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紅樓 · 《紅樓夢》中的「西洋機括」建築

第四十一回寫到劉姥姥醉後誤入怡紅院： 轉了兩個彎子，只見有個房門，於是進了房門，便見迎面一個女孩兒，滿面含笑的迎出來。劉姥姥忙笑道：「姑娘們把我丟下了，叫我碰頭碰到這裡來了。」說著，只覺那女孩兒不答，劉姥姥便趕來拉他的手，「咕咚」一聲，卻撞到板壁上，把頭碰的生疼。細瞧了一瞧，原來是一幅畫兒。劉姥姥自忖道：「怎麼畫兒有這樣凸出來的?」一面想，一面看，一面又用手摸去，卻是一色平的。點頭嘆了兩聲。一轉身，方得了個小門，門上掛著蔥綠撒花軟簾。劉姥姥掀簾進去，抬頭一看，只見四面牆壁，玲瓏剔透，琴劍瓶爐，皆貼在牆上；錦籠紗罩，金彩珠光，連地下踏的磚皆是碧綠鑿花，竟越發把眼花了。找門出去，那裡有門?左一架書，右一架屏。剛從屏後得了一個門，只見一個老婆子也從外面迎著進來，……猛想起：「常聽見富貴人家有種穿衣鏡，這別是我在鏡子裡頭嗎?」想畢，又伸手一抹，再想一看，可不是四面雕空的板壁，將這鏡子嵌在中間的!不覺也笑了。因說：「這可怎麼出去呢?」一面用手摸時，只聽「咯磴」一聲，又嚇的不住的展眼兒。原來是西洋機括，可以開合，不意姥姥亂摸之間，其力巧合，便撞開消息，掩過鏡子，露出門來。…… 書中說明這種建築帶有「西洋機括」，所以「可以開合」，「撞開消息，掩過鏡子，露出門來」。實際這種建築，並不僅賈府才有，當時一些官僚、地主家中也有；而且不僅是在北京，據李斗《揚州畫舫錄》卷十二載： 綠楊灣門內建廳事，懸御匾「怡性堂」三字，及「結念底須懷爛縵，洗心雅足契清涼」一聯。棟宇軒豁，金鋪玉鎖，前廠後蔭。右靠山用又楠雕密箐，上築仙樓，陳設木榻，刻香檀為飛廉、花檻、瓦木階砌之類；左靠山仿效西洋人製法，前設欄楯，構深屋，望之如數什百千層，一旋一折，目炫足懼，惟聞鐘聲，令人依聲而轉。蓋室之中設自鳴鐘，屋一折則鍾一鳴，關捩與折相應。外畫山河海嶼，海洋道路。對面設燈影，用玻璃鏡取屋內所畫影，上開天窗盈尺，令天光雲影相摩盪，兼以日月之光射之，晶耀絕倫。…… 又同書卷十四載： 靜照軒東隅有門，狹束而入，得屋一間，可容二三人。壁間掛梅花道人山水長幅，推之則門也。門中又得屋一間，窗外多風竹聲，中有小飛罩，罩中小棹，信手摸之而開，入竹間閣子，一窗翠雨，著須而凝，中置圓幾，半嵌壁中。移幾而入，虛室漸小，設竹榻，榻旁一架古書，縹緗零亂，近視之，乃西洋畫也。由畫中入，步步幽邃，扉開月入，紙響風來。中置小座，遊人可憩。旁有小書櫥，開之則門也。 這兩處建築，不也和《紅樓夢》中的怡紅院的結構、設計是一樣的嗎?它的「虛室漸小，設竹榻，榻旁一架古書，縹緗零亂，近視之，乃西洋畫也」，這正和怡院牆上畫的「一個女孩兒，滿面含笑的迎出來……劉姥姥便趕來拉他的手，『咕咚』一聲，卻撞到板壁上，……原來是一幅畫兒」，它能凸出來，也同樣的一幅西洋畫。而「中有小飛罩，罩中小棹，信手摸之而開」也正和劉姥姥「一面用手摸時，只聽『咯磴』一聲，……其力巧合，便撞開消息，掩過鏡子，露出門來」一樣。可見這時仿著西洋建築，且喜歡那種帶有「機括」的，在富貴人家，不論南北，都很盛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