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斬鬼傳 · 第七章 三文錢破頭打官司
話說嗇吝鬼在那裡磕頭,磕得震天震地的響,把冒失鬼倒嚇了一跳,連忙將嗇吝鬼扶起,說道:「如此重禮,實在不敢當!」嗇吝鬼道:「對東家大人,理應如此。請問東家大人,我哪一天就職?」冒失鬼一想,這可有些不妥,我是隨話答話,哪裡來的銀窖叫他去看守?想了一想,有了,便在身上掏出一張名片,交給嗇吝鬼道:「你拿著這張名片,到剿鬼軍總司令部去會我,我可發一營兵,送你前去。」嗇吝鬼一看那名片,不由得嚇倒了。原來上面有許多頭銜,第一行到九行止,是大總統府超等顧問,特派調查上天下地經濟事宜,二十年前九頭獅子印大經略使,全世界人心改革會會長,宇宙銀行聯合總會會長等。嗇吝鬼嚇得渾身抖顫,也看不清了,只有許多官銜下面,毛式貴三個大字,卻還看得出來,便道:「東家大人要我到剿鬼總司令部去,我是當然要遵命的。不過小人的諢號,被人加上了一個鬼字,若要到剿鬼司令部去,引起他們的誤會,豈不是送羊而入虎口?」冒失鬼搖頭道:「不要緊不要緊,專管剿鬼的鐘馗,是我的把弟,你到那裡去拜訪我,他焉敢說出一個不字?」嗇吝鬼聽見冒失鬼這樣說,卻也信以為實,就由著冒失鬼,大模大樣地走了。到了次日,嗇吝鬼一想,今天既然去就職,仗著冒失鬼東家的大面子,剿鬼司令部,不能不招待,家裡這餐飯,可不必吃,省下來吧。想定了,就叫他的侄兒小禿子進來,說道:「我不吃飯了,你吩咐家中,少預備三個燒餅吧。我不在家,你們吃飯的時候,要記得把雞呼進屋子裡來,若是有芝麻粒燒餅屑掉下地去,也好讓雞撿著吃。」小禿子一一地都答應了,嗇吝鬼這才向剿鬼軍司令部來。到了司令部門口,嗇吝鬼就對一個衛兵道:「勞你駕,我是來拜訪毛式貴大人的。」衛兵道:「我們這裡沒有這樣一個大人,你不要弄錯了。」嗇吝鬼道:「那焉能錯,他親自叫我來的。他說,一說就知道了,他給了一張名片在我這裡,現在還留著呢。」說著,就把那名片遞給衛兵。那衛兵一看名片,有許多破綻,就對嗇吝鬼渾身打量一番,知道他一定受騙了,說道:「你別動,我和你去打聽打聽。」嗇吝鬼看見衛兵那番樣子,也有些害怕,打算要走。無如這個時候,恰好他們衛兵營里吃飯,只見一挑一挑的饅頭,又白又胖,熱氣騰騰的挑了進去。後面又是一大挑醬牛肉,都是一尺見方一塊,實在愛人,看著口水直流下來,哪裡捨得走。衛兵拿著名片進去,稟明了鍾馗。鍾馗大怒,說道:「居然有人借我的名義,在外招搖,他簡直膽大包天,無事不可做了。」便吩咐將那拿名片的人,帶了進來,親自審問。嗇吝鬼聽說要帶他進去,便問道:「誰請我進去?是我東家大人嗎?」那衛兵道:「是我們鍾帝君,哪個是你東家,我不知道。」說時,又見一挑饅頭,熱氣騰騰的,從面前進去。那衛兵道:「快點走,我要吃飯去了。」嗇吝鬼聽說快些去吃飯,巴不得一聲,便道:「好好,就走。」那衛兵便走在前面,轉彎抹角,一直走到法堂上來。嗇吝鬼低頭走著,心裡想道:「那又大又白的饅頭,不要說有醬牛肉做菜,就是沒菜,我白口也要一頓吃他二三十個。唯有一層,那麼大一塊的醬牛肉,還是兩隻手捧著吃呢,還是一隻手拿牛肉,一隻手拿著饅頭,咬一口牛肉,吃一個饅頭呢?」心裡這樣想時,兩隻手不由得捏拳頭,左右開弓,往嘴裡一塞,又咬住牙齒,把手作勢一扯,說道:「若要是塊牛肉筋,非得這樣對付不行。」說到這裡,只聽有人喝道:「你胡說些什麼!」嗇吝鬼抬頭一看,只見上面擺著公案,坐了一位虬須環眼的人,十分威嚴,旁邊都站著帶盒子炮的兵士。這一下,直嚇得他魂不附體,幾乎要倒在地上。那上面坐的鐘馗,看見他這個樣子,認為他是個鄉下佬兒,沒有見過官,倒也不願十分威嚇他,便很和藹地問道:「我問你,這毛式貴是誰,他是幹什麼事的?」嗇吝鬼知道這人是鍾馗,哪裡還敢隱瞞一句,便十五一十地說了。鍾馗大笑道:「世界上哪有這樣的冒失鬼?」這冒失鬼三個字,方才脫口,他忽然省悟,說道:「是了,這毛式貴正是冒失鬼三字的諧音。這人大概就是冒失鬼了。」貴字與鬼字,現在本來可以通用,你不見北京的小胡同鬼門關,現在改了貴門關嗎?便對嗇吝鬼道:「你是被人騙了,沒有什麼大罪。不過他說給你的位置,你就連到老虎口裡來還不怕,未免見錢眼開。本帝君為懲戒貪利之徒起見,要罰你三百塊錢,修築道路。」嗇吝鬼聽了這句話,把心肝五臟都嚇炸了,一時昏迷過去,便倒在地上。鍾馗道:「咦,這人怎樣這般膽小?一句話就嚇死過去了。來,在庶務處支三十塊錢,買一口棺材,給他收殮起來。」嗇吝鬼聽說有三十塊錢,他的魂魄就從半空中回到了軀殼。他啪的一下,跳了起來,對鍾馗道:「蒙你老人家的大恩,買棺材給我收殮起來,我十分感激。但是不必買棺材,你把錢交給我就是了。因為棺材是廢物,人死了,反正埋在土裡,何必另外多買一個木盒子呢!」鍾馗道:「我以為你死了,所以買棺材給你收屍。現在你活了,豈能饒你?」嗇吝鬼道:「你老人家,真不會打算盤,打死一個犯人,要買棺材葬他,辦人沒辦,自己先蝕了幾十塊錢,那是何必。以我之見,你老人家,可別辦我。徒刑吧,你得給飯我吃,死刑吧,得收殮我,那是圖著什麼呢!」鍾馗聽見他這樣說,卻也禁不住笑了,說道:「你呢,本來沒什麼大罪,但是這冒失鬼你既然認識,倒好做個眼線。你且先走,我隨後叫密探和軍士跟著你,要是把冒失鬼捉來了,准你將功折罪。」嗇吝鬼聽說放他,並沒有再提到罰錢的事,心裡寬了一半,便道:「帝君能放我出去做眼線,我情願將冒失鬼捉來,以贖前過。」鍾馗聽他如此說,便放他走了,派了幾個小兵,跟在他後面。嗇吝鬼急於出走,未免走得太快,一個小兵趕了上來,將他頭髮抓住,說道:「且慢走!」這一抓,卻抓下嗇吝鬼三根頭髮。嗇吝鬼見他拔去三根頭髮,跳腳說道:「你叫我走,就叫我走,為什麼拔我的頭髮?你得賠償我的損失。」小兵道:「你這人真是一毛不拔。我問你拔去三根頭髮,損失在哪裡?」嗇吝鬼搖頭道:「好大的話,拔了我三根頭髮,還問損失在哪裡?你這真是不知稼穡艱難的人,將來非餓死不可。」陰兵笑道:「你既不捨得三根頭髮,我留著也沒用,你拿了回去吧。」說著,遞給嗇吝鬼。嗇吝鬼道:「我倒不在乎這三根頭髮。不過古人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可毀傷,孝之始也。我為保守先人遺體,不能不保存頭髮。」說著,把三根頭髮,鄭鄭重重放在袋裡,一個人自言自語地道:「長的頭髮,可編假髮,短的頭髮,也賣好幾毛錢一斤。人只要會打算盤,哪裡弄不到錢?」那陰兵跟在後面,說道:「你少念倒頭經了,這冒失鬼家在什麼地方,你快些引我去吧。」嗇吝鬼道:「我只知道他是你們帝君的把子,我哪知道他家在哪裡呢?」陰兵笑道:「這個樣子,大海里撈針,哪裡去找?我倒想出一個法子,他不是叫冒失鬼嗎?一定是很冒失的。我們現在可登一段廣告,說是撿著了一張一百二十塊錢的匯票,不知是誰的,望失了匯票的人,到你家裡來認取。這樣一來,我包冒失鬼一定要上鉤。」嗇吝鬼搖著頭道:「使不得,使不得,人沒有捉到,卻先去一筆廣告費。況且撿的一百二十塊錢,是我運氣好,碰上的,為什麼要還人家?」陰兵道:「撿一百二十元,原是一句話,騙他來領罷了。」嗇吝鬼道:「撿到一百二十元這句話就很好聽,我很願意留著自己聽,開開心,為什麼要叫人家來領去呢?」陰兵道:「咳!領去原是一句話,哪裡受什麼損失?」嗇吝鬼道:「一句話,我也不能白說出去,你愛辦你就去辦,我可不管。」陰兵遇到這種人,也是沒法,只得由他回去。便自回司令部,做了一個報告,把自己和嗇吝鬼的話,都呈了上去。鍾馗看見這個呈子,不覺笑了起來,說道:「用這法子捉冒失鬼,卻也是條妙計,他果然名副其實,就是司令部,他未嘗不敢來。」便照著小兵的話,果然在外面貼起廣告來。廣告上面把一百二十塊錢,改了一千二百元,嗇吝鬼家裡招領,改了司令部招領。這廣告貼出的時候,正好冒失鬼在妓院裡打牌輸了好幾百塊錢,當時不得脫身,便對妓院裡的人道:「這種小賭,打一輩子,也輸贏不了一根牛毛。你們可替我叫一輛汽車來,叫兩個王八蛋跟我去搬一車子鈔票來大賭一番。」這時妓院裡的毛伙,為見他一千八百,老是不在乎,正擰著手巾,向他討好。不料他當面就叫王八蛋,倒覺得這人真不給面子。冒失鬼接過手巾,擦了一把臉,便伸手到袋裡去摸摸,意思想給點賞錢。不料摸了半天,一個大錢也沒有,一眼看見賭錢的桌上,有一張鈔票在桌角上,順手拿了過來,便給毛伙道:「烏龜爪子,這個賞給你。」桌上的人見他拿過一張鈔票去,便有人喊道:「喂,那是我的錢。」冒失鬼道:「你願意不願意打倒帝國主義?」便道:「那自然是贊成的。」冒失鬼道:「好喲,咱們是同志了,咱們的唯一的目的是階級平等,提倡共產。我拿你一張鈔票,你還問嗎?在桌上的人我知道都是愛國志士,當不濫用斯言。咱們都打倒帝國主義,咱們……」那些人都叫起來道:「得了,得了,我們不愛國的,別恭維人。再一恭維,咱們的產都給你們共了。」冒失鬼道:「你們這些人都是頑固派,我不和你們說話,免得失了我的人格。」說罷,扯起腿就走了。賭錢的人,在後面跟著道:「不行,你欠我們的錢,還了我們,才讓你走。」冒失鬼道:「幾百塊錢,算什麼。你們派兩個人跟我去拿錢去。」大家聽見他如此說,信以為實,便派了兩個人,跟著冒失鬼去拿錢。冒失鬼一路走著,一路想著:這一時家裡實在沒有錢,他如跟我去拿錢,我把什麼給他?管他呢,到家再說吧!便依舊大搖大擺地走著,走到一個穿堂門邊,正想在這裡溜之乎也,一眼看見一大群人圍在牆邊,在那裡看招領告示。冒失鬼往人叢里一擠,從頭到尾一看,原來是招領洋錢,心想:「這也是我活該要發財,憑空掉下一筆洋錢來。」便走出人叢來,對那跟著的兩個人說道:「你瞧見告示沒有?這一筆一千二百元的款子,正是我失落的。不料在我把弟鍾馗那裡。來,你們跟我到剿鬼司令部拿錢去。」這兩人聽見他說和鍾馗有交情,早嚇了一跳。再聽到說到司令部去討賭博債,越發不敢了,一聲不言語,低著頭,便走了。冒失鬼笑道:「你們這樣的飯桶。知道什麼,天下哪裡有錢會自己走來的,總靠人四方八處去弄呀!碰得著,樓上樓;碰不著,狗舔油,那要什麼緊。古人道得好:求官不到秀才在。我一生就靠這兩句話吃飯。漢高祖做泗上亭長,一直做到大漢天子,還不是撞木鐘撞來的嗎!要是安守本分,他也不過做一輩子的泗上亭長罷了。哥倫布冒失,找出了一大片新大陸,冒失之義之大已哉!」一個人說著,便一直向鍾馗司令部來。到了衛隊室,便喊道:「拿錢來。」衛兵問道:「你向誰要錢?」冒失鬼道:「你們不是貼出布告去,招領一千二百塊錢嗎?那個錢是我失落的,我來領錢來了。」衛隊一看他這人,早猜了個七分。便道:「請你等一等,我進去通報帝君。」冒失鬼道:「通報什麼,拿錢來得了。」說著,一直便往裡走。衛兵哪裡攔得住,便喊了一聲。那些衛隊里的衛兵,聽見喊聲,以為捉到刺客,便圍了上來。冒失鬼一想:他們是騙我來入陷阱的,先下手為強,可不能上他的當。主意拿定,抽出身上帶的小匕首,就扎倒兩人,頓時人聲大嘩。鍾馗一聽聲音,知有緣故,提了寶劍,便趕了出來。冒失鬼見鍾馗來了,便跳了起來,迎將上去。鍾馗見他來勢兇猛,往旁邊一讓,他就直竄進一堵牆裡面去。這牆雖不十分堅固,雖是磚砌成的,冒失鬼這一竄進去,既不能通過牆那邊去,但是身子又嵌進去了。周身上下,和牆併攏得絲毫無縫,好像燒餅上粘的芝麻,整個兒在上面了。鍾馗笑道:「這種人是不怕碰釘子的,這一回卻大碰而特碰,回不轉來了。隨他去吧,留在這裡以為不怕碰釘子者鑒。」含冤負屈見無意中又剪除了一隻鬼。也是很替鍾馗歡喜。鍾馗道:「這個冒失鬼,自來送死,省卻我們不少的手續。不過我看那冒失鬼的同黨,一定不在少數,我們應當出去搜羅搜羅,以為先發制人之計。」含冤對此,十分贊成,說道:「我願帶領一隊陰兵,先出去巡防。」鍾馗見他自告奮勇,便給了他一小隊兵,聽他調遣。含冤得了命令,帶著一小隊兵,便在鄉村市鎮,四處巡行。這一天走到銅臭巷口,因為天氣十分熱,便吩咐兵士,在柳蔭下歇涼,自己便順著腳步,走進巷去。只見有一個甜瓜擔子,歇在一個大門口,有一個老頭兒,手上拿著一個咬了一口的甜瓜,在和賣瓜人大開辯論。那賣瓜的說道:「這瓜你咬了一口,你退還我,我怎樣賣給別人?」老頭兒道:「你這瓜不甜,我不能白花錢,買不甜的瓜吃。」賣瓜的道:「我知道你是有名的嗇吝鬼,捨不得拿錢買瓜吃,所以借著嘗瓜為名,咬這麼一口。我聽到許多人說,在你門口賣東西的,沒有誰賣成功。不是給你試試,就是給你嘗嘗,總是一吵下場,你可得些小便宜。今天你遇見大爺,決不能夠上你那一回當。你退還我也罷,不退還我也罷,你非給我一隻瓜的錢不可!」嗇吝鬼道:「凡是東西,若不試他一試,怎麼知道東西的好歹?試了不好,自當退還。」賣瓜的道:「你不給錢也行,你說東西都應該試他一試,那裡有一堆狗屎你也去試他一試,我這一擔瓜就都讓給你試一試,不要你一個錢。」嗇吝鬼一想:一擔瓜,怕不有二三百個,若是一隻瓜咬一口,我真要儘量地吃一回瓜了。狗屎雖臭,若只把指頭沾一點兒試試,也不會毒死的。沾一點兒狗屎,拼他一擔子瓜吃,豈不是很上算的事?主意想定,便對賣瓜的人道:「剛才你這話,是真的嗎?」賣瓜的人道:「是真的,你嘗一嘗狗屎,我的瓜就送給你吃。」嗇吝鬼聽見這話,四圍一望,只見那土牆犄角邊,倒了許多穢土,穢土的上面,有一堆狗屎,大頭蒼蠅,成球地在上面打架。嗇吝鬼走上前去,把手指頭往狗屎里一插,閉著眼睛,將指頭送進口內舐了幾舐,然後說道:「我已經試過一試了,快些把甜瓜挑過來,讓我來嘗。」賣瓜的人,不料他想占點便宜,連狗屎也試起來,才知人情不可以常理測,挑了擔子就跑。嗇吝鬼哪裡肯依,跑著追了上去。將擔子揪住,說道:「你騙了我吃狗屎,不給瓜我試一試,那卻不行!」賣瓜的自知理屈,沒有法子,只得把擔子歇了下來,讓嗇吝鬼去試。嗇吝鬼起初當真是一隻瓜咬一口,咬到第三隻頭上,他情不自禁了,卻把一隻瓜吃了下去,賣瓜的見他吃了一隻瓜,不由得怒氣往上升,攔住嗇吝鬼道:「我說了只許一隻瓜咬一口,而今你吃了一個,前約已經推翻,作為無效。我這瓜是三文錢一隻,你應當給我三文錢。」嗇吝鬼道:「不錯,是我不該吃你一隻瓜,我現在與你講和。這一隻瓜算我吃了,這一擔瓜,我就不再咬,這種辦法,你雖然去了一隻瓜,可以保全你一擔瓜,不至破壞,你很划得來。」賣瓜的道:「不行,我寧可讓你咬壞我一擔瓜,不讓你白吃一個。」嗇吝鬼一想,這人脾氣這樣固執,真沒有經濟學問。但是自己吃飯都是有粒數的,怎樣好無故開一筆吃瓜的臨時經費,便道:「憑你怎樣說,我這三文錢,是不能拿出來的。」賣瓜的道:「你不給錢也行,你挺著腦袋,讓我打三下,我就休手。」嗇吝鬼就道:「我又不是你的兒子,又不是你的孫子,為什麼受你打?」賣瓜的道:「不讓我打,你就給錢。這兩條道路隨便你揀一條。」嗇吝鬼一想:打三下,不過痛三陣子。若是給他三文錢,我受的損失,可不在小處。便道:「要打我,我本是不答應的。但是打一下算一下的錢,那倒可以,三文錢就請你打三下。可別過重,打重了,一下算兩下。」賣瓜的見嗇吝鬼情願挨打,不願給錢,心想:這人生成賤骨頭,要錢不怕死,我就拼了三文錢不要,也要打你一個半死。便道:「好好,就是那樣辦。」說畢舉起手來,對著嗇吝鬼腦袋,就是一拳。賣瓜的心痛那三文錢,這拳是有代價的,豈有輕放?因之一拳下去,就把嗇吝鬼的頭打了一個窟窿,血花四濺。嗇吝鬼兩手捧著腦袋,往下一蹲,喊道:「呵呀,痛死我也!一文錢一下,你不能打得這樣重,現在你要賠償我的損失。」說著,抓住賣瓜的。賣瓜的說:「你要賠償損失嗎?我還有兩下沒打啦。」說著,二人便揪了起來,都喊道:「我們打官司去。」含冤在一邊看個清楚,說道:「你們不必去打官司,我正在找你們這一流的人物呢!」說著,將他帶在身上的警笛一吹,那在柳蔭下休息的陰兵,就都跑了上來,將他二人捉住,一索子縛了,便帶到司令部去。鍾馗聽說,將嗇吝鬼捉到,吩咐不必用軍法從事,把他發配到不生草木的銅山上去守山。那個時候,沒吃沒喝沒穿,等他去當守財奴的好處吧。賣瓜的自然照法辦理。嗇吝鬼聽說發配銅山,很是歡喜,以為正投其所好,到後來他在銅山上住了三天,滿眼都是銅,連一滴水也莫想進咽喉,就活活地餓死在銅山了。這裡鍾馗兵不用刃,斬了一個鬼,又解決了一樁案件,卻是捉鬼以來第一樁可喜的事。這個時候,風沙村裡的鬼被鍾馗相逼不過,都陸陸續續遷走了,所剩下來的,也不過一些小鬼頭兒,到底做不了什麼大事。鍾馗並不把他們放在心上,就留了一小隊兵,駐紮風沙村,自己統率三路大兵,依舊浩浩蕩蕩,往前殺去。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