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 · 餡餅

雷蒙德·卡佛 《新手》
她的車停在那裡,旁邊沒有別的車,伯特感到慶幸。他拐上車道,把車停在昨天夜裡他把餡餅弄掉的地方。餡餅還在那裡,鋁盤反扣著,南瓜餡灑落一地。這是聖誕節之後那個星期五快到中午時。 這時他繞過那個摔碎的餡餅朝院門走去。自從那天晚上他的鑰匙斷在鎖里之後,前門就永遠關著。那天是個陰天,空氣潮濕,寒冷刺骨。薇拉說他昨天夜裡想把這座房子燒了,她就是那麼告訴孩子們的。這天早上他打電話過去道歉時,特芮跟他複述了一遍。「媽媽說你昨天晚上想把房子燒了。」特芮說完笑了起來。他想把這件事情說清楚,也想總體上談一談事情。 院門上掛著一個用松果做的花環。他敲敲玻璃,薇拉在裡面看到他,皺起了眉頭。她穿著浴袍。她把門打開了一點。 「薇拉,我想為昨天晚上的事道歉。」他說,「我為我所做的事感到後悔,那樣做是愚蠢的。我也跟孩子們道歉。」 他掛了電話,站在那裡看著它。後來他打開放銀餐具的抽屜,在裡面翻了翻。他打開另一個抽屜,他看了看水池裡面,然後去了餐廳,找到放在大淺盤裡的切肉餐刀。他把餐刀用熱水沖,直到油脂融化。他用袖子把刀片擦乾,然後走到電話那邊,把電話線在手裡對摺了一下,毫不費力地割斷了塑料包層以及銅線。他看了看斷口,然後把電話又推到靠近樓梯扶手的角落處。 薇拉進來說:「我正講著,突然就沒有聲音了。你動電話了嗎,伯特?」她看看電話,然後把電話從台子上拿起來,三英尺長的綠色電線垂在電話下面。 「請吧,」她說,「現在就走。伯特,那是我們的菸灰缸。請吧,現在就走。」 跟她說了再見後,他走院門離開了。他拿不准,但是覺得自己已經證明了什麼。他希望已經表明了自己還愛她,另外他還感到嫉妒。但是他們沒有談成話,他們得很快再嚴肅地談一次。有些事情需要理清楚,有些重要的事情還需要談談。他們還會談談,也許等到假期過完,一切都恢復正常後。 他繞過車道上那個餡餅上了車。他發動汽車,倒車,倒到了街上,然後掛了低擋,往前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