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語林 · ●卷七 ◎任誕
唐蔚芝青年時好飲酒,一夕酣宴於友家,酩酊大醉,仰臥通衢,朗誦《春夜宴桃李園序》,群目為狂生。
唐名文治,江蘇太倉人,進士。授主事,歷官至農工商部左侍郎,丁丙艱開缺,任南洋公學監督。入民國,易名交通部工業專門大學,仍任校長。
馬季立衣履襤褸,時時見肘決踵,歲入千金,購書外不名一錢。
馬見前。
秦宥橫居官日,上書大吏言事手寫《十七帖》,發電擬極長之駢體文,官場大嘩。事聞於陳石遺,以詩戲之曰:「中州人物推秦七,奇字蟠胸揚子云。奏記長官皆草聖,聱牙急遞盡駢文。」
秦、陳俱見前。
庚戌之歲,廿二省代表集京師,請願迅開國會,掌樞要者皆親貢,什九拒絕,僉以諸王中善耆獨賢,謁之乞為聲援。談次,善耆忽擲瓜式帽於几上,高歌一曲,僉大駭,相顧無一言,善耆徐笑曰:「諸君毋駭,予今不以王爺自居,諸君亦勿以代表自命,有能歌者逞臆而歌可已。」
善耆襲肅親王,歷任民政部、理藩部尚書。
蘇曼殊淹滯華盛頓,遇一肥女,重四百斤,脛大如汲水瓮,曼殊視之大樂,問求偶否,安得肥重與若等者?女曰:「吾固欲瘦人。」曼殊曰:「吾體瘦,為若偶何如?」
蘇見前。
蔣克莊好飲酒,輒醉,醉則枕籍市樓,或顛躓道路,不少悔。人以為瘋也,爭避之。
蔣見前。
載濤嗜戲,以《盜御馬》著稱,居恆集家人串演。其母病篤,載灃入觀。灃,濤之兄也。濤聞之亟趨內闥,牽灃袂曰:「正擬演《黃鶴樓》,缺一角色,二哥去周瑜可手。」灃曰:「吾未習雉尾生,弟寧弗知?」其母拍床怒詈曰:「余病且死,爾猶酣歌恆舞以娛樂,真死不瞑目矣!」濤乃垂頭喪氣而出。
載濤、載灃皆醇親王之子。載灃承襲王爵,嘗入值軍機,以子溥儀出嗣同治兼祧光緒,繼為皇帝曰宣統,而灃居攝政之位,世稱「攝政王」者是也。載濤以貝子加郡王銜,充軍咨大臣。
姜翰卿不持儀形,當炎夏,嘗坦胸露股,手芭蕉扇往來市街,見售瓜果者,探懷出銅幣數十擲案上,隨手取西瓜數十片張口食之,食盡揚長而去。
姜見前。
況眉廬拓落不羈,嘗脫去所戴瓜式緞帽,就小攤市醬鴨、滷雞之類,曰:「以此貯其中。」店徒忍俊不禁,曰:「是有污帽子。」況曰:「無傷。」揚揚執而去。
況見前。
載洵以考察象山軍港為名,蒞聖湖遊覽。巡撫增子固率司道府縣諸官進手版,一齊跪於簾外,載洵高踞華椅,手雪茄菸吞吐自如,視若無睹。侍者傳旨,令眾官退。就餐,珍羞羅列都不御,獨啖醋溜魚,須臾盡三簋。起席觀西湖景片,曰:「速駕艇,吾出遊矣。」
載洵,載灃同母弟。授貝勒,加郡王銜,任海軍大臣。至美國,笑柄百出,諸報繪圖醜詆之。
譚石屏疏放好酒,嘗步至郊野,途遇一道士,攜之入酒家,並坐酣飲。越日,道士詣門,謂知遇之恩不敢忘,啟冊乞捐輸香火資。譚笑曰:「素與僧道無緣,昨日之邀正是獨行無聊之際,遇爾大樂,初不知爾為道士。」
譚見前。
徐班侯任浙江通志局提調,局址在吳山之麓。班侯頗嗜色,一夕飲於某妓家,玉山將頹,從者傳輿馬,班侯狂笑曰:「此間樂,不思局矣。」蜀、局同音也。
徐見前。
孫純齋抵魯省長任,平原、濟南、泰安、兗縣諸知事皆往迎於德州車驛。時天氣燥熱,德縣知事劉某先已鵠立久待,日光曝炙,頸顏俱赤,孫見劉,問君曾下鄉否?曰:「為查案勘荒,已居鄉旬日。聞騶從蒞止,乃兼程返城歡迎。」孫笑曰:「睹君風塵滿面,必知入鄉間。」且言且顧在座諸人,曰:「諸君勤政愛民之心,當不在劉君下,何以都深居簡出?須知事必躬親,庶幾有益,膺民社者不可忽也。」眾唯唯,劉退而告人曰:「吾足跡何曾履鄉間一步?莫非是曬太陽的好處。」聞者輾然。
孫見前。劉未詳。
孫雨蕉由知事一躍為稅關監督,受事甫一日,即離署入都。自是往來津浦、京奉諸路,皆備花車,隨侍者數十人,疆吏所不及也。任職逾六月,居署僅三日,未理一公事,未閱一文牘。
孫見前。
劉麟生放涎自肆,項城在位日賜以嘉禾章,已而劉逋逃海上,開設一百貨小店曰嘉禾居,嵌嘉禾章於招牌中作商標,客見而駭曰:「此招禍之道也。明哲保身,希三思此言。」未幾,遂輟業。
劉名成禺,湖北人。留歐習法政,民國元年被舉為參議院議員,列國民黨。癸丑項城解散國會,劉在通緝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