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紅樓 · 《紅樓夢》所記歇後語

燈謎之類，當然是知識分子玩弄的文字遊戲。但在一些非知識分子中，也能用他們日常生活中實踐的事物編制出相似的玩意兒，這就是「歇後語」。說了上半句，對方即可憑所領會的含意想像出下半句來。他們不懂玩弄文字，但有充分的生活經歷與體驗，所以編制的歇後語，有時雖屬粗俗，但大都是很機警、靈活，含有意義，耐人尋味的。它可算是一種民間文學，而且這種歇後語在中國每個地方都是俯拾皆是，如是要編一部詞典，當可成一本數十萬言的洋洋巨冊。 一般普通而在各地都流行的，如： 外甥打燈籠——照舅(舊)。 看戲淌眼淚——替古人擔憂。 貓哭老鼠——假慈悲。 聾子的耳朵——擺設。 烏龜唱曲子——別(鱉)腔別(鱉)調。 癆病鬼開藥店——連吃帶賣。 頂著石臼跳加官——費力不討好。 油炸鬼供祖宗——以鬼哄鬼。 肉饅頭打狗——有去無回。 老太太上雞窠——奔(笨)蛋。 癙子的辮子——懸得很。 實在記不勝記。從它的含意看來，某些創意恐怕與燈謎之類還有不及之處。 《紅樓夢》是一部百科全書，它這裡對社會上的一切大都寫到，當然對社會上流行的歇後語也運用不少在彼此對話里，如： 丈八的燈台——照見人家，照不見自己。(第十九回) 金簪兒掉在井裡頭——有你的只是有你的。(第二十回) 狗咬呂洞賓——不識好歹。(第二十五回) 耗子尾巴上長瘡——多少膿血兒!(第六十八回) 倉老鼠問老鴰去借糧——守著的沒有飛著的倒有。(第六十一回) 清水下雜麵——你吃我看。(第六十五回) 黃柏木作了磬槌子——外頭體面裡頭苦(第五十三回)。 黃鷹抓住鷂子的腳——都扣環了。(第三十回) 黑母雞——一窩兒。(第六十五回) 醋汁子老婆——擰出來的。(第八十回) 聾子放炮仗——散了。(第五十四回) 提著影戲八子上場兒——好歹別戳破這層紙兒。(第六十五回) 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第六十回) 《紅樓夢》里實在也記錄下不少來，它還記載有一些融合到語中的，如第二十六回記小紅說：「到底是誰的?也等不的說完就跑，『誰蒸下饅頭等著你——怕冷了不成?』」這也是歇後語，但聯繫著上面「跑」字，如果單獨看本句，是不容易懂的。這又是歇後語的變格。 記錄了歇後語比較早而且比較多，這不能不推《紅樓夢》了，從這一點也可看到曹雪芹見聞之廣，這些都是當時士大夫階層所不屑入耳的，偏偏由他保存下來，可惜有些因為時代的關係，我們今天已經不大懂了。不過有些還是活的，流行在人民大眾的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