紮在離城五英里以外,並不迎戰。倒是駐在城內的滿軍一千六百人,正如乍浦的滿軍一樣,肯出死力抗敵。打了三個小時以後,鎮江入於英軍之手。 鎮江對岸的揚州,住有不少鹽商。他們湊齊了三十五萬五千兩紋銀,送給在鎮江的英軍。英軍還以為是瓜洲鎮上的居民送來的,便丟下瓜洲不攻。 十六天以後(六月二十九日),英軍的海軍司令巴爾克乘坐軍艦皋華麗號(H.M.S.Cornwallis),到達南京下關。兩江總督牛鑒慌忙派人上船,表示歡迎。 又過了六天,有三千四百名英兵在南京城外的鐘山集合,做出要攻城的姿態。 這時候,道光皇帝於軍機大臣穆彰阿的影響之下,已經派了耆英作欽差大臣,會同伊里布與牛鑒,對英國求和。作為和談傳話人的,是伊里布的一個老僕人張喜。張喜在英軍第一次占領定海之時,曾經代表過伊里布,將三個俘虜交還英方,頗得英人好感。 張喜與濮鼎查、譯員馬禮遜會面了好幾次,把英方的條件探詢清楚,報告耆英等人。耆英又加派江寧布政使兼江蘇按察使黃恩彤、吉林副都統咸齡和濮鼎查及其隨員商量條約的條文。 耆英簽了南京條約,被咸豐斥為無恥。(原版插圖) 實際上,條文完全是英方擬定的,沒有什麼可商量的地方。黃恩彤與咸齡爭來爭去,只是一些細微末節而已。 為了怕得罪英方,耆英與伊里布、牛鑒顧不得道光皇帝給他們所下「總以不見面為是」的諭旨,而接受濮鼎查的邀請,一齊到皋華麗號軍艦上拜會濮鼎查。比起當年律勞卑勳爵之求見盧坤而不可得,真是不可同日而語。 雙方於道光二十二年七月二十四日(1842年8月29日)在皋華麗號軍艦上簽字於一張所謂「萬年和約」之上。這和約共有十三條,在歷史上稱為《南京條約》。 鴉片戰爭在這一天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