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五代史 · 職方考第三

歐陽修 《新五代史》
嗚呼,自三代以上,莫不分土而治也。後世鑑古矯失,始郡縣天下。而自秦、 漢以來,為國孰與三代長短?及其亡也,未始不分,至或無地以自存焉。蓋得其要, 則雖萬國而治,失其所守,則雖一天下不能以容,豈非一本於道德哉!唐之盛時, 雖名天下為十道,而其勢未分。既其衰也,置軍節度,號為方鎮,鎮之大者連州十 余,小者猶兼三四,故其兵驕則逐帥,帥強則叛上,土地為其世有,干戈起而相侵, 天下之勢,自茲而分。然唐自中世多故矣,其興衰救難,常倚鎮兵扶持,而侵凌亂 亡,亦終以此。豈其利害之理然歟?自僖、昭以來,日益割裂。梁初,天下別為十 一國,南有吳、浙、荊、湖、閩、漢,西有岐、蜀,北有燕、晉,而硃氏所有七十 八州以為梁。莊宗初起並、代,取幽、滄,有州三十五,其後又取梁魏、博等十有 六州,合五十一州以滅梁。岐王稱臣,又得其州七。同光破蜀,已而復失,惟得秦、 鳳、階、成四州,而營、平二州陷於契丹,其增置之州一,合一百二十三州以為唐。 石氏入立,獻十有六州於契丹,而得蜀金州,又增置之州一,合百九州以為晉。劉 氏之初,秦、鳳、階、成復入於蜀,隱帝時增置之州一,合一百六州以為漢。郭氏 代漢,十州入於劉旻,世宗取秦、鳳、階、成、瀛、莫及淮南十四州,又增置之州 五而廢者三,合一百一十八州以為周。宋興因之。此中國之大略也。其餘外屬者, 強弱相併,不常其得失。至於周末,閩已先亡,而在者七國。自江以南二十一州為 南唐,自劍以南及山南西道四十六州為蜀,自湖南北十州為楚,自浙東西十三州為 吳越,自嶺南北四十七州為南漢,自太原以北十州為東漢,而荊、歸、峽三州為南 平。合中國所有,二百六十八州,而軍不在焉。唐之封疆遠矣,前史備載,而羈縻 寄治虛名之州在其間。五代亂世,文字不完,而時有廢省,又或陷於夷狄,不可考 究其詳。其可見者,具之如譜。 以下表略 汴州,唐故曰宣武軍。梁以汴州為開封府,建為東都。後唐滅梁,復為宣武軍。 晉天福三年升為東京。漢、周因之。 洛陽,梁、唐、晉、漢、周常以為都。唐故為東都。梁為西都。後唐為洛京。 晉為西京,漢、周因之。 雍州,唐故上都,昭宗遷洛,廢為佑國軍。梁初改京兆府曰大安,佑國軍曰永 平。唐滅梁,復為西京。晉廢為晉昌軍。漢改曰永興,周因之。 曹州,故屬宣武軍節度。晉開運二年置威信軍。漢初,軍廢。周廣順二年復置 彰信軍。 宋州,故屬宣武軍節度。梁初徙置宣武軍。唐滅梁,改曰歸德。 陳州,故屬忠武軍節度。晉開運二年置鎮安軍。漢初,軍廢。周廣順二年復之。 許州,唐故曰忠武。梁改曰匡國。唐滅梁,復曰忠武。 滑州,唐故曰義成。以避梁王父諱改曰宣義。唐滅梁,復其故。 襄州,唐故曰山南東道。唐、梁之際改曰忠義軍。後以延州為忠義,襄州復曰 山南東道。 鄧州,故屬山南東道節度。梁破趙匡凝,分鄧州置宣化軍。唐改曰威勝。周改 曰武勝。 安州,梁置宣威軍。唐改曰安遠,晉罷,漢復曰安遠,周又罷。 晉州,故屬護國軍節度。梁開平四年置定昌軍,貞明三年改曰建寧。唐改曰建 雄。 金州,故屬山南東道節度。唐末置戎昭軍,已而廢之,遂入於蜀。至晉高祖時, 又置懷德軍,尋罷。 陝州,唐故曰保義,梁改曰鎮國,後唐復曰保義。 華州,唐故曰鎮國,梁改曰感化,後唐復曰鎮國。 同州,唐故曰匡國,梁改曰忠武,後唐復曰匡國。 耀州,本華原縣,唐末屬李茂貞,建為耀州,置義勝軍。梁末帝時,茂貞養子 溫韜以州降梁,梁改耀州為崇州,義勝曰靜勝。後唐復為耀州,改曰順義。 延州,故屬保大軍節度。梁置忠義軍,唐改曰彰武。 魏州,唐故曰大名府,置天雄軍,五代皆因之。後唐建鄴都,晉、漢因之,至 周罷。大名府,後唐曰興唐,晉曰廣晉,漢、周復曰大名。 澶州,故屬天雄軍節度。晉天福九年置鎮寧軍。 相州,故屬天雄軍節度。梁末帝分置昭德軍,而天雄軍亂,遂入於晉。莊宗滅 梁,復屬天雄。晉高祖置彰德軍。 邢州,故屬昭義軍節度。昭義所統澤、潞、邢、洺、磁五州。唐末孟方立為昭 義軍節度使,徙其軍額於邢州,而澤、潞二州入於晉。方立但有邢、洺、磁三州。 故當唐末有兩昭義軍。梁、晉之爭,或入於梁,或入於晉。梁以邢、洺、磁三州為 保義軍。莊宗滅梁,改曰安國。 鎮州,故曰成德軍。梁初以成音犯廟諱,改曰武順。唐復曰成德,晉又改曰順 德,漢復曰成德。 應州,故屬大同軍節度。唐明宗即位,以其應州人也,乃置彰國軍。 新州,唐同光元年置威塞軍。 府州,晉置永安軍,漢罷之,周復。 并州,後唐建北都,其軍仍曰河東。 潞州,唐故曰昭義。梁末帝時屬梁,改曰匡義,歲余,唐滅梁,改曰安義。晉 復曰昭義。 廬州,周世宗克淮南,置保信軍。 壽州,唐故曰忠正,南唐改曰清淮。周世宗平淮南,復曰忠正。 五代之際,外屬之州,揚州曰淮南,宣州曰寧國,鄂州曰武昌,洪州曰鎮南, 福州曰武威,杭州曰鎮海,越州曰鎮東,江陵府曰荊南,益州、梓州曰劍南東、西 川,遂州曰武信,興元府曰山南西道,洋州曰武定,黔州曰黔南,潭州曰武安,桂 州曰靜江,容州曰寧遠,邕州曰建武,廣州曰清海,皆唐故號,更五代無所易,而 今因之者也。其餘僭偽改置之名,不可悉考,而不足道,其因著於今者,略注於譜。 濟州,周廣順二年置,割鄆州之鉅野、鄆城,兗州之任城,單州之金鄉為屬縣 而治鉅野。 單州,唐末以宋州之碭山,梁太祖鄉里也,為置輝州,已而徙治單父。後唐滅 梁,改輝州為單州。其屬縣置徙,傳記不同,今領單父、碭山、成武、魚台四縣。 耀州,李茂貞置,治華原縣。梁初改曰崇州,唐同光元年復為耀州。 解州,漢乾祐元年九月置,割河中之聞喜、安邑、解縣為屬而治解。 威州,晉天福四年置,割靈州之方渠,寧州之木波、馬嶺三鎮為屬而治方渠。 周廣順二年改曰環州,顯德四年廢為通遠軍。 五代置軍六,皆寄治於縣,隸於州,故不別出。監者,物務之名爾,故不載於 地理。皇朝軍監始自置屬縣,與州府並列矣。 乾州,李茂貞置,治奉天縣。 磁州,梁改曰惠州,唐復曰磁州。 景州,唐故治弓高。周顯德三年廢為定遠軍,割其屬安陵縣屬德州,廢弓高縣 入東光縣,為定遠軍治所。 濱州,周顯德三年置,以其濱海為名。初,五代之際,置榷鹽務于海傍,後為 贍國軍,周因置州,割棣州之渤海、蒲台為屬縣而治渤海。 雄州,周顯德六年克瓦橋關置,治歸義;割易州之容城為屬,尋廢。 霸州,周顯德六年克益津關置,治永清,割莫州之文安,瀛州之大城為屬。 通州,本海陵之東境,南唐置靜海制置院,周世宗克淮南,升為靜海軍,後置 通州,分其地置靜海、海門二縣為屬而治靜海。 筠州,南唐李景置,割洪州之高安、上高、萬載、清江四縣為屬而治高安。 劍州,南唐李景置,割建州之延平、劍浦、富沙三縣為屬而治延平。 全州,楚王馬希范置,以潭州之湘川縣為清湘縣,又割灌陽縣為屬而治清湘。 秀州,吳越王錢元瓘置,割杭州之嘉興縣為屬而治之。 雄州,南漢劉割韶州之保昌置,治保昌。 英州,南漢劉割廣州之湞陽置,治湞陽。 開封府故統六縣。梁開平元年,割滑州之酸棗、長垣,鄭州之中牟、陽武,宋 州之襄邑,曹州之考城更曰戴邑,許州之扶溝、焉陵,陳州之太康隸焉。唐分酸 棗、中牟、襄邑、焉陵、太康五縣還其故,晉升汴州為東京,復割五縣隸焉。 雍丘,晉改曰巳,漢復其故。 長垣,唐改曰匡城。 黎陽,故屬滑州,晉割隸衛州。 葉、襄城,故屬許州,唐割隸汝州。 楚丘,故屬單州,梁割隸宋州。 密州膠西,故曰輔唐,梁改曰安丘,唐復其故,晉改曰膠西。 渭南,故屬京兆,周改隸華州。 同官,故屬京兆府,梁割隸同州,唐割隸耀州。 美原,故屬同州,李茂貞置鼎州而治之。梁改為裕州,屬順義軍節度。後不見 其廢時,唐同光三年,割隸耀州。 平涼,故屬涇州。唐末渭州陷吐蕃,權於平涼置渭州而縣廢。後唐清泰三年, 以故平涼之安國、耀武兩鎮置平涼縣,屬涇州。 臨涇,故屬涇州。唐末原州陷吐蕃,權於臨涇置原州而涇州兼治其民。後唐清 泰三年割隸原州。 鄜州咸寧,周廢。 稷山,故屬河中,唐割隸絳州。 慈州仵城、呂香,周廢。 大名府大名,故曰貴鄉。後唐改曰廣晉,漢改曰大名。 滄州長蘆、乾符,周廢入清池;無棣,周置保順軍。 安陵,故屬景州,周割隸德州。 澶州頓丘,晉置德清軍。 博州武水,周廢入聊城。 博野,故屬深州,周割隸定州。 武康,故屬湖州,梁割隸杭州。 福州閩清,梁乾化元年,王審知於梅溪場置。 蘇州吳江,梁開平三年,錢鏐置。 明州望海,梁開平三年,錢鏐置。 處州長松,故曰松陽,梁改曰長松。 潭州龍喜,漢乾祐三年,馬希范置。 天長、六合,故屬揚州。南唐以天長為軍,六合為雄州,周復故。 漢陽,故屬鄂州,周置漢陽軍。 氵義川,故屬沔州,周割隸安州。 襄州樂鄉,周廢入宜城。 鄧州臨湍,漢改曰臨瀨;菊潭、向城,周廢。 復州竟陵,晉改曰景陵。 監利,故屬復州,梁割隸江陵。 唐州慈丘,周廢。 商州乾元,漢改曰乾祐,割隸京兆。 洛南,故屬華州,周割隸商州。 隨州唐城,梁改曰漢東,後唐復舊,晉又改漢東,漢復舊。 雄勝軍,本鳳州固鎮,周置軍。 秦州天水、隴城,唐末廢,後唐復置。 成州栗亭,後唐置。 自唐有方鎮,而史官不錄於地理之書,以謂方鎮兵戎之事,非職方所掌故也。 然而後世因習,以軍目地,而沒其州名。又今置軍者,徒以虛名升建為州府之重, 此不可以不書也。州、縣,凡唐故而廢於五代,若五代所置而見於今者,及縣之割 隸今因之者,皆宜列以備職方之考。其餘嘗置而復廢,嘗改割而復舊者,皆不足書。 山川物俗,職方之掌也,五代短世,無所遷變,故亦不復錄,而錄其方鎮軍名,以 與前史互見之雲。

譯文

李崧,深州饒陽人。 李崧年幼時聰明機敏,能寫文章,任鎮州參軍。 唐魏王李繼岌任興聖官使,領鎮州節度使,委任推官李莞為掌書記。 李崧對掌書記呂柔說:「魏王是皇子,是天下的希望,掌管害奏的職務,不是李莞所能勝任的。」呂柔擅自讓李崧代替李莞,把他寫的文稿拿給盧質、馮道看,馮道等人都覺得好。 於是任命李崧為興聖官巡官,拜為協律郎。 李繼岌和郭崇韜伐蜀,任命李崧馬掌書記。 李繼岌攻破蜀後,劉皇后聽信別人的讒言,暗中派人到蜀,叫李繼岌殺掉了郭崇韜,當時軍心不安。 李崧進見李繼岌說:「大王為什麼要做這樣危險的事情?如果確實容不下郭崇韜,到洛陽殺他就晚了嗎?現在軍隊在外五千里遠,沒有看見一尺詔書就殺死大臣,動搖人心,這是招亂。」李繼岌說:「我也後悔,怎麼辦呢?」李崧於是召來三四個書吏,登上樓撤掉梯子,晚上用黃紙偽造詔書,倒蓋上都統印章,第二天黎明告諭各軍,軍心纔安定下來。 軍隊返回,李繼岌死在路上。 李崧回到京師,任圜判三司,任命李崧為盥鐵判官,因母親去世離任回到鄉里。 守喪完畢,范延光在鎮州,徵召李崧任掌書記。 范延光任樞密使,李崧被拜為拾遣,直樞密院。 屢經升遷為戶部侍郎、端明殿學士。 長興中,唐明宗年歲已高,秦王李從榮常常不守法紀,晉高祖任六軍副使,怕殃及自己,請求出任外藩。 這時,契丹進入雁門,唐明宗挑選將領保衛太原,晉高祖想去。 樞密使范延光、趙延壽等人商議挑選將領,很久不能決定,唐明宗很憤怒,斥責趙延壽等人,趙延壽等人惶恐不安,想讓康義誠應選,李崧偏偏說:「太原,是國家的北門,應當用重臣把守,非用石敬瑭不可!」因此採納了李崧的意見。 晉高祖非常感激他,暗中派人告謝李崧說:「修建佛塔的人,必定合攏塔尖。」想讓李崧始終成全自己的事。 後來晉高祖率兵進入京師,李崧逃竄藏在伊闕百姓家中,晉高祖召他任戶部侍郎,拜為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樞密使。 為母親服喪,服喪未滿就被起用。 受壺祖逝世,晉出帝登位,任命李崧兼判三司,和馮玉共同掌管樞密院。 這時,晉兵在陽城打敗契丹,趙延壽在幽州,詐稱想回來以便誘惑晉兵,李崧等人相信了。 當初,漠高祖在晉,掌管親軍,任侍衛都指揮使,和杜重威同一詔書加平章事,漢高祖對此感到恥辱,發怒不肯謝恩,晉高祖派和凝開導他,纔謝恩。 後來漢高祖出京任戰住在太原,杜重威代任侍衛使,李崧也多次稱讚杜重威的才能,於是漢高祖認為李崧排斥自己,十分恨他。 李崧又對趙延壽的謊言信以為真,終於讓杜重威率領大軍,後來在中渡橋被打敗,晉於是滅亡,,契丹耶律德光侵犯京師,耶律德光素來聽趙延壽等人稱讚李崧的為人,等到進入京師後,對人說:「我攻破南面的朝廷,是要得到李崧一人罷了!」於是拜李崧為太子太師。 契丹北歸,命令李崧率領他的族人一起走,把他留在鎮州。 後來麻苔放棄鎮州,李崧和馮道等人得以返回。 漢高祖素來不喜歡李崧,李崧又被怨恨他的人詆毀,說李崧受到契丹的厚待,因此李崧碰上漢的權臣,常常憂懼地謙恭謹慎,不敢有所違忤。 漢高祖進入京師,把李崧的府第賜給蘇逢吉,李崧家遭逢亂世,家中埋下很多金銀財寶,蘇逢吉全部據為己有。 而李崧的弟弟李嶼、李峩和蘇逢吉的子弟同住一起,酒酣耳熱,口出怨言,認為侵奪了他們的府第。 李崧又拿房契獻給蘇逢吉,蘇逢吉還是不高興/)漠的法令素來嚴酷,楊郇、史弘肇常常濫用刑法。 李嶼的僕人葛延遇為李嶼做買賣,常常侵吞他的資財,李嶼鞭打斥責他。 葛延遇晚上住在蘇逢吉的部下李澄家,把事情告訴李澄。 這時,漢高祖將安葬在睿陵,河中李守貞反叛。 李澄於是唆使葛延遇報告作亂,說李崧和他的外甥王凝圖謀趁安葬高祖將放火燒京師,又用蠟丸書勾結李守貞。 蘇逢吉派人召李崧到家裡,從容自如地告訴他,李崧知道不能倖免,於是把幼女託付給蘇逢吉。 蘇逢吉送李崧到侍衛獄。 李崧出來騎在馬上,跟隨他的人離去了,浚留下一人,李崧氣憤地說:「自古以來難道有不死的人,難道有不滅亡的國家嗎!」於是自己編造罪狀伏罪,被滅族。 李崧素來和翰林學士徐台符友好,後來周太祖登位,徐台符告訴宰相馮道,請求殺掉葛延遇,馮道囚葛延遇多次受到赦免寬宥,感到為難。 樞密使王峻聽說後,讚揚徐台符有義氣,於是上奏誅殺葛延遇。 李鱗,唐代宗室的後代。 他的伯父李陽在唐做官,咸通問任給事中。 李鱗年輕時考進士,多次役考中,客居河朔問,自稱清海軍掌書記,拜見定州王處直,王處直不還禮。 於是換下綠色衣服,改穿鯡色衣服,拜見常山李弘規,李弘規把他推薦給趙王王鎔,王鎔留下他任從事。 後來張文禮殺掉王鎔自立為王,派李鱗到太原拜訪唐莊宗。 李鱗口齒伶俐敢於說話,於是暗中為唐莊宗謀劃可以攻破張文禮的計策。 後來張文禮被打敗,唐莊宗任命李鱗為支使。 唐莊宗登位,拜李鉼為宗正卿,任命李瓊為少卿。 唐獻祖、唐懿祖的陵墓在趙州昭慶縣,唐剛建國,李鱗、李瓊建議說:「唐獻祖宣皇帝的建初陵、唐懿祖光皇帝的啟運陵,請求設置台令。」縣中無賴自稱是宗室後代的有一百多人,宗正沒有譜諜,無法考核。 有一個人到寺中自稱世代任丹陽竟陵台令,重金賄賂宗正官吏,李轔、李瓊不再認真核定,就補他為台令。 這人就拿著大紅色旗幟招置部下,侵奪民田一百多頃,說這是陵園牆內的土地,,老百姓向官府告狀,不能斷決,就將此事上報。 唐莊宗下詔公卿博士,詢問過去唐各帝王陵墓在哪裡。 公卿博士們說:「丹陽在現在的潤州,而竟陵與唐事無關。 李鱗不學無術,不配置身九卿中。」因此被貶為司農少卿,出任河中節度副使。 唐明宗登位,因李鱗是老朋友,召他回朝,多次遷升為戶部尚書。 李鱗心中很希望受到重用,曾對馮道、趙鳳說:「唐家舊例,宗室的人都任宰相。 如今皇位中興,應當遵循舊典,我李鱗雖然無能,但曾在唐莊宗的幕府任職,在藩邸認識當今的天子,論才能功業,有什麼落在眾人後面?而長久置身朝班行列,各位安心嗎?」馮道等人討厭他的言語。 後來為楊溥打聽消息的人拜見李鱗反映情況,李鉼就對安重誨說:「楊溥想回國很久了,如果朝廷派使臣曉諭他,可以召回他。」安重誨相信了,把玉帶交給通消息的人作為憑信,很久沒有結果,因此貶李鱗為兗州行軍司馬。 李鱗和唐廢帝有舊交,唐愍帝時,任兵部尚書,奉命出使湖南,聽說唐廢帝登位,很高興,認為必定任用自己做宰相。 返回時經過劑南,對高從誨說:「士人的道路圊然有通有塞,我不被現時重用很久了。 如今新天子登位,我將受到重用了!」於是向高從誨索求財寶進獻祝賀,高從誨給他兩支紅色馬尾拂塵、一張長尾猿皮,並且為李鱗設宴,問他的副使馬承翰:「如今朝廷的臣子,誰有宰相的聲望?」馬承翰說:「尚書崔居儉,左丞姚頻,其次是太常盧文紀。」高從誨笑著環視手下人,取來進奏官的報狀給李轔看,姚類和盧文紀都拜為平章事了。 李鱗羞慚失色。 回到京師,就獻上猿皮、拂塵,唐廢帝最終沒有重用他。 當初,李愚從太常卿作到宰相,而盧文紀代任太常卿,到盧文紀作宰相,李鱗於是請求任太常卿。 到拜命時,謝表中說:「我有辱做宰相的資格。」朝中士人傳作笑談。 李鉼在晉多次升遷為太子太保。 漢高祖登位,拜李鱗為司徒,遇了幾個月去世,享年八十八歲,贈太傅。 賈緯,鎮州獲鹿人。 年輕時考進士不中,州中舉薦他為參軍。 唐天成中,范延光鎮守成德,推薦他為趙州軍事判官,升任石邑令。 賈緯擅長史學。 唐代從唐武宗以後沒有實錄,史官的職務被廢置,賈緯搜集編纂傳聞,著《唐年補錄》六十五卷。 正值唐末年,王室衰微弱小,諸侯強大興盛,擅自征伐,天下多事,因此賈緯的編纂有很多缺誤的地方。 但在喪亡動亂的時候,事跡粗存梗概,也對史家有所裨益。 晉天福年間,任太常博士,這不是他喜歡的,多次請求擔任史官,改任屯田員外郎、起居郎、史館修撰,參與修撰《唐書》。 遭逢母親的喪事,服完喪,任知制誥。 累經升遷為中書舍人、諫議大夫、給事中,又任修撰。 漢隱帝時,下詔書命他和王伸、竇儼共同修撰晉高祖、晉出帝、漢高祖實錄。 當初,桑維翰任宰相,一向討厭賈緯的為人,對他很刻薄。 賈緯為桑維翰寫傳,稱「桑維翰死後,有銀子八千鏈」。 翰林學士徐台符認為不能這樣寫,多次就此事指責賈緯,賈緯迫不得已,改成幾千鏟()廣順元年實錄完成,賈緯請求升官沒有如願,徒此產生怨恨。 適時,宰相王峻監修國史,賈緯記載每天的事,多說當時大臣的過失,王峻見到後,發怒說;「買給事的子弟做官也要看門閥,怎麼一個個詆毀當朝士人,讓他們的子孫怎樣做官升遷?」將此事告訴周太祖,貶賈緯為平盧軍行軍司馬。 第二年死在青州。 段希堯,河內人。 晉高祖任河東節度使時,任命段希堯為判官。 晉高祖的軍隊屯駐在忻州,軍中有人擁立晉高祖高呼萬歲,晉高祖惶恐不安,不知所措。 段希堯勸晉高祖斬為首作亂的人,纔平息此事。 晉高祖準備在太原起兵,和他的賓客僚佐商量,段希堯認為不行,晉高祖雖然沒有聽取,但看重他的為人,沒有責備他。 晉高祖登位,段希堯和將吏們相比,受到的恩賜最少(\過了很久,逐漸升遷為諫議大夫,出使到昊越。 這時,長江、淮河不通,凡是出使昊越的人都航海而行,因而常有海上風波的災禍。 段希堯遇海,遇上大風,手下人都感到恐懼,段希堯說;「我一生不騙人,你們依靠我,可以無需害怕。」不久風也停了。 歷任萊、懷、棣三州刺史。 晉出帝時,任吏部侍郎,判束、西銓事,屢經升遷為禮部尚書。 去世,享年七十九歲,贈太子少保。 張允,鎮州人。 年輕時在州中任張文禮的參軍。 唐莊宗討伐張文禮,張允脫身投降,唐莊宗把他關在獄中,張文禮被打敗,纔放出他擔任魏州功曹。 趙在禮召為節度推官,歷任滄、兗二鎮掌書記。 入朝為監察御史,屢經升遷為水部員外郎,知制誥。 唐廢帝的兒子李重美任河南尹,掌管六軍,因張允剛直耿介,於是拜張允為給事中,任六軍判官。 罷任,升為左散騎常侍。 晉高祖登位,多次赦免天下罪人,張允作幟赦論》進獻說:「管子說:『大凡赦免這種事利小害大,時間長了就經受不了它造成的災禍;沒有赦免則害小利大,時間長了有說不盡的好處。』另外,漠代的吳漢病重,皇帝問昊漢想說什麼。 昊漢說:『只希望陛下不要赦免罪人而已!』不把實行赦免當成恩德,不把不實行赦免當成沒有恩德;因為這是懲罰罪人的緣故。 自古以來都因水災旱災就頒布恩詔寬宥罪過,打開牢獄放出囚犯,希望感動上天的心而救助災害,這是不對的。 假如有兩個訴訟的人,一個有罪一個無罪,如果有罪的人被放掉,那麼無罪的人就含冤了。 這是招至災禍的做法,不是救災的辦法。 以至於使得小人碰上天災,就都高興地相互鼓勵作惡,說:『國家要進行赦免了,一定會釋放我們來救災。,像這樣,就是唆使百姓作惡。 作為上天之道,是要降福給善人而降災給惡人。 如果放了惡人就能變災焉福,那麼這樣一來上天又喜歡人們作惡了。 凡是上天降下災禍,不過是用來警告勸誡君主節制嗜好欲望,致力於勤儉節約,哀憐孤寡老人,端正刑割罷了。」這時,晉高祖正喜好臣子提意見,看了十分高興。 張允在漢任吏部侍郎,漠隱帝誅殺大臣,京師的人都很恐懼,張允常常退朝後不敢回家,住在相國寺中。 周太祖率兵進入京師,張允藏在佛殿承塵中,掉下來摔死了。 終年六十五歲。 王松,父親王徽,任唐僖宗的宰相<)王松考中進士,後唐時,歷任刑部郎中,唐末,在方鎮任職。 晉高祖鎮守太原,徵召王松為節度判官。 晉高祖登位,拜為右諫議大夫,屢經升遷為工部尚書。 晉出帝北遷,蕭翰在京師擁立許王李從益,任命王松為左丞相。 漢高祖進入洛陽,先派人馳馬詔令曾授給偽職的束京百官都燒掉偽詔,讓他們不要自起疑心,因此御史台全部收繳百官的偽詔燒掉。 王松用手指著胸口,引郭子儀譏誚自己,告訴人說:「這是二十四考中書令。」聽見的人都笑他。 後來王松的兒子王仁寶擔任李守貞的河中支使,李守貞反叛,王松因兒子的緣故上書自白,漢高祖哀憐他,只是讓他罷職而已。 王松在京城束面有田產,一年四時往來於京師,因病去世<\裴嗥字司束,河東人。 裴氏自從晉、魏以來,世代都是名族,住茌燕的號稱「束眷」,住在涼的號稱「西眷」,住在河東的號稱「中眷」(\裴嗥出身名門,而形容舉止端莊秀美,性格剛強急躁,耿直役有隱瞞。 年輕好學,唐光化年間中進士,拜為校書郎、拾遣、補闕。 在梁任翰林學士、中書舍人。 在後唐任禮部侍郎。 裴嗥專好議論,每次指陳朝廷闕失,常常斥責權臣。 改任太子賓客,因年老拜為兵部尚書辭官居家。 晉高祖起用他任工部尚書,又以年老告退,拜為右僕射辭官居家。 去世,享年八十五歲,贈太子太保。 裴皡以文章學問在朝任職很久,宰相馬胤孫、桑維翰,都是裴嗥在禮部發榜錄取的進士<.)後來馬胤孫知貢舉,發榜後,帶著新錄取的進士拜訪裴皡,裴皡高興地作詩說:「門生門下見門生()」世人相傳以為榮耀(\桑維翰作宰相後,曾拜訪裴嗥,裴嗥不迎不送。 有人間他,裴嗥說:「我在中書省見桑公,我是一下屬官吏;桑公在我家見我,他是門生(,)哪有送迎的道理?」人們也認為得當。 王仁裕字德輦,天水人。 年輕時不知書,以狗馬彈射為樂,二十五歲纔開始學習,而為人俊秀,在秦、隴間以文辭聞名。 秦州主帥召他任秦州節度判官。 秦州歸入蜀後,王仁裕因而在蜀任中書舍人、翰林學士。 唐莊宗平定蜀,王仁裕事奉唐,又任秦州節度判官,王思同鎮守興元,推舉他為從事。 王思同留守西京,委任他為判官。 唐廢帝在鳳翔舉兵,王思同戰敗,唐廢帝得到王仁裕,知道他的名聲沒有殺他,把他安置在軍中,自從唐廢帝起事,到他進京登位,傳檄各鎮,詔書、告命都是王仁裕起草的。 遇了很久,以都官郎中充翰林學士。 晉高祖登位,罷職任郎中,歷任司封左司郎中、諫議大夫。 漠高祖時,又任翰林學士承旨,多次升遷為戶部尚書,罷為兵部尚書、太子少保。 顥德三年去世,享年七十匕歲,贈太子少師。 王仁裕天生通曉音律,晉高祖初定雅樂時,在永福殿宴請群臣,演奏黃鐘,王仁裕驄了說:「聲音不純正肅穆而又沒有和聲,當有爭鬥起於宮中。」不多時兩個軍校在升龍門外爭鬥,聲音傳進官內,人們都認為王仁裕很神奇()王仁裕喜好作詩。 他小時候,曾夢見有人剖開他的腸胃,用西江水洗滌,看見江中沙石上都寫有篆文籀文,從此文思更加長進。 於是匯集他平生所寫詩一萬多首編成一百卷,取名《西汀集》。 王仁裕與和凝在五代時都以文章出名,又曾知貢舉,王仁裕的門生王溥,和凝的門生范質,官都做到宰相,當時稱讚他們善於獲得人才。 裴羽字用化,父親裴贄,輔佐唐僖宗,官做到司空。 裴羽以一品官子弟的身份出任河南壽安尉。 在梁任御史台主簿,改任監察御史()唐明宗時,任吏部郎中,和右散騎常侍陸崇出使閩,被海風吹飄到錢塘。 這時,昊越王錢鍔和安重誨有矛盾,唐正拒絕錢鍔的朝貢,裴羽等人被扣留一年,而陸崇因病而死。 後來錢鏗派裴羽回去,裴羽請求載上陸崇的屍體一道回去。 錢繆最初不答應,裴羽以言詞打動了錢繆,錢鍔悲傷地答應了他,因而交付表書給裴羽表示自己要歸附。 唐明宗得到錢鏗的表書非常高興,從此昊越又和中原交往了。 裴羽為陸崇謹喪到京師,把他的行裝送回他家,士人都稱讚裴羽的義氣。 裴羽,周太祖時任左散騎常侍,去世,贈戶部尚書。 王延字世美,郊州長豐人。 年輕好學,曾帶著賦拜見梁宰相李琪,李琪因此稱譽他,推薦他任即墨縣令。 馮道作宰相,和王延是老朋友,召拜為左補闕。 升任水部員外郎,知制誥。 拜為中書舍人,暫代知貢舉c)吏部尚書盧文紀和前宰相崔協有矛盾。這時,崔協的兒子崔頑正考進士,盧文紀對王延說:「我曾在朝廷稱譽你,貢舉挑選士人,應當講求實效,不要憑虛名錄取人()過去有個越人善於游水,生個兒子剛滿一百天,他的母親就把他浮在水上(.)人們揚得奇怪就詢問她,她說:『他的父親善於游水,兒子必定能游水。』像這樣行嗎?」王延退下後笑著說:「盧公的話,是因崔協而說的,恨別人的父親就牽連到兒子嗎!」第二年,選崔順中甲科,人們都稱讚他公道,多次升遙為刑部尚書,以太子少保辭官居家。去世,享年七十三歲。 王延為人看重信譽,和他的弟弟王規相友愛,五代的時候,人們都稱讚他的家法。 馬重績字洞微,他的祖先出身北狄,而世代在軍中任職。 馬重績年輕時學敷衍,懂得太一、五紀、八象、《三統大曆》,住在太原。 唐莊宗鎮守太原時,每次用兵征伐,必定詢問他,馬重績說的無不應驗,拜為大理司直(:\唐明宗時,廢置不用他。 晉高祖據有太原抗拒朝廷命令,唐廢帝派兵包圍他,形勢十分危急,晉高祖命令馬重績占卦預測,遇《同人》卦,說:「天火的象徵,干健而離明。 健是君德,明是南面而向的臣德,用來治理天下的。 同人就是人所同,必定有與我相同的。 《易》說:『戰於干。』干,代表西北。又說:『相見於離。』離,代表南方。 與我相同的是自北而南吧?干,代表西北,戰而勝,大致在九月十月之交吧?」這年九月,契丹幫助晉擊敗唐軍,晉於是據有天下。 拜馬重績為太子右贊善大夫,升任司天監。 第二年,張從賓反叛,命令馬重績占卜,遇《隨》卦,說:「南望箕、尾兩星,它們不相連續。 虛處振動,隨動覆沒。 一年將到秋天了,役有什麼作為了。」七月張從賓失敗。 晉高祖非常高興,賜給他良馬器物和錢幣。 天福三年,馬重績上奏:「曆象,是帝王用來端正元氣之始,宣命萬邦的。 而古今所記載的,考察審定多有差誤。 《宣明歷》氣期正而星度得不到驗證,《崇玄歷》五星符合而每年差一天。 以《宣明歷》的氣朔,合《崇玄歷》的五星,兩種歷害相互參驗,然後纔符合/)自前代各種曆書,皆以天正十一月為一年的開頭,用太古甲子馬上元,積年越久,誤差越嚴重。 我就綜合二歷,創造新法,以唐天寶十四載乙未為上元,雨水正月中氣為氣首。」下詔命司天監趙仁錡、張文皓等考核得失。 趙仁錡等說:「明年庚子正月初一,用馬重績歷考察,都符合,沒有舛誤。」於是下詔頒行,取名《調元歷>c)推行幾年就出現誤差,於是不用。 馬重績又說:「漏刻的辦法是以中星考晝夜為一百刻,八又六十分之二十刻為一個時辰,半個時辰以四刻十分為正,這是自古以來所用的。 現今失傅,以午正為時辰的開始,往下侵不到四刻十分為午。 由此晝夜黃昏拂曉,都不符合,請依古法改正。」朝廷聽從了。 趙延義字子英,秦州人。 曾祖父趙省躬精通數術,在蜀中避亂。 父親趙溫珪,跟隨蜀王建任司天監,每次為王建占卜吉凶,小有不合,就加以責問。 趙溫珪篩死時,告誡他的子孫說:「敷衍,是我們家世代的家業,但我在亂國做官,獲罪而幾乎被處死多次了!子孫們如能以別的辦法進入仕途,就不必從事敷衍了。」但趙延義年輕時也以敷衍在蜀任司天監。 蜀滅亡,在唐住星官。趙延義兼通三式,很善於給人看相。契丹滅晉,趙延義隨契丹到鎮州。 李筠、白再榮商量驅逐麻答回漢,正猶豫不決,趙延義藉陳述數術贊成他們的做法。 周太祖從魏州率兵進入京師,周太祖召見趙延義問道:「漢的國運短暫,是由於天命嗎?」趙延義說:「稱王的人安撫天下,應當用仁德恩澤,而漠的刑法很殘酷,濫用刑罰,天下喊冤,造就是它滅亡的原因!」這時,周太祖正用兵包圍蘇逢吉、劉銖的家,想把他們滅族,聽了趙延義的話感到毛骨悚然,因而寬免了他們的族人,兩家得以保全。 趙延義在周任太府卿、判司天監,因病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