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清朝 · 五〇 雍正之狠

黎東方 《細說清朝》
在康熙的三十五個皇子之中,除了幾個夭亡的、年幼的與無用的不值細說以外,在大體上分為三派。甲派是皇二子(太子)胤礽及其擁護者皇三子胤祉;乙派是皇八子胤禩及其擁護者皇長子胤禔、皇九子胤禟、皇十子胤䄉、皇十四子胤禵。丙派是皇四子胤禛(雍正)自己及其擁護者皇十三子胤祥、皇十七子胤禮。 三派之中,以皇八子胤禩的乙派勢力最大。雍正在當了皇帝以後,不先對付皇八子胤禩本人,反而發表他為「總理事務」的大臣之一,不久又封他為「廉親王」,叫他兼「理藩院」尚書。這是雍正極高明的一著棋。 雍正狠;精力過人,不怕繁瑣。(原版插圖) 同時,雍正命令那手握重兵、駐紮西寧的皇十四子胤禵(撫遠大將軍),趕緊回京奔喪。胤禵回來以後,雍正叫他留住在(河北)遵化的景陵(康熙的墳墓)等待「大祭」;其後,封他為「郡王」,限制他在景陵旁邊的馬蘭峪居住。 胤禩的另一黨羽、皇九子胤禟,被雍正派赴西寧,似乎是叫他接掌胤禵所遺下的兵權,卻不給他任何名義,實際上只是將他「充軍」而已。 剩下的,皇十子胤䄉,是康熙所指定的正黃旗滿、蒙、漢三軍總管。雍正派他護送活佛哲卜尊丹巴一世的靈龕去喀爾喀。他走到中途,雍正下旨叫他在張家口暫住,不久便在雍正二年(1724年)四月加一個「私自禳禱」的罪名,將他押解回京,關在牢里。(到了雍正死後,才被乾隆釋放)。 至於皇長子胤禔,早就在康熙四十七年被康熙禁錮在家裡。雍正讓他仍舊被禁錮著,不予釋放。 於是,皇八子胤禩在朝廷中地位雖高,卻是一個光杆。 甲派的太子胤礽,也早已被康熙關了;雍正把擁護太子的皇三子胤祉,派到遵化去「守護景陵」。 雍正經過如此安排,已經將江山坐穩;然後,把乙派的胤禟、胤禩、胤禵,與甲派的胤祉,作進一步的收拾。 胤禟於雍正三年七月在西寧被捕,罪名是陝西有人背後稱他為「九王爺」。到了雍正四年五月,雍正下聖旨將他改名為「塞思黑」(狗),罪名是他用密碼和人通信。他被押解回京,走到中途,暴卒。 胤禩於雍正四年正月被「削籍離宗」;二月,被革去王爵,改名「阿其那」(豬),圈禁在宗人府;九月,死在獄中。胤禵在雍正三年三月被降封為「貝子」;雍正四年五月,禁錮在壽皇殿。(到了雍正死後,才被乾隆釋放。)胤祉於雍正八年五月被禁錮在景陵,於雍正十年閏五月死在獄中。 皇八子胤禩於康熙未死以前,先後獲得過大學士明珠及其兒子左都御史揆敘的支持。明珠死在康熙四十七年,揆敘死在康熙五十六年。他們兩人之死,與胤禩之終於失敗不無關係。 雍正極恨揆敘,於雍正二年不惜與鬼作對,追奪揆敘的官爵,下旨在揆敘的墓前立一個碑:「不忠不孝陰險柔佞揆敘之墓。」另一個已死的胤禩之黨、領侍衛內大臣阿靈阿,也被雍正同時送了一個碑:「不臣不弟暴悍貪庸阿靈阿之墓。」阿靈阿的兒子、領侍衛內大臣阿爾松阿,被雍正圈禁在阿靈阿的墓地,於兩年以後殺掉。和阿爾松阿一齊在雍正四年被殺的,有正藍旗漢軍都統鄂倫岱。鄂倫岱這人是孝懿皇后(非太子胤礽之母)的叔伯兄弟,於康熙四十七年太子第一次被廢之時,附和了一班主張改立胤禩為太子的揆敘、阿靈阿之流。雍正追算舊賬,對鄂倫岱也毫不客氣。 孝懿皇后佟佳氏,是康熙一生前後所立的三個皇后之一,只生過一個夭亡的女兒,沒有生過兒子。康熙的其他兩個皇后是太子胤礽的母親孝誠皇后(赫舍里氏),與無子無女的孝昭皇后(鈕祜祿氏)。康熙的妃子很多,其中有若干漢人,包括四個姓陳的、兩個姓王的,也有姓高的、姓石的、姓袁的、姓張的、姓劉的、姓衛的,等等。胤禩是姓衛的(良妃)所生。康熙不肯立胤禩的原因之一,是這「良妃」出身微賤。 雍正的母親也是一個妃子,叫做「德妃」,姓烏雅氏,是滿人,護軍參領(烏雅)威武之女,論出身似乎比「良妃」好一點。但是康熙卻從無立雍正為太子之意。倒是雍正的同母弟、德妃的另一個兒子、皇十四子胤禵,康熙在最後幾年似乎頗為屬意,提拔為「撫遠大將軍」,希望他先在青海、西藏為國家立一些功,取得聲望。 這就引起了雍正的嫉妒,伏下禍根。胤禵為人懦弱,並無多大野心。他一向擁護皇八子胤禩。倘若他懂得擁護自己的同母兄皇四子胤禛(雍正),結局便不致如此悲慘。 皇三子胤祉原是擁護太子胤礽的。胤礽兩次被廢以後,他便存了非分之想,在家中養了兩個策士陳夢雷與楊文言。陳夢雷幫他編《圖書匯編》(古今圖書集成);楊文言幫他編《律歷淵源》。這兩部書均是康熙叫他編的。他字寫得好,天文與數學也懂得一點,康熙對他相當喜歡,於是他因此也招了雍正的忌。 雍正即位之時,首先便將陳夢雷充軍,剪除胤祉的羽翼。楊文言這時已死,否則也逃不了雍正的毒手。 雍正最兇狠的一著,是在對付胤禵與胤祉之先,把兩人的兒子弘春與弘晟先行削爵拘禁,隔離起來,然後再對付他們本人。 另一個皇子、皇十二子胤祹,不曾參加甲、乙兩派,並無得罪雍正之處,卻因為康熙重用了他,叫他總管過正白旗的滿、蒙、漢三軍,又叫他擔任滿洲鑲黃旗都統,雍正對他極不放心,於即位以後先封他為郡王,再把他降為貝子,又把他降為鎮國公。這胤祹倒也聰明,終於獲得了雍正的信任,在雍正八年又受封為郡王。 雍正所倚靠的,在皇子之中是皇十三子胤祥與皇十七子胤禮;在大臣之中是隆科多;在武官之中是年羹堯。 胤祥被他封為「怡親王」,作總理事務的大臣之一,與大學士馬齊、吏部尚書隆科多、皇八子胤禩同列。怡親王胤祥對雍正鞠躬盡瘁,直到雍正八年五月病死為止。雍正諡他一個「賢」字;也送給過他一個匾:「忠敬誠直,勤慎廉明」。 胤禮被他封為「果郡王」,先後充任理藩院的「管院大臣」(位在理藩院尚書之上)與工部、戶部的管部大臣(位在這兩部的尚書之上),也叫他在西南各省巡閱過駐防兵(滿人),與綠營兵(漢人),在中央主管過苗疆事務。雍正六年進封他為「果親王」。他死時,是乾隆三年二月。 隆科多與年羹堯的下場,太比不上胤祥與胤禮二人了。隆科多是孝懿皇后的親弟弟,與鄂倫岱是叔伯兄弟,可算是十足的「國舅」。雍正一向和他很親密,叫他「舅舅」。鄂倫岱擁護皇八子胤禩,他擁護雍正。康熙絕命之時,只有他一人在御榻之旁。如果沒有他「宣布遺詔」,雍正之獲得皇位決不能如此容易。 那時候,他是理藩院尚書兼步軍統領,有兵在手。雍正任命他為「總理事務大臣」,又把他從理藩院調至吏部當尚書,叫他襲繼父親佟國維的「一等公」爵位。 到了雍正三年,他突然被解除步軍統領職務,他的兒子王柱也被免了鑾儀使之職,發交他「管束」。 年羹堯是漢軍鑲黃旗人。父親年遐齡由「筆帖式」(書記)歷升兵部主事、刑部郎中、河南道御史、工部侍郎、湖廣巡撫。年羹堯本人是科班出身,康熙三十九年的進士,「改庶吉士」(翰林),當了翰林院檢討、四川廣東的鄉試考官、內閣學士,在康熙四十八年受任四川巡撫,康熙五十九年掛「平西將軍」印,指揮岳鍾琪等人打進西藏,擊敗策妄阿拉布坦的駐藏軍官策凌敦多卜。次年,康熙升他為「兼理四川陝西總督」。 雍正即位以後,召還「撫遠大將軍」(皇八子)胤禩,叫年羹堯「管理大將軍印務」,留待繼任的延信到任。雍正元年(1723年)十月,延信到達西寧,雍正又改命延信為平逆將軍,叫年羹堯作「撫遠大將軍」。 這時候,青海的蒙古人首領是羅卜藏丹津(顧實汗的孫子)。羅卜藏丹津造起反來,年羹堯指揮岳鍾琪加以討伐,討伐到雍正二年三月,將羅卜藏丹津擊潰,肅清了青海全部。 十月間,年羹堯奉召進京,雍正賞他雙眼花翎、四團龍補服(朝服上繡四個團龍的「補子」),黃帶、紫轡、金幣。 誰知道,年羹堯回任以後不久,便在雍正三年二月為了奏疏上將「朝乾夕惕」的成語改寫成「夕惕朝乾」,碰了雍正一個大釘子。到了四月,雍正免他的大將軍與總督之職,調任杭州將軍;到了十月,將他拿捕來京,賜死。 年羹堯被捕的時候,距離他妹妹之死,還不到一個月。 年的妹妹是雍正的妃子,死後被諡為「敦肅皇貴妃」。年羹堯一向仗著有妹妹在宮中,又一向深荷雍正信任,免不了擺威風,亂花錢,參劾大員,提拔部下,因此就得罪了不少人,況且手握重兵,也引起雍正的疑忌,所以妹妹一死,他便垮了台。 在他被降調為杭州將軍之時,許多受過他提拔的人紛紛說他的壞話,打落水狗。不說壞話的人極少,其中之一是西安布政使胡期恆(布政使是專管民政、財政的官)。雍正把胡期恆捉了,關起。 另有一位汪景琪,寫了一部《西征隨筆》,記載當年參加年羹堯戎幕的經過。書中對於年羹堯相當稱讚。雍正把汪景琪抓來,斬首。 雍正的左右,有一位「侍講」官,姓錢,叫做名世,寫過幾首詩讚美年羹堯平定西藏的功勞。雍正很生氣,將錢名世革職,逐回浙江原籍,御書「名教罪人」四個字,叫地方官製成匾,樹在錢家的大門之上。 汪、錢二人的案子,均不是正規的文字之獄。正規的文字之獄,在康熙之時已有。康熙在康熙三年殺過浙江湖州人莊胤城等七十幾人。罪名是,莊胤城的已故兒子莊廷枬,曾經刻過朱國楨所寫的明史,並且加了關於崇禎一朝的記載,其中有涉及建州衛的事。這七十幾人包括莊氏全家,作序的人李哲言,被誤指為朱國楨的朱佑民及他們的兒子。 康熙在康熙五十二年又殺了翰林院編修、安徽桐城人戴名世等幾十人,捕了兩百多人,罪名是戴名世寫了一部《孑遺錄》,記述明末三王的事。在被株連的人之中,有已故的《滇黔紀聞》著者方孝標。方被戮屍,方的四個兒子、一個孫子,處斬。 康熙是所謂「聖祖」,也做得出這樣小氣的事,可謂盛名之累。 雍正呢,本是一個刻薄寡恩的人,卻在辦理文字之獄的時候,比父親康熙與兒子乾隆,均略為寬大。 禮部侍郎浙江海寧人查嗣庭,在雍正四年當江西主考,出了一個八股題目「維民所止」。有人告他的狀,說「維」字與「止」字恰好是「雍正」兩個字砍去了頭。雍正把他和他的兒子逮捕。這兩人氣死在牢里。雍正把他的其餘四個兒子,殺一個,充軍三個,把他的一兄一弟、幾個侄兒,也充了軍。此外,別無株連。其後,而且放回了查嗣庭之兄(查慎行)。 雍正七年,有一位某部主事(科員)陸生枬,因寫了十七篇《通鑑論》被殺。罪名是,主張廢郡縣,復封建,夢想分封諸王,削弱中央勢力。 其後不久,發生了曾靜勸岳鍾琪「造反」的案子。 曾靜是湖南永興的一位落第書生,於無意之中讀到名儒呂留良所評選的八股文,其中有論及「夷夏之防」的,十分沉痛。呂留良是康熙時代的人,仍稱「清」為「北朝」,稱「明」為本朝,說一部春秋的微言大義,不外是尊王攘夷,孔子之所以稱許管仲,原因即在於此。呂留良言外之音,清朝的皇帝是夷,該「攘」。 曾靜讀了呂留良的文章,很感動;特地跑到浙江石門(崇德)呂留良的家鄉,找到呂留良的兒子呂毅中(這時候呂留良已死)、呂留良的學生嚴鴻逵、嚴鴻逵的學生沈在寬,和他們做了很好的朋友。這三人把呂留良的所有遺著,包括《日記》與《四書講義》,均交給了曾靜。 曾靜回到湖南以後,把呂留良的思想與學說灌輸給自己的學生張熙。張熙自告奮勇,願意到西北一趟,找川陝總督岳鍾琪,勸岳鍾琪反清。曾靜寫了一封信,托他帶去。 岳鍾琪是四川成都人、年羹堯的老部下,勇敢善戰。他的的確確是岳飛的苗裔,曾靜和張熙以為他必能一本岳飛的抗金遺志,滅掉清朝。清朝皇帝不是曾經自稱金朝皇帝的苗裔麼? 岳鍾琪是綠營名將岳升龍的兒子;最初以捐班的「同知」(相當於「副縣長」的一種官銜),改充武官游擊,在康熙五十八年之時做到四川永寧協的副將(等於一個副旅長)。康熙征討西藏,他是先鋒,殺了(西康)里塘的「第巴」,降了巴塘、察木多(昌都)等地的「第巴」,衝到拉薩,擊走準噶爾部長策妄阿拉布坦的駐藏大將策凌敦多布。因此之故,他被康熙任命為左都督,又升為四川提督。他征服松潘以西、四川與青海之間的若干少數民族寨子。 雍正即位以後,叫年羹堯討伐盤踞青海的蒙古人羅卜藏丹津,年羹堯調岳鍾琪來幫忙,結果在事實上出力打平羅卜藏丹津的完全是岳鍾琪。於是雍正就命他為甘肅提督;不久,叫他兼甘肅巡撫。雍正三年四月,叫他接年羹堯的川陝總督。 岳鍾琪這人生於清朝,長於清朝,替清朝立下很大的功,又作了清朝很大的官,只知道忠於清朝,不僅把遠祖岳飛如何忠於宋朝,如何誓死抗金,漠然視之;而且這時候明朝丟掉北京也將近一百年了,他實在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清復明」的念頭。 張熙不辭跋涉之苦,甘冒生命危險,在雍正四年七月間跑到岳鍾琪的衙門求見,可謂找錯了人。岳鍾琪接見他,讀了他帶來的曾靜的信,大吃一驚。 這岳鍾琪一面假心假意答應參加反清運動,而且與張熙立了誓,一面暗中報告雍正。於是雍正就下旨抓人。曾靜、呂毅中、嚴鴻逵、沈在寬一齊落網,押解到京。張熙也被押解了來。 雍正讀了曾靜寫給岳鍾琪的信,也讀了搜查來的呂留良遺著,認為這是思想問題,親自編了一部《大義覺迷錄》,頒發各地,特免曾靜、張熙之死,叫他們去江浙一帶把《大義覺迷錄》好好宣講。(呂毅中與沈在寬被斬首,嚴鴻逵死在牢里,這三人的子孫全數充軍。岳鍾琪暫時仍被重用,到了雍正十年便以在新疆對準噶爾作戰不力的罪名,被免職,監禁。) 《大義覺迷錄》的內容相當坦白,雍正自認為夷,把清朝也稱為「外國」。後來乾隆感覺不妥,把這書列為禁書,於是在中國便難找到,倒是日本人替我們保存了,被稻葉君山約略引錄在《清朝全史》之中。 《大義覺迷錄》包括曾靜的供詞,雍正在雍正四年九月所頒的詔書,與曾靜「改悔以後」所寫的一篇歌頌清朝的「歸仁錄」。 曾靜在寫給岳鍾琪的信中,指出雍正有九項罪惡:(一)竊位;(二)逼母(稻葉君山說這是指的雍正逼迫康熙的佟後殉葬,事實上佟後(孝懿皇后)死於康熙二十八年七月。雍正自己的母親德妃烏雅氏,死於雍正元年五月,曾靜所指的可能是她;(三)弒兄(太子胤礽、皇三子胤祉);(四)屠弟(胤禩、胤禟);(五)貪財;(六)好殺;(七)耽酒;(八)淫色;(九)誅忠用佞。 雍正對於曾靜之如此不客氣,卻不甚介意,說「曾譏誹止朕一人」,呂留良「上誣皇考(康熙)之盛德」,「於本朝祥瑞事跡概隱匿不書,而專造作妖誣,布其私憤」,「謂我朝曰『清』,曰『北』,曰『燕』,曰『彼中』」,「稱滿、漢之兵,齊跪永曆馬前」,「此呂之罪,所以為至大也」。 雍正發明了一套神權理論,說皇帝是天所指派的,天只問某人的「德」,夠不夠當皇帝,並不問此人出生在什麼地方。「舜為東夷之人,文王為西夷之人,曾何損聖德?」「我朝既仰承天命,為中外生民之主,凡所以蒙受此撫綏愛育者,何得以華夷殊視?」 雍正說,寫文章的人「著勸戒於簡編,當平心執正而論,對於外國入受大統之君,其善惡尤宜公平書錄,細大不遺。……外國之君,信其是非不爽,直道常存,亦必愈勇於為善。」「若故貶抑淹沒,略其善而不傳,妄載以誣其惡,以為中國之君既生中國,自應享有令名,不必修德行仁,自臻郅治之隆;而自外國入承大統之君,以為縱能夙夜勵精,勤求治理,究竟無載籍之褒揚,為善之心因以自怠,則內地之蒼生其苦豈有底止耶?」這些話,是雍正的真心話,頗能動人。 清世宗胤禛審訊曾靜案 湖南永興人曾靜著有《知新錄》,認為雍正帝是失德的暴君,指出他有「謀父」、「弒兄」、「貪財」、「淫色」、「好諛任佞」等十大罪狀。主張恢復漢人江山,希望拯救百姓於貧窮。曾靜相信陝西總督岳飛後裔岳鍾琪能實現他的目標,便派門生張熙帶著書信前往策反。岳接信後驚恐萬分,最後上奏世宗雍正帝,雍正帝對岳鍾琪大加讚賞和撫慰,並祝岳家「多福多壽多男子」,同時對曾靜親自嚴加審問,費時一年,最後出其意料地下詔宣布將曾靜、張熙予以免罪釋放,並令其在江浙地區宣講皇朝恩德。為使曾靜及臣民「迷途知悔」,雍正帝還下令將該案的上諭、曾靜口供筆錄及懺悔之言《歸仁錄》,集成《大義覺迷錄》,加以刊刻,頒布天下。 關於清兵入關,竊占北京與華北的經過,雍正抄襲多爾袞的理論,說清朝得天下於李自成之手,不是得之於明朝之手。而且明朝自「嘉靖(世宗)以後,君臣失德,盜賊起於四方,疆圉無寧,其時可謂之天地閉塞。本朝定鼎以來,掃除窮寇,文物日盛,黃童白叟,一生不見兵革……尚可謂之昏暗乎?」「我朝之有造於中國,大且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