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血運動論 · 第六章

血液從大靜脈到動脈或從右心室到左心室的途徑 一般說來，可以斷定在大多數動物中，存在一個開放的通路，血液沿著這一通路通過心竇或心腔從靜脈傳到動脈。 在希臘科斯島上的希波克拉底之樹 由於大多數解剖學家將他們的研究局限於人體，而且是屍體，所以心肺之間的密切關係——這在人體當中是非常明顯的，可能是人們提出錯誤觀點的原因。他們未能正確地通過對部分動物的了解來提出正確的見解。他們這種做法，恰似一個人僅研究一個國家，就提出一種具有普遍意義的政體，或者如同一個人只認識一塊土地的性質，便幻想他已經掌握了農業科學，或者像一個人根據一個特殊的前提而提出了一般的結論一樣。 假如解剖學家像他們精通人體解剖那樣精通低等動物的解剖，那麼，我認為曾使他們困惑不解的問題便會化為烏有。 首先，在魚類中，心臟只含一個心室，並且沒有肺，這是顯而易見的。在魚類中，位於心臟基部的囊類似於人類中的心房，它把大量血液傳到心臟，進而，心臟顯然是通過一個管腔或者動脈或者類似動脈的血管運輸血液；這些事實可以通過直觀分析和對血管的解剖來證實，屆時可以看到血液因為心臟的每一次搏動而噴出。 同樣不難證實的是，在那些心臟中只有一個心室的動物中，如蟾蜍、蛙和蜥蜴，雖然它們在一定程度上具有肺，就像它們具有聲音一樣（我多次觀察到這些動物的精巧的肺結構及其附屬結構，然而我在這裡不能多做介紹），但對這些動物的解剖表明，這些動物以與高等動物相同的方式——即通過心臟的作用——將血液從靜脈運到動脈。實際上，這一途徑是顯而易見的，對此沒有什麼可以值得猶豫疑惑的。因為在這些動物中，其心臟就像人類的心臟間壁裂開或兩個心室變成一個；因此我認為，正是通過這一途徑血液可以從靜脈運到動脈。 沒有肺的動物不少於具有肺的動物，同樣，只有一個心室的動物並不少於具有兩個心室的動物，因此我們可以得出結論：一般說來，可以斷定在大多數動物中，存在一個開放的通路，血液沿著這一通路通過心竇或心腔從靜脈傳到動脈。 然而我曾慎重地考慮過，進一步地想，通過具有肺的動物的胚胎，會更清楚地搞明白一些事情。在這些動物的胚胎中，有四條血管與心臟相連，即大靜脈、肺動脈、肺靜脈和大動脈，它們的連接與成體中的連接不同，每一個解剖學家都完全明白這一事實。通過側向的交叉合流，大靜脈與肺靜脈首次接觸結合，這發生在大靜脈與右心室接口之前，或脫離冠狀靜脈之後，位置略高於肝臟。大靜脈與肺靜脈接合處呈一較大的橢圓形孔狀，連接著大靜脈和肺靜脈。這樣大量血液可以自由地通過這一孔從大靜脈注入肺靜脈和左心房，並經由左心房流入左心室。而且，在橢圓孔的肺靜脈處，有一薄而硬的膜，使孔不能完全張開，當膜擴張時能蓋住孔。在成體中，該膜堵住橢圓孔，附著在孔的四周，最後，關閉時幾乎完全切斷出孔的通路。在胎兒中這個膜的構造相當精巧，很鬆弛，連通了心臟與肺，為流出大靜脈的血流提供了一個通道，同時阻止了血液流回大靜脈。簡而言之，所有這些使我們相信，在胎兒中，血流肯定是不斷地通過這個孔從大靜脈流進肺靜脈中的，再從肺靜脈流入左心房，而且一旦進入左心房，血液便不能回流了。 另一個結合與肺動脈有關。當肺動脈離開右心室後分成兩個血管時，這一結合開始有成效。這樣好像除了已有的兩個動脈外，又多出一支動脈管，它從肺動脈側生出後，連接到大動脈上。因此，在胚胎中，好像從心臟生出兩個大動脈，或兩個大動脈的基部。胎兒出生後，這兩支脈管漸漸縮小，最後，像嬰兒的臍血管一樣，完全萎縮並脫去。 這一動脈管沒有膜或瓣按不同的方嚮導流血液，因為在肺動脈的基部——胚胎中這支脈管延長的位置，有三個半月瓣由里向外露出，無法阻止血液的流出，即無法阻止血液從右心室流入肺動脈和大動脈，不過這三個半月瓣阻止大動脈或肺部血管中的血液回流到右心室。三個半月瓣及時關閉，為胚胎中任何血液的回流設置了障礙。因此有理由相信，當心臟收縮時，血液是從右心室向連通大動脈的血管或通道中擠出的。 有關兩大交叉通道的普遍認識，即認為它們的存在是為了營養肺部，是不正確的，站不住腳的。因為在成體中，這兩大交叉通道是關閉的、無用的、癒合的，儘管肺部為了發熱和運動的緣故，必需大量的營養。同樣，認為胚胎中的心臟不搏動，既不起作用也不活動，因此造物主不得不利用兩大交叉通道來營養肺，這種觀點也是不正確的，站不住腳的。這顯然是錯誤的，因為只要觀察一下孵化的卵，以及剛從子宮中取出的胚胎，就可以發現，胚胎中的心臟也運動，完全像成體中的一樣，造物主無需這樣做。我多次看到胚胎中的心臟運動，同樣亞里士多德也可以證實這一點。他說過：「在心臟的發育中，搏動是存在的，從一開始就表現了出來，我們通過活體動物的解剖，通過卵中雛雞的形成，就可以了解這一點。」〔1〕但是我們進一步觀察會發現，這條通道無疑不僅在出生之前就存在了。正如一般的解剖學家描述的那樣，在出生後幾個月，甚至幾年中都依然存在著這條通道，但並非在生命的全過程中一直存在著，例如在鵝、鷸和許多鳥類及許多小動物中。或許就是因為這個現象，波塔魯斯認為他發現了血液從大靜脈流入心臟左心室的一條新通道。我承認當我在家中的一隻成年大老鼠中發現這一現象時，最初也得出了類似的結論。 由此可見，在人類胚胎中，在這一通道沒有關閉的那些動物的胚胎中，會發生同樣的事情，即由於心臟自身運動而擠出的血液，通過明顯開放的通道，通過心室之間的空腔，從大靜脈流入主動脈。右心室接受來自心房的血液，並且通過肺動脈及其延長部分，即小的動脈管，流入主動脈。左心室以同樣的方式，通過左心房的收縮而充入血液，左心房通過橢圓孔接受來自大靜脈中的血液，並且進行收縮，通過主動脈的基部，將血液擠到主動脈的血管中。 結果在胚胎中，當肺部仍處於不活動狀態，沒有顯示出什麼功能，好像不存在似的無運動時，造物主使兩個心室起了一個心室的作用來運輸血液。那些具有肺但該器官還無作用的動物的胚胎狀況，就像那些沒有肺的動物的胚胎狀況一樣。 所以在胎兒中，心臟顯然通過自身的收縮將血液從大靜脈轉運到主動脈中，而且轉運的途徑也很明顯，就好像成年人的兩個心室由於沒有間壁而相通一樣。因為我們發現，大部分動物在其存在的一定時期，血液通過心臟的運行途徑是很明顯的，所以我們仍在探索為何在一些生物中，即熱血動物，以及包括成年人在內，是否通過肺也能運輸血液，對這一問題我們還不能下結論。在這些動物中，包括人，在胚胎中的某一時期，肺是沒有功能的。造物主採用了上面描述過的途徑，也就是說，造物主不得不採用通過肺的途徑，換句話說，造物主應該關閉她以前在胎兒中用過、而且在其他動物中依然使用的開放途徑，這是否更好（造物主總是利用最好的途徑）。造物主不但開啟了新的血液通道，而且關閉了以前存在過的通道。 現在我們來討論中心問題。探討血液從大靜脈流到左心室和肺靜脈的人，假如他們通過解剖來尋求發現為什麼造物主在體積較大的動物和更完善成熟的動物中選擇了使血液濾過肺的柔軟組織，而不是選擇直接顯著的途徑——因為我想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血液運行途徑或模式——的原因，他們會發現因為這是最佳途徑。這必然是因為較大而且更完善的動物是熱血動物，這些動物成熟後，體內的熱度增加，我可以說。體內在燃燒，需要濕潤或降低熱度，所以血液要流經肺，這樣血液可以被吸入的空氣降溫，不至使血液過熱，這樣血液便可以冷卻。但是要確定這些，並且令人滿意地加以解釋，就要設想肺的功能和肺存在的目的了。關於這些問題，關於呼吸，關於空氣的必要性和用途等，以及關於動物體中與這些變化相關的各種問題，雖然我已經做了大量的觀察，但是我不願遠離我現在的目的，即討論心臟的用途和運動，以免被人指責在說題外話，而且要說明那些問題，確實不複雜，應該捨棄，將來方便時，我將在另一部論著中論述這方面的問題。現在言歸正傳，我接著討論尚待證明的問題，即在更完善的成體熱血動物中，以及在人類中，血液通過肺動脈從右心室流到肺，然後通過肺靜脈流入左心房，再流入左心室。首先，我將指明血液就是這樣運行的，然後我會用事實證明這一點。 注釋 〔1〕《論精神》，5（一部偽稱亞里士多德的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