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選組血風錄 · 鴨川錢取橋
一
狛野千藏被暗殺了。
此人使得一手心形刀流刀法,他是池田屋事件之後加入新選組,原本出身是出 羽莊內藩的脫藩浪人。現在身為五支隊的一般隊員。他被斬殺在清水產寧坂,辻番(崗亭)的人發現屍體時,已經是一輪明月高掛的酉時(晚上七時)了。
冬夜的氣溫很低,雖然天邊還微微有些發亮,但是斜坡上已經積起了一層薄薄的寒霜,屍體流出的鮮血,把周圍的寒霜都給溶化了。
町役人接到辻番的通報,吃力一驚,他們不敢怠慢,立即將情報通報給新選組。此時已經是發現屍體的一刻(半小時)之後了。
「是狛野?」
山崎也吃了一驚。
身為監察役的山崎蒸這個月正好負責月番,他的官職屬於浪人取調役。雖然不能直接指揮近藤、土方的直屬戰鬥部隊。近藤任命了六位老隊員為助勤(士官)。他主要負責隊內外的諜報,整飭隊內的紀律。隊員非常懼怕他們,這種制度就如同日本舊軍隊的憲兵一樣,令人畏懼。新選組的月番就是戰備值班,一個月安排兩個人在營房裡晝夜值班,山崎這個月正好值班,狛野被暗殺的事件正好由他負責。
「是狛野?」山崎又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狛野不是這麼容易被砍倒的人,雖然他的身份只是一個普通隊員,但是他的劍術水平在隊內也是屈指可數的。
山崎想了一會兒,立刻直奔狛野所屬隊長的五支隊隊長武田觀柳齋的房間。一進門就看見武田正急急忙忙穿戴制服,準備出門,看來他已經聽到消息了。
「武田先生。」
「嗯?」
武田一回頭,正好看見山崎,立刻露出了一臉的不高興,他和山崎關係鬧得很僵。
「我想問問狛野千藏的事。」
「啊。。。。」
「狛野千藏外出的時候,有沒有向你這個隊長請示過啊?」
「不知道!」
武田是個自高自大的人,嗓音很大,滿口的出雲口音。
「那就是說他是未經許可出門的嘮?」
「不知道!」
「說不知道可沒這麼簡單!」
「什麼?」
武田顯得趾高氣揚的。
這人的脾氣就是喜歡高人一頭,但是他今天的態度令山崎感覺有些怪。
「說不知道可混不過去!照里來說應該有你來負責手下人行為的。你不知道嗎!第一,隊里禁止隊員一個人單獨行動!」
「山崎君。」武田面不改色地說道:「這管我屁事!這幫臭小子我一不注意就流出去『採花』,我管得了嗎!?」
「但是……」山崎被武田不冷不硬的回答噎得下面的話說都說不出來了。
確實武田說的話,是「話粗理不粗」。
「武田兄,你這是論啊!我們這裡是禁止論的,這點你不會忘記吧!」所謂的論就是指辯解。
山崎非常討厭武田,有時甚至連和他照面都懶得打。至於緣故,那就說起來話長了。
武田和山崎是一塊加入新選組的,文久三年的初夏,新選組正式成為京都麾下,為了充實隊伍,向社會上公開招募隊員。主要的招募方式就是在京都、大阪的劍術道場的張貼檄文,號召有俠客遺風、武藝高強的年輕人加入新選組。這次招募活動共召到了七十一個人,不過因為標準放得很開,隊員的素質也是參差不齊。後來那些被認為不合格的人都被過了「篩子」了,所謂的「過篩子」在新選組就意味著切腹、斬首、砍頭等等血腥手段。
山崎和武田正是在這種殘酷的競爭中,逐漸嶄露頭角。
山崎在前文我們已經說過了,此人出身大阪的劍術道場,除了劍術非常出色之外,還會棒術。他和大阪的富商們有千絲萬縷的關係,新選組籌募軍費時非常倚重他,所以入隊不久就被提拔成了助勤。
武田觀柳齋籍貫出雲松江藩,家裡原來是醫官。除了擅長武藝之外,還有長沼流軍學的免許。這項一技之長讓他在新選組——這個以劍客為主的組織內,顯得相當鶴立雞群,近藤和土方對武田的軍學表現出了相當的興趣。
山崎和武田差不多是一塊成為助勤的,到了池田屋事變之後,近藤他們對組織的結構進行了改組,武田被調到五支隊成了隊長。那批招募的隊員中,山崎和武田是唯一混出頭的兩個人。
他年長山崎幾歲,入隊之後得到了近藤的「寵愛」,為人行事自然有些張狂。除了仕途上的競爭對手山崎之外,可以說大家都不喜歡他。
剛入隊不久的一天,武田昂然直入大家的宿舍內,吊兒郎當的站在房間中央,大聲說道:「諸君!」
大家被他嚇了一跳。
武田繼續說:「鄙人剛才接受了近藤、土方兩位先生的特別指示,準備對大家進行長沼流兵法的特別訓練。」
大家聽到這個消息都有些驚詫,因為從這個命令中,可以顯示新選組又誕生了一位新的權力人士。
「大家都明白了嗎!」
從這天開始,武田將除他之外的七十名隊員集中在壬生寺內的廣場上,按照武田信玄的古訓,訓練大家。
有次他請近藤和土方到本堂的高台上,觀看他的訓練。以他們的眼光來看,武田的訓練確實是名符其實的正宗長沼兵法。除此之外,武田在訓練時,隊員的動作稍不符合他的要求,他就嚴加訓斥。
近藤對武田的表現暗暗讚賞:「真不錯!」說實話,這個時期的武田,前途是相當光明的。
武田討好近藤的方式設計得相當巧妙。他特意找來河原三條的道具屋老闆加納太兵衛,交給他一張設計圖,上面畫著長沼流特有的軍配(指揮棒,一般多呈扇子狀態),他關照老闆加工加料,做出了一把光彩照人的軍配,武田還特意把軍配裝在特製的桐木盒子裡,畢恭畢敬地獻給近藤。
他說的話更是肉麻:「您是新選組的局長,就是一軍的主帥,您如果沒有一樣對象顯示的權威,那會很不合適,請您一定要收下這份薄禮。」
「哈哈」近藤笑得非常單純。
武田送近藤這份禮物,還有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向近藤進言,今後調動或訓練部隊一定要使用軍配,而我替代您來指揮部隊時,一定要向您拜借軍配。近藤被他唬的迷迷糊糊,就答應了。這下好,武田算是拿到了「尚方寶劍」,對自己的隊友狐假虎威。
他的理由相當冠冕堂皇——你不聽從我的命令,就等於不聽從近藤局長的命令。
大家只好奉命行事,但是時間一長大家都知道了「長沼流」兵學到第是什麼。無非是首實檢(檢查戰果)、戰場通報姓名的方法、馬標(大將坐騎旁的標記)的樹立方法、指揮旗竿樹立地點選擇秘訣等等華而不實的「兵法」。
所有的隊員都在暗想:新選組最終的目的是攘夷,但是靠武田的兵法,能夠把夷給攘了嗎?
可是武田不久就被提拔為隊里的兵學師範。
所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武田連三個月都沒等到,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權威就輕而易舉地喪失了。
幕府接受了法蘭西公使的建議,對所屬部隊推行法式軍隊訓練,新選組算是佐幕派,自然未能免俗,立即在隊內廢止了長沼流兵法的訓練。
所有的隊員都幸災樂禍地想看看武田的笑話,但是武田的職務依舊,還是五支隊的隊長。雖然他失去指揮新選組隊員的權力,但他還是用心險惡地打其他隊員的「小報告」。
言歸正傳。
武田帶著五支隊的隊員前往事件現場。
這時,山崎被土方叫進了自己的房間。
「狛野真的死了?」
土方一邊問,一邊輕輕翻了翻火盆上烤著的米餅,「你怎麼想?」
「怎麼想?」
「你不去現場看看嗎?」
「……」
山崎沉吟不語,他正在考慮問題的嚴重性,奉行所的驗屍報告已經送的來了,新選組的監察人員實在沒有去現場察看的必要了。
「是不是兜頭一刀?」
「據說是如此。」
「好手段!」
土方用鐵筷子撿起一塊米餅,朝山崎點了點頭,好像示意叫他接住。
山崎乖乖的伸出了手,土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米餅是我自己吃的,我叫你去好好查查這件案子。」
「我馬上去產寧坂。」
「那就趕快去準備吧!騎馬去!要趕在武田到之前到,明白嗎!對這件案子,你好好留點心眼。」
山崎飛奔到馬廊,撿了匹栗毛的駿馬,讓馬夫收拾停當,絕塵而去。
產寧坂在東山的腳下,從東大路往清水方向走五町(街區),抬頭一看就是產寧坂。這裡多的是寺廟、公卿的別墅,豪華的料亭,有人也叫這裡叫三年坂。
山崎趕到現場時,守候在屍體旁邊的奉行所同心提著燈籠,馬上迎了上來。
「您是?」
「我是新選組的山崎蒸。」
話音剛落,山崎就片腿跳下了馬來到了屍體旁邊。有個同心(衙役)立刻用燈籠照亮了旁邊,另外一個同心順手牽過了馬匹的絲韁。兩個人雖然幹得有條不紊,但是還是可以清楚地看出他們渾身發抖,也難怪,在京都,提起新選組,「小兒都不敢夜啼」。
山崎隨口問了幾個簡單的問題,就蹲下身來,察看傷口。
傷口砍得又深又狠,刀口從額頭砍進去一刀直劃到右頰,經常出生入死的山崎,這麼狠的刀法他還是頭一次看見。
狛野當然也不是窩囊廢,他的手已經握住了刀柄,可是在刀剛拔出五寸的時候,敵人的刀已經砍進了他的腦袋了。
「衙役!」山崎大聲說:「你把這附近的料亭、寺院好好查一遍,今天有沒有武士在這裡集會,對了,別忘記老百姓家裡也查查。特別要留意一下有好看女人的人家。這件事情我就麻煩你一個人了,對奉行所的同僚,你嘴巴可要緊點。」
同心一點不感到奇怪,新選組執行的徹底秘密主義,那可不是瞎吹的。
「我明白了。」
「對了。」山崎揮手牽過了馬匹,「很快,我們隊里還會有個人來,千萬別說我來過了!跟你說清楚,我就是新選組的山崎蒸。」
第二天,山崎就找來了誓願寺後面——髮結(剃頭店)「床與」老闆,問他事件發生的當天晚上,有沒有人進出薩摩藩邸。
「進出藩邸?您是不是問有薩摩藩的人,在御門附近進出啊!」
「是的。」
「這個……」老闆看來是什麼都不知道。
「床與」這家店正好在薩摩藩邸附近,新選組每天都會給這個店的老闆一筆錢,讓他搜集薩摩藩邸的情報。可是薩摩藩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到床與來理髮的薩摩藩中間、小者(侍衛)談到藩邸里的是情況,都是「婆婆嘴吃西瓜- 滴水不漏?」。
「那你今晚好好注意一下。」
接著,他又找來了河原町四條的餅屋老闆治兵衛。
治兵衛也是新選組的密探。
治兵衛倒也不是為了什麼好處或政治理想從事這個危險的行業的,他其實就是一個東本願寺的虔誠信徒。
這是個非常奇怪的現象,西本願寺傾向勤王,東本願寺靠攏佐幕。為什麼會出現這麼有趣的現象,如果敘述起來,恐怕又要擾亂本文的主題了。
經常出入薩摩藩邸的薩摩屋善左衛門是治兵衛的老主顧,新選組很早就盯上了這條線,特意買通了東本願寺的一個和尚,搭上了治兵衛。
山崎布置給他的任務和「床與」的任務是一樣的。
傍晚時分,有個同心悄悄來到了新選組的營地,告訴了山崎兩個情況。
第一件,事件發生的那天晚上,產寧坂周圍的所有的料亭都沒有武士喝酒的記錄。
「是嗎?」山崎顯得非常失望,那個前來匯報情況的同心是何等角色?立刻笑嘻嘻的匯報了另外一個情況,「我也是聽說,高台寺下有個五件院的長屋(大雜院),房東叫嘉右衛門。長屋靠北那間住這對孤兒寡母。」
「噢,叫什麼名字?」
「姑娘小名叫阿花,周圍的人說,她最近吊起了膀子了,對方據說還是個武士。」
「嗯!」
「我查了一下,別人敘述那個武士的外貌,怎麼都像是狛野先生。」
山崎聽完了,立刻直奔阿花的家而去。據同心說,她們孤兒寡母日子過的相當拮据,現在靠給周圍鄰居和房東嘉右衛門干點零活維持生活。
阿花年紀也快三十了,據說是個「二婚頭」。
山崎連門都沒敲就昂然直入,阿花正好從二樓抱著個火盆從二樓下來。
「初次見面,我是新選組的山崎蒸,我想問問你些關於死去狛野的事情。他承蒙您的多方照顧,作為他的同志我首先要感謝你。」
阿花抱著火盆,茫然不知所措。她人長得嬌小玲瓏,皮膚白暫,單眼皮,性感的嘴唇。這是一個標準的京都美人。
「您……您,在這談不太方便吧?」
阿花總算緩過神來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啦。」
山崎背靠房柱,阿花對他顯得畢恭畢敬,說話顯得溫柔異常。雖然她是個平凡的都市女子,但是從她腰間到膝蓋間,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性感氣息。
山崎單刀直入就問阿花什麼時候和狛野認識的。
「喏,在那裡。」阿花玉手一指,「那是家叫曙亭的茶屋,對,就在城牆往五葉松走最近的那家。」
曙亭生意很好,阿花經常在生意忙不過來的時候,前去幫忙。後來不知道,怎麼的就認識了狛野。
「狛野經常去那個料亭嗎?」
「不常去,他還是一個叫武田觀柳齋的上司帶他來的,後來他就自己一個人經常來了。」
狛野的目標自然是阿花,阿花也不是很討厭狛野。狛野叫阿花到他的包間去的時候,她自然知道意味著什麼。果然,狛野一看她進屋了,一下就把阿花按倒在地板上,緊緊抱著了她……。
山崎想到狛野和阿花那些「花樣鏡」,不知不覺臉都紅了起來。說實話,這個男人雖然已經二十八歲了,但是聽見了男女之間的「那些事」就會顯得異常羞澀。
「噢?你說武田觀柳齋,那他也經常到這裡來嗎?」山崎和起了手中的鐵扇。
「不,我只見過他一面。」
「就一面?」
京都的料亭非常討厭不經介紹上門的生客,直到今天還是這樣,祗園一帶的料亭如果沒有熟人介紹,沒有老客人的引見,生客人想進門?連門都沒有!
「好奇怪啊?」
「對了,武田先生也是別人引見來的。」
「誰阿?」
山崎知道,帶武田來這的男人和這件暗殺案件有不可分割的關係。
「是不是,我們的同志?」
「這個……反正我知道那是個有來頭的武士。」
阿花看見這個人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不過她只是個廚房裡負責端茶送水的,她自然不會知道這個武士的姓名。
「長得什麼樣子?」
阿花說那個人長得人高馬大,臉頰颳得清光清光的,眼睛有些微紅,眼睛、鼻子都長得有稜有角的。
「什麼地方口音。」
「這個。」
阿花想了想:「是薩摩口音唉。」
二
真相和山崎想的差不多。
狛野頭上的刀口絕對是薩摩人留下的,示現流這種薩摩藩特有的刀法才會讓人感覺到這麼慘不忍睹。
示現流練習時不帶面具,不帶防具,就靠四尺長左右的一個木棒作為練習。開始的練習就是用力劈打捆起來的柴捆。等到這種手法連熟了,就要將木棍豎立在地上,高聲尖叫在其中猛打猛劈。等這個連熟了,才可能進行一對一的練習。
示現流說的更恰當一點,就是日本劍法的最右翼,屬於那種最古的流派。幕末的北辰一刀流、神道無念流、鏡心明智流所流行的精巧微妙的技藝對他們來說,實在是不肖一顧。
他們崇拜的就是刀法的快、狠。
當敵人的刀鋒朝著他們的臉或者身體砍來時,他們絕對不躲不閃,而是要比對手施展更快的回擊。
示現流劍法特點就是素樸、土得掉渣。
但是就是這種土得掉渣的刀法,往往能夠一擊致命,屍體往往都變成了慘不忍睹的肉塊了。
但是,新選組的近藤和土方仔細研究過了這種劍法。
「對付這種劍法只有一種方法。」
他們這麼教導手下的隊員。
「不管用什麼方法要躲過他們的『三斧頭』,他們的第二刀不過如此,大家放心好了。」
暗殺事件過去了三天,山崎來到了副長土方的房間。
土方今天還是像上次那樣,在房間裡烤米餅吃。
「土方先生。」山崎開口了。
「……」
土方根本沒有搭山崎的話茬,而是低頭輕輕吹著炭火,說他喜歡吃米餅,不如說他更喜歡將米餅烤得盡善盡美——這個過程。
山崎已經習慣了,還是完整的進行了報告。
「薩摩?」
土方終於抬起了頭。
「原來如此,意料之中。」
土方在上次聽山崎的報告時,就在猜測暗殺 狛野的人是不是薩摩人。
「來一塊?」土方用筷子撿了塊米餅,山崎感到莫名其妙的,今天怎麼突然想起來請他吃餅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
山崎用手接住了遞過來的米餅,捧著一動不動。他知道不能在副隊長面前隨便吃東西。
「別裝小媳婦了,吃吧。烤這塊餅可是我花了一番功夫的呦!」
「好的。」
「咔嚓」山崎掰開了熱烘烘的米餅,一股香氣飄進了他的鼻孔。
「下手人,就是武田。」
「呃!」
「下手的可能是薩摩藩的人,但是下套的絕對是武田。」
山崎別這個結論嚇得臉都變白了,他倒不是擔心武田。他知道土方的思考、行動都比常人快一步,幾乎可以用敏捷來形容。他聽了土方的這番話,以為土方已經找到了決定性的證據,作為新選組監察的山崎。行動比上司慢一步屬於失職,是不可彌補的損失。
「但……但是,有沒有什麼證據啊?」
「證據?」
土方沉吟了片刻,開口說道:「沒有,但是,武田那幅吃相,遲早會落水做奸細的。」
「這,這個人真是……」
山崎長噓了一口氣,不過土方說的不錯,武田的性格確實夠「遜」的。
武田在新選組芹澤鴨還在主事的時候,就對「二把手」的近藤、土方顯得異常親熱。
山崎自然不甘人後,當時,只要明眼人都看得出,新選組拿主意的是近藤那個小集團。
但是山崎「拍馬屁」的方法和武田根本不一樣(山崎自己這麼認為)。山崎從來不搞阿諛奉承,從來不有事沒事找近藤、土方套近乎,從來不在工作範圍之外,說別人的壞話。
山崎只是埋頭干好自己的工作,這種忠實的服務態度,反而讓近藤、土方另眼相看。兩人對山崎的評價非常高,認為隊里沒有比他更忠誠的官員了。
武田觀柳齋就是另外一副德性了。
他對近藤、武藤是認認真真,毫不害臊地「拍馬屁」,對自己的同僚、下屬則是異常冷酷無情。
隊員都在私下裡說:「這個(武田)——可真行,連近藤和土方先生都覺察不出來他是個什麼東西!世上不怕不要命的,就怕不要臉的。」
山崎感嘆近藤、土方也是喜歡阿諛奉承的,但是他不知道,土方和近藤不一樣。
「山崎君。」
土方冷冷掃了山崎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你是不是想說我為什麼這麼判斷?我對這個隊伍里的事情可是一清二楚。」
山崎也不示弱,微笑著說道:「您多慮了。」
「那你就給我好好查查。」
「查?」
土方意味深長的說道:「查有很多方法,你給我說說你的想法。」
「用密探?」
「你說的是手段,我問的是處理事件的方針,綱舉目張,方向不對,什麼都是扯談。」
「那麼……」
話到口邊,山崎又止住了,他在考慮調查方式。
他想以武田投靠薩摩的陣營作為最主要的方向,進行調查。
以武田「騎牆派」的性格,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最近幕府的長州征伐遭到了徹底失敗,幕府的權威一降再降。薩摩藩現在已經以「新幕府」為自居了。武田見風使舵的脾氣遲早要犯的。
「山崎君,武田肯定和薩摩藩邸有勾結。」
「啊」
山崎顯得異常吃驚,其實也是一種溜須拍馬的方式,就是示弱與人。這是在新選族裡生存的唯一手段,至少在土方這樣精明異常的人手下做事,這種方法是最合適的。
「這只是我的猜測,你是負責監察,就需要懷疑一切。你照著這個方向去查,說不定會有意外的發現,山崎君?」
「哈?」
「明白了嗎?」
土方的視線又回到了火盆上了。
米餅已經被熱量烤漲了起來。
三
這天下午,有個女人出人意外的來到了不動堂村的駐屯地找山崎。
對於這個從來不鬧花邊新聞的人,「太陽可是從西邊出來了」,有的隊員冷嘲熱諷的說道。
山崎快步走出營門,只見台階下站著阿花。
「我們就在這裡說吧?」
山崎沒答應她,她也是個有皮有臉的人,不可能堂而皇之的和個女人說話。
不動堂村的屯營的門庭高大,門房也造得很寬敞。裡面生著炭火,山崎把阿花引到了那裡。
阿花還是一絲不苟地打招呼,招呼一打完,立刻低頭道歉:「我太對不起您了。」
「什麼啊?」
「我上次說開始帶武田先生來曙亭的是薩摩藩的人,那是我搞錯了。」
「……」
「這個」
阿花這樣解釋,她用她那帶有強烈京都口音解釋說,她到曙亭並沒幹多少時間,她連店裡的布置也不清楚,更別說記住老客人的面孔了。
「怎麼說?」山崎顯得有些焦躁不安了。
「我上次說的有薩摩口音的那位武士呆在其他房間,我後來向店裡的人打聽,才知道,武田老爺加入新選組之前就是我們這裡的老客人了。」
「嗯?」
山崎正在懷疑是不是武田指使阿花當面說假話,但是看著阿花那張純樸的臉,怎麼都不像是在說謊。
「真的是這樣嗎?」
「是的,另外。」阿花忐忑不安地說道「那位薩摩口音的老爺,是薩摩藩邸的中村半次郎(維新之後,他改名叫中村半次郎,在西南戰役中成為了西鄉方面的總指揮官,戰死)。」
「呃!」
暗殺狛野一定是中村所為。
薩摩藩是個群賢畢至,藏龍臥虎的地方。但是用刀這麼狠的人除了中村之外沒有第二個人了。他在洛中的倒幕志士中有「殺人半次郎」的異名。
中村不是個只會殺人的劍客,他還匯集了西鄉、大久保、小松薩摩藩邸的少壯派,和各個藩脫藩浪人廣交朋友。很多被新選組、見回組追殺的人都是通過他的介紹逃進薩摩藩邸的。
關於這個男人的傳說很多,據說最近他還策劃了一場未遂的事變,去年年末,他牽頭組織諸蕃的脫藩浪人在東山妙法院集會,密謀策劃襲擊新選組的駐地。可惜事機不密,被西鄉隆盛給發覺了。臭罵了他一頓,西鄉也是個審時度勢的政治家,他知道薩摩藩當時還有和會津藩合作的必要。
反過來說,新選組也一樣儘量不作出刺激薩摩藩的行動。新選組的眼中釘和肉中刺是長州、土佐系的倒幕志士,京都守護職會津松平家再三向新選組強調,如果路上遇見鬧事的武士,只要對方自稱是薩摩藩士,新選組隊員只能乖乖地撤退。幕府方面對擁有諸蕃中最大軍事力量的薩摩藩,也是格外小心的對待。生怕惹毛了它們,參加倒幕派。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京都的倒幕人士以薩摩藩邸作為自己的老巢,各處煽風點火。薩摩藩邸已近隱然成為京都地下政界的老巢了。
到了最近,這種活動更加顯得露骨了。
薩摩藩現在翅膀長得更硬了,現在西鄉非但不阻止中村破壞新選組的活動,而且千方百計的協助要使中村的計劃能夠付諸實施。
「我再問一遍。」山崎對阿花說:「你說武田和中村半次郎,從來沒有去過曙亭對嗎?」
「是。」
「你肯定嗎?」
「絕對沒錯。」
武田就此擺脫了和薩摩藩勾結的嫌疑。
山崎雖然有些不相信,但是還是照本宣科向土方進行了報告。
阿花撤退之後,誓願寺的「床與」老闆跟著來了
「當天晚上出入藩邸的人不清楚。」
不過他還補充說,他老婆那天天黑之前,在東山的馬道上遇見一個剛從祗園方向走來的男人,那個男人就是——中村半次郎。
「擦肩而過?中村往哪裡去啦?」
「嗯……好像往安井天神方向去了。」
「你肯定?」
「沒錯。」
「那就是說,他完全可能路過清水產寧坂?」
「完全有可能。」
「原來如此。」
中村就是暗殺狛野的兇手,這幾乎是鐵板釘釘的事實了。
至於到底是薩摩藩的那個人殺了狛野,這對山崎並不重要。他更想知道的是,到底有沒有新選組五支隊隊長武田觀柳齋勾結薩摩藩的證據。
證據。
一點都沒有,但是土方給他的任務就是找到這個證據。
四
日月如梭。
狛野被安葬在壬生的墓地,原本的卒塔婆(木製墓碑)現在已經變成了石塔。但是暗殺的主謀仍然不明。
山崎默頭在其他的工作中,雖然時不時地注意事態的發展,但是繁忙的工作還是讓他逐漸忘記了這件事。
可是時勢發展很快。
到了正月,京都守護得到了薩長兩藩締結秘密同盟的情報。六月,幕府對長州的軍事行動連戰連敗,政權的威信也迅速下降。薩摩、長州、土佐等倒幕派的縱橫家頻繁前往京都密會,一時間,沉悶已久的京都政界突然活躍起來了。甚至京都的町人之間都在傳說,幕府是兔子的尾巴-長不了了。
土方預料在這個風雨縹緲的季節,變節者就要露出自己狐狸尾巴的。
土方認為潛在的變節者就是對內的知識分子,因為有了知識,所以對社會的變化敏感,他們已經感覺到了,新選組所依靠的政治勢力,正如海邊的沙塔,隨著時代的潮流正在逐漸崩塌。
可惜這只是土方的假定,根本沒有所謂的實際證據。土方相信的是他對人的認識、感覺。他認為叛徒,所謂的叛徒——是天生的。人本身就不可靠,特別是那些所謂的知識分子。
新選組內可以稱為知識分子的,並且對時代有敏銳洞察力的人只有區區兩位。
參謀 伊東甲子太郎
五支隊長 武田觀柳齋
這兩個人身上沒有通敵的證據,但是有通敵的「可能」。為什麼有這個可能?因為他們太有知識了。
「遲早要收拾了他們兩個。」
雖然土方這麼想,但是局長近藤還是非常信賴這兩個人。為什麼信賴這兩個人哪?因為兩個人是知識分子。(譯者:這類事情有些似曾相識。)
比如去年,幕府向長州派出了詢問使,正使是永井主水正,副使是戶川半三郎,他們在廣島會見了長州的代表者。近藤這次被委派了保護兩位詢問使的任務,並借著這個機會偵查長州藩的實際情況。近藤還特意帶上了伊東和武田,目的就是在藉助兩個人的教養,協助調查。
土方知道這項工作很困難,需要多用一番心思。
八月的某一天,山崎在大阪進行長時間的偵查之後,終於回到了營地。一回到營地,土方馬上派人找到了他。
土方似笑非笑地問:「山崎君,你忘記什麼啦?」
「啊?」
「也難怪,現在你們監察部忙得要死。還記不記得,去年那件事?清水產寧坂那個死人。」
「嗷,狛野千藏啊。」
「不對,我是說武田觀柳齋。」
土方說話方式非常巧妙,他倆誰都知道,武田和這件事情沒關係,他和薩摩藩沒有半點關係,山崎關於這個問題,早就作過詳細報告了。
「但是。」山崎說話吞吞吐吐的,他是在察言觀色。希望從土方的表情中了解,土方對自己到底有什麼要求。
「對,你上次確實做過了報告,正是因為那個報告,所以我才放心了。但是最近我聽說這幫牆頭草又在蠢蠢欲動了,至於誰向我進行的報告,這要保密。」
「……」
「武田最近又在頻繁出入薩摩藩邸,泄露隊伍的機密。雖然沒有實際證據,但是既然我聽到了這件事,自然就不能輕易放過。為了澄清他的污名,我需要你好好調查一下,你好好調查一下武田君的行動和五支隊其他隊員的狀況。
「是。」
山崎的表情顯示他對這個任務還沒有完全理解,因為他還沒有真正了解土方的意圖。
「請注意。」土方提醒山崎:「你最好不要直接接觸五支隊的隊員,那會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這實在是禿子腦袋上的虱子——明擺著的。
「你就找藻谷君吧。」土方所說的藻谷是因州藩士藻谷連,他是武田的部下,花槍使的不好不壞。
(藻谷?)
這個安排實在是出乎山崎的預料,這個男人除了會陰陽頓挫朗誦古詩,其他實在是太普通了。另外,他和土方不怎麼親密,土方估計都沒直接和藻谷說過話,山崎這點把握還是有的。
「山崎君,請注意,關於這一件,你絕對不能泄露是我安排的。」
「我明白了。」
山崎一回自己的寢室,馬上把藻谷喚了過來。藻谷長得精瘦精瘦的,一看上去就是個文人。不過讀書過了頭,成了個書呆子。這個「志大才疏」的秀才非常要面子,喜歡高談闊論,隊里的人都很討厭他。
「藻谷君」山崎剛開口,就發現藻谷臉色變得蒼白,咬緊嘴唇,渾身發抖。
「怎麼啦你。」
「沒,沒什麼。」
眼神顯得非常可愛。
不過眼神除了可愛之外就是膽怯,這也難怪,一個在隊伍里吃不開的人,突然被掌有生殺大權的監察部長——山崎叫到房間裡談話,對這個男人來說實在是難以承受的重壓。山崎也明白了,藻谷就是所謂的「銀樣蠟槍頭」,一點用處都沒有。
山崎正在考慮怎麼辦,突然靈光一閃,明白了土方挑選藻谷的原因。
山崎立刻換了一幅笑臉。
「我要麻煩你一件事,是這樣。」
他向藻谷說了說關於他對武田的疑惑,「你給我好好留心一下他(武田)的一舉一動。」
「您說的……就是……總之。」
「不該知道的,就別知道。」山崎一句話就結束了兩人之間的談話。
果然,兩三天之後,新選組對內就開始流傳了一些風言風語。
「武田觀柳齋,正在和薩摩藩勾結」,甚至還有人目擊了他從河原町的薩摩藩里悄悄出來。山崎聽到了這些傳言,暗自好笑。
「沒想到這麼快。」
土方的計劃,非常有效。
藻谷是個膽小怕事的人,他無法承受住山崎泄漏給他的秘密。無法承受秘密的重壓,他的嘴巴也就不聽使喚了。不知不覺就把這個秘密泄露給了自己的同伴,他還為自己能夠知道這麼大的秘密感到驕傲,自滿。經他這個有口沒心的人,到處一傳,武田勾結薩摩藩的事情已經成為了隊內的公開秘密。
「人不管有用沒用,只要方法恰當,就能為我所用!」
山崎這時才了解土方指名道姓要藻谷當密探的原因,這就是所謂的「人盡其才」。
可是武田他也有朋友,也有同僚。
有的好心人自然把這個謠言告訴給了武田。
武田自然非常吃驚。
五
武田在薩摩藩沒有一個熟人,他對這種無中生有的謠言自然不會在意。
但他想勾搭薩摩人的心思,變得更強了。
既然這麼想,他自然開始找門路了。新選組的參謀伊東甲子太郎,是個曾經遊歷過週遊天下的策士,他和薩摩藩的西鄉有過一面之緣。既然有個對薩摩藩如此了解的人,武田豈能放過? 沒多久,明眼人都知道武田突然和伊東親近起來。伊東想借著伊東認識一兩個薩摩藩士。
可惜正在他和伊東打得火熱的時候,新選組出現了這種謠言。他自然感到有些吃驚,但是他也不想去解釋這種謠言。這也不是武田心虛或是他有高風亮節,而是新選組隊員對待謠言的常識。既然有了關於某人的謠言,等待他的只有死而已。這種例子實在是不勝枚舉,武田也因為執行這類任務,手上也沾滿了自己同志鮮血。
「怎麼辦?」
武田知道自己要有所行動了。
這天傍晚,武田回到了堀川的足袋屋(日本式襪子)的居停,早早吃好了晚飯,等著天黑就直奔京都東方而去。
他要去造訪一個人,那人就是河原町四條的薩摩屋善左衛門,他是薩摩藩邸的御用(供應商)。
「主人在家嗎?」
武田拿出的名片上寫著,雲州松平家的浪人。他進屋時把大小刀放在客廳的一角,平時趾高氣揚的他今天對前來接待的童僕都顯得畢恭畢敬。
善左衛門對這位不速之客,根本沒有表現出手足無措,而是顯得有禮有節。當來訪者前來報出自己的新選組五支隊隊長武田觀柳齋時,他也沒有表現出吃驚。
「有何貴幹?」
「我來的有些太唐突。」
武田從懷裡掏出了一封信,「請您一定要把這封信交給薩摩藩的中村半次郎。對,這裡面沒有半點牽涉公務的文字,都是關於我的一些意見,請您一定為我保密。」
武田說這話時,緊張的鼻涕都留下來了。善左衛門有些可憐他,回答到:「我明白了,我一定會儘快轉交您的書信。那您看回信是用文字還是……。」
「這個,如果您允許的話,我就在這裡坐等回信,就在這裡。」
「那,請稍等。」
善左衛門很快走了出去,又很快回來了。
「中村先生煩勞您到薩摩藩邸去一趟,我來給您帶路。」
「啊!」
武田只拿著一把脅差(短刀)就跟著善左衛門走了出去。他知道薩摩藩邸就在大門對門,當他走過道路時,他戰戰兢兢地問:「中村半次郎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哦,您說是中村老爺啊?他是個非常爽快人,我們藩邸大大小小,上上下下的人都喜歡他的。」
善右衛門微笑著回答道。
一進藩邸的大門,武田前後就跟上了兩個年輕武士,並把他帶到了一間小屋裡。
沒一會中村半次郎就來了,兩人互致敬意之後,中村半次郎突然問道:「您的佩刀哪?「
「能夠見到您我感到非常高興,剛才我把佩刀忘記在對面的薩摩屋裡了。」
「您實在有些過慮了!」
半次郎嘴上不說,但是心中感到非常鄙夷。武田到這來不帶佩刀是為了讓中村降低對自己的警戒心。不過身為武士,把自己的佩刀擱在一邊,到敵對的藩邸拜訪,實在和投降無異。
武田剛才寫給中村的那封信,往日的氣節更是全然不見。信里寫著:拙者久有尊王之志,奈何誤入歧途。今,得與貴藩通謀,將盡小弟之綿薄之力。惟之所願,如弟之所為有所敗露,墾請貴藩為之庇護。
言辭非常莊重,謙卑。
「你來訪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了。」中村的薩摩方言是少有的溫柔,但是他到底明白了什麼?武田沒有搞清楚。
接下來就是聊天了,中村顯得非常大度,根本沒有提一句關於新選組的問題,可是武田確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新選族秘密全都說了出來。
「噢!」中村顯得有些吃驚,「原來如此。」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看看時間也不早了,中村起身送客,將要出門時,中村說道:「您有空常來走走好了,下次您來時,我希望聽聽您對國事的高見,而不是像今天這樣的談話。」
「不勝感激。」
「對了」中村鄙夷地笑了笑:「我想說說刀的事情,下次來時,您不需要這麼小心謹慎,我們藩並不懼怕像您這樣的武人。」
這種強烈的諷刺換了別人肯定會無地自容。
可是武田卻根本不知不覺,反而顯得受寵若驚,喜滋滋地回了家。
翌日,一份詳詳細細記載昨夜武田觀柳齋造訪薩摩屋左衛門的報告,就送到了山崎的手上。
這份報告是由上文提到的東本願寺門徒,餅店的治兵衛報告來的,這還不是治兵衛花心思弄來的情報,而是治兵衛老婆來到薩摩藩邸問餅的訂單時,偶然在廚房看見的。因為是偶然,他老婆顯得非常沉著,武田那一舉一動都被她記了下來。
山崎立即將這件事報告給了土方,但是山崎已經是老江湖了,對武田如何卑躬屈膝,如何賣友求榮,隻字未提。
山崎只說了一句話:「(武田叛變)這是事實?」
土方輕輕點了點頭,「果然不出所料。」說話時面不改色。山崎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如果出生在戰國時代,肯定是一位能夠開土封疆,闖出自己的一片天下的大英雄。
六
武田在隊伍里的聲勢急轉直下。
慶應二年九月二十八日,近藤把武田叫道了自己的臥室。
副長土方、 參謀伊東甲子太郎。
加上列席的一支隊隊長沖田總司、八支隊隊長藤堂平助,十支隊隊長原田佐之助,加上隊里的劍術指導齋藤一。新選族有頭有臉的全來了。
房間裡已經擺下了豐盛的酒席。
近藤一把抓住不知所措的武田,「今晚,您是主客。」
武田還想掙扎,被近藤一把按在座席上,旁邊人馬上給他斟了一大杯酒。
「聽說,你最近去了不動堂村的薩摩藩邸?」
武田呆在了那裡,近藤那張滿臉橫肉的臉,突然變得笑逐顏開,說:「好事情。」
武田開始了近乎哀求的辯解,近藤揮揮手:「你沒做錯什麼!變節的人也是迫不得已的。壯士志在四方,我們還是好好喝酒,為你餞行。」
這話說得不冷不熱,話中帶刺。
武田徹底絕望了。
他面前是進入新選組之後,一手提拔他的上司。
「好吧,唉」想到這裡他到變得冷靜了,人徹底失去希望時,反而變得坦蕩蕩了。他盤腿坐好,跟大家推杯換盞了起來。
酒過三巡,近藤看看差不多是火候了,高聲叫道:「齋藤君。」
齋藤是隊伍里屈指可數的劍客。
「武田君已經喝高了,你送他到薩摩藩邸去者。」
「不,不用了。」武田正想揮手拒絕,齋藤已經一步跨出了屋子。
武田走出駐地的營門時,東山方向升起了一輪滿月。
侍衛取出了燈籠,齋藤詭異地一笑:「不用了。」
武田哭喪著臉說:「不用了?!」
武田踉踉蹌蹌地在京都的街道中走路,月亮越升越高。
不久兩人就來到了河原町,到了這往北一轉,那裡就是薩摩藩邸。
武田還是悶頭往東走,不久,兩人一前一後的來到橫亘在鴨川窄窄河床上的錢取橋,這座橋是民間私自修建的,橋上沒有欄杆,過了橋對邊就是竹田街道。
齋藤顯得有些不耐煩了。
「武田君,你要走到哪裡去啊?」
「我要回老家!」
「哦?」
齋藤語氣顯得吃驚,但是他手已經握緊了刀柄。
「武田,我送你上路。」
「給我個痛快。」
武田一轉身,拔刀砍向齋藤的面門,想作最後的掙扎。但是齋藤的刀比他快一步,刀光一閃,齋藤的身體分為了兩段,上身飛出去數間(1間=約1.8182米)之遠。
武田當場喪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