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五代史 · 死事傳第二十一
譯文
唉!從開平到顯德,前後一共五十三年,而天下有五代,士人不幸生在這個時代,想要保全節操而永不背叛的人,必然很少了。 在這個時代,如果用誓死守節和必定遠離塵世要求士人,那麼天下就沒有士人了。 然而這個時代的習俗,就把苟且偷生不離富貴看成理所當然的事。 至於儒生,把仁義忠信當作學問,享用人家的俸祿,承擔人家的國事,不管國家的存亡,都心安理得地以苟且偷生為得意,不只是不懂得羞愧,反而以苟且偷生所得為榮耀的人,能數得完嗎!因此我對於為國事而死的臣子,認為有可取的地方。 君子對於人,樂於成人之美而不責求人完美無缺,何況死是人們難以做到的事呢?我從五代,找到三個能夠保全節操的士人罷了。 那些開初漫有超群不凡的節操,而最終為他人的事業獻身的人,有十五個,而在戰場上陣亡的人不在其中。 但我選取王清、史彥超,這是有用意的!這是有用意的!作《死事傳》。 張源德,不知道他的家世,有人說他原是晉人。 年輕時在晉做官,沒有什麼值得稱道的。 隨李罕之以潞州背叛晉投降梁,李罕之派張源德見梁太祖。 梁太祖時,張源德由金吾衛將軍任蔡州刺史。 梁貞明三年,魏博節度使楊師厚死,梁末帝分魏、相等六州為兩鎮,怕魏軍不聽從指揮,於是派劉郡率兵一萬人,屯駐在魏州以防兵變。 魏州軍隊果然叛亂,逼迫節度使賀德倫以魏、博二州向晉投降。 正當這個時候,張源德為劉郡守貝州。 晉王進入魏州,將領們想先攻打貝州,晉王說:「貝州城雖小但堅固,攻打它卻難以倉猝攻下。 況且張源德雖然仗恃劉郡的軍隊,但和滄州互為首尾,如今德州在中間而沒有防備,不如先攻占德州,那麼滄、貝二州的勢力被分開就容易謀取了。」於是先襲擊攻破德州,然後率領五千士兵進攻張源德,張源德堅守,不能攻克,晉軍挖戰壕包圍他們。 不久劉郭在舊元城大敗,向南逃到黎陽,晉軍攻破沼州,而衛州刺史來昭、邢州節度使間寶都以城向晉投降,磁州刺史靳昭、相州張筠、滄州戴思遠都棄城逃走。 這時,晉軍已先攻克燕全境,而鎮、定二州都歸附晉,從黃河以北、太行山以束,四方千里,六個鎮、幾十個州的地方全歸屬晉,惟獨貝州一個州,圍攻一年多不能攻下。 張源德的防守已然堅固,而貝州人聽說晉已完全占據河北,城中糧食快要吃完,就勸張源德出城投降,張源德不聽,於是被殺。 張源德死後,貝州人商量說:「晉圍困我們很久,我們無路可走而後纔投降,恐怕都不能倖免。」於是眚訴晉說:「我們想穿著鏜甲手持兵器投降,得到赦免後纔放下武器,怎麼樣?」晉軍同意了,三乾貝州人出城投降,放下武器後,晉軍四面圍攻把他們全部殺死。 夏魯奇字邦傑,青州人。 唐莊宗時,賜給姓名叫李紹奇,後來唐莊宗賜給姓名的人,都恢復了原名。 夏魯奇最初效力梁任宣武軍校,後來逃奔到晉,任衛護指揮使。 隨周德威在幽州進攻劉守光,劉守光的將領單廷珪、元行欽憑藉驍悍勇猛自負,夏魯奇每次和他們二位將領爭鬥,都打得難分難解,雙方軍隊都放下武器觀看。 晉攻下魏博後,梁將劉郡駐紮在洹水,唐莊宗率領一百騎兵窺視敵情,碰上劉郡的伏兵,重重包圍他們,幾乎不能脫身,夏魯奇奮力作戰,親手殺死一百多人,身上二十多處受傷,和唐莊宗衝破包圍逃出。 唐莊宗更加覺得他神奇,任他為磁州刺史。 跟隨唐莊宗在中都打仗,擒獲王彥章,唐莊宗認為他勇壯,賜給絹綱一千匹,拜為鄭州防禦使。 升任河陽節度使,為政仁惠慈愛。 調任忠武節度使,河陽人阻攔挽留他,不能赴任,父老鄉親到京師請求留下他,唐陰宗派中使前去說服他們,夏魯奇纔得以離去。 唐軍攻伐劑南,任夏魯奇為招討副使,沒有戰功返回。 調任武信節度使,束川董璋反叛,進攻遂州,夏魯奇關閉城門抵抗,一個月過去救兵不到,城中糧食吃完,夏魯奇自刎而死,享年四十九歲。 姚洪,原是梁的小軍校。 自從董璋擔任梁將軍,姚洪曾為董璋做事,後為唐做事,任指揮使。 長興年間,派姚洪率領一千人戍守板州。 董璋反叛,派人送信招降姚洪,姚洪得到董璋的信,就扔到廁所中。 後來董璋的軍隊攻破閩州,抓到姚洪,董璋說:「你當士兵時,我待你很好,為何辜負我呢?」姚洪罵道:「老賊!你過去做李七郎的奴僕,清掃馬糞,得到一塊剩下的烤肉,感恩不盡。 如今天子任用你為節度使,何苦要反叛呢?我能為國家而死,不能跟著別人的奴僕求生!」董璋發怒,在面前燒一大鍋水,命令十個壯士割他的肉煮來吃,姚洪至死大罵不停。 唐明宗聽說後流下眼淚,錄用他的兩個兒子,並優厚地撫恤他的家人。 王思同是幽州人。 他的父親王敬柔,娶劉仁恭的女兒為妻,生下王思同。 王思同效力劉仁恭任銀胡棘指揮使,劉仁恭被他的兒子劉守光囚禁,王思同逃奔背,任命為飛勝指揮使。 梁、晉在莘州對峙,派王思同在楊劉修築營壘,因功升任神武十軍都指揮使,積官升任鄭州防禦使。 王思同為人果敢勇猛,擅長騎馬射箭,喜好讀書,很喜歡寫詩,輕財物重節義,對文士常常以禮相待,但不曾有戰功。 唐明宗時,因久不升遷任匡國軍節度使,調任雄武節度使。 這時,吐蕃多次入侵,而秦州沒有邊防堡壘,王思同修建四十多個柵欄來防禦。 遇了五年,到京師朝見,唐明宗向他詢問邊防情況,王思同指點山河,陳述形勢利害。 王思同離去後,唐明宗顧望左右的人說:「人們說王思同不管事,不理事的人能像這樣嗎?」於是纔知道他的才能,任命為右武衛上將軍、京兆尹、西京留守。 石敬瑭討伐董璋,王思同任先鋒指揮使,軍隊進入劍門,而後續的軍隊沒有跟上,王思同和董璋交戰,不能取勝而撤退了。 石敬瑭罷兵,王思同調任山南西道節鎮,不久又任京兆尹、西京留守。 應順元年二月,潞王李從珂在鳳翔反叛,飛馬向四鄰傳送檄文,聲稱奸臣藉先帝患病的時機,殘殺秦王而擁立年幼的繼承人,侵凌削弱宗室,動搖藩鎮,陳述自己起兵討亂的緣由。 又派樂官家奴安十十拿五弦琴拜謁王思同,想趁他高興時表明意向。 這時,各方藩鎮都懷有觀望成敗的二心,得到潞王的檄書後,雖然上報朝延,但不拒絕潞王的使臣。 只有王思同將安十十和李從珂派來的推官郝翔等人押送到京師。 唐愍帝讚賞他的忠誠,就任命王思同焉西面行營馬步軍都部署。 三月,會集各鎮軍隊圍攻鳳翔,攻破東西關城。 李從珂兵力弱小但守城很堅固,城外的士兵死傷很多,李從珂登上城牆向城外的軍隊呼叫哭泣說:「我跟隨先帝二十年,大小几百次戰鬥,鏜甲不離身,滿身傷痕,士兵們本來曾跟隨我。 如今先帝剛剛逝世,而朝廷信用壞人,對親生骨肉挑撥離間,我究竟有什麼罪而受到討伐呢?」於是失聲痛哭。 聽到哭聲的士兵,都悲傷憐憫他。 興元張虔釗進攻西城,催戰很急,士兵苦於催督,掉轉兵器進攻張虔釗,張虔釗逃跑。 羽林指揮使楊思權呼喊說:「潞王是我們的君主!」於是率兵從西門進城向李從珂投降。 而王思同不知道,還在督戰。 嚴衛指揮使尹暉煽動他的部下說:「城西的軍隊進城領賞了!何必再戰呢?」士兵們解下鏜甲丟棄武器,聲音傳到幾里之外,於是都進城投降。 各個節鎮的軍隊都潰散了。 王思同隻身逃走,到達長安,西京副留守劉遂雍關閉城門不讓他進城,於是逃到潼關。 李從珂率兵束進,來到昭應,前鋒軍兵追捕到王思同。 李從珂責問說:「罪行能逃避嗎?」王思同回答說:「我不是不明白跟隨大王就能活命,而是怕最終死後不能在地下與先帝見面。」李從珂為他的話感到羞愧,於是殺了他。 漢高祖登位,追贈為侍中。 張敬達字志通,代州人,小字生鐵。 年輕時因擅長騎馬射箭效力唐莊宗任廳直軍使。 唐明宗時,任河東馬步軍都指揮使,領欽州刺史,連續升任彰國、大同軍節度使,調任武信、晉昌節度使。 遭泰二年,契丹多次侵犯邊境,唐廢帝以河柬節度使石敬瑭兼任大同、彰國、振武、威塞等軍蕃漠馬步軍都總管,屯駐在忻州,屯駐的軍隊聚隸鼓譟欄住石敬瑭呼喊「萬歲」,石敬瑭斬殺三十多人制止他們。 唐廢帝懷疑石敬瑭有野心,於是任張敬達為北面副總管,以減少他的軍隊。 第二年夏天,調石敬瑭為天平節度使,於是任張敬達為大同、彰國、振武、威塞等軍蕃漢馬步軍都部署,石敬瑭因此就反叛了。 皇帝就任命張敬連為太原四面招討使。 六月,率軍包圍太原,張敬達修築長城連棚,用雲梯飛炮攻城,修築的城柵快要完成時,狂風暴雨洪水突然到來,毀壞了城柵。 石敬瑭向契丹求救。 九月,契丹耶律德光從雁門入關,旌旗前後相連五十多里。 耶律德光先派人告訴石敬瑭說:「我想在今天攻破敵軍,行嗎?」石敬瑭回答說:「大軍遠道而來,而賊軍氣勢正旺,關鍵是要成功,不必太怏。」使臣還沒有回報,而兩軍已經交鋒。 張敬達在西山擺開戰陣,契丹以羸弱的騎兵三干人,革鞭木鑒,人馬都不披掛鏜甲,向唐軍撲來。 唐軍爭相追逐他們,契丹軍隊逃跑,追到汾曲,契丹的伏兵出擊,把唐軍截成兩部分,在北面的唐軍都被殺死,死了一萬多人。 張敬達收拾軍隊在晉安紮寨,契丹軍隊包圍他們。 唐廢帝派趙延壽、范延光等人救援。 趙延壽屯駐團柏谷,范延光屯駐遼州,距離張敬達都有一百多里。 契丹包圍張敬達的軍隊,從晉安寨往南,長一百多里,寬五十里,張敬達從軍中望去,只見氈帳相連如同岡巒起伏,四面用毛繩貫穿,掛上鈴鐺做警報,放出狗來回巡邏。 張敬達軍中有晚上出去的人,就被契丹抓獲,從此封閉營寨不敢再出來。 趙延壽等人都有二心,沒有救張敬達的意思。 張敬達還有士兵五萬人、戰馬一萬匹,過了很久糧食吃完,只好削樹木篩馬糞來餵馬,軍士吃死馬,不久馬吃光了。 副招討使楊光速勸張敬達向晉投降,張敬達自認為不忍心背叛唐,而且救兵快到了,楊光速不斷催他,張敬達說:「各位為什麼逼我呢!為什麼不殺掉我向晉投降?」楊光速就殺死張敬達投降。 契丹主耶律德光聰說張敬達死了,哀憐他的忠誠,派人收葬他的屍體。 翟進宗、張萬迪都不知道是什麼地方的人。 最初都在唐做官,後來在晉做官,翟進宗任淄州刺史,張萬迪任登州刺史。 楊光速反叛,用騎兵一百人脅迫他們兩個刺史到青州,張萬迪遵命,而翟進宗偏偏不屈服,楊光速於是殺死翟進宗。 晉出帝追封翟進宗為左武衛上將軍。 到楊光速被平定時,寬恩赦免青州人,即使是楊光速的子孫也都受到安慰寬免,而惟獨不赦免張萬迪,宣布他的罪行把他殺掉。 下詔尋求翟進宗的屍體,越禮安葬他,喪事由官府出資辦理,任命他的兒子翟仁欽為束頭供奉官。 沈斌字安時,徐州下邳人。 年輕時當兵,效力梁任拱辰都指揮使。 後來在唐做官,隨魏王李繼岌攻破蜀,平定康延孝,因功任虢州刺史,歷任隨、趟等八個州的刺史。 置塱運元年,任祁州刺史。 契丹侵犯邊界到達榆林,經過祁州,沈斌認為契丹深入晉地,而回歸的軍隊疲弱可以攻擊,就率本州島軍兵攔擊他們。 契丹派精銳騎兵攻破城門,沈斌的士兵大多戰死,城中沒有防備,契丹將趟延壽留下兵力,向他發起猛攻。 趙延壽招降沈斌,沈斌從城上罵趟延壽說:「你們父子二人失算,身陷契丹,忍心率領犬羊般的士兵,殘害父母的邦國,我沈斌能為國家一死而已,不能效法你的所作所為!」不久州城失陷,沈斌自殺,他的家屬都陷沒在契丹軍中。 王清字去瑕,沼州曲周人。 開初效力唐任寧衛指揮使。 後來效力晉任奉國都虞候。 安從進在襄州反叛,王清隨高行周攻打他,一年多沒能攻克,王清對高行周說:「安從進關閉孤城防守,形勢怎能長久呢?」於是請求率先登城,就攻破了州城。 開運二年冬,隨杜重威在陽城作戰,王清因奮力作戰在步軍中功勞最大,晉升為檢校司徒。 這年冬,杜重威駐紮在中渡橋南面,契丹軍在橋北面和他們對峙,而契丹軍派精銳騎兵沿著西山從普軍背後繞出,向南攻打樂城,截斷晉軍供應軍餉的道路。 王清對杜重威說:「晉軍危險了!現在距離鎮州五里,而在這裡死守,營寨孤立,糧食耗盡,將怎麼辦呢?請求用兩千步兵作為先鋒,奪橋開路,您率各軍跟隨而來進入鎮州,就能防守了。」杜重威同意了,派他和宋彥筠一同前往,王清和契丹軍作戰,打敗契丹軍,搶占橋樑。 這時,杜重威已有二心,猶豫不肯前進,宋彥筠也退逃了,王清說:「我一個人死在這裡了!」於是奮力作戰而死。 享年五十三歲。 漠高祖登位,追贈王清焉太傅。 史彥超是雲州人。 為人武勇剽悍驍捷。 周太祖在魏州起兵時,史彥超任漢龍捷都指揮使,率領士兵跟隨。 周太祖進京登位,改任虎捷都指揮使,在晉州戍守。 劉曼進攻晉州,州中沒有主帥,知州王萬敢不能抵抗,史彥超率守軍堅守一月多,周太祖派王峻營救他們,劉曼的軍隊解圍離去。 因功升遷龍捷右廂都指揮使,兼任鄭州防禦使。 周、漢在高平交戰,史彥超任前鋒,率先攻陷敵陣,因功拜為感德軍節度使。 周軍包圍漢太原城,契丹救援漢,從忻、代二州出兵。 周世宗派符彥卿抵禦,任史彥超為先鋒,在忻口作戰,史彥超奮勇抗敵,馳馬左右出擊,四次突圍出來而又被包圍,於是陣亡。 這時,周世宗在高平打敗漢軍,乘勝前進,圍城的戰役,將領們意見不一,因此攻城久而沒有成功。 周世宗想解圍離去但還沒有決定,聽說史彥超戰死,於是急速回師,倉猝撤軍的時候,死亡損失很多士兵。 周世宗既惋惜史彥超的死,又氣憤沒有戰功,有幾天憂慮憤懣不吃東西。 追贈史彥超為太師,優厚撫恤他的家人。 孫晟原名孫鳳,又名孫忌,密州人。 好學,文章有文采,特別擅長寫詩。 年輕時做道士,住在廬山簡寂宮。 曾經畫唐代詩人賈島的像掛在屋中牆壁上,早晚敬奉。 簡寂宮的道士討厭孫晟,把他當成妖怪,用棍棒把他驅趕出去。 於是身穿儒生的服飾向北到趙、魏二州,在鎮州拜見唐莊宗,唐莊宗任命孫晟為著作佐郎。 天成年問,朱守殷鎮守汴州,徵召他為判官。 朱守殷反叛,伏法,孫晟於是拋棄妻子兒女,逃亡到陳、宋二州之間。 安重誨討厭孫晟,認為唆使朱守殷反叛的就是孫晟,畫他的像懸賞捉拿他,役能抓到,於是把他家族的人全殺掉。 孫晟逃奔到吳。 這時,李升正要篡奪楊氏國家,大量招納四方人士,得到孫晟,喜歡他的文章,讓他撰寫教令,因此而出名。 孫晟口吃,碰上人不能寒喧應酬,不久坐定後,論辯機鋒四出,聽的人不知疲倦。 李升特別喜歡他,召他商議事情,常常合他的心意,任命為右僕射,和馮延巳一起任李升的宰相。 孫晟看不起馮延巳的為人,常常說:「金碗玉杯而裝狗屎,行嗎?」孫晟效力李升父子二十多年,官做到司空,家中更加富豪驕奢,每次吃飯不擺几案,讓家妓們各持一種食器,圍著他站著侍候,號稱「肉台盤」,當時很多人效法他。 周世宗征討淮南,李景害怕,起初派泗州下級軍官王知朗到徐州,捧國書求和,周世宗不答應。 又派翰林學士鍾謨、文理院學士李德明上表稱臣,仍不答應。 於是派禮部尚書王崇質為孫晟的副使上表,鍾謨和孫晟等人都說李景願意割讓壽、濠、泗、楚、光、海六州的土地,每年獻納一百萬資助軍隊。 而周世宗已經攻取滁、揚、濠、泗各州,打算全部占領淮南纔罷休,於是扣留使臣不讓他們回去,而加緊攻打壽州。 鍾謨等人見周世宗英武雄傑不是李景能對付的,而軍隊氣勢很盛,壽春就要危急,於是說:「希望陛下寬免我們五天不殺,讓我們回去取李景的表文,把淮北各州全部獻給你。」周世宗同意了,派供奉官安弘道押送李德明、王崇質南歸,而鍾謨和孫晟都被扣留。 李德明等人返回後,李景反悔,不願割地。 周世宗也因天熱多雨回師,留下李重進、張永德等人分別進攻廬、壽二州,周軍攻占的揚、泰各州,都不能堅守,李景的軍隊又重振旗鼓了。 李重進和張永德兩軍相互猜疑,有矛盾,張永德上書說李重進反叛,周世宗不聽。 李景獲知他們雨人相互猜疑,於是送蠟丸害給李重進,規勸他反叛。 當初,孫晟奉命出使時,對王崇質說:「我這一去必定不能倖免,但我最終不會辜負永陵的一杯泥土。」永陵是李升的墳墓。 到王崇質返回,而孫晟和鍾謨都到周的京城,住茌都亭驛,周世宗待他們很好,每次朝見進入閣門內,讓他們排在束省官後面,召見時必拿好酒招待。 不久周軍多次被打敗,攻占的各州全部失去,周世宗很憂慮,召孫晟詢問江南的情況,孫晟不回答,周世宗憤怒,沒有機會發泄。 正好李重進將李景的蠟丸書上報,有很多斥責周的過失罪惡的話,因此發怒說:「孫晟前來出使我國,說李景怕我神奇威武,願意面向北面自稱臣子,保證沒有二心,怎能有這種指責的話呢?」急召侍衛軍虞候韓通收孫晟下獄,連同他的隨從兩百多人全部殺了。 孫晟臨死時,周世宗還派近臣詢問他,孫晟始終不回答,神態安詳自然,整理衣帽望著南方下拜說:「我只有以死報國了!」於是就刑。 孫晟死後,鍾謨也被貶為耀州司馬。 後來,周世宗怒氣消解,憐憫孫晟的忠誠,後悔殺了他,召拜鍾謨為衛尉少卿。 李景已經割讓長江以北土地,於是讓鍾謨返回,而李景獲知孫晟死去,也追封他為魯國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