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選組血風錄 · 虎徹
一
芝愛宕下(東京地名,今在東京港區愛宕)的日蔭町直到第二次大戰之前,大街南北密密麻麻都是刀屋。
文久三年正月的某天,坐落於這條大街相模屋伊助的店裡走進了一個武士。來人三十歲上下,頭髮打著總發,衣服上家紋是圓形的二引兩,黑色的二重羽織(外套),仙台平的裙褲,打扮得非常華貴,身邊沒帶著隨從。
這個人的長相太過粗野,殺氣騰騰,一看就知道祖上沒有受過高官鮮祿。
「呵……」
伊助非常殷勤地迎了出來,一和這位客人打照面,立即跪下了,說實話,他已被客人的威嚴所嚇倒了。
「您要買什麼?我們這裡應有盡有。」
「你除了擺在這的這些,有沒有虎徹?」武士冷冷地回答了一句。
這讓伊助感到相當棘手,他的庫存里正巧沒有這路貨色。不過,作為一個老練的商人,他是不會說「沒貨」這句話的。
「您來得不湊巧,我這裡正巧賣光了(虎徹)。我會馬上想辦法,請問您想要什麼尺寸的?」
「我不講究,只要是虎徹就可以了。」
武士不追求虎徹的尺寸,這句話一下子就把自己的根底全露了。虎徹的早期作品和晚期作品定價是不一樣的,貴的一口至少幾百兩。伊助一轉念準備再掂掂面前武士的「斤兩」。
「恕我無禮了,您準備出多少哪?「
「二十兩。」
(這個鄉巴佬!)
現在的行情,虎徹二十兩根本沒辦法買到,可是,伊助照樣面不改色,應聲答道:「一定幫您辦到,那您需要我送到府上嗎?」
「小石川柳町坂上有間叫試衛館的劍道場,免貴近藤。」
「噢,近藤老爺。」
伊助叩頭謝恩,但已顯得異常漫不經心。但是他做夢都不會想到,幾個月之後,眼前的這個男人就成為赫赫有名新選組的局長,在京都提起他的名號,「小兒都不敢夜啼」。
「我(這把刀)要得很急。」
「我一定想辦法。」
伊助說做就做,他馬上和自己的同行聯繫,有沒有多餘的虎徹。
不過他心裡很清楚,他這行有句話「看起來像虎徹,那就是贗品。」虎徹的假貨如過江之鯽,但是假貨越多,越說明它的需求量多大。
大多數同行都以各種理由回絕了,有幾個喜歡「當面開銷」的直腸子,毫不客氣地說:「二十兩想買虎徹?!那個,大佬管,你吃飽啦!?假貨裡面的上等品都要這個價!」
「哎,這個我還不明白嘛?」
伊助不是個新入行的「菜鳥」,他知道眼前這筆買賣是塊難啃的骨頭。
虎徹是江戶初期的制刀的名匠,他全名是「長曾禰古鐵入道心裡」,(到了晚年改名為「長曾禰帍(音HU、虎的異體字)鐵入道心裡」)。
他原來是越前(福井縣北部)地方的人士,年輕時是個異常出色的製造盔甲工匠。自從世人稱為「大阪之陣(1615年)」戰爭結束之後,盔甲的需求量一落千丈。古鐵一橫心,遠赴江戶,重新學習刀劍的鍛造。這時他已經五十歲了,在他這個年紀從頭開始學鍛造刀劍,並成為一個有名的刀匠,幾乎可以說是一個奇蹟,或從另一方面說明他是個奇才。虎徹直至古稀之年沒有停止他的刀劍創作,其中有不少被譽為「神品」,他打造的刀,品質幾乎達到了前人未到的境界,但是他的作品和他的「工齡」相比卻太少了。
虎徹鍛造的刀,樣子看上去總讓人覺得不太舒服。但是他鍛造的刀劍,即使在平安,鎌倉那些名刀輩出的時代也是屬於出類拔萃的。
「石燈籠切」——是虎徹的代表作,這是他晚年為「久貝因幡守忠左衛門」,一位大旗本(幕府的直屬部隊的高級軍官)特製的。當古鐵舉著打造好的刀,奉獻給因幡守時,「客戶」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因幡守心裡暗想:「這就是有名的虎徹啊!」
雖然說眾口難調,新出爐的藝術品不一定能讓所有的人感覺舒服。但是古鐵這件作品實在太另類了,它給人的第一印象是陰鬱。雖然說只要用過了一段時間,就會讓人感覺一種沉靜的力量,時間一久反而會讓它的主人,離開它一會兒反而感到坐立不安。可是因幡守這種凡人怎麼會有這種「慧眼識寶」的能力哪?
客戶那份愛理不理的樣子,自然逃不過虎徹入道那雙「光棍眼」。他蹭地站了起來。
「不中您的意!是吧!」
他快步上前,抓起擺在因幡守面前的刀,一揮手就扔了出去。只見刀漂亮的在空中劃了一個弧線。一刀劈斷了庭中大樹人大腿般的粗枝,順勢又深深砍進了石燈籠頂蓋的一角。奴僕們急忙上前拔出來一看,刀口一個缺口都沒有。因幡守一看這把「剜木如腐,削鐵如泥」的利刃,自然知道自己做錯了。他立刻變得執禮甚恭,畢恭畢敬地收下了這把刀。有了這段逸聞,虎徹在江戶的名聲更響了。不久之後,他的作品很快就成為江戶時代名將之間競相追求的「緊俏商品」了。
(據東京國立博物館的佐藤寒山博士說,有次他去調查山形縣登記在冊的進二百把虎徹。以他的眼光來看,其中算的上真品的,最多十二,三把。贗品的多寡實在已經無法統計了。)
伊助想:「我找把又便宜又好的,糊弄這個鄉下人不就得了。」
可是他在江戶找了很長時間,託了多少朋友,愣是連這個價位的贗品虎徹都沒有找到。
近藤現在也忙的不亦樂乎,這個原本只是一個鄉村道場老師養子的他,最近交運脫運了。
幕府正準備組織一批浪人,成立一個「浪人團」(後來的新選組)。江戶的劍術道場都貼滿了招募浪人的檄文。近藤一看這是個機會,立刻匯同土方歲三、沖田總司、井上源三郎、永倉新八、原田左之助、山南敬助、藤堂平助一幫道場的食客前去牛込二合班坂,幕府講武所師範役(總教頭)松平上總介忠敏的府上應徵,他們已經被內定了,連安家費都發了。
近藤準備到京都大幹一場,所以他準備把全部的安家費買一把好刀。
同道山南敬助向他推薦:「還是弄把虎徹吧!」山南是個博聞強記的人,據他說有位大名(藩王)邀請公儀首斬役人(劊子手)山田朝右門為他試試虎徹的鋒利。
一般來說試刀的順序是,把囚犯的屍體綁在地上的竹樁上,先從屍體的折付(肩頭)砍起,接下來毛無(肩胛上方),肩胛,一の胴(乳頭上方), 二の胴(乳頭下方),第八根肋骨,兩車(腰)順序砍下去。虎徹給人的感覺幾乎不是砍進去的,而是吸進去的。在使刀人手裡沒有感覺半點呆滯,反而砍得如同行雲流水。
「真的這麼快?」
近藤是個有些偏執的人,就在這一刻他「卯」上了虎徹。
「山南君,你見過虎徹沒有?」
「慚愧,慚愧,我是個出身低微的人,只聞其名,未見其物。如果您求得了真品,一定要讓我飽飽眼福。」
直到過了正月半,近藤才再次來到柳町的相模屋拜訪伊助。
「搞到了沒有?」
「呵」
伊助說著打開了風呂敷(大包袱),取出一個木製刀盒,打開刀盒,從裡面取出一把未經裝飾的長刀。
「雖然刀上沒有刻上作者的名字,但是我保證絕對是長曾禰古鐵入道興里的真品。」
「噢噢」
近藤一把把刀從伊助手裡奪了過來,順勢抽刀出鞘,鍔先(護手到刀尖的距離)二尺三寸五分,對中等身材的近藤來說是個適合的長度。
只見眼前這把刀,反(彎曲)並不是很大,但是刀身很厚,刃文(刀紋)顯得很亂,給人感覺就是木衲,但暗含著一股逼人的殺氣。這種用木衲外表掩蓋自身殺氣的形式,這和近藤的性格非常吻合。
「不錯,正和我意。」
近藤收起了刀,很爽快地付給了伊助二十兩。順便又要求伊助張落刀具的裝飾品。
「這個(裝飾品)最好是鐵的,鍔(護手)最好是武藏鍔(據說這是宮本武藏設計製造的八角形,厚銅製作的護手)。」
「好好……」
這次的任務伊助辦得異常爽快,而且他搞到的東西也讓近藤滿意。
他腰佩這把利器和自己的同志從江戶出發,前往京都,是文久三年(1863)二月八日。
二
新選組作為幕府認可的團體(但它並沒有得到正式的官方地位,從法律上來說它是京都守護松平容保麾下的浪人組),正式出現在歷史舞台實在文久三年三月。
成立之初,這個組織有三個局長。按順序來說,老大是芹澤鴨,老二是新見錦(這幫人結局都很慘,不是被近藤一派的隊員暗殺,就是藉故處死了),老三才輪到近藤勇。
這個時期,隊員少的很,近藤更是位高權不重,所以他只好親自帶領隊員到都市內進行巡邏。
這天,他和山南敬助、沖田總司,僕人忠助(忠助後來成為他的馬夫,是個相貌堂堂的人。忠助是個忠僕,一直跟隨近藤在流山被擒獲。後來他又追隨土方到函館五棱郭。)出去巡邏了。
傍晚,他們在祗園町的會所休息片刻,向町役人(地保)打聽了最近附近的情況之後,從河原町御池的長州藩邸前大搖大擺穿過河原町。當他們來到土州藩邸大門前,天已經暗了下來。
「忠助,點燈。」
「是」忠助答應著從懷裡掏出燧石打火,但是打了幾下都沒點著。
「怎麼還沒好?」
「切,京都的燧石都這麼慢吞吞的。」
旁邊的沖田總司皮裡陽秋的說道,他是個樂觀爽朗的青年。
「哈哈,我們還是到那邊的壽司店借火唄。」他邊說邊找了起來。
很巧的,土州藩邸對面有家壽司店,店面里的蒸籠沒了熱氣,借著門燈昏暗的光線,看得出店裡好像還沒開始做生意。
其實沖田順手到門燈上借個火就可以,可是他是個「有禮貌」的武士,為了向老闆打招呼,拉開店門就往裡走。
一踏進屋,就進了土間(門廳),土間鋪著精緻的榻榻米,店裡坐滿了武士。
所有人一起回頭,惡狠狠地盯著沖田。
「有古怪!」沖田心想。確實是這樣,蒸籠里已經封火了,但是武士們好像都像等著吃壽司一般。
「(他們)在搞陰謀嗎?」
沖田數了數一共有五個武士,雖然說對面就是土州藩邸,但是這批人並不是土州藩士。沖田知道土佐的月代(前額剃光的部分)剃的很高,而且腰刀也比其他藩士長一點。一看那幅殺氣騰騰的樣子,就知道這批人是流入京畿之內的諸藩浪人。官方的正式稱呼是「浮浪者」。
「幹什麼的!」
話音未落,已經有個武士拔出了腰刀,樣子顯得不可一世。沖田發現面前這個人顎骨很寬,吊眼角,嘴唇上的皮都乾裂了。
「哎呀,對不起,實在對不起。我是來向老闆借火點燈的。」
「你怎麼空著手。」
「我把燈籠放在路上了,我沒有撒謊,我只是來借個火的。」
「你是什麼藩的?」又有人開口了。
「說出來我怕嚇破你的狗膽!」沖田輕蔑地一笑。「再說京都有這個規矩嗎?進壽司店要報自己的大號,藩名!」
「我看你就不像個好人!」
「真是沒勁。」沖田從嚇得戰戰兢兢的老闆手裡接過火種,用手攏住火,慢條斯理地說道:「鄙人是沖田總司,新選組副長助勤(副隊長)。」
店裡的空氣在一瞬間凝固了,店裡的浪人一下子臉都變色,大家都抄起了傢伙。不過武士們很快恢復了常態,不管怎麼說,他們的對手只有一個人!
「等會兒」沖田不慌不忙地說道,「要動手到外面去,別給這的老闆添麻煩,我既然報了自己的名號,絕對不會做鎖頭烏龜的。」
「好。」一個年紀的略大的武士說道,用眼神止住了其他人,借著朝沖田輕輕點了點頭,「我們失禮了,抱歉。」
「承讓,承讓。」
沖田背著手,拉開了背後的店門,「好漢,你也是個明白事理的人。後會有期,山水有相逢。」
他快步走到大街上,近藤正等著他。
沖田點燃了帶有誠字徽章的燈籠,順手交給了忠助,接著就把壽司店裡的一幕告訴了近藤。
「我看這裡面有古怪,你們到前面的辻藩所(派出所)等我,我在這,再看看。」
「嗷。」
近藤走到前面的錦小路辻藩所等沖田來報告,這裡離薩摩藩邸很近,這裡可以說是京都「浮浪之徒」的老巢,進來震動京都的「天誅」行動的「浮浪之徒」經常在這裡進進出出。
沒等一會兒,沖田就跑了回來。
「(武士們)都腳底抹油了。」
旁人都看得很清楚,近藤臉上清清楚楚寫著「混蛋」兩個字。他肯定認為今天能夠打到一網大魚,雖然說他到京都的日子不長,可他早就想著砍個把人,讓他的虎徹開開「葷」了。
一行人又開始巡邏了,來到了蛸藥師(地名)時,周圍一片漆黑,幾個人東西方向轉了一圈,就到了尾州藩邸歇腳。藩邸接待的人把他們安排在傭人的房間,端出了酒菜進行招待。尾州藩知道這是幫難纏的「瘟神」,招待的分寸很難掌握,所派的陪客是個「老油條」——公用方(負責公共關係)松井助五郎。
這個老頭到還有兩把刷子,他會鑑別刀劍。主客的話題自然而然轉到了刀劍。
松井說:「京都現在有個奇怪的傳說,薩摩、土佐、長州三藩的過激浪人之間,『村正』非常流行。」
「哦!這是為了什麼啊?」
「從德川幕府開衙建府以來,村正從來都是不祥之物,甚至有人說村正的作品都是妖刀。但是現在這幫人到處高價收購村正,佩戴村正成了一種時髦。過激浪人嘴巴上說『尊王攘夷』,其實心裡想的就是想打倒幕府。」
「原來如此。」
近藤對村正不感興趣,倒是忙不迭地把自己的佩刀拿出來給松井鑑定。
「這是把虎徹,勞您的貴眼給鑑別一下。」
「拜見。」
老人輕輕地拔出了刀,但是剛把刀抽出來,立刻又塞了回去。
「我大飽了眼福。」說完了,就把刀回贈個近藤。
近藤吃了個「空心湯圓」,還想再問下去,松井已經「環顧左右而言他」了。
「到底是不是真的?」近藤到底沒把這話說出口,他本來就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他可以是個認真傾聽的觀眾,但是他絕對不會是高談闊論的中心。
不過這並代表他木衲,他也有自己想法。現在松井老頭那種桀驁不遜的態度,幾乎讓他氣炸了肺,「既然看了,總要說上兩句吧!」
小酌就這樣不歡而散了,一幫人走出尾州藩邸,已是夜靜更深,月上梢頭。
四個人踏著皎潔的月光走在大路上,今天正好是月半,圓月浮在東山,朦朧的月夜是京都春夜特有的景色。
「忠助,吹燈。」近藤低聲說到。
確實,比起皎潔的月光,燈籠那點亮實在太微不足道了。
來到烏丸筋(地名)時,四周響起了一片犬吠,沖田一聳肩,「好怪啊!」
「什麼?」
「我說的是狗叫,有一頭叫得特別急,其他都是湊熱鬧的。」
旁邊的山南開口了,「沖田君,現在是春天,狗麼自然要叫——」這話的含義是男人都懂。
一向嬉皮笑臉的沖田,突然正色說道:「山南先生,您這話我不懂?我也喜歡狗,如果要說是狗的事情,恐怕我比先生你懂得多。」話裡帶著骨頭,暗示山南別多說話。沖田對山南這種高人一頭,自以為是的態度早就不耐煩了。
向近藤極力推薦虎徹的就是他,其實他對虎徹也是一竅不通,但卻要顯得是個「專家」。說實話連沖田這樣的年輕人都懷疑,二十兩能買到把正品「虎徹」。
「這是什麼狗?」近藤說道。
「我們去看看就知道了。」近藤一個箭步就向前跑去。
穿過錦小路,來到四條路口,他突然站住了。
街道東角是藝州藩的藩邸,倒是太平無事。
西角的是町家(居民區)。
再往前一家往南轉有間豪宅,這件豪宅有專用的土藏(倉庫),是大阪富商鴻池家的京都別墅(現在這裡是鴻池銀行支店),只要是京都人都知道這個所在。
「是鴻池家的狗在叫。」沖田警覺的說道。
幾個人根本沒有商量,山南從西面,沖田從西面,近藤帶著忠助直奔鴻池別墅的正門。
走到正門口,近藤放開喉嚨嚷道:「我們是會津中將麾下的新選組,我們有事,請開門。」他連喊了二遍,裡面一點反應也沒有。可是喊完第三遍,發生了出乎他們意料的事。
牆內閃出了一團黑影,先是兩個,三晃兩晃又變成了五個黑影。先頭兩個黑影一步躥到了大街上。
「什麼人?」
近藤這是已經彎下了腰,快步逼近了黑影。黑影吃了一驚,但是立刻停住了腳步,一看那架勢就知道是個武士。
「不想掛彩就閃開點!我們是來籌措攘夷御用資金的,我們剛辦完事,好狗別擋道。」
類似的事情在京都、大阪已經成了一種「時髦」,所謂的「浮浪之徒」借著湊做攘夷御用資金的招牌到處明火執仗,搶完錢就作鳥獸散。有人給他們去了名字叫「御用強盜」,提起這幫不法之徒,老百姓沒有不咬牙切齒的。
「有種!」近藤用他特有的低音回答道,「我們是負責市內治安巡邏的新選組,夤夜入人家,非奸即盜!請你們拿著這些東西,到我們的屯營走一趟。」
對方還是一聲不響,領頭順手拔出了腰刀,剩下的四個人也唰唰地拔出了刀,接著其中的一個如疾風一般沖向了近藤。
近藤不慌不忙,全身重量加在右腳上,沉右肩,雙手緊握了手中的刀。
兩人一錯身,近藤立刻往右一閃,背後的對手身體已經分成了兩半,「駕返西山」了。
近藤腳一落地,快步逼近為首的武士,他們之間只相隔三尺。近藤揮刀朝右面砍了過去,武士早就被嚇破了膽,倒退兩步想躲過近藤的刀鋒。很不幸,近藤的刀來的快,簡直如同被武士的腦袋吸引了一般,一下子把武士的頭顱劈成了兩半。
「好快刀,到底是虎徹。」
他一刀砍下去,刀口沒有半點被卡住的感覺。一把刀使起來也好似竹刀一般輕巧,照近藤來看這就是古代的名刀——胴田貫(戰國時期的名刀,以實用鋒利著稱。)
刀就是這樣,在高手和菜鳥手裡的殺傷效果絕對有區別。
自從近藤相信手中是把利刃之後,可以說是如虎添翼。他左突右沖,腳底下發出「沙沙」聲,周圍的敵人一個個倒下,路上血肉橫飛,空氣中瀰漫著嘔人的腥氣。
後面的一個武士被嚇破了膽,扭頭就跑,被從東面趕來的沖田一刀砍倒在地。
山南也追上了一個準備逃跑的人,對手順手抄起一個水桶朝他扔去,山南還是不顧一切沖了上去,三次幾乎都被他趕上了,到了第四次那個逃跑的人終於被他一刀「袈裟斬」(當胸一刀)砍翻在地。山南看看自己的刀,刀已經被他砍彎了,連刀鞘也插不進去了。
新選組在洛中殺人就是自這次「鴻池門前」事件開始,近藤殺人也是從這裡開始的 。日本的第一富豪鴻池家開始為新選組提供軍費,也是因為這次事件。這將在下文裡敘述。
三
新選組在京都結成不久,齋藤一就從江戶干來,加盟了新選組。
很早以前,齋藤出入近藤在江戶的道場,幫助近藤代課,或和其他流派的劍客比賽。近藤將他視作自己的同門小師弟,愛護他和沖田一般。
齋藤的手段很高,由於自己的父親是播州明石松平家的浪人,所以他也自稱為明石浪人。
(齋藤入隊不久就嶄露頭角,池田屋事變之後,他就成為新選組三支隊隊長,幾乎參加了新選組所有的戰鬥。近藤死後,齋藤跟隨土方轉戰東北各地,在五棱郭陷落之前,在土方的勸說下,他逃往函館,改名為山口五郎,到東京學高等師範學校當了劍術教師,維新後還活了很長時間。)
別看齋藤歲數小,可是對刀劍相當造詣,一有空就到古道具(舊貨店)里淘寶。隊員們都爭先恐後的鑑別自己購買的刀劍。
鴻池事件的翌日,近藤非常開心的吧齋藤招進了自己的房間。
「武士就全靠一把刀了,要是找不到好的,還會影響到自己的生命。」
借著就把虎徹拿了出來給齋藤看,近藤邊上還坐著個研師(磨刀匠),近藤準備齋藤鑑別完,就把刀送出去讓人研磨。
「噢,這就是隊伍里很有名的虎徹啊?」
「對。」
近藤微笑著回答道,
「你幫我看看。」
「拜見一下。」
宅藤屈膝前行,畢恭畢敬的取了刀,接著往後退下了四貼,他順手掏出了懷紙(擦刀的專用紙)咬在嘴裡。
他倉的一聲拔出了刀,刀身直到刀尖,均勻的浮著一層均勻的脂肪,如同雲霧一般。
「真是把好刀。」
誇獎是發自內心的,齋藤又揮了幾下,確實刀的重量很合適,使起來很順手。
「怎麼樣?」
「實在太好了。」
「不愧是虎徹吧?」
「可是」齋藤臉上露出惡作劇的笑臉,「這並不是虎徹啊!」
「嗯!」近藤翻了翻白眼。「你再說一遍。」
「你要我說幾遍我就說幾遍,我的狗眼看出來這不是虎徹,看上去像不等於是,對虎徹有初級知識的人都知道,您看——」
齋藤用手一指刀刃上的亂(刀紋)。
「真的虎徹上有一連串數珠玉,說白了就是圓形的紋樣。如果這是虎徹,也是古鐵的早期作品。」
「我明白了,這是古鐵的早期作品。」
近藤的臉都氣青了,這種知識他是一次聽見。
「不是,絕對不是,根本不一樣。」
「你說什麼?」
「依我看,這是最近打造的刀劍,估計是源清磨的吧。」
「嚯!」
近藤知道清磨也算是刀劍中的佳作了,此人是幕末的名刀匠,作品非常少,他在幾年前嘉永末年就死了。
這位刀匠性格古怪,行事異常矯情,很早就是尊王思想狂熱支持者,傳說他從來沒有為幕府的大臣打過一把刀,因為有一段時間他甚至隱居與長州,(不過這個時期,長州藩還沒有產生尊皇攘夷的思想。)所以當前橫行洛中的尊攘浪人很喜歡他的作品。說實話,作為將軍的麾下新選組組長的佩帶這把刀,多少有些不合適。
「 相模屋的伊助,你小子有種!」近藤心裡咬牙切齒的罵道,不過他還是頑固的堅持著自己的意見,「這就是虎徹。」
「研屋,你怎麼看?」
「嗻。」
這個研屋是個察言觀色的老油條,低著頭一聲不響。
「齋藤君,請你記住。隊裡面都知道我手中的刀是大名鼎鼎的虎徹,過不了多久,京都的小孩都會知道我的佩刀是虎徹!可能這把刀真的不是虎徹,可是我希望把大家當成虎徹。為什麼哪?我們被賦予了維護京都治安的重任,它將是新選組的寶刀!刀是誰打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別人怎麼看它啦!」
這番狡辯對近藤來說已經是「魯殿靈光」了,他想起了尾州藩松井老頭那找「不帶四兩肉」的瘦臉,他認為那人不是個武士,雖然他有刀劍的知識,活著實在是浪費糧食。
「我明白了。」齋藤老老實實答應了。
這天下午,京都的鴻池別墅派了個手代(常務經理),前來為昨天的事情表示感謝,並說備下了便飯,請新選組的老爺們務必光臨。
「你們老闆,來不來?」
「我已經差遣急飛腳(加急快遞)向老闆善右衛門報告了這件事,我們老闆非常吃驚,再三囑咐一定要安排盛宴,表示謝意。」
「原來如此。」
大阪的鴻池善右衛門是個「眼睛長在頭頂」上的豪商,諸藩的藏役人(財務人員)前去拜訪,最多安排番頭(高級經理)應付一下,他本人絕對不出面。可是就是這樣西日本的大名參勤交替時,回國路過大阪,總要到北船場鴻 池的老宅登門拜訪。「財大氣粗」的善右衛門現在特意來到京都向近藤致謝,近藤自然有些受寵若驚。
近藤帶著土方歲三、山南敬助、沖田總司、山崎蒸和另外幾名普通隊員,來到了鳥丸四條西入南面鴻池的別墅。
其實鴻池也打著自己小算盤,本來這種宴會是應該擺在祗園料亭,但是如今京都的政治情勢異常複雜,鴻池在家裡宴客,就是想不受干擾地打聽些外面聽不到內部消息。
宴會可以說是賓主盡歡。
「請您一定要賞光大阪鄙人的寒舍。」
鴻池隨口一句寒暄,近藤倒是一點不客氣,沒過幾天就,借著公事的名頭,到大阪出差,晚上下榻新町振舞茶屋,第二天就前往鴻池的府邸。
鴻池家接待的人對近藤說:「當家的囑咐我說,我們家裡藏著很多刀,如蒙不棄,請一定從裡面挑一把,算是主人一點心意。」
以鴻池來說,這不能算是「寶劍贈烈士」,就好比對自己喜歡的角力(相撲手)賞賜那樣普通。
接著家人就從倉庫里搬出了數口好刀,近藤看得幾乎有些眼花繚亂,看到最後,木箱上清楚地寫著——「長曾禰古鐵入道興里作」。
「這是虎徹?」
近藤拔刀一看,刀長二尺三寸,刀刃上確實有齋藤說的有一連串精緻的數珠玉,近藤現在可以說喜出望外。
「就這個了,我卻之不恭了。」
「您客氣。」
這種寶刀對鴻池來說實在是九牛一毛。
新選組就此和鴻池結下了交情,前後數次給了近藤個人和新選組相當數目的捐贈。說白了,鴻池也是花錢買平安,京都大阪現在尊攘浪人可以說是勢力滔天,奉行所絕對是聾子的耳朵——擺設,鴻池接近新選組就是想藉助這隻武裝,保證了自己財產的安全。
再說個逸聞,鴻池有次和近藤和土方說:「我家現在每天都有各式各樣的浮浪之徒,前來勒索,我都快不耐煩了。您能不能給我派個能寫會算的人,壯壯我的門面。」(這件事最後因為近藤推薦的人,因為一些緣故不能就職,所以最後沒實現。
還有這麼個故事,大政奉還之前,土佐藩的重役後藤象二郎特意去拜訪近藤,兩個人單獨會見了很長時間。後藤對近藤顯得畢恭畢敬,近藤自然非常開心,說著說著嘴裡就跑開了火車:「後藤先生,你是個有操縱天下財富的天才,如果您有興趣往這方面發展,我和大阪的富商有些淺薄的交情,我能幫你想辦法。」
後藤認為能從新選組的局長聽到這個話,覺得非常不可思議,驚詫得好久說不出話來。
四
近藤從此就佩戴著這把虎徹,在市內開始巡邏,不過這把刀第一次「開葷」,還要一直等到這年夏天。
這時近藤也開始尋花問柳了,他經常微服到祗園石段下一家叫「山絹」的料亭喝花酒。
喝完花酒,他一般乘駕籠(轎子)回家。
這天他的駕籠渡過鴨川時,只見橋對岸人影綽綽,可是仔細一看,人都消失了。
近藤警覺了起來,在駕籠里握緊刀柄,悄無聲息地拉出了一點。
當時四條橋,根本不像三條,五條大橋那般壯觀,只是一條搭在河心小島的小土橋。
駕籠從東往西來到河心小島時,橋邊的小草躥出了一團人影。
近藤順勢往駕籠左面一滾,站起身時,明晃晃的鴻池虎徹已經擒在他的手中。
「我是壬生的近藤,你們別搞錯人了。」
「……」
近藤借著點點星光,看見了十幾個刺客,剛才就是他們在橋對面觀察近藤的駕籠的動向。
近藤知道「好漢難敵人多」撒開了腿準備跑,後面趕上來的一個刺客,近藤回身一刀「袈裟斬」。
「嘡」的一聲,近藤手中的刀崩了回來,力量之大幾乎使近藤刀脫手。對方一看有門,摟頭蓋頂地砍了過來,近藤後退幾步,站住腳跟,又砍中了刺客的肩頭,這一次刺客被「打」倒了,重重摔在橋板上,但是馬上又爬起來,啪嗒啪嗒拖著鞋子逃走了。
近藤非但對面前的形勢感到恐懼,反而變得怒不可遏。
「這刀太鈍了。」
近藤一下扯下羽織(外衣),裝出一副想逃跑的樣子。混戰中,他的背上中了一刀,他靠在欄杆上,拚命放著自己的右面。
只見刺客一槍刺過來,穿過了近藤的右邊袖子,他順手扯住了槍,舉刀就朝來人的右紋(胸)捅了進去。
刺客又仰面朝天摔了下去,可惜一轉眼,地上沒有留下屍體,那人又逃跑了。
其實稍微有些常識的人,就知道近藤屢擊不中理由非常簡單。刺客們都是有備而來,他們頭戴頭盔,身體和兩腕綁著鎖子甲。可是這時近藤腦子一片混亂,根本沒想到這點。
「鈍刀!」近藤對自己的刀充滿了仇恨。
「我為什麼沒帶日蔭町的虎徹!那才是真正的利刃!」
鴻池虎徹砍不死人,天下聞名的「虎徹」居然一點不鋒利,那就是說日蔭町的虎徹是真貨,鴻池那把虎徹是贗品。
近藤且戰且退,終於來到了橋西,抬腿剛要邁步上岸——
「奸物!」
又有一名刺客踏著河灘上的破船追了山來。
近藤穩住腳步,一看周圍,慘了!周圍連棵能藏身的樹都沒有!
他將刀舉到上段(上方),依然絕然地面對刺客,刺客被他這種氣勢給嚇倒了。這種氣勢是近藤學習的天然心理流的特色,但是殺氣騰騰的近藤確實嚇到了對手。說是遲、那時快,近藤的刀一下子砍了過去,可惜沒砍准,刀刃嵌在了破船的穿幫上了。
近藤非但不顯露半點慌亂,反而變得有些亢奮。他騰出右手,拔出了脅差,左手拚命拔刀。刺客殺人的「火候」到底差點,非但沒有乘勝追擊,反而後腿幾步退入黑暗中,然後一溜煙沿著岸邊逃跑了。
近藤不敢在是非之地久留,緊走幾步,就看見了山下的先斗町的燈火。
他總算鬆了口氣,當跑到町會所時,他已經恢復到了平時的不慌不忙,沉默寡言的狀態。
「是我!」雖然他沒說名字,但是在京都連三歲的小孩都知道這個人是誰。
「我急著要趕回壬生去,給我牽匹馬來!」
據說,在先斗町的役人沒有把馬牽來之前,近藤拽了個枕頭,到會所裡間蒙頭大睡,誰都不敢靠近這個人,他的佩刀毫無遮擋的被摔在地上。
不久町役人趕來,誰都不敢叫醒他,倒是近藤翻身起來,一指摔在地上的刀說:「哈哈,這刀啊!這刀討厭刀鞘,所以逃到外面來了,它是把野太刀。」這種聽了誰都不笑的笑話,由近藤口中說出來,不能說是絕後,也應該是空前了。
那把躺在地上的刀,已經彎了。說實話,這把不是一把劣質產品,這種程度的彎度放上一兩天就可以恢復到原來的直度,塞進刀鞘了。其實當近藤策馬回到屯營時,刀已經塞在刀鞘里了。
翌日,近藤把齋藤叫到自己的房間裡。
「我有件事情不明白?」他問齋藤。
「什麼事情?」
「你看看這把刀!是天下的大富豪鴻池送給我的,有正式的銘文(刀匠的簽名,印章),但這是把贗品!」
齋藤拿過來一看,反過來倒過去仔細看了幾遍,怎麼看都是正宗的「長曾禰古鐵入道心裡」。
「這是正品,幾乎無可挑剔。」
「我就知道你是這麼想!」近藤「嘻嘻」地笑出了聲。「所以說不能相信你這種自以為是的鑑定家,你說那把刀是清磨,我看那把刀才是真的虎徹。」
「是嗎?」
齋藤搖了搖頭,但是他自然知道面前這個人是屬「糞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和他作對沒什麼好處。他話風一轉「近藤先生,對於虎徹是越來越有研究了。」
「不是我的水平提高了,只要你用一下就會知道了真貨和贗品的區別。」
近藤鑑定方法非常簡單,能砍得動的就是真貨,至於誰是製造者他是一概不管。齋藤聽到這裡更加覺得近藤的想法好怪。
如今京都的浮浪之徒中,大都知道近藤手裡有把虎徹。近藤現在對虎徹的感覺,與其說是喜歡,不如說崇拜更合適(已經近乎一種信仰)。如果虎徹不鋒利,他自認對自己的事業都有影響。
近藤這麼大言不慚的說清磨是虎徹,其實針對的是自己,而不是在說服齋藤。
「近藤先生,能不能再讓我看看那把虎徹(齋藤指的是鴻池虎徹)?」
「請隨意。」
齋藤拿了把放大鏡,又仔細看了看殘缺不全的刀刃,只見那些缺口都是均勻分布,大小一致。
「哈哈,您砍了一個穿著鎖子甲的刺客了。如果因為這個,怪罪虎徹不鋒利,它就太可憐了。」
近藤的眉毛一下子變成八點二十了!沉默了好一會,開口道:「鎖子甲啊?我知道,真虎徹前,鎖子甲何足道哉!」
(這人認死理啦,說了也是白說!)
齋藤知道再談下去,絕對是話不投機半句多,所以就此沉默不語了。
自此之後,因為刀要送研屋進行研磨的關係,近藤一直交替使用鴻池虎徹和日蔭虎徹。說來也怪,只要他帶著鴻池虎徹,跟著他的隊員總會出些不大不小的事故。更讓人稱奇的是,近藤只要佩帶過鴻池虎徹之後,少不了跑肚拉稀,頭疼腦熱,弄得好像鴻池就是在折磨自己的主人一樣。
「土方君,鴻池虎徹到底是贗品啊!」
「您說的真對!」土方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他和近藤可以說是總角之交,近藤想什麼他一清二楚。一般人——肯定會認為虎徹比清磨鋒利,有了這種想法,真貨贗品不言自明。可是近藤現在對手中的虎徹有了一種信仰,所以不顧事實,把清磨當成真虎徹,真虎徹反而成了假的。
這種對歷史遺存的崇拜,甚至影響到了他的政治觀,對這個武州人來說,德川家——就是神聖的代名詞。
這不是因為近藤無知無學,他自小就喜歡讀書,最愛的就是賴山陽的《日本外史》,因此長期受水戶學說的影響,對當時風行的尊王攘夷論非常理解。
但是,尊王攘夷論的對頭德川家對他來說和虎徹一樣,屬於一種圖騰崇拜,他相信他的人生價值都將寄託於此了。對於否定這種價值的人或物,他自然要徹底抹殺,鴻池虎徹就是這種信仰的受害者。
不久之後近藤誅殺了芹澤鴨,自己獨掌了新選組的大權,為了擴充隊伍,土方特地到江戶募集隊員。
他在柳町道場住下之後,第二天就派人來請日蔭町的相模屋的伊助。
邀請的名目是「我想談談我們局長近藤勇的那把差料(佩刀)的事情」
伊助一聽就感覺事情不妙了。
他買那把刀時因為刀的作者不明,外觀看上去和虎徹差不離,所以以低價吃進。想想買主是個「鄉巴老」,好糊弄,就這麼賣了。可是沒想到,這個被他耍了的買主,居然是新選組的組長近藤勇,看來坐在他對面的人是來找茬的了!
他和老婆說明了一切,並把嫁出去的女兒叫回來,安排了後事,然後來到了柳町道場。(他還是個有種的男人。)
土方很快接見了他。
土方說我是代表近藤先生的土方歲三,伊助自然聽過他的大名。
「我要說的就是虎徹的事。」
土方看著面前身體抖得如同篩糠一般的伊助,狡黠地一笑:「您真會做生意啊!」
「托,托您的福,還湊活。」
「別怕,我在誇獎你嘞。您的那把虎徹可以說是不世出的利刃,近藤先生非常喜歡,他特意麻煩我這次來江戶時,順便對您表示謝意,我略備水酒,請您一定賞我個面子。」
「咦!」
伊助疑惑地抬起了頭,看見土方惡作劇的笑容,馬上又把頭給低了下去。土方把五枚小判推到了他的面前。
「這些就算是禮金,勿請笑納。」
「呵!」
這之後不久,近藤手中虎徹的名聲就傳遍了江戶,不管是大名還是旗本,包括公儀都聽說了這件事。糾其源頭,就是日蔭町相模屋伊助散布出來的,這不僅為他自己做了廣告,更為新選組做了宣傳。
這招「一箭雙鵰」實在是土方的得意之作。
土方回到京都之後不久,在屯營遇見了齋藤,發現齋藤腰間別著一把他從未看見過的刀。
「齋藤,這是什麼?」
「就知道瞞不過您的法眼,這是虎徹。」
「嗯!」
土方猶豫了一會兒,一搖手就把齋藤帶到了自己的房間。
一進屋,他就讓齋藤把腰間的刀給他看。
「請便。」
土方接過齋藤遞來的刀,嗖的拔了出來,哐的一聲又插了進去。
「你在哪裡搞到的。」
「夜見世(夜市)里淘來的。」
二十天之前,齋藤到四條大道的夜市閒逛,在御旅所之前,就在對在一堆廢鐵當中發現了這把舊刀。拔出來一看,雖然銹跡斑斑,但是刀刃上寒光森森,一看就知道是把利刃。
攤主出價五兩,齋藤砍到三兩。為了及時成交,他還特意回到屯營向朋友借了錢,才把這把刀弄到手。
「你肯定是虎徹?」
「我一開始也是半信半疑的!」
齋藤知道「長曾禰古鐵入道心裡」的養子「長曾禰古鐵入道心正」打的刀也叫虎徹,為了確認他還特地到研屋請人鑑定了一下,研屋的老闆告訴他這是「真不二價」的「真虎徹」。
「是這樣啊!那我麻煩你一件事情了,為了隊伍的團結,你一定要做到。」
「什麼?」
「我們這只能近藤先生有虎徹,為了保持京都守護新選組的威嚴,虎徹只能有一把!我想你也是這麼想的。」
「原來如此。」
近藤的刀箱裡從此又多出了一把虎徹,他接受了土方的建議,從此不讓這兩把虎徹再見天日。
元治元年六月五日夜裡,長州,土州的二十餘名過激浪人,在三條小橋的西面池田屋旅館裡密謀。新選組得知消息,近藤率領部下趕往急襲,近藤第一個闖了進去,三步兩步就躥到了二樓。
「什麼人?」
最先發難的是土佐藩的脫藩浪人——北添吉磨,他練的是桃井春藏的鏡心明智流,學問上也是當時一流。他經常周旋於各藩有志人士之間,屬於「浮浪之徒」間的「大頭」。為人性格剛烈,但是眼光柔和,看上去連「毛」都沒長齊。
「我去看看」北添剛走到樓梯啊口,就遇見了蹦上樓來的近藤。
「啊!」
北添知道不妙,順手拔刀就要動手,可是還沒有等到他手摸到刀鞘,近藤的日蔭町虎徹就寒光一閃,砍掉了他的半個腦袋,腦殼飛了出去,血淋淋的滾到了樓梯板上。
「還是它能砍!」
近藤一下子沖入裡屋,他現在憑藉的是對自己武器的自信。他已經被手中的虎徹所控制,這時是他的武藝在殺人,還是他的利刃在作怪,筆者到現在也沒有搞清。
這次事件之後,近藤給江戶養父周齋的書簡中寫道:
當是時,吾為首,沖田,永倉,藤堂,子周平(近藤的養子),共五人。
與賊二十餘人,火花迸射一時有餘。後計,永倉新八之刀——折,沖田總司之刀——帽子折,藤堂平助之刀——刃如犬牙,子周平之槍亦折,唯吾虎徹,安之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