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五代史 · 雜傳第四十二
譯文
《傳》曰:「禮義廉恥,是治理國家的四個準則;這四個準則沒有確立,國家就會滅亡。」管仲的話說得多好啊!禮義是治理國人的根本法則,廉恥是人們立身的根本節操。 大概沒有糜潔,人們就無所不取;沒有羞恥,人們就無所不焉。 像這樣做人,那麼災禍動亂、失敗滅亡,也就無所不至,何況做大臣的人卻無所不取、無所不焉,那麼天下還有不亂、國家還有不亡的嗎!我讀馮道寫的《長樂老叔》,見他自述引以為榮,他可說是沒有廉恥的人了,那麼天下國家就由此可知了。 我在五代發現三個保全節操的士人,十五個為國事而死的臣子,而奇怪那些身穿儒服的士人以學古自稱,卻有很多人享受別人的俸祿、在別人的國家中任職,但卻使忠義的節操,只是出自武夫士兵,難道在儒士中果真就沒有這樣的人嗎?難道不是節操高尚的士人憎惡時代的動亂,鄙薄這樣的世道而不願出來嗎?抑或是掌管天下的君主不值得顧念,而沒有人能夠使他們出來嗎?孔子認為:「十家人的城邑,必定有忠信之人存在。」難道是沒有根據的空話嗎?我曾讀到五代時的一篇小說,記載王凝的妻子李氏的事情,作為一個婦人還能這樣,就可推知世上確曾有這樣的人而汝能被發現。 王凝住在青、齊二州間,任虢州司盧參軍,因病死在任上。 王凝家素來貧窮,一個兒子還年幼,李氏帶著她的兒子,背著他的遺骸回鄉來。 向東經過開封時,在旅舍停下,旅舍主人見這個婦人獨自帶著一個孩子因而懷疑她,不准她留宿。 李氏看天色已晚,不願離去,主人就拉著她的手臂把她拖出去。 李氏仰天痛哭說:「我是婦人,難道不能守節,而讓逭只手被人拉扯嗎?不能因這隻手而一併沾污了我的身子!」就拿來斧頭自己砍斷了手臂。 看到此事的過路人都團聚在一起替她感嘆,有的為她傷心,有的為她悲泣落淚。 開封尹獲知這事後,向朝廷報告,官府為她賜藥治傷,豐厚地撫恤李氏,而鞭打那個旅舍主人。 唉,不能自愛而忍辱偷生的士人,聽說李氏的風範後應該略感羞愧吧!馮道字可道,瀛州景城人。 事奉劉守光任參軍,劉守光失敗後,去事奉宦官張承業。 張承業監理河東軍,委任他為巡官,因他有文學才能而向晉王推薦,任河東節度掌書記。 唐莊宗登位,拜為戶部侍郎,充翰林學士。 馮道為人能夠刻苦節儉。 當晉和梁在黃河兩岸駐軍時,馮道在軍中,修了一間茅屋,沒有鋪床蓆,就躺在一堆草上睡覺而已。 所得到的俸祿,拿來和僕人們同飲同食,心神安逋自如。 有將領搶來別人的美女送給馮道,馮道不能推脫,就把她安置在別的房屋中,查訪她的主人而送她囤去。 他解除學士的職務在景城為父親服喪,遇上饑荒年,拿出所有的財物周濟鄉里,而在野外耕作,親自背柴打草。 有荒著田不耕種,以及無力耕種的人,馮道趁晚上去,偷偷為他們耕種。 田主後來羞愧告謝,馮道並不認為有什麼恩德。 服完喪,又召為翰林學士。 走到汴州,碰上趟在禮作亂,唐明宗從魏州率兵返回,侵犯京師。 孔循勸說馮道暫時留下等待時機,馮道說:「我奉詔書奔赴朝廷,難道能擅自停留!」於是迅速趕到京師。 唐莊宗被殺害,唐明宗登位,素來知道馮道的所作所為,詢問安重誨說:「先帝時馮道在哪裡供職?」安重誨說:「任學士。」唐明宗說:「我素來了解他,他真是我的宰相啊。」拜馮道為端明殿學士,升任兵部侍郎。 一年多後,拜為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天成、長興年間,連年五穀豐登,中原平安無事。 馮道曾告誡唐明宗說:「我任河東掌書記時,奉命出使中山,經遇險要的井陘時,怕馬絆倒,不敢放鬆馬勒和韁繩,到平地後,以為不必擔心,卻突然跌倒受傷。 凡是身歷險境的人憂慮深遠而獲得保全,身居平安的人,禍患就生於疏忽,這是人之常情。」唐明宗問道:「天下雖然豐收,百姓受益了嗎?」馮道說:「糧食貴了就會讓農夫挨餓,糧食賤了就會損傷農夫的利益。」因而朗誦文人聶夷中的《田家詩》,詩的語言淺近易懂。 唐明宗回頭讓手下人記下這首詩,常常自己朗誦。 水運軍將在臨河縣得到一隻玉杯,杯上的銘文是「傳國寶萬歲杯」,唐明宗很喜歡這個玉杯,拿給馮道看,馮道說:「這不過是前代有形的實物罷了,稱王的人原本有無形的法寶。」唐明宗問他是什麼,馮道說:「仁義就是帝王的法寶。 因此說:『大實是帝位,怎樣保持帝位叫仁。」』唐明宗是個武人出身的君主,不懂他的話,馮道離去後,習來侍臣替他講解馮道說的意思,稱許並接受了。 馮道做唐明宗的宰相十多年,唐明宗去世,又做唐愍帝的宰相。 潞王在鳳翔反叛,唐愍帝出逃到衛州,馮道率百官迎接潞王進京,這就是唐廢帝,,、於是又做他的宰相。 唐廢帝登位時,唐愍帝還在街州,三天後,唐愍帝纔遇害身死。 不久唐廢帝讓馮道出任同州節度使,一年多後,拜為司空。 晉消滅唐,馮道又在晉做官,晉高祖拜馮道為守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加司徒,兼侍中,封為魯國公。 晉高祖去世,馮道做晉出帝的宰相,加授官為太尉,封為燕國公,罷焉匡國軍節度使,調任鎮守威勝。 契丹消滅晉,馮道又事奉契丹,在京師朝拜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責備馮道事奉後晉沒有成績,馮道無言以對。 又問道:「為什麼前來朝拜?」回答說:「無城無兵,怎敢不來。」耶律德光譏誚他說:「你是怎樣一個老頭子?」回答說:「無才無德的痴頑老頭子。」耶律堡光很高興,任命馮道為太傅。 耶律德光北歸,馮道跟隨到常山。 漢高祖登位,他纔回到漢,以太師奉朝請。 周消滅漢,馮道又在周做官,周太祖拜馮道為太師,兼中書令。 馮道年輕時就能匡正自己的行為而獲得世人的稱讚,等到擔任大臣後,尤其致力於穩重處世待物,事奉四姓十個君主,越來越以舊德自居。 但當時的士人無論賢愚都景仰馮道焉元老,而喜歡稱譽他。 耶律德光曾問馮道說:「怎樣纔能拯救天下的百姓?」馮道用玩笑話回答說:「這樣的時代佛出來了也不能救,只有皇帝能救。」人們都認為契丹投有殺盡中原人,是靠馮道這一句話說得好。 周兵反叛,侵犯京師,漢隱帝已死,周太祖認為漢的大臣必定會擁戴自己,及至見到馮道時,馮道根本沒有這個意思。 周太祖素來對馮道下拜,這次也迫不得已對他下拜,馮道接受下拜就跟平常一樣,周太祖的雄心逐漸沮喪,知道漢不能取代,於是假裝立湘陰公劉簧為漢的繼承人,派馮道去徐州迎接劉贊。 劉餮還沒到,周太祖率兵北到澶州,舉兵反叛,於是取代漠。 議事的人說馮道能夠挫敗周太祖的陰謀而延緩它,始終不拿晉、漢的滅亡責備馮道。 但馮道對喪君亡國的事也從未在意。 當這個時候,天下大亂.少數民族交相侵略,百姓的生命,比身體倒掛還危急,馮道偏偏自稱「長樂老」,著書幾百言,陳述自己歷事四姓君主以及在契丹得到的階勛官爵,引以為榮。 自稱:「孝順家人,忠於囪家,做兒子、做兄弟、做臣子、做師長、做丈夫、做父親、有兒子、有孫子。 時而翻開一卷書,時而飲下一杯酒,品嘗飲食、鑑賞音樂、享受顏色,在當代平安年老,老而自樂,有什麼快樂能像這樣?」他的自述大抵如此。 馮道以前事奉九個君主,都不曾直言規勸。 周世宗剛登位,劉曼進攻上黨,周世宗說:「劉曼小看我,以為我剛登位而國家有大喪,必定不能出兵迎戰。 而且善於用兵的人常常出其不意,我應當親自率兵攻打他。」馮道於是懇切勸阻,認為不行。 周世宗說:「我見唐太宗平定天下,敵人無論大小都親自出征。」馮道說:「陛下不能和唐太宗比。」周世宗說:「劉曼的軍隊是烏合之眾,如果遇上我的軍隊,就像高山壓在烏蛋上一樣。」馮道說:「陛下能使山不動嗎?」周世宗發怒,起身離去,最終還是親自率兵攻打劉曼,果然在高平打敗劉曼。 周世宗攻取淮南,平定三關,威武精神的振奮就從高平開始。 他攻打劉曼,看不起馮道,不讓他隨行,任命他為周太祖山陵使。 安葬完周太祖後馮道就死了,享年七十三歲,謐號叫文懿,追封為瀛王。 馮道死後,當時的人都共同稱讚嘆息,認為他和孔子壽命相同,當時人大抵就是這樣喜歡為他延譽。 馮道有個兒子馮吉。 李琪字台秀,河西墩煌人。 他的哥哥李埏,在唐末考中進士,任監察御史。 遭逢母親的喪事,貧窮無法安葬,靠乞討然後安葬。 李埏餓得躺在家中,聽說此事的人都哀憐他。 服完喪,回朝拜為御史。 荊南成油徵召他為掌書記。 昊兵包圍杜洪,梁太祖派成油和馬殷等人救援杜洪。 成油用大船載兵幾萬人,李埏為成油出謀說:「如今一艘船載甲兵一千人,乾糧加倍,緊急時不能行動,如果被敵人牽制,那麼式陵、武安必定成為你的後患。 不如率強兵屯駐巴陵,堅守營壘不和他們作戰,昊兵糧食耗盡後,就解圍了。」成油沒有採納,果然失敗,死在水中。 趙匡凝鎮守襄陽,又徵召他焉掌書記。 梁太祖攻破趙匡凝,得到李埏,高興地說:「這人是真正的書記。」梁太祖登位,授任考功員外郎、知制誥。 李埏估計梁太祖不想先用過去的官吏,堅決推辭不受命,出京治理曹州。 曹州素來事務繁多難以治理,以前的刺史十多人,都因罪廢置,李埏到後,以善於治理聞名。 升任兵部郎中、崇政院直學士。 許州馮行襲患病,馮行襲有牙兵兩干人,都是過去的蔡州兵,梁太祖怕發生兵變。 馮行襲為人嚴刻殘酷,從事魏峻直言勸諫,馮行襲發怒,用貪污受賄罪誣陷使他入獄,想殺掉他。 於是派李埏接替馮行襲任留後。 李埏到達許州,住在客舍中,慰問許州將吏,馮行襲病重,想派人代替他接受詔書,李埏說:「頭朝東面加朝服,這是禮儀。」於是去臥室里見馮行襲,轉述梁太祖的話,馮行襲感動得哭泣,解下印綬交給李埏。 李埏於是審理魏峻的冤案,立即放他出獄,回去報告梁太祖,梁太祖高興地說:「李埏果然能替我辦事。」恰逢逭年饑荒,盜賊在汴、宋二州間搶劫,曹州尤其嚴重,梁太祖又派李埏去治理。 李埏到任後搜索盜賊,抓到大校張彥珂、李埏的外甥李郊等人,以及牙兵一百多人,全部殺掉。 宣召拜任為左諫議大夫。 梁太祖去河北,到達內黃,回頭對李埏說:「為什麼叫內黃?」李埏說:「河南有外黃、下黃,因此這裡叫內黃。」梁太祖說:「外黃、下黃在哪裡?」李埏說:「秦有外黃都尉,在今天的雍丘;下黃被北齊廢置,在今天的陳留。」梁太祖一生不喜歡儒士,聽了李埏的話非常高興。 朱友珪登位,授任右散騎常侍,侍講。 袁象先討伐賊軍,李埏被亂兵殺死。 李琪年輕時考中進士、博學宏辭科,幾次升任至殿中侍御史,和他的哥哥李埏都以文章聞名。 唐滅亡,事奉梁太祖為翰林學士。 梁兵四方征伐,所下達的詔害,都是李琪寫的,落筆就合梁太祖的心意。 鋈末帝時,任御史中丞、尚書左丞,拜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和蕭頃同任宰相。 蕭頃性格膽小謹慎周密,李琪豪爽自負、不拘小節,兩人多有不同。 李琪在朝廷內結交趟岩、張漢傑等人作為佐助,因此蕭頃的話多被阻撓。 蕭頃曾指摘李琪的過失。 李琪偏袒的官吏應當擔任試官,李琪改試為守,被蕭頃告發,梁末帝大怒,想放逐他,而趟岩等人救解,纔得以罷為太子少保。 唐莊宗消滅梁,得到李琪,想讓他做宰相,而鑿的舊臣大多忌恨他,於是任命焉太常卿。 升任吏部尚書。 同光三年秋,天下大水成災,京師缺糧尤其嚴重,唐莊宗用朱筆御札下詔讓百官上書奏事。 李琪上書幾千字,他的意見漫無邊際沒有可取之處,而唐莊宗偏偏看重他的意見,於是任命他為國計使。 正想任命他為宰相,而唐莊宗逝世。 唐明宗進入洛陽,群臣勸說明宗登位,官府準備禮儀,用靈柩前登位的舊例。 霍彥威、孔循等人請求改換國號,不再承襲土德。 唐明宗是個武人出身的君主,不懂他們的意思,問什麼叫改號,回答說:「唐莊宗接受唐的賜姓成為唐的宗族,接續唐昭宗而登位,因而國號為唐。 如今唐的天命已經斷絕,應改變國號自我更新。」唐明宗對此疑慮,把這事交給群臣討論,群臣或贊成或反對意見不統一。 李琪議論說:「殿下是宗室的賢人,三代立功,現在興兵來朝,以奔赴國難為名,而想改變國號,使先帝成為路人,那麼孤獨的棺木,去哪裡依託!」唐明宗贊同他的看法,於是穿上喪服發喪,然後登位。 任命李琪為御史中丞。 自從唐末喪亂以來,朝廷的禮儀敗壞,天子不曾上朝,而入閣的制度也廢棄了。 常參官每天到正衙,聽說不坐衙就退下,只有大臣奏報事情,每天在便殿接見一次,而侍從內各司,每天兩次朝拜而已。 唐明宗剛登位,就下韶害給群臣,五天一次隨宰相到內殿進見,叫做起居。 李琪認為這不是唐的舊例,請求廢除五日起居,而恢復每月初一、十五入哄的舊例。 唐玥宗說:「五日一起居,是我想藉以多次召見群臣的緣故,不能廢棄。 而每月初一、十五入1欄可以恢復。」但唐的舊例,天子每天到殿堂接見群臣,叫「常參」;初一、十五向各陵墓進獻祭食,有思慕先人的心情,不能到前殿,就到便殿接見群臣,叫「入合」。 宣政是前殿,叫做「衙」,衙有儀仗。 紫宸是便殿,叫做「合」。 皇帝不到前殿而到紫宸,是從正衙叫來儀仗,從合門進入,百官在前殿候朝,因而跟隨進見,因此叫「入合」。 但前殿是朝廷,禮儀尊嚴;便殿是宴見賓客的地方,禮儀簡單。 自從干符以後,因為動亂而禮儀闕失,天子不能每天接見群臣而在初一、十五接見,因此前殿日常廢棄儀仗,而初一、十五到便殿進見卻有儀仗,後來習以為常,就把到便殿進見看得更重要。 至於到前殿,還叫做「入合」,後來也廢棄了,到這時纔恢復。 但有關部門不能論正此事。 大凡群臣五天一次到中興殿進見,這是在便殿,是入合流傳下來的制度,而叫做「起居」;初一、十五到文明殿,這是在前殿,反而叫做「入合」,李琪都不能糾正。 李琪又建議說:「入合有待制、次對官議論事情,而內殿起居,見一面就退出,想進言的人,無法自己陳述,不符合希望多次見到群臣的本意。」唐明宗於是下詔在起居日有事要談的人,准許自行出列陳述。 又下詔百官依次輪流奏對。 這時,樞密使安重誨專權管事,安重誨的侍從騎兵經過御史台門口時,殿直馬延誤撞了他,安重誨就在御史台門口殺掉馬延然後上報。 李琪任中丞,懼怕安重誨而不敢彈劾糾察他,又怕諫官議論,於是托宰相任圜先告訴安重誨然後糾察此事,但還是模稜兩可不敢直言其事。 豆盧革等人罷相,任圓擬議任命李琪做宰相,而孔循、鄭珏阻撓此事,於是作罷。 李琪升任尚書右僕射。 李琪上書申告中書,稱《開元禮》「僕射上報事情那天,中書、門下率領百官送呈」。 中害下達給太常徵詢意見。 禮院說《開元禮》沒有「送上」之文,而李琪已解除新近任命的職務,再次提出上述禮儀,都沒有同意。 唐明宗討伐王都,攻破定州後,從汴州返回洛陽,李琪應當率領百官到上柬閂,而請求到偃師迎接。 他的奏章說「打敗契丹凶黨,攻破真定逆城」,因誤把定州寫成真定,罰一個月的俸祿。 霍彥威去世,下詔書讓李琪撰寫神道碑碑文。 霍彥威是梁的舊將,而李琪過去是梁的宰相,敘述霍彥威在梁的事情不稱「偽梁」,被馮道駁回。 李琪為人講信用,喜歡稱讚別人的善行。 年輕時以文章出名,也因此自負。 顯貴後,就在牙板上刻下金字「前鄉貢進士李琪」,時常放在座旁。 為人缺乏穩重,不懂進退處世的原則,因此多次受到當時人的詆毀。 以太子少傅退休居家,去世,享年六十歲。 鄭珏,唐代宰相鄭綮的孫子。 父親鄭徽,任河南尹張全義的判官。 鄭珏年輕時依附張全義住在河南,多次考進士不中,張全義把鄭珏囑託給有關部門,纔得以考中。 唐昭宗時,任監察御史。 梁太祖登位,拜為左補闕。 梁眾大臣因張全義的緣故多次推薦他,幾次升遷任中書舍人、翰林學士奉旨。 梁末帝時,拜為中書侍郎、同中害門下平章事。 唐莊宗從郫州進入汴州,梁末帝聽說唐兵快到了,驚惶恐懼不知所措,和李振、敬翔等人相抱痛哭,因而召鄭珏詢問有什麼計策,鄭珏說:「我有一個計策,不知陛下能否實行?」梁末帝問他的計策怎樣,鄭珏說:「希望得到陛下的傳國寶馳馬進入唐軍,以便延緩他們的行軍速度,而等待救兵到來(」)」皇帝說:「事情危急了,傳國寶固然不值得吝惜,只是你這一去,能不能了結這事?」鄭珏低頭慢慢考慮說:「只怕不容易了結這事。」於是旁邊的人都大笑起來。 唐莊宗進入汴州,鄭珏率領百官在路旁謁見。 貶為萊州司戶參軍,酌情調任曹州司馬。 張全義在郭崇韜面前替他說話,又召為太子賓客。 唐明宗登位,想任用任圜做宰相,而安重誨因任圜剛剛進用,不願讓他單獨做宰相,拿這事詢問樞密使孔循。 孔循曾在梁做官,和鄭珏關係好,因而說鄭珏是過去梁的宰相,性格謹慎而又年長,於是拜鄭珏為平章事。 唐明宗進入汴州,六軍家屬從洛陽遷到汴州,而唐明宗又想去鄴都,土兵們愁悶埋怨,大臣們不斷諫阻。 ,唐明宗並不醒悟,上下議論紛紛,相互動搖,惟獨鄭珏稱讚,認為應當去。 趟鳳向安重誨極力諫阻,安重誨震驚害怕,入見唐明宗急切諫阻,纔下詔不去(\而鄭珏又加以稱讚,認為應當不去。 鄭珏身居相位既碌碌無為,又耳聾,孔循罷樞密使,鄭珏心裡不安,急忙藉生病請求離任、,唐明宗多次挽留他,鄭珏四次上書,於是拜為左僕射辭官居家,賞賜鄭州的莊園一處。 去世,贈司空。 李愚字子晦,渤海無棣人。 李愚為人謹慎厚重,沉默寡言,好學,善作古文。 滄州節度使盧彥威任李愚為安陵主簿,為母親服喪解職離去。 後來遊歷關中,劉季述把唐昭宗幽囚在束內,李愚寫信遊說韓建,要他圖謀復興,言辭十分雄壯。 韓建役能採用,於是李愚離開前去洛陽<)考取進士、宏詞科,任河南府參軍。 白馬之禍,李愚又前往山東,和李延光相處很好,李延光以經街在梁末帝那裡任侍講,多次稱讚推薦李愚,李愚因此受到召用。 遇了很久,拜為左拾遣、崇政院直學士。 衡王朱友諒,是梁末帝的哥哥,鑾大臣李振等人都對他下拜,惟獨李愚只作長揖,梁末帝因此責問李愚說:「衡王,我都對他下拜,你僅僅作揖,行嗎?」李愚說:「陛下按家人的禮節見他,那麼下拜是應該的;我對他沒有什麼私親,難道該隨便下拜嗎?」因論事違背皇帝的意旨,罷焉鄧州觀察判官。 唐莊宗消滅梁,李愚到京師朝拜,唐的公卿士大夫素來知道李愚學古,很看重他,拜為主客郎中、翰林學士。 魏王李繼岌伐蜀,徵用李愚為都統判官。 蜀道艱難險阻,議事的人認為應當緩兵等待時機進攻,招討使郭崇韜拿這事請李愚決斷,李愚說:「王衍荒淫懈怠,當政亂國,那裡的人討厭他。 趁他倉猝,攻其不備,利於速戰,不能延緩。」郭崇韜認為他說得對,而所到之處都迎按他們並投降,於是消滅蜀。 當初,軍隊到達寶鸚時,招討判官陳父推說有病請求留下,李愚高聲說:「陳父見利而進,知難而退。 如今大軍跋涉天險,人心容易動搖,正好殺掉他示眾。」從此軍中沒有人敢說要留下。 唐明宗登位,多次升遷任兵部侍郎承旨。 唐明宗在南郊祭天,李愚為宰相馮道、趙鳳起草加恩制誥,馮道看不起他的文辭,降他為太常卿。 任園罷相,於是拜李愚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李愚任宰相,不修建宅第,而借延賓館居住。 李愚患病,唐明宗派宦官探望他,看見他用的破舊氈席,四壁蕭然,唐明宗感嘆不已,命令拿供宴會使用的帷帳賜給他。 潞王反叛,侵犯京師,唐愍帝連夜出逃。 第二天李愚和馮道到端門,聽說皇帝已經出逃,而朱弘昭、馮餮都已死去,李愚想到中害去等待太后確定去留,馮道說:「潞王已到處張榜招安,現在就快到了,怎能等太后的命令?」於是一道出去迎接潞王。 唐廢帝登位,罷免馮道,讓他出守同州,任命劉呦為宰相。 劉啕氣量狹小、性情急躁,而李愚素來剛強耿直,動不動就連逆劉晌。 劉啕和馮道是親家,李愚多次拿這點譏誚劉晌,兩人於是相互指責大罵,因而都被罷免。 李愚任左僕射。 當時,戰爭剛剛爆發,天下多事,而李愚任宰相,想按照古代的制度來治理國家,於是請求頒布《唐六典》給各部門,讓他們各盡其職,州縣貢舉士人,行鄉飲酒禮,當時認為這樣做太迂腐而未採用。 唐愍帝登位,著意治國,多次召集學士,詢問時事,而覺得李愚迂腐,不曾問他什麼。 唐廢帝也認為李愚等人無所事事,常常看著宰相說:「這是喝稀飯的和尚!」藉此說他飽食終日,無所用心。 清泰二年因病去世。 盧導字熙化,范陽人。 唐末考中進士,任監察御史。 唐滅亡後事奉梁,多次升遷任左司郎中、侍御史知雜事,因病免職。 唐明宗時,召拜為右諫議大夫,升任中書舍人。 潞王李從珂從鳳翔率兵侵犯京師,唐愍帝出逃到衛州。 宰相馮道、李愚在天官寺召集眾官員,準備到郊外迎接潞王,京師十分恐懼,人們都逃亡隱藏起來,眾官員很久聚集不起來,只有盧導和舍人張略先到。 馮道讓盧導起草箋表勸潞王登位,盧導說:「潞王入朝,到郊外迎接可以,至於勸他登位的事,難道可以隨便議論嗎!」馮道說:「勸他登位可以作罷嗎?」盧導說:「如今天子在外逃亡蒙受風塵,匆匆就把皇位拿來勸他人即位,如果潞王守節不改變主意,反而用忠義責備我們,那我們用什麼話回答?而且皇上和潞王,都是太后的兒子,不如率領眾官員去官門,聽太后的吩咐。」話未說完,有人報告說:「潞王到了。」京城巡檢使安從進催促案官員列隊迎接,眾官員紛紛前去。 潞王在正陽門外停下,馮道又催盧導起草箋表勸潞王登位,盧導像起初那樣回答f)李愚說:「我們是罪人,盧舍人的話是對的。」盧導最終沒有起草箋表。 盧導後來事奉晉任吏部侍郎。 天福六年去世,享年七十六歲。 司空頒,貝州清陽人。 唐僖宗時,考進士不中,後來離去任羅紹威的掌書記。 羅紹威死,去梁任太府少卿。 楊師厚鎮守天雄,司空顛辭官前去依附他。 楊師厚死,賀德倫代任張彥作亂時,命令判官王正言起草奏書詆毀梁的君臣,王正言素來不擅長文辭,又被刀尖逼迫,汗流浹背,不能下筆。 張彥發怒,把王正言推下床榻,罵道:「蠢漠羞辱我!」望著文字官吏詢問誰能起草奏書,官吏們就說司空顛是羅王時的掌書記,於是馳馬召他。 司空頤被亂兵搶走衣服,就用破衣服遮蔽形體來到,他見了張彥作長揖,神態自如,揮筆成文,而言辭十分淺近鄙俚,張彥因他寫得通俗易曉,非常高興,就賞給他衣、僕人、馬匹,於是任他為賀德倫的判官。 賀德倫以魏博向晉投降,晉王兼領天雄,仍舊任司空頗為判官()梁、晉在黃河對峙,常常讓司空齲代理軍府事()司空頰為郭崇韜所憎惡,郭崇韜多次說他受賄。 都虞候張裕常有過失,司空頗多次繩之以法,司空頤有個侄子在梁,派家奴去召他,張裕抓到他的家奴,說他和梁通信,唐莊宗把他滅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