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紅樓 · 燈謎
《紅樓夢》里有一些燈謎,但有兩處沒有謎底,這使人們不得不加以猜測,大概曹雪芹是有意的罷?
第五十回:
李紈道:「昨日姨媽說:琴妹妹見得世面多,走的道路也多,你正該編謎兒。況且你的詩又好,為什麼不編幾個我們猜猜?」寶琴聽了,點頭含笑,自去尋思。寶釵也有一個,念道:「鏤檀鐫梓一層層,豈系良工堆砌成,雖是半天風雨過,何曾聽得梵鈴聲?」眾人猜時,寶玉也有個,念道:「天上人間兩渺茫,琅玕節過謹提防,鸞音鶴信須凝睇,好把唏噓答上蒼。」黛玉也有了一個,念道:「騄駬何勞縛紫繩,馳城逐塹勢猙獰。主人指示風雲動,鰲背三山獨立名。」
這三個謎底書中是沒交代的。
周春《閱紅樓夢隨筆》解云:
燈謎兒:寶釵「鏤檀鐫梓一層層」,余擬謂紙鳶,第三句「雖是半天風雨過」,暗藏高字。寶玉「天上人間兩渺茫」,擬猜紙鳶之帶風箏者。黛玉「騄駬何勞縛紫繩」,擬猜走馬燈。
王希廉解云:
寶釵燈謎似是樹上松球;寶玉燈謎似風箏琴,俗名鷂鞭;黛玉燈謎似是走馬燈。
妙復軒評《石頭記》解云:
寶釵燈謎是松塔;寶玉燈謎是吹火筒;黛玉燈謎是走馬燈。
第五十一回:
話說眾人聞得寶琴將素昔所經過各省內古蹟為題,做了十首《懷古》絕句,內隱十物,皆說「這自然新巧」。
這十首《懷古》絕句,題為《赤壁懷古》《交趾懷古》《鐘山懷古》《淮陰懷古》《廣陵懷古》《桃葉渡懷古》《青冢懷古》《馬嵬懷古》《蒲東寺懷古》《梅花觀懷古》,雖錄出全詩,也未說明謎底,因之所謂「內隱十物」究竟都是些什麼,解者亦復不同。
周春《閱紅樓夢隨筆》解云:
薛小妹《懷古》燈謎十首,第一首《赤壁懷古》擬猜走馬燈之用戰艦水操者,內「徒留名姓載空舟」暗藏曹字。第二《交趾懷古》擬猜喇叭,末句「鐵笛無煩說子房」暗藏張字。第三《鐘山懷古》擬猜肉。第四《淮陰懷古》擬猜兔。第五《廣陵懷古》擬猜簫。第六《桃葉渡懷古》擬猜團扇。第七《青冢懷古》擬猜枇杷。第八《馬嵬懷古》擬猜楊妃冠子白芍藥。第九《蒲東寺懷古》擬猜骰子。第十《梅花觀懷古》擬猜秋牡丹。新正無事,試為一猜,當日大家所猜,皆不是的;恐我所猜,亦未必是也。安得起諸美人而問之?
王希廉解云:
《交趾懷古》似是馬上招軍,俗名喇叭。《廣陵懷古》似是柳絮。《青冢懷古》似是匠人墨斗。《蒲東寺懷古》似是紅天燈。《梅花觀懷古》似是紈扇。
餘五首王氏未解。妙復軒評《石頭記》解云:
《赤壁懷古》是法船。《交趾懷古》是洋琴。《鐘山懷古》是耍猴。《淮陰懷古》是打狗棒,《廣陵懷古》是雪柳,《桃葉渡懷古》是撥打棍。《青冢懷古》是墨斗。《馬嵬懷古》是胰皂。《蒲東寺懷古》是鞋拔。《梅花觀懷古》是月光馬,即泥塑兔兒爺。
徐鳳儀《紅樓夢偶得》解云:
《懷古》詩燈謎,《赤壁》猜盂蘭會所焚法船。《交趾》似隱喇叭。《鐘山》似隱傀儡。《淮陰》似隱馬桶。《廣陵》似隱柳木牙籤。《青冢》似隱墨斗。《梅花觀》似隱紈扇。
趙曾望《窕言》下解云:
王雪香評《石頭記》,其未經道破之燈謎,皆為釋明,惟《懷古》十詩隱俗物十件,未能全釋,余代釋之。其一《赤壁》,子燈也;其二《交趾》,銅喇叭也(雪香同);其三《鐘山》,耍猴兒也;其四《淮陰》,納寶瓶也(喪家以瓦罌貯飯並銅錢數枚納諸棺中,俗謂「納寶瓶」。且謂冥中有惡狗村,持此無恐。語甚誕);其五《廣陵》,剔牙棒也(俗用柳木為之,謂可去風);其六《桃葉渡》,門神紙也(新年與桃符並換);其七《青冢》,墨斗也(雪香同);其八《馬嵬》,肥皂也;其九《蒲東寺》,竹簾也;其十《梅花觀》,紈扇也(雪香同)。此中惟耍猴兒似非物件類,作者特於前卷先設史湘雲一謎,且雲「真是俗物」,蓋留為明眼人取決地耳。
解者甚眾,說法各異,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但無法證其誰為是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