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民國創立 · 三一 吳樾

吳樾為革命而死,是在乙巳年八月二十六日(1905年9月24日),離開同盟會正式成立的一天僅有一個月又六天。 吳樾是安徽桐城人,安徽公學的學生,光復會會員。光復會正如華興會一樣,由癸卯年的軍國民教育會演變而成,原名「暗殺團」,主持人是浙江秀水籍的留日學生龔寶銓(國元),機關設在上海愛國女學。蔡元培加入以後,暗殺團改名為「光復會」,亦名「復古會」,蔡被推為會長。其後陸續加入的,有章炳麟、徐錫麟、陶成章、李燮和等等。秋瑾是在日本加入了同盟會以後,回到紹興,又加入了光復會。 同盟會籌備之時,華興會的主要領袖都決定加入了同盟會,而一般會員之加入與否各聽自由。不過,自從同盟會正式成立以後,華興會便不再有獨立於同盟會之外的團體行動。 光復會的情形,在這一方面與華興會頗不相同。同盟會在日本舉行成立大會之時,似乎並沒有光復會的主要領袖參加。蔡元培之宣誓加入同盟會,在1905年10月27日;章炳麟之加盟,是在出獄、到了日本以後,日期是1906年7月7日。龔寶銓與陶成章之加盟更後,在1907年1月4日。 吳樾不曾來得及加入同盟會。同盟會在周年紀念的特刊《天討》之中,將他的「遺書」全部發表,等於是追認他為盟友。 吳樾 自幼治學嚴謹,勤奮自勵。1900年入保定高等學堂,廣結愛國志士,投身民主革命。1905年因欲炸清政府出國考察憲政五大臣而自身殉難,年僅二十八歲。遺書曰:「予願予死後,化一我而為千萬我。」 他的遺書,包括《暗殺時代》、《暗殺主義》、《復仇主義》、《革命主義》、《揭鐵良之罪狀》、《殺鐵良之原因》、《殺鐵良之效果》、《敬告我同志》、《敬告我同胞》、《復妻書》、《與妻書》、《與章太炎書》、《與同志某君書》,一共十三篇文章,篇篇精彩,有血有淚。 在《暗殺時代》的「自序」之中,他自述八歲喪母,父親棄官為商,家境貧寒,本人從十三歲到二十歲年年考秀才,都考不上,二十三歲入京遊歷;二十四歲考進學堂(安徽公學),想獲得一個「出身」,當教習;在二十五歲的時候,讀到了鄒容的《革命軍》,讀了三遍,但一時並未接受革命的洗禮;不久,讀到了梁啓超主編的《清議報》,「閱未終篇,而作者之主義即化為我之主義矣……人有非康、梁者,則排斥之,即自問亦信梁氏之說之登我於彼岸也」;「又逾時,閱得《中國白話報》、《警鐘報》、《自由血》、《新廣東》、《新湖南》、《廣長舌》、《攘書》、《警世鐘》、《近世中國秘史》、《黃帝魂》等書,於是思想又一變,而主義隨之,乃知前此梁氏之說,幾誤我矣。」 吳樾主張暗殺。他說:「暗殺為因,革命為果。暗殺雖個人而可為,革命非群力即不效。今日之時代,非革命之時代,實暗殺之時代也。」 他認為:在滿人之中,最重要的是慈禧太后與軍機大臣鐵良。鐵良於乙巳年(1905年)七月受任為署理兵部尚書兼戶部侍郎,「在軍機大臣上學習行走」,「會辦練兵事宜」,兼「督辦政務大臣」。在慈禧太后與鐵良兩人之間,慈禧太后是「奴漢族者」,鐵良是「亡漢族者」。殺慈禧太后「其利在今日」,殺鐵良「其利在將來」。 他恨鐵良,因為鐵良搜颳了東南的財賦,在上海製造局提去了八十萬,在江海關提去了七十八萬,又在別的機關提去了百數十萬不等,用作編練旗兵(京旗常備軍),防備漢人;又因為鐵良叫清廷與日本政府立約,只許滿人學警察,不許漢人學警察。鐵良而且通過德國領事,叫上海公共租界當局封了《警鐘日報》報館,也叫清廷把江蘇巡撫端方與仇視革命、屠殺學生的湖南巡撫陸元鼎對調。 志士王漢在彰德刺鐵良,未成,投井而死。「王子之死,非勉他人,乃勉我耳。」 吳樾抱了必死的決心,進京以了王漢未了之事。不料,鐵良警衛森嚴,吳樾一時下不了手。他挨到六月間,清廷派遣鎮國公載澤、戶部右侍郎戴鴻慈、兵部侍郎徐世昌、戶部署理右侍郎紹英、湖南巡撫端方,一共五個大臣,出洋考察憲政。吳樾認為,倘若這五人考察歸來,幫助清廷施行一種偽憲政,適足以麻醉人心,延長清廷的壽命。因此,他就改變暗殺的目標,對這五人下手。 八月二十六日(9月24日),五大臣在北京東車站上了火車,吳樾與同志山東人張榕也化裝為僕役,帶了炸彈,混入車中。不料,車身因與火車頭撞接而震動,使得吳樾懷中的炸彈的撞針,觸發了火藥,轟然一聲,吳樾當時犧牲,而五大臣之中僅有載澤、紹英二人受了微傷。張榕事後脫險。另一個同志安徽桐城人汪炘於十月間在北京桐城會館被捕。 汪炘被捕以後,清廷才知道了吳樾的姓名。吳鐵城在《回憶錄》中說,「吳樾先把自己弄啞了,伺機行事,真有豫讓吞炭之風。」可見吳樾的用心,是很苦的。他之所以把自己弄啞,無非為了萬一事後被捕,不致在嚴刑拷打之下供出了同謀者的姓名住址。 在革命的歷史中,有過很多犧牲性命的人。像吳樾這樣明知必死而踴躍以赴的,才真正是烈士。他的死,喚醒了華北的民心,也驚破了清廷君臣的膽,增加了革命同志的勇氣。正如他自己在遺書中所說:「予願予死後,化一我而為千萬我,前者仆,後者起,不殺不休,不盡不止,則予之死為有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