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民國創立 · 二〇 思想戰(一)
在孫中山遺留下的墨寶之中,有一封1906年10月16日寫給新加坡的同志張永福的信。信中說:「海外各地,日來(革命運動)亦多進步。托東京印『革命軍』者有數處。茲將河內同志所印就者寄上一本。照此版式,每萬本印費三百四十元,二千本印費九十元。前貴地同志已集款欲印,未知款已收齊否?若已收齊,宜從速印之,分派各處,必能大動人心,他日必收好果。」
孫中山在此以前,於甲辰年(1904年)陰曆二三月間,便已在舊金山把《革命軍》印了一萬一千冊,分寄美洲及南洋各地。這一萬一千冊是交給當地的中西日報社排印的,印費約合五百元,中西日報社沒有收,作為捐贈。郵寄各地的郵費,由致公堂擔負,也作為捐贈。
孫中山對於《革命軍》的重視,從熱心加以重印的事實上,可見一斑。孫中山在《孫文學說》中的「有志竟成」一章里說:「鄒容著有《革命軍》一書,為排滿激烈之言論,華僑極為歡迎。其開導華僑風氣,為力甚大,此則革命風潮初盛時代也。」
孫中山於庚子惠州之役以後,便已注重思想方面的戰鬥。他在橫濱與東京,致力啟發留日學生,差不多天天都接見他們,而奔走聯絡於其間的是馮自由。馮自由在乙未年(1895年)便已隨著父親鏡如加入了橫濱興中會。那時候他的年齡才有十四歲,是當時二十幾個同志之中最年輕的一個,也差不多是這二十幾個同志之中唯一的學生。其後,他進了橫濱大同學校,和鄭貫一、馮斯欒等人同學;又在己亥年(1899年)進了梁啓超在東京所設的「高等大同學校」,與秦力山、唐才常的弟弟才質、林圭、蔡艮寅(鍔)等人都成了同學,也就有機會認識了這些同學的朋友:高等大同學校以外的留日學生,例如戢翼翬(元丞)、沈雲翔、黎科、吳祿貞等人,而影響了他們。至於王寵惠與李自重,由於均是廣東人,馮自由的同鄉,馮自由和他們更特別親密。
馮自由常常帶了鄭貫一、馮斯欒、李自重、王寵惠這四人,從東京到橫濱,拜訪孫中山於前田橋的寓所。孫中山和興中會的同志黎炳垣、溫炳臣、陳和,對他們十分歡迎。不久,便產生了辛丑年(1901年)春天的「廣東獨立協會」。這協會的發起人,正是馮自由與鄭、馮、李、王,加上一個梁仲猷。所謂「廣東獨立」,並不是要把廣東從中國分出來,另成一個國家,而是針對當時清廷即將把廣東割讓給法國的謠傳,不甘作亡省之奴的廣東留日學生為了先發制人,而勇敢地提出來的一種抗議:寧可脫離清廷而獨立,不願視桑梓淪為法國的殖民地。
比「廣東獨立協會」更早,可算是留日學生最早的一個組織是「勵志會」,成立於庚子年(1900年)。它不是一個革命團體,只是感情上的結合。它的主幹人物是戢翼翬與沈雲翔。沈雲翔是浙江烏程人,曾經在武昌自強學堂讀書,在己亥年被張之洞選為官費留學生,派來日本。他不僅拜見了孫中山,而且也引了湖南留學生秦力山、林圭、李炳寰、蔡鍔、田邦璿、蔡鍾浩,湖北留學生劉百剛、吳念慈、傅慈祥,廣東留學生黎科,福建留學生鄭葆丞,直隸(河北)留學生蔡丞煜,安徽留學生程家檉,等等,先後來見孫中山,聆聽革命的理論。結果,這些人都多多少少接受了孫中山的革命主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