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史稿 · 第十二章 冒頓時代匈奴的擴張

陳序經 《匈奴史稿》
在頭曼的時代,匈奴已很強大。然而匈奴最強大的時期,是在冒頓即位之後,所以《史記·匈奴列傳》里說:「至冒頓而匈奴最強大。」 東胡與月氏在頭曼的時代與冒頓初年都很強盛。冒頓攻滅東胡,西擊月氏,並且南下中原,收復蒙恬所占的地方。不久又北服渾庾、屈射、丁靈、鬲昆、薪犁,到了漢文帝初年又遣右賢王去襲擊月氏,同時還征服了西域許多國。「定樓蘭、烏孫、呼揭及其旁二十六國,皆以為匈奴。諸引弓之民,併為一家。」① 最後與漢王朝決戰。 冒頓殺父自立是在公元前209年,也就是劉邦稱漢王前三年。冒頓死於漢文帝六年(公元前174年),在位三十五年。在這個時期,漢朝換了四位君主,這就是漢高祖、惠帝、呂后、文帝,若把秦二世胡亥也算進去,則冒頓與秦漢兩朝五位君主辦過交涉。在他統治時期,匈奴之強空前絕後。 「冒頓」這個名字其語源及意義如何,歷來好多學者費了不少工夫去考證。德格羅特在《紀元前的匈奴》一書中,把這個名字譯為「Mortur」。在巴克的《韃靼千年史》與夏德的《阿提拉族譜考》中,均作「Baghdur」。此外,有些人像佛朗克以為應譯為「Bordan」,又有人直譯為「Maodun」。 白鳥庫吉在《蒙古民族起源考》一文里,曾以為「冒頓」的意義為「聖」,但他又說了下面一段話: 匈奴謂建國家之王曰冒頓,冒頓現讀若Mou-tun,《〈史記·匈奴列傳〉索隱》載冒音墨,又作如字,《漢書》注云:「宋祁曰:『冒音墨,頓音毒,無別訓。』」故冒頓之古音似若Mok-duk或Bok-du(Mok-dok,Bok-dok),若根據現音之Mantun而求其語源,則可與滿洲語威勢權力之義之Muden,及榮盛之義之Mukden互為比較,但如有正確之古音,則可據而探求之,此至當之辦法也。因此,余視Bokdok為冒頓(古音墨毒)之古音,以為蒙古語譯義曰Bogda(Bogdo)之譯,Kowalewski氏《蒙古字典》釋Bogda為Saint,Divin,Vénérable,Révérend,Seigneur,Miatre,title de grands personages。故解為帝王之稱號,至為適當。成吉思汗之尊號又稱Sotto bagdo čingiz,故冒頓單于正同Bagdo čingiz一語。夏德於其所著《阿提拉族譜考》(Die Ahnentafel Attilas nach Johannes von Thurocz )中大部分之工作,均費於解釋冒頓之二字,而謂系蒙古語釋義,曰猛勇之Boghatur之音譯。 冒頓是一個勇敢的人,所以「冒頓」象徵「猛勇」的意義,是很可能的。然而我們也曾指出,在匈奴的許多單于之中,只有「頭曼」「冒頓」「屠耆」三個名字能釋其意義,其他單于的名字意義如何則不大清楚。究竟是因為其他單于的名字也有意義,而我們無法解釋,抑或所有單于的名字本來就沒有什麼意義,而上面舉出的三位除「屠耆」的意義是「賢」之外,「頭曼」「冒頓」不過湊巧與後來的他種語言相近而有釋義,這是一個需要繼續研究的問題。 冒頓殺父之後,據《史記·匈奴列傳》說,「遂盡誅其後母與弟及大臣不聽從者,冒頓自立為單于」。又,《史記·劉敬列傳》說:「冒頓殺父代立,妻群母。」假如《史記·匈奴列傳》所說「盡誅其後母」是真的,那麼冒頓就不會再妻其群母,所以《史記·匈奴列傳》那段話應當一連讀下去,就是「(冒頓)遂盡誅其後母與弟及大臣之不聽從者」。並不是像有的人那樣所釋,是「盡誅其後母與弟」。換句話說,凡是「後母與弟及大臣」中聽從者,並沒有誅,而後母之聽從者為冒頓所妻,《史記·劉敬列傳》所說「妻群母」,也沒有錯。 冒頓既立,東邊的東胡與西邊的月氏仍然強盛。南邊自陳勝起兵至劉邦滅了項羽,七年之間,無人注意北邊的匈奴。就是劉邦統一天下之後,在一個長時期中,漢對於匈奴的入侵也無力抵抗。至於匈奴的北邊,則有渾庾、屈射、丁靈、鬲昆、薪犁諸國存在。 冒頓因戰國諸侯的內戰而南下時,他的王庭大概是在陰山一帶。陰山東西千餘里,草木禽獸很多,冒頓依阻其中作為苑囿,並且是用這裡的材料以為弓矢。這個地方靠近漢的邊境,所以冒頓很容易南下為寇。 西漢人對於冒頓的力量曾做過估計。賈誼在《新書·匈奴》里說:「竊料匈奴控弦大率六萬騎,五口而出介卒一人,五六三十,此即戶口三十萬耳,未及漢千石大縣也。」賈誼這種估計實在太低。李牧擊敗匈奴時破殺已十餘萬騎,北逃者尚不在內。冒頓的兵力比之李牧時的匈奴為大,所以不會只有六萬騎。《史記·劉敬列傳》說冒頓「控弦三十萬」,《匈奴列傳》有一個地方說「控弦之士三十餘萬」,而另一個地方說冒頓「縱精兵四十萬騎圍高帝於白登」。假使以三十餘萬來計算,那麼比之賈誼所說要多六倍。騎兵三十餘萬,若以「五口而出介卒一人」計算,則匈奴人口當在一百五十萬至二百萬之間。 不過賈誼以「五口而出介卒一人」的估計也未必可靠,可能五口之中不止一人去當兵。匈奴人從小到大沒有不習騎射的,「士力能毌弓,盡為甲騎」。則一家五口假如有兩個男子以上的,可能一家不止出一介卒,所謂急則「人習戰攻以侵伐」。這裡所說的「人」,恐怕除很老與很小的男人之外,其餘都要參戰。《漢書·陳湯傳》指出,郅支單于西逃到康居築城以守,當漢兵攻城時,郅支的閼氏及夫人數十人也上城樓引弓助戰,說明匈奴的女子也有參戰的。匈奴婦女也善於騎術,守城婦女也能引弓助戰,在戰爭激烈的時候,匈奴騎兵之中也可能有婦女參加。匈奴北邊的丁令本是一個小國,據《魏略》所載尚有勝兵六萬。烏孫遠不如匈奴強大,據《漢書·西域傳》載尚有兵十八萬八千八百人。以「百蠻大國」見稱的匈奴只有六萬人,是不可信的。 又,《漢書》載烏孫有口六十三萬,《漢書》所謂「口」,應該指的是總人口。在六十三萬人口中,擁有十八萬八千八百兵,這等於說大約三個半人中有一個人當兵。又,《漢書·西域傳》說大月氏人口四十萬,勝兵十萬人,這是說每四口之中有介卒一人。雖然有些國家如康居人口六十萬,勝兵十二萬,這是如賈誼所說的五與一之比;有的像于闐國,人口萬九千三百而勝兵只二千四百,則是八與一之比。但是匈奴不僅是一個行國,而且從兒童至成人都引弓習騎,那麼在其人口中兵士的數目較大,也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假使照烏孫與康居的人口與介卒的比例來計算,就是三個半至四個人中有一個人當兵,以匈奴三十五萬騎來計算,那麼匈奴人口至少也有一百二十餘萬以至一百四十萬。假使如《史記·匈奴列傳》所說冒頓有精兵四十萬的話,那麼以四口之中有一兵士來計算,匈奴人口就有一百六十萬。我們以為像匈奴這個「百蠻大國」,有三十餘萬至四十萬士卒似乎沒有問題。所以照我們的估計,在冒頓在位的前半期,匈奴人口大致上可以說是在一百五十萬左右,到了後來,因為自然的繁殖與戰爭俘獲他國的人民,又增加不少。當時匈奴若沒有三四十萬的騎兵,冒頓不會輕易去對抗漢高祖的三十餘萬士卒。而且《史記·匈奴列傳》說:「冒頓縱精兵四十萬騎圍高帝於白登。」那麼所謂「精兵」是別於一般普通的士卒,可能整個匈奴的兵士還不止這個數目,兵士已有這麼多,那麼一百五十萬的人口不會太多。而況冒頓之圍劉邦是在他擊敗東胡、月氏及匈奴北邊諸國之後,這些被破滅或被征服諸國的人民又多為匈奴所俘獲,故其人口總數可能在一百五十萬以上。 冒頓即位之後,他的政策可以說是先安內而後攘外。他殺了父親,又殺後母、諸弟及大臣之不服從者,使自己的地位鞏固起來。他在頭曼死之前,已作鳴鏑,習騎射,其目的有二:一為樹立紀律,一為整軍經武。 冒頓初立,地位不穩,所以他除了對於混亂的中原時而入寇,對於東胡與月氏並沒有採取進攻的政策。相反,他對於東胡卻一再讓步。但《史記短長說》卷下述叔孫生的話說:「冒頓餌人者也,非為人餌者也,不觀其初得志而以其所愛閼氏予東胡,而兵隨其後,彼豈其遽耄昏哉。」這與《史記》《漢書》所載不同。假使冒頓覺得他的兵力已夠征服東胡,他似乎不需要把閼氏給東胡,而兵隨其後,冒頓雖是勇敢的人物,但也是很謹慎的。他後來包圍漢高祖,還主動解圍,所以若非東胡迫他太甚,他在初立的時候,似乎不至於用以閼氏予東胡而兵隨其後之策。《史記短長說》述叔孫生之言恐不可靠。 東胡在戰國時曾為燕國秦開所敗,卻地千餘里,其士卒之損失恐怕也很多,力量大為削弱。東胡王既沒有估計到冒頓勢力的增強,又沒有防備,所以冒頓一擊就被攻滅。經過冒頓這一次打擊之後,東胡一蹶不振。《史記》中沒有「東胡列傳」,《漢書》也沒有「東胡傳」,《後漢書·烏桓傳》說:「烏桓者,本東胡也。漢初,匈奴冒頓滅其國,余類保烏桓山,因以為號焉。」同書《鮮卑傳》又說:「鮮卑者,亦東胡之支也,別依鮮卑山,故因號焉。」 假使這個記載沒有錯誤,那麼東胡經過冒頓攻破之後,其種族的一部分雖保留於烏桓山及鮮卑山,成為後來的烏桓與鮮卑,但其國卻為冒頓所滅。冒頓破滅東胡,虜其人民、畜產的數目也必很多,使匈奴的人口、物資大大地增加起來。 冒頓後來又征服了在匈奴北邊的諸國。《史記·匈奴列傳》說,冒頓「盡服從北夷,而南與中國為敵國」。這個「北夷」似乎指東胡、月氏以及匈奴以北的各國。《史記·匈奴列傳》又說:「後北服渾庾、屈射、丁靈、鬲昆、薪犁之國。」關於這幾個國家的名字與方位,歷史學者意見頗不一致。「丁靈」亦作「丁令」「丁零」;「鬲昆」亦作「隔昆」「堅昆」;「渾庾」《漢書》作「渾窳」,賈誼《新書》作「灌窳」;「薪犁」《漢書》作「龍新犁」,王念孫指出《史記》與荀悅《漢紀》均無「龍」字,沈欽韓指出《魏略》也沒有「龍」字,所以他們以為「龍」字是衍字。② 「屈射」沒有別名,後來匈奴渾邪王(或昆邪王)居右地,或系被匈奴破滅,遣人去治理其地,因而得名,猶如丁令為匈奴所征服而遣衛律為丁令王。 關於這幾個國家的位置,也很有問題,《三國志·魏書》卷三十《烏丸鮮卑東夷傳》述魚豢《魏略·西戎傳》說: 呼得國在蔥嶺北,烏孫西北,康居東北,勝兵萬餘人,隨畜牧,出好馬,有貂。堅昆國在康居西北,勝兵三萬人,隨畜牧,亦多貂,有好馬。丁令國在康居北,勝兵六萬人,隨畜牧,出名鼠皮、白昆子、青昆子皮。此上三國,堅昆中央,俱去匈奴單于庭安習水七千里,南去車師六國五千里,西南去康居界三千里,西去康居王治八千里。或以為此丁令即匈奴北丁令也,而北丁令在烏孫西,似其種別也。又匈奴北有渾窳國,有屈射國,有丁令國,有隔昆國,有新黎國,明北海之南自復有丁令,非此烏孫之西丁令也。烏孫長老言北丁令有馬脛國,其人音聲似雁騖,從膝以上身頭,人也,膝以下生毛,馬脛馬蹄,不騎馬而走疾馬,其為人勇健敢戰也。 照《史記·匈奴列傳》所說,渾庾(渾窳)、屈射、丁靈(丁令)、鬲昆(堅昆)、薪犁五國都應該在匈奴之北。「丁令」應該是在貝加爾湖(即北海)左近,就是蘇武牧羊於北海而被丁令盜其羊的地方,也就是衛律為丁令王的那個「丁令」。《三國志·魏書》則以為除了這個丁令,在西邊還有一個丁令,這個丁令就不清楚了。「堅昆」在丁令之西,這也沒有問題。「薪犁」無從考證。「屈射」若為後來昆邪王所居地,那麼定偏於匈奴之西,而不能謂為北邊。 至於「渾窳」(灌窳),《魏略》謂匈奴北有「渾窳國」。賈誼《新書·匈奴》說:「將必以匈奴之眾為漢臣民制之,令千家而為一國,列處之塞外自隴西延至遼東,各有分地以衛邊,使備月氏灌窳之變。」賈誼獻議於文帝時,月氏還在甘肅的河西,灌窳與月氏相提並論,可能灌窳與月氏接近。假使這種看法不錯,灌窳也偏在匈奴之西,而非在匈奴之北。③ 這五國中,丁令有六萬勝兵,若用賈誼的五口出一介卒的算法,丁令應有人口三十萬。堅昆勝兵三萬,應有人口十五萬。其他三國的勝兵多少沒有記載,但若以堅昆的數字來計算,三國應共有人口四十餘萬。五國合計約為九十萬人口,約當匈奴人口之一半了。 冒頓雖然征服了這些國家,但不見得完全消滅了他們。丁令、堅昆後來在匈奴衰弱的時候還攻擊匈奴,可是在冒頓在位的時候,這些國家都服從匈奴,是沒有問題的。 頭曼曾經攻擊月氏,但結果如何無從知道。冒頓破滅東胡之後回來不久,就發兵去侵略月氏。冒頓曾為質於月氏,對於月氏的虛實情況想必有所了解,他估計自己的力量能勝月氏,所以才決定用兵。《史記·匈奴列傳》說,冒頓「西擊走月氏」,這說明月氏是被冒頓打敗了。但所謂「擊走月氏」,也並不是說月氏經過冒頓的攻擊之後就離開故地而跑到伊犁河谷與準噶爾盆地,那是後來的事。所謂冒頓「擊走月氏」,可能只是月氏在與匈奴接壤的地方退卻了。 冒頓攻破東胡與攻擊月氏都是在劉邦統一天下之前,亦即公元前203年以前。大概二十至三十年後,冒頓又遣右賢王去攻擊月氏。《史記·匈奴列傳》述冒頓給漢文帝書云:「今以小吏之敗約故,罰右賢王,使之西求月氏擊之。以天之福,吏卒良,馬強力,以夷滅月氏,盡斬殺降下之。」匈奴這一次攻擊月氏也並沒有消滅月氏,月氏仍然居於敦煌、祁連間。月氏之被攻破而向西北遷徙,是在冒頓之子稽粥單于時。不過這一次月氏被匈奴擊敗的損失,比冒頓攻破東胡後被攻伐的那一次要大得多。 烏孫在冒頓時,也在敦煌、祁連間與月氏為鄰。「樓蘭」即後來的鄯善,在月氏之西。「呼揭」應在匈奴之西,丁令之西北,堅昆之東南,月氏、烏孫之西北。匈奴除了征服這類國家,還征服了其旁二十六國,這等於說西域大部分的國家都役屬於匈奴了。《漢書·西域傳上》說,西域「本三十六國」。若把月氏、烏孫、樓蘭、呼揭加上其旁二十六國,已經有三十國。《漢書·傅常鄭甘陳段傳》說「西域諸國本屬匈奴也」,就是這個意思。所謂「西域三十六國」大部分在蔥嶺以東,有幾國在蔥嶺以西,我們推想,匈奴所征服的西域諸國主要是在蔥嶺以東,但是堅昆、呼揭已與康居、大宛接近,康居、大宛是否也為冒頓所征服,那就不得而知。然而冒頓的聲威必遠及蔥嶺以西,是沒有問題的。 匈奴與漢王朝決戰之前,所統治的地域大體上東至興安嶺,西達北海,南近燕、代而至膚施,有些已越過長城。雖則蒙古高原有一大塊沙漠或大戈壁,但就整個面積來看,比秦和西漢王朝初年的版圖要大,司馬遷說「至冒頓而匈奴最強大」,這是一點兒都不錯的。正因為這樣,冒頓在匈奴族內的統治權更加鞏固。所以《史記·匈奴列傳》說:「於是匈奴貴人大臣皆服,以冒頓單于為賢。」 劉邦統一天下之後,開始注意到冒頓的威脅。漢高祖六年(公元前201年)韓王信被遣到代,以防備匈奴。匈奴大攻馬邑,韓王信抵抗不住,投降匈奴。匈奴得韓王信後,遣兵南逾句注,攻太原,至晉陽下。漢高祖覺得事態嚴重,親自帶領了三十多萬兵去攻擊匈奴,希望能給匈奴一個大的打擊,結果適得其反。 漢高祖七年(公元前200年)冬率師親征匈奴。當兩軍接觸的時候,冒頓佯敗,漢高祖以為冒頓真的敗走,揮師直追。冒頓把精兵藏匿起來,將羸弱的士卒和牲畜暴露在外。漢高祖遣人去打聽匈奴的虛實,他們所看見的就是這些羸弱的士卒與牲畜,於是回來報告漢高祖,以為匈奴可擊。漢高祖聽了之後還不放心,又遣劉敬去探視,劉敬回來告訴漢高祖說:「兩國相擊,此宜夸矜見所長。今臣往,徒見羸瘠老弱,此必欲見短,伏奇兵以爭利。愚以為匈奴不可擊也。」④ 可是這個時候,漢兵已逾句注,二十多萬兵已經出發,漢高祖不但不聽劉敬的話,還把劉敬訓斥一頓:「齊虜!以口舌得官,今乃妄言沮吾軍。」並命令把劉敬械繫起來送往廣武,下令軍隊繼續前進。 匈奴多騎兵,而漢大部分為步兵,行走緩慢,漢高祖自己帶領了一小部分士卒先行。他走到平城東南十餘里的一個地方,叫作白登,但是大部分的步兵還在後面,冒頓乃以三四十萬精兵包圍漢高祖於白登。據《史記·匈奴列傳》載,匈奴圍漢高祖的騎兵分四種,「其西方盡白馬,東方盡青 馬,北方盡烏驪馬,南方盡騂馬」。漢高祖被圍七日之久,與外面消息斷絕,糧食將盡。漢高祖乃用陳平計,派人去見冒頓的閼氏,饋贈厚禮,於是閼氏乃對冒頓說:「兩主不相困,今得漢地,而單于終非能居之也。且漢王亦有神,單于察之。」⑤ 遊牧民族是不慣居農耕地區的,此外冒頓必是一位酷信鬼神的人,加以冒頓在圍漢高祖之前曾與韓王信的將領王黃與趙利相約,到斯會合,圍攻漢兵。圍了七天,王、趙的軍隊沒有如約到達,冒頓懷疑可能王、趙二將與漢有夾擊匈奴之謀。冒頓於是採納閼氏的話,解圍一角,使漢兵從這一角突圍。突圍後不久,漢步兵趕到,冒頓也就引兵而去。漢高祖在平城被圍,覺察到冒頓兵力雄厚,很難擊敗,於是也引兵去。 漢高祖平城白登之困,漢王朝認為是一件很大的恥辱,直到後來漢武帝打敗匈奴後的詔書中還說「高皇帝遺朕平城之憂」。而且《史記》《漢書》說,高祖的脫險是由於厚賂冒頓單于閼氏。但這是一個謎,引起了後人的猜測。《資治通鑑·漢紀三》引應劭注云:「陳平使畫工圖美女,間遣人遺閼氏曰:『漢有美女如此,今皇帝困厄,欲獻之。』閼氏畏其奪己寵,言於冒頓,令解圍。余謂秘計者,以其失中國之體,故秘而不傳。」應劭所說的話是不是事實,無從考證,但漢高祖脫圍的確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漢哀帝時,揚雄在其書里說:「會漢初興,以高帝之威靈,三十萬眾困於平城,士或七日不食,時奇譎之士石畫之臣甚眾,卒其所以脫者,世莫得而言也。」⑥ 顏師古注云:「莫得而言,謂自免之計,其事醜惡,故不傳。」這是一件不可告人的事,是無疑的。假使冒頓把漢高祖殺死,然後揮師南下,則漢王朝就有可能滅亡,歷史的發展將出現另一面貌。所以漢高祖平城脫險,是中國歷史上的一件大事。 漢高祖回到廣武后,下令釋放劉敬,並對劉敬說:「吾不用公言,以困平城,吾皆以斬前使十輩言可擊者矣。」⑦ 又封劉敬二千戶,為關內侯,號建信侯。漢高祖罷兵回京,匈奴又不斷侵犯邊境,漢高祖深感這是他最頭痛的邊患。他沒有辦法,於是又問計於劉敬,同傳載劉敬說:「天下初定,士卒罷於兵,未可以武服也。冒頓殺父代立,妻群母,以力為威,未可以仁義說也。獨可以計久遠子孫為臣耳,然恐陛下不能為。」漢高祖怪而問之:「誠可,何為不能!顧為奈何?」劉敬答曰:「陛下誠能以適長公主妻之,原奉遺之,彼知漢適女送厚,蠻夷必慕以為閼氏,生子必為太子,代單于。何者?貪漢重幣,陛下以歲時漢所余彼所鮮數問遺,因使辯士風諭以禮節。冒頓在,固為子婿;死,則外孫為單于。豈嘗聞外孫敢與大父抗禮者哉?兵可無戰以漸臣也。若陛下不能遣長公主,而令宗室及後宮詐稱公主,彼亦知,不肯貴近,無益也。」這是漢朝著名的和親加送禮政策,劉敬是這個政策的倡議者,漢高祖很贊成這個辦法。 可是,大臣之中也有人反對和親政策。《史記短長說》卷下載叔孫生下面一段話說:「大漢方一宇宙,超三五,乃無故而飾愛女以為匈奴御,得無貽笑後世哉!夫匈奴豺狼也,其父之不卹而手摘之以死,何有於婦父,冒頓之有子也,而見其大父之死於冒頓也,則曰吾父且不武,何以獨忍吾大父而弗忍外大父也?不然,而以十萬騎入塞牧,曰:『均而孫也,吾何以無漢分地,請得九州之偏若幽冀者寓牧焉。』奚辭捍之。」漢高祖以為匈奴貪而好色,故以餌之,叔孫生又以為冒頓是餌人的,而不是為人餌的。《史記短長說》所載這一場爭辯不見於正史。漢高祖沒有聽叔孫生的話,但是呂后知道之後,日夜啼哭,她說自己只有一位太子和一位公主,為什麼要把她唯一的女兒嫁到匈奴。大臣們的話漢高祖可以不聽,但是呂后的話他不得不聽。於是另擇宗室之女來代替,並派劉敬赴匈奴去結和親之約。「是時匈奴以漢將眾往降,故冒頓常往來侵盜代地。於是漢患之,高帝乃使劉敬奉宗室女公主為單于閼氏,歲奉匈奴絮繒酒米食物各有數,約為昆弟以和親,冒頓乃少止。」⑧ 究竟這位閼氏有沒有生男孩,不得而知,但是應該指出,不僅冒頓自己,就是冒頓以後的單于之妻,以漢女為閼氏的都不見得將所生之子為太子,所以劉敬的想法不見得是對的。但是他倡議的和親與送禮政策,成為西漢王朝對付匈奴的主要政策,高帝如此,呂后、文帝都遵守這個政策。到了武帝,雖然漢兵深入漠北,大破匈奴,但武帝即位之初仍採用這個政策。「今帝(武帝)即位,明和親約束,厚遇,通關市,饒給之。匈奴自單于以下皆親漢,往來長城下。」⑨ 後來因為武帝伏兵馬邑,被匈奴發覺,遂拒絕和親。但到了匈奴屢遭失敗而逃到漠北,重新提議和親時,武帝並不反對。 劉敬除了倡議和親送禮的政策,又主張徙民實邊的政策。徙民實邊的政策是劉敬從匈奴結和親約回來後向漢高祖提出的。《史記·劉敬叔孫通列傳》載: 劉敬從匈奴來,因言「匈奴河南白羊、樓煩王,去長安近者七百里,輕騎一日一夜可以至秦中。秦中新破,少民,地肥饒,可益實。夫諸侯初起時,非齊諸田,楚昭、屈、景莫能興。今陛下雖都關中,實少人。北近胡寇,東有六國之族,宗強,一日有變,陛下亦未得高枕而臥也。臣願陛下徙齊諸田,楚昭、屈、景、燕、趙、韓、魏後,及豪傑名家居關中。無事,可以備胡;諸侯有變,亦足率以東伐。此強本弱末之術也」。上曰:「善。」乃使劉敬徙所言關中十餘萬口。 劉敬徙民實邊的主張,是秦始皇統一天下之後所曾採用過的辦法。《史記·秦始皇本紀》載,秦始皇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徙天下豪富於咸陽十二萬戶」。又,《匈奴列傳》說:「始皇帝使蒙恬將十萬之眾北擊胡,悉收河南。因河為塞,築四十四縣城臨河,徙適戍以充之。」不過在秦始皇的時候,這兩件事是分開來辦,而劉敬是把兩件事合起來做,這是一舉兩得的事情,漢高祖很贊同。 西漢初年,漢王朝的重要人物和將領投降匈奴的很多,這與匈奴經常入寇有密切關係。所以《史記·匈奴列傳》說:「是時匈奴以漢將眾往降,故冒頓常往來侵盜伐地。」又如漢高祖五年(公元前202年)燕王臧荼反,攻下伐地,漢高祖自己將兵去攻擊,虜了臧荼之後,臧荼的兒子臧衍出亡匈奴。後來盧綰投降匈奴,即與臧荼有關。將領之降匈奴的,有韓王信、陳豨等。《史記·韓信盧綰列傳》敘韓王信投降匈奴始末如下: 明年春,上以韓信材武,所王北近鞏、洛,南迫宛、葉,東有淮陽,皆天下勁兵處,乃詔徙韓王信王太原以北,備御胡,都晉陽。信上書曰:「國被邊,匈奴數入,晉陽去塞遠,請治馬邑。」上許之,信乃徙治馬邑。秋,匈奴冒頓大圍信,信數使使胡求和解。漢發兵救之,疑信數間使,有二心,使人責讓信。信恐誅,因與匈奴約共攻漢,反,以馬邑降胡,擊太原。 韓王信既降匈奴,還經常將匈奴兵入寇漢邊,漢高祖派人去勸他回漢,他不願意,最後為漢高祖擊敗斬首。《史記·韓信盧綰列傳》說: 韓信為匈奴將兵往來擊邊。漢十年(公元前197年)信令王黃等說誤陳豨。十一年春,故韓王信復與胡騎入居參合,距漢。漢使柴將軍擊之,遺信書曰:「陛下寬仁,諸侯雖有畔亡,而復歸,輒復故位號,不誅也,大王所知。今王以敗亡走胡,非有大罪,急自歸!」 韓王信拒絕了柴將軍的勸告,乃與漢軍戰,戰敗被殺。韓王信死了,陳豨與盧綰又與匈奴謀而反漢,陳豨與盧綰在《史記》里均有傳。盧綰之反與陳豨有關,而陳豨之反又與韓王信及其將王黃等有關。《史記·韓信盧綰列傳》說:「陳豨者,宛朐人也,不知始所以得從。及高祖七年冬,韓王信反,入匈奴,上至平城還,乃封豨為列侯。」盧綰是豐人,與漢高祖同里,兩家父輩很為友愛。盧綰與高祖同日生,從小長大,形影不離,漢高祖起兵時隨從有功。漢高祖五年,立盧綰為燕王,非劉氏而王是少見的事情。盧綰與陳豨反漢,《史記·韓信盧綰列傳》說得比較清楚: 漢十一年秋,陳豨反代地,高祖如邯鄲擊豨兵,燕王綰亦擊其東北。當是時,陳豨使王黃求救匈奴。燕王綰亦使其臣張勝於匈奴,言豨等軍破。張勝至胡,故燕王臧荼子衍出亡在胡,見張勝曰:「公所以重於燕者,以習胡事也。燕所以久存者,以諸侯數反,兵連不決也。今公為燕欲急滅豨等,豨等已盡,次亦至燕,公等亦且為虜矣。公何不令燕且緩陳豨而與胡和?事寬,得長王燕;即有漢急,可以安國。」張勝以為然,乃私令匈奴助豨等擊燕,燕王綰疑張勝與胡反,上書請族張勝。勝還,具道所以為者。燕王寤,乃詐論它人,脫勝家屬,使得為匈奴間,而陰使范齊之陳豨所,欲令久亡,連兵勿決。漢十二年,東擊黥布,豨常將兵居代,漢使樊噲擊斬豨。其裨將降,言燕王綰使范齊通計謀於豨所。高祖使使召盧綰,綰稱病。上又使辟陽侯審食其、御史大夫趙堯往迎燕王,因驗問左右。綰愈恐,閉匿,謂其幸臣曰:「非劉氏而王,獨我與長沙耳。往年春,漢族淮陰,夏,誅彭越,皆呂后計。今上病,屬任呂后。呂后婦人,專欲以事誅異姓王者及大功臣。」乃遂稱病不行。其左右皆亡匿。語頗泄,辟陽侯聞之,歸具報上,上益怒。又得匈奴降者,降者言張勝亡在匈奴,為燕使。於是上曰:「盧綰果反矣!」使樊噲擊燕。燕王綰悉將其宮人家屬騎數千居長城下,侯伺,幸上病癒,自入謝。四月,高祖崩,盧綰遂將其眾亡入匈奴,匈奴以為東胡盧王。綰為蠻夷所侵奪,常思復歸。居歲余,死胡中。 盧綰之反,與陳豨有關係;至於陳豨之反,不僅與韓王信及其部將王黃有關,與淮陰侯韓信也有關係。《史記·淮陰侯列傳》說: 陳豨拜為鉅鹿守,辭於淮陰侯。淮陰侯挈其手,辟左右與之步於庭,仰天嘆曰:「子可與言乎?欲與子有言也。」豨曰:「唯將軍令之。」淮陰侯曰:「公之所居,天下精兵處也;而公,陛下之信幸臣也。人言公之畔,陛下必不信;再至,陛下乃疑矣;三至,必怒而自將。吾為公從中起,天下可圖也。」陳豨素知其能也,信之,曰:「謹奉教!」漢十年,陳豨果反。 這裡雖沒有指出淮陰侯韓信與匈奴謀反漢,但他鼓動陳豨反,陳豨反而求救於匈奴,這與淮陰侯韓信也未嘗沒有間接的關係。《史記》指出,因為有人告發韓信與陳豨謀,故呂后乃誘韓信殺之。淮陰侯韓信與韓王信死後,陳豨於高祖十二年(公元前195年)冬也被樊噲斬殺。 冒頓在白登圍漢高祖,自動解圍讓漢高祖脫險,但他又利用漢降將來侵擾漢邊,如果說漢族統治者有所謂「以夷制夷」的話,則匈奴採取的是「以漢制漢」。 漢高祖死,呂后當權,冒頓除了繼續南下侵擾,還給呂后寫了一封極其狂妄無禮的信,《史記·匈奴列傳》僅說「冒頓乃為書遺高后,妄言」,沒有說這封信的內容,班固寫《漢書》時始披露此信。據《漢書·匈奴傳上》載:「孤僨之君,生於沮澤之中,長於平野牛馬之域,數至邊境,願游中國。陛下獨立,孤僨獨居。兩主不樂,無以自虞,願以所有,易其所無。」這是對呂后至為侮辱的言辭。《通鑑》指出「辭極褻嫚」,呂后閱畢大怒,欲發兵去攻擊冒頓,樊噲支持呂后攻擊匈奴,說「臣願得十萬眾,橫行匈奴中」。呂后徵求季布的意見,季布對呂后說:「噲可斬也!前陳豨反於代,漢兵三十二萬,噲為上將軍,時匈奴圍高帝於平城,噲不能解圍。天下歌之曰:『平城之下亦誠苦!七日不食,不能彀弩。』今歌吟之聲未絕,傷痍者甫起,而噲欲搖動天下,妄言以十萬眾橫行,是面謾也。」呂后覺得季布所說的話有理,放棄了攻擊匈奴的意圖,回冒頓信曰:「單于不忘弊邑,賜之以書,弊邑恐懼。退日自圖,年老氣衰,發齒墮落,行步失度,單于過聽,不足以自污。弊邑無罪,宜在見赦。竊有御車二乘,馬二駟,以奉常駕。」⑩ 這可以說是很忍氣吞聲了。冒頓得信之後遣使到漢謝罪曰「未嘗聞中國禮義,陛下幸而赦之」,同時送馬給呂后,並修和親之約。 高祖平城脫圍,是用計去使閼氏勸冒頓解圍而脫,漢人覺得是一件不可告人的失體面的事。呂后與冒頓這一段交涉,司馬遷又在《史記·匈奴列傳》中輕輕描寫過去。大概在那個時候,去呂后的時間還很近,不願把這種受侮辱的事筆之於書。後來武帝的詔書中除了說「高皇帝遺朕平城之憂」,還有「高后時,單于書絕悖逆」。司馬光《資治通鑑》載冒頓致書於呂后,是在惠帝三年(公元前192年)。冒頓雖然在表面上遣使請赦,另一面仍不斷南侵。呂后六年(公元前182年),匈奴入侵狄道,攻阿陽。過了一年,匈奴再次入侵上述地方,並且掠走兩千餘人。 呂后死,文帝即位,漢與匈奴復修和親,但匈奴仍不斷南下侵掠。文帝三年(公元前177年)匈奴右賢王入侵,占居河南地,「驅侵上郡保塞蠻夷」,殺掠人民。《漢書·匈奴傳上》述文帝下詔曰: 漢與匈奴約為昆弟,無侵害邊境,所以輸遺匈奴甚厚。今右賢王離其國,將眾居河南地,非常故。往來入塞,捕殺吏卒,驅侵上郡保塞蠻夷,令不得居其故。陵轢邊吏,入盜,甚驁無道,非約也。 於是文帝乃遣邊吏車騎八萬到上郡高奴,遣丞相灌嬰帶領軍隊去攻擊右賢王。右賢王見漢兵來攻,逃到塞外。文帝自己也從甘泉經高奴到太原,但是這個時候,濟北王反,文帝乃回到長安,罷丞相擊匈奴的軍隊,平濟北王之亂。 文帝四年(公元前176年),冒頓為了右賢王入侵事曾遺書於文帝曰:「天所立匈奴大單于敬問皇帝無恙。前時皇帝言和親事,稱書意合 。漢邊吏侵侮右賢王,右賢王不請,聽後義盧侯難支等計,與漢吏相恨,絕二主之約,離昆弟之親。」⑪ 冒頓自稱「天所立匈奴大單于」,其自命之尊,氣魄之大,已可概見。而且,他在這裡並不承認入侵的原因是起自右賢王。反之,他以為禍端是由於漢邊吏侵侮右賢王,不過他承認右賢王聽了後義盧侯難支等的話,沒有請示他即侵漢。為了這個緣故,他懲罰了右賢王,懲罰的方式是遣右賢王出征西域。此外,他在這封信里又繼續說,他派右賢王攻略西域後: 北州以定。願寢兵休士養馬,除前事,復故約,以安邊民,以應古始,使少者得成其長,老者得安其處,世世平樂。未得皇帝之志,故使郎中系虖淺奉書請,獻橐佗一,騎馬二,駕二駟,皇帝即不欲匈奴近塞,則且詔吏民遠舍。使者至,即遣之。⑫ 冒頓既矜右賢王之功,又宣揚匈奴之強大,又表示願意與漢言好復故約,這可以說是又軟又硬的政策。文帝得書後,召集公卿們會議,討論和親好還是攻擊好。公卿們皆說:「單于新破月氏,乘勝,不可擊也。且得匈奴地,澤鹵非可居也,和親甚便。」文帝見公卿們都主張和親,只好照辦。文帝前六年(公元前174年)寫信給冒頓曰: 皇帝敬問匈奴大單于無恙。使系虖淺遺朕書,雲「願寢兵休〔士〕,除前事,復故約,以安邊民,世世平樂」,朕甚嘉之。此古聖王之志也。漢與匈奴約為兄弟,所以遺單于甚厚。背約離兄弟之親者,常在匈奴。然右賢王事已在赦前,勿深誅。單于若稱書意,明告諸吏,使無負約,有信,敬如單于書。使者言單于自將並國有功,甚苦兵事。服繡袷綺衣、長襦、錦袍各一,比疏一,黃金飭具帶一,黃金犀毗一,繡十匹,錦二十匹,赤綈、綠繒各四十匹,使中大夫意、謁者令肩遺單于。⑬ 文帝在信中雖然仍以為「背約離兄弟之親者,常在匈奴」,但也仍為右賢王緩頰,說「右賢王事已在赦前,勿深誅」。同時還認為單于征伐各國有功,因而賜給禮物。這是文帝為了邊塞安寧而做的妥協。 文帝六年,即公元前174年,冒頓死。 ①  《史記·匈奴列傳》。 ②  參看王先謙《漢書補註·匈奴傳六十四上》。 ③  參看沙畹譯《魏略·西戎傳》(Les pays d』occident d』après le Wei Lio ,載《通報》,1905年)中關於「渾窳」的註解。 ④  《史記·劉敬叔孫通列傳》。 ⑤  《史記·匈奴列傳》。 ⑥  《漢書·匈奴傳下》。 ⑦  《史記·劉敬叔孫通列傳》。 ⑧  《史記·匈奴列傳》。 ⑨  《史記·匈奴列傳》。 ⑩  以上均見《漢書·匈奴傳上》。 ⑪  《漢書·匈奴傳上》。 ⑫  《漢書·匈奴傳上》。 ⑬  《漢書·匈奴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