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語林 · ●卷七  ◎寵禮

陳贛一 《新語林》
張小帆自閩藩調任四川,入蜀日總督岑雲階出迎於郊,笑執張臂曰:「吾非迎藩司,迎小帆也。」張曰:「何以克當。」 張、岑俱見前。 錢銘伯備兵安襄鄖荊時,曹根孫方抵襄陽守任。故事,知府入境,應先禮謁道台。曹甫至,銘伯命弁從備輿馬,將往會之,一弁稟曰:「太守乃觀察屬官,大人胡不俟曹郡尊上謁後而返拜之?」錢曰:「余與曹公昔年契好,安問儀節!」 錢、曹俱見前。 沈幼嵐自南按察使入覲,欲圖大用,夤緣奕之門,屢求見被拒。其鄉人某御史笑語沈曰:「奕之門不難進,然非巨賄莫辦。」沈大悟,以二萬銀券親授閽者曰:「是戔戔者,聊為王爺果餌之需。」閽者入報,奕利其多金,出迎於中門,沈且喜且驚。既坐談,奕大誇其累官政績,及辭,復送諸門外。沈尤駭,對人曰:「金錢魔力若是其巨耶?」未浹日,詔擢南布政使,奕力薦也。 沈名秉,湖南長沙人。以知縣聽鼓四川,歷任江安成都縣知縣,擢成都府知府,再擢南迤東道,三擢南按察使,晉布政使,護雲貴總督,授廣西巡撫。辛亥軍興,起兵桂林,稱北伐總司令,結納民黨。黃興抵京見項城,力薦其才堪大用,遂授浦口商埠督辦。 魏午莊罷官鄉居,不問時政者垂二十餘年。某中將投刺請謁延入,午莊方臨盆濯足,不一言。事畢,曰:「將軍頸項間血斑累累,殆百戰之傷痕耶?」曰:「然,安敢謂百戰。」尚欲有語,閽者報客至,視刺,王益吾也,午莊赤足不及穿襪,倒屐出迎,攜手入室,歡談而別。從者笑曰:「新將軍不如舊翰林。」 魏名光燾,湖南邵陽人。隸左宗棠部下,累官至道員,超擢陝西巡撫,陟雲貴總督,移兩江總督,再移閩浙總督,未幾罷去。辛亥起為湖廣總督,未及之官。王見前。 增子固自直藩擢浙撫,既受事,嘉興府知府楊味春循例詣謁。遞手版,增卻還,啟中門奏鼓樂出迎於大堂之外,坐定,楊曰:「辱承隆禮,愧不敢當。今且拜而受之,嗣後應在官言官,毋令知府五內不安也。」增曰:「令弟蓮帥,吾師也,師之兄理應尊敬。公必執官場儀節相繩,又何敢重違雅意?以往自應免去縟節繁文。」 增、楊俱見前。 屠新之謁楊左丞於私邸,是日客滿座,泰半達官,楊過目不平視,獨長揖屠曰:「數年不見,君白髯盈尺,余發亦蒼蒼矣。」傾談良久,客紛紛散去,屠出,楊送諸門外,既登車,猶拱手者再。 屠名作倫,京兆宛平人。授江寧南浦通判,民國以縣知事分發江蘇。楊見前。 李仲軒入都,袁項城尊為上賓,贈以紫貂外套一襲,李致謝曰:「野服垂綸,嚴光色黯;白衣屬目,李泌心枯。」 李、袁俱見前。 王湘綺膺國史館長之任,抵京日,項城以自用車迎入公府,集百官大開筵宴以寵之。宴罷,互相道故,項城辭極卑謙。湘綺退而對人曰:「袁四的是可兒。」 王見前。 馮河間代位白宮,以揆席屬意楊泗州,屢征之不起,遣使仍不絕,泗州不獲已,電告北上期。既抵京,詣公府,河間出迎於門,延之上座,曰:「國家多難,為政端賴老成內閣樞要,匪異人任。余才不及項城,德不逮黃陂,若得公臂助,或可冀天下安如磐石。」泗州曰:「元首之命義無可辭,顧衰病難勝艱巨,方今四郊多壘,群盜如毛,雖名義稱為樞府而號令不出國門,何敢濫竽高位自誤誤國?」河間知不可強,遂更語他事。泗州退,河間送於大門,都人爭傳以為得未曾有。 馮、楊俱見前。 袁項城稱帝,明令稱徐菊人、趙次珊、李仲軒、張季直為「嵩山四友」,寵以殊禮。或問之曰:「公友亦多矣,他豈不及耶?」袁曰:「菊人、次珊、仲軒昔日比肩事主,誼同昆季;季直為受業師,親若父子,烏能屈諸臣工之列?」 袁、徐、趙、李、張俱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