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棄疾詞選 · 編年部分注釋
[1] 作於宋孝宗乾道四年(1168)秋,距稼軒於高宗紹興三十二年(1162)南歸已七年。是年在建康(今江蘇南京市)通判任上。壽:作動詞,祝壽。漕:漕司,即轉運使。宋代設各路轉運使,主管催征賦稅、出入錢糧及水上運輸等事宜。趙介庵:趙德莊,名彥端,號介庵,為趙宋宗室。時任江南東路轉運副使,駐節建康。是稼軒的友人,互有詩詞唱和。
[2] 「千里」兩句:言趙德莊有超群之才,名揚帝王之家。千里渥窪種:喻友人如天馬神駒。《史記·武帝紀》載:時有駿馬生於渥窪水(在今甘肅安西縣境內)中,人獻於朝廷。武帝以為天馬,並作《天馬》之歌。後世遂以「渥窪」稱天馬、神駒。帝王家:趙系宋室宗親,故有此稱。
[3] 「金鑾」兩句:言趙金殿起草奏章,書法遒勁奔放,如龍蛇飛舞。金鑾:金鑾殿。本唐宮殿名,後來用指皇帝的正殿。龍蛇:喻筆勢飛動。蘇軾《西江月》:「十年不見老仙翁,壁上龍蛇飛動。」
[4] 「帶得」三句:言趙從天上帶來無邊春色,江山易老而人卻不老。按,「帶得」句既承篇首天降神馬之說,更指趙德莊由顯謨閣學士出任江南東路轉運副使,從朝廷到地方任職。無邊春:喻其政績卓著。教看:試看。鬢方鴉:鬢髮依然油黑光亮,如烏鴉的羽毛。方:似。
[5] 「莫管」兩句:欣逢誕辰,勸友人暫卻漕務,把酒對菊,一醉方休。錢流地:據《新唐書·劉晏傳》,劉晏善理財政,「能權萬貨輕重,使天下無甚貴賤而物常平,自言如見錢流地上」。此借劉頌趙。黃花:菊花。語意雙關,既實指菊花以點明節令(趙的生日正在重陽節前一兩天),也兼指黃花酒。唐許渾《寄題華嚴韋秀才院》:「秋摘黃華(花)釀酒濃。」
[6] 雙成、弄玉、綠華:都是神話傳說中能歌善舞、才貌雙絕的仙女。分別見《漢武內傳》、《列仙傳》和《真誥·運象篇》。按,唐宋以來,士大夫素有蓄妓之風。此指趙府中的歌舞女子。
[7] 「一觴」兩句:舉杯祝壽,開懷暢飲。觴(shānɡ商):酒杯。流霞:神話中的仙酒。《論衡·道虛篇》載,有項曼都者棄家求仙,回家言及每當口飢欲食時,仙人「輒飲我流霞一杯。每飲一杯,數月不飢」。後也藉以泛指美酒。
[8] 「聞道」三句:謂近聞朝廷有北伐中原、驅金復國之意。清都帝所:傳說中天帝所居之處。這裡借指南宋朝廷。「要挽」兩句:化用杜甫《洗兵馬》詩意:「安得壯士挽天河,淨洗甲兵長不用。」杜詩作於兩京相繼收復之際,意謂胡亂即平,將淨洗兵甲,天下太平。辛詞則謂要以銀河仙浪洗滌西北胡沙。
[9] 「回首」兩句:祝趙早返朝廷、大展雄才。日邊:古人以日喻君主,「日邊」即指君主身邊。秦觀《千秋歲》詞「日邊清夢斷」,謂重返朝廷的美夢已經破滅。辛詞意正相反。雲里飛車:古代神話傳說中的飛行工具。《帝王世紀》:「奇肱氏能為飛車,從風遠行。」此借喻友人奮志凌飛,青雲直上。
[10] 作於乾道五年(1169),時稼軒在建康通判任上。按,題序標明呈史致道的有三首,此其一。賞心亭:北宋丁謂創建,位於建康下水門城上,下臨秦淮河,為當時遊覽勝地。史致道:史正志,字致道,揚州人。紹興二十一年進士,除樞密院編修。曾上《恢復要覽》五篇,主抗金復國。乾道三年至六年,知建康府,兼建康行宮留守、沿江水軍制置使等職(據《揚州府志·人物門》及《景定建康志·建炎以來年表》)。留守:官名,即行宮留守。古時國君遷都或巡幸,以重臣代守其土(或行宮)稱留守。宋室南渡初,高宗曾一度駐蹕建康,後遷都臨安,故有行宮留守之職。
[11] 「我來」兩句:登臨弔古,只落得萬千愁緒。弔古:憑弔古代舊跡。危樓:高樓,指賞心亭。斛(hú胡):度量容器。古時以十斗為一斛。閒愁千斛,極言愁緒之多。
[12] 虎踞龍蟠:諸葛亮曾對孫權說:「秣陵(金陵)地形,鐘山龍蟠,石城虎踞,真帝王之都也。」(《金陵圖經》)後人遂以此形容建康城地勢之險要,氣勢之崢嶸。興亡:指六朝興亡古蹟。按,三國時吳國孫權,東晉司馬睿以及南朝的宋、齊、梁、陳,曾先後於金陵建都。北宋王安石《桂枝香·金陵懷古》詞云:「六朝舊事隨流水。」
[13] 「柳外」五句:描繪登臨所見黃昏景色。隴:田埂,此泛指田野。喬木:高大的樹木。噴霜竹:謂吹笛。黃庭堅《念奴嬌》詞的結句云:「孫郎微笑,坐來聲噴霜竹。」噴:吹奏。霜竹:秋天之竹。藉以指笛。
[14] 「卻憶」三句:言謝安一代風流,晚年仍不免憂讒畏譏,致有淚落哀箏之悲。安石:謝安,字安石,東晉著名政治家。風流:指謝安丰采照人,英才蓋世。東山歲晚:謂謝安晚年。謝安出仕前曾隱居東山(今浙江上虞縣西南。又,金陵亦有東山,也是謝安遊憩之地),故以「東山」代指謝安。後世也遂以「東山」稱隱居。淚落哀箏曲:孝武帝末年,謝安位高遭忌。據《晉書·桓伊傳》載,孝武帝曾召善樂者桓伊飲宴,適謝安侍坐。桓伊撫箏而歌,歌曰:「為君既不易,為臣良獨難,忠信事不顯,乃有見疑患。……」謝安聞歌觸動心事,不覺潸然淚下,語桓伊云:「使君於此不凡。」孝武聞語亦面有愧色。但謝安後來終被罷相。
[15] 「兒輩」兩句:言謝安將建功立業的機會都交付給兒輩,自己唯以下棋度日。據《晉書·謝安傳》:太元八年(383),前秦苻堅大軍南下。謝安派其弟謝石、其侄謝玄迎戰於淝水。由於謝安指揮得當,晉軍以少勝多,大敗秦軍。捷報傳至相府,謝安正與客下棋,閱後臉無喜色,下棋如故。客問之,他從容答道:「小兒輩遂已破賊。」
[16] 「寶鏡」三句:謂耿耿心曲難為人知,而時不我待,唯借酒澆愁。寶鏡難尋:據唐李濬《松窗雜錄》,有漁人於秦淮河得一古銅鏡,能照人肺腑。後不慎墜水中,遍尋不得。此喻知我者難覓。碧雲將暮:言天色將晚,喻歲月消逝,人生易老。杯中綠:杯中酒。
[17] 「江頭」兩句:遙望江頭風急浪高,直有摧房傾屋之勢。此喻詞人內心極不平靜。或謂喻南宋國勢之危急。
[18] 作於乾道六年至七年(1170—1171)間,時稼軒已由建康通判調京師臨安,任司農寺主簿。在此期間,他曾向丞相虞允文上《九議》,備陳復國方略。冷泉亭:亭在西湖靈隱寺西南飛來峰下的深水潭中。據《臨安志》,此亭為唐刺史元藇所建,白居易任刺史時,曾作《冷泉亭記》,並刻石於亭上。宋時,移至飛來峰對岸。
[19] 「直節」兩句:古杉昂然挺立,似官員夾道拱立。直節:勁直挺拔貌。指杉樹。蘇轍因其堂前有八株高大杉樹,取堂名為「直節堂」。冠纓:代指衣冠齊楚的士大夫。纓,帽帶。拱立:拱手而立。
[20] 「漸翠谷」兩句:翠谷泉聲優美,如仙珮環琤琮有聲,漸:領字,此有漸漸深入之意。珮環:玉制的飾物。
[21] 「誰信」兩句:千丈青壁,傍湖而列,誰信此峰竟由天外飛來。天峰飛墮:據《臨安志》引《輿地誌》載,傳說東晉時,有天竺(今印度)僧慧理見此山曰:「此是中天竺國靈鷲山之小嶺,不知何年飛來。」因稱其峰為「飛來峰」。
[22] 「是當年」兩句:謂飛來峰系神仙玉斧削就,今人難以識其來歷。方壺:神話傳說中的仙山。《列子·湯問》說渤海之東有五座仙山,所居皆仙聖。「方壺」即其中的一座。
[23] 「琅玕」兩句:言泉水滋潤山間草木。琅玕(lánɡ ɡān郎甘):原指青色美玉,此借指綠竹。
[24] 「秋露」兩句:謂泉水冷如秋露,潔似玉珠。
[25] 「向危亭」兩句:橫渡潭水,來到冷泉亭上。危亭:高亭,指冷泉亭。玉淵澄碧:潭水碧綠清澈。淵:深水潭,指冷泉。
[26] 「醉舞」兩句:面對冷泉,詞人醉中高歌起舞。鸞鳳:傳說中的兩種神鳥,常喻騷雅清高之士。浩歌:放聲高歌。魚龍泣:謂水中魚龍為之動情。
[27] 「恨此」兩句:因眼前風物而動思鄉之情。風物本吾家:指冷泉景色與家鄉風光極為相似。「吾家」即指稼軒老家濟南。濟南素有「泉城」之譽,尤以趵突泉聞名海內。此外,南有千佛山,北有大明湖,足與冷泉一帶的湖光山色比美。或謂此針對飛來峰而言,批駁由天竺國飛來的謬說。亦可通。
[28] 時稼軒在臨安司農寺任上。趙德莊:見前《水調歌頭》(千里渥窪種)注〔1〕。和韻:和他人詩詞,仍用原韻,叫和韻。按,趙德莊先有兩首《新荷葉》(見《介庵詞》),稼軒依韻和作兩首。此其一。
[29] 「人已」兩句:言友人已自歸來,杜鵑為誰聲聲勸歸。杜鵑:鳥名。因其啼聲淒切,易動人歸思,所以亦稱「思歸」鳥、「催歸」鳥。
[30] 「綠樹」兩句:言友人歸時,已是暮春季節,大好春光等閒消逝。陳亮《水龍吟》詞:「恨芳菲世界,遊人未賞,都付與,鶯和燕。」等閒:輕易地、白白地。
[31] 「兔葵」兩句:用唐詩人劉禹錫事。據《本事詩》載,劉禹錫因參與永貞革新被貶朗州。十年後還京,重遊玄都觀欣賞桃花,作《贈看花諸君子》詩,云:「玄都觀里桃千樹,儘是劉郎去後栽。」執政者以為譏刺朝政,又放外任。十四年後再返京城,玄都觀已一片荒蕪,感而賦詩云:「種桃道士歸何處,前度劉郎今又來。」詩前有長序,序云:「重遊玄都,蕩然無復一樹,唯兔葵燕麥動搖於春風耳。」兔葵燕麥:野草和野麥。劉郎:劉禹錫,此借指趙德莊。兩句意謂,友人雖返臨安,但人事已有很大變化。
[32] 「翠屏」兩句:願友人擺脫人間煩惱,優遊于山水之間。翠屏:臥室內綠色的屏風。
[33] 「有酒」兩句:謂攜酒重遊故園。隨意芳菲:言芳草遍地。芳菲:指花草。隨意:任意。庾信《盪子賦》:「游塵滿床不用拂,細草橫階隨意生。」
[34] 「往日」兩句:謂故園風光依舊,但人事已非。
[35] 「春風」兩句:回憶當年初識伊人情景。春風半面:春風中袖遮半面,寫少女羞澀之態。崔徽:唐歌伎,曾與裴敬中相戀。分別後,崔托人畫像寄敬中,以示忠誠之意。未幾抱恨而卒(見元稹《崔徽歌》並序)。此當借指趙當年所戀之人。
[36] 「南雲」兩句:嘆雁少不能傳書。古有鴻雁傳書的說法。因依:託付。
[37] 作於乾道八年(1172),時稼軒在知滁州(今安徽滁縣)任上。按,稼軒自乾道八年春出知滁州,至淳熙元年(1174)春改任他官,其間凡二年。滁州為當時前線重鎮,屢遭兵燹,民生凋敝。稼軒到任後,「寬政薄賦,招流散,教民兵,議屯田」(《宋史本傳》)。未幾,「荒陋之氣,一洗而空」(崔敦禮《宮教集·滁州枕樓記》)。由此可見稼軒傑出的行政才能。旅次:客中。稼軒北客南來,故有此語。奠枕樓:建於乾道八年秋。友人周信道(孚)來滁相會,作《奠枕樓記》略記其始末。蓋取天下太平,安居高臥,登樓覽勝,與民同樂之意。李清宇:延安人,稼軒在滁州新結識的朋友。生平不詳。
[38] 「征埃」三句:言行人驚訝奠枕樓的突然聳起。征埃成陣:大路上車來人往,揚起塵土陣陣。幻出層樓:神奇般地出現一座高樓。
[39] 「指點」兩句:頌奠枕樓聳入雲天,氣勢非凡。檐(yán嚴)牙:屋檐邊飛起的牙角。浪涌雲浮:層雲似浪,涌浮於層樓高處。
[40] 「今年」兩句:謂今秋長淮一帶一派太平景象。按,淮河為當時南宋北金的交界線。罷:罷兵事。千騎(jì計)臨秋:千騎,指金兵。金人常乘秋天糧足馬肥之際南下侵宋。
[41] 「憑欄」三句:言登樓憑欄,遠眺四方。東南佳氣:東南方向的帝王氣象,此指南宋都城臨安。西北神州:指淪陷的中原地區。
[42] 「千古」兩句:言古人有靈,當笑我何以不歸。懷嵩人去:懷嵩之人已然歸去。《輿地記勝·滁州景物》云:「懷嵩樓即今北樓,唐李德裕貶滁州,作此樓,取懷歸嵩洛之意。」後來,他果然如願以償,歸隱故鄉嵩山(在今登封縣)。按,稼軒亦是由北南來,並興建奠枕樓,所以聯想到李德裕。楚尾吳頭:滁州地處古代吳、楚兩國交界處,故以此相稱。稼軒《霜天曉角·旅興》:「吳頭楚尾,一棹人千里。」
[43] 「看取」兩句:道旁巡卒不斷,路上車水馬龍,一派安定繁榮景象。弓刀:代指兵卒。按,稼軒在滁州曾「教民兵,議屯田」。陌:路。此化用黃庭堅詩句:「弓刀陌上望行色。」
[44] 「從今」兩句:從今境平民安,大可詩酒盡樂了。賞心樂事:心情愉悅,諸事如意。謝靈運《擬魏太子鄴中集詩序》:「天下良辰、美景、賞心、樂事,四者難並。」剩:此作「盡」講。酒令:喝酒行令,為酒席上的一種遊戲。由令官出令,違者、輸者則罰酒。詩籌:標有詩韻的籌子。即席者或分籌,或抽籌,都必須按籌韻賦詩。
[45] 「華胥」兩句:願年年安定,人人歡樂。華胥夢:據《列子·黃帝篇》,黃帝晝寢,夢遊華胥之國。那裡國無君長,民無貪慾,一切安然自得。後人即以「華胥」代夢。稼軒則藉以喻滁州物阜民康。
[46] 寫於滁州任上。范倅(cuì翠):指范昂。倅:副職。范昂任滁州通判,助稼軒政事。是年秋,任滿,奉詔返京。稼軒作此詞送行。
[47] 「老來」三句:稼軒三十三歲而自稱「老來」,一則古人常常嘆老嗟卑。二則,針對年少立業而言,現在已過「而立」之年,而復國大業未就,所以稱「老」。
[48] 好月不照人圓:謂月圓人離。
[49] 「無情水」兩句:怨江水西風無情,送友人之舟迅速遠去。從側面寫出,送別情意更進一層。
[50] 「秋晚」兩句:設想友人水行生涯和抵家後的天倫之樂。蓴鱸(chún lú純盧):蓴羹和鱸魚膾,都是江南特產。《世說新語·識鑒》謂西晉張翰在洛陽為官,見秋風起,因思故鄉吳中菰菜羹、鱸魚膾,遂棄官南歸。並說:「人生貴得適意耳,何能羈宦數千里以要名爵。」作者借言范昂返鄉。夜深兒女燈前:黃庭堅《寄叔父夷仲》詩:「弓刀陌上望行色,兒女燈前語夜深。」
[51] 「征衫」兩句:言朝廷急需人才,希友人儘快朝見天子。征衫:旅途所著衣衫。好去:好生前去,是居者安慰行者之辭,此含勖勉意。玉殿:代指皇帝。
[52] 「想夜半」三句:懸想友人為朝廷重用情景。承明:漢制宮中設承明廬,以為文學侍臣值班和起草文稿之處。視草:起草詔書。卻遣籌邊:又派去籌劃邊境事務。
[53] 「長安」兩句:如友人問我情況如何,只說我依然以酒澆愁。長安:此借指南宋國都臨安。殢(tì替)酒:沉溺於酒。秦觀《夢揚州》詞:「殢酒困花,十載因誰淹留。」
[54] 「目斷」兩句:遙望秋空雁墜,醉里猶聞空弦迴響。《戰國策·楚策》謂更羸與魏王立京台下仰見飛鳥,更羸說:我能「引弓虛發而射鳥」。時有雁自東方來,他果然虛發而下之。魏王問其故。答曰:此箭傷未愈之孤雁,聞弓響而欲高飛,以致傷口迸裂,應聲而下。稼軒藉以自喻憂讒畏譏之心理。或謂稼軒醉里引弓,念念不忘殺敵復國之志。
[55] 詞作於孝宗淳熙元年(1174)秋。是年春,稼軒由滁州知府改調江東安撫司參議官,再返建康。賞心亭:見前《念奴嬌》(我來弔古)注〔1〕。
[56] 「楚天」兩句:言水天相接,一派秋色。楚天:戰國時楚國占有我國南方大片土地,故古人泛稱南方的天空為楚天。
[57] 「遙岑」三句:群山雖然風流多姿,但徒引人愁恨而已。按,「獻愁」二句是倒裝句。遙岑(cén涔)遠目:縱目遠山。玉簪螺髻(jì計):言群山秀麗如美人頭上的碧色玉簪和螺形髮髻。
[58] 「落日」三句:落日殘照,斷鴻聲遠,詞人佇立樓頭。江南遊子:詞人家在北地濟南,宦遊江南,故以此自稱。
[59] 「把吳鉤」四句:寫壯志難酬又無人理解的感慨。吳鉤:古代吳國所鑄的一種彎形寶刀。這裡泛指刀劍。無人會,登臨意:無人領會其登臨之意。
[60] 「休說」三句:反用張翰棄官南歸事。事見上篇《木蘭花慢》注〔5〕。季鷹:張翰字季鷹。膾(kuài快):細切的魚、肉片。
[61] 「求田」三句:《三國志·陳登傳》載:許汜見陳登,陳登久不與語,使許臥下床,而自臥大床。許汜訴於劉備。劉備說:「君有國士之名,今天下大亂,帝王失所,望君憂國忘家,有救世之意;而君求田問舍,言無可采,是元龍(陳登的字)所諱也,何緣當與君語!如小人,欲臥百尺樓上,臥君於地,何但上下床之間耶!」求田問舍:買田置房。劉郎:指劉備。才氣:指胸懷氣魄。
[62] 「可惜」三句:嘆事業未就,年華虛度。樹猶如此:晉朝桓溫北伐,途經金城,見當年手植柳樹已有十圍之粗,感慨地說:「木猶如此,人何以堪?」(《世說新語·言語》)辛詞僅用上句,而下句語意自在其中。
[63] 倩(qìnɡ慶):請。紅巾翠袖:以少女服飾代指歌舞女子。搵(wèn問):擦,揩拭。
[64] 作於淳熙元年(1174)中秋,時稼軒再度出仕建康。呂叔潛:名大虬,是當時一位文人。餘不詳。
[65] 「一輪」兩句:言明月皎潔,似飛鏡重磨。秋影:秋月。金波:金色的月光。《漢書·禮樂志·郊祀歌·天門》:「月穆穆以金波。」謂月光清明柔和,如金色流波。飛鏡:飛天銅鏡,喻月。
[66] 姮(hénɡ恆)娥:指神話傳說中的月里嫦娥,此代指月。白髮欺人:白髮日增,似有意欺人。薛能《春日使府寓懷》:「青春背我堂堂去,白髮欺人故故(屢屢)生。」
[67] 好去:見前《木蘭花慢》(老去情味減)注〔6〕。
[68] 「斫去」兩句:化用杜甫詩句:「斫卻月中桂,清光應更多。」(《一百五日夜對月》)斫(zhuó卓):砍。桂婆娑:指桂枝。神話傳說謂月宮有桂樹,更有吳剛伐桂之說。婆娑(suō梭):枝葉飄舞貌。
[69] 作於淳熙二年(1175)春,時稼軒在建康安撫使參議官任上。葉丞相:指葉衡。葉衡字夢錫,婺州金華人。著名抗金人物,與稼軒關係甚密。淳熙元年,葉任建康安撫使,稼軒再官建康,即出於他的引薦。同年赴京,先後任參知政事、右丞相兼樞密使。淳熙二年春,稼軒先後為葉賦詞三首,此其一。
[70] 「青山」兩句:言青山聯翩而來,似欲與高人相語。高人:高雅之人,指葉衡。聯翩(piān篇):輕快飛動,接連不斷。
[71] 「煙雨」兩句:煙雨遮山,若隱若現。低回:徘徊。望來終不來:指青山似在煙雨中徘徊,欲來不至。
[72] 「人言」四句:言白髮與愁無關,否則沙鷗通體皆白,豈非渾身是愁。白居易《白鷺》詩:「人生四十全未衰,我為愁多白髮垂。何故水邊雙白鷺,無愁頭上也垂絲。」楊萬里《有嘆》詩:「君道愁多頭易白,鷺鷥從小鬢成絲。」
[73] 詞寫於淳熙元年至淳熙二年(1174—1175)春,時稼軒二次官建康。
[74] 「流水」兩句:流水無情送客,人因離愁頭白。潮到空城:唐劉禹錫《金陵五題·石頭城》:「山圍故國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空城:石頭城,即指建康。
[75] 「離歌」兩句:人聽別離之歌,頓生斷腸之痛。岑參《酒泉太守席上醉後歌》:「胡笳一曲斷人腸,座上相看淚如雨。」葉夢得《滿庭芳》:「一曲離歌,煙村人去。」怨殘陽:怨斜陽無情西下,不為人留住時間,催人告別。
[76] 「東風」兩句:寫離宮院內的花柳春色。按,從文意講,此兩句相連,若按韻斷句,「三十六宮」句當屬下。雕牆:雕花的宮牆。三十六宮花濺淚:謂離宮別院中,群花因感時而濺淚。此化用前人詩句。駱賓王《帝京篇》:「漢家離宮三十六。」杜甫《春望》:「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
[77] 「春聲」兩句:雙燕聲聲,如訴歷代興亡。這兩句也是化用前人詩意。劉禹錫《金陵五題·烏衣巷》:「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北宋周邦彥《西河·金陵》詞云:「燕子不知何世。入尋常、巷陌人家,相對如說興亡,斜陽里。」
[78] 詞作於淳熙二、三年(1175—1176)間,時稼軒在江西任上。按,淳熙二年春末夏初,出於葉衡推薦,稼軒由建康再調京師臨安,任倉部郎官,並於是年七月出為江西提點刑獄使,節制諸軍。未幾,因平「茶寇」有功,加秘閣修撰。造口:即皂口,在今江西省萬安縣西南。皂口有皂口溪,溪水流入贛江。時稼軒駐節贛州,常經皂口。據羅大經《鶴林玉露》:「南渡之初(指建炎三年,即公元1129年),虜人追隆祐太后御舟至造口,不及而返,幼安自此起興。」此說與史載隆祐的逃亡路線不盡相符,而金兵在追擊隆祐的過程中,大肆騷擾贛西一帶,卻是事實。文學創作自可有一定的靈活性。
[79] 「郁孤」二句:言滾滾清江水,飽含當年流亡者的血淚。郁孤台:在今贛州西北,因其郁然孤峙而得名。《贛州府志》載,唐李勉為贛州刺史時,曾登台北望長安,表示忠於朝廷,因改名為「望闕台」。清江:江西袁江與贛江合流處,舊稱清江,這裡指贛江。贛江由南而北經贛州市,過郁孤台下,至皂口(造口),流入鄱陽湖。行人:指當年金人騷擾下奔走流亡的人。
[80] 「西北」兩句:遙望西北故都,無奈群山遮目。此即用李勉望闕之意。長安:借指北宋故都汴京。可憐:可惜。
[81] 「青山」兩句:羨江流勇決,不受群山遮攔,嘆人不如水,難以北去。或謂以江水奔逝喻國勢陵夷,難以收拾。
[82] 「江晚」兩句:正愁江晚,又聞深山鷓鴣聲聲,愁上添愁。愁余:使我愁苦。聞鷓鴣:傳說鷓鴣飛必向南,而不北往,且鳴聲淒切,易觸動羈旅之愁。北宋張詠《聞鷓鴣》詩:「畫中曾見曲中聞,不是傷情即斷魂。北客南來心未穩,數聲相對在前村。」
[83] 作於淳熙三年(1176)。是年秋,稼軒由江西提點刑獄改官京西路轉運判官,赴任途中,他過臨安述職,正值錢塘觀潮,作此詞上葉衡。觀潮:看潮水。臨安秋天的錢塘江潮向為天下奇觀。蘇軾《催試官考較戲作》:「八月十八潮,壯觀天下無。」葉丞相:葉衡,見前《菩薩蠻》(青山欲共高人語)注〔1〕。按,葉衡於淳熙元年十一月入相,次年九月,即被劾罷相。這裡沿用前職,以示對葉的敬重。同時,古之慣例如此。
[84] 「望飛來」兩句:寫江潮遠來疾至的宏偉氣勢。上句重在形態,下句重在聲響。飛來半空鷗鷺:形容江潮白浪由遠處鋪地蓋天而來。須臾(yú魚):片刻之間。動地鼙(pí皮)鼓:形容江潮疾至,如戰鼓齊擂,聲撼大地。潘閬《酒泉子》:「來疑滄海盡成空,萬面鼓聲中。」鼙鼓:古代軍中進擊時所用的戰鼓。
[85] 「截江」兩句:寫江潮大至時的奇景壯觀。截江:橫截江面。組練:「組甲披練」的簡稱,分別指軍士所服的兩種衣甲。《左傳·襄公三年》:「使鄧寥率組甲三百,被練三千以侵吳。」蘇軾曾用以形容錢塘怒潮:「鵾鵬水擊三千里,組練長驅十萬夫。」(《催試官考較戲作》)此以一隊隊身穿白色衣甲的精壯軍士,喻層層巨潮相逐而至。驅山:驅趕著白色的浪山波峰。鏖(áo遨)戰:激戰、酣戰。貔(pí皮)虎:喻勇猛之士。貔:似熊的一種猛獸。句意謂江潮洶湧翻滾,如勇士激戰未休。
[86] 「朝又暮」三句:吳兒不怕風險浪惡,弄潮猶如平地閒步。朝又暮:指朝朝暮暮與水為戲。悄慣得:多麼縱容自得。悄,也作「誚」,直也,渾也。吳兒:江浙一帶弄潮的青少年。
[87] 「看紅旆」三句:吳兒揮旗踏浪,如魚躍水面。據南宋末年周密《武林舊事》記載:「吳兒善泅者數百,皆披髮文身,手持十幅大彩旗,爭先鼓勇,溯迎而上,出入於鯨波萬仞中,騰身百變,而旗尾略不沾濕。」潘閬詠錢塘詞也說:「弄潮兒向濤頭立,手把紅旗旗不濕。」(見上)紅旆(pèi配):紅旗。蹙(cù促):踢,踩。
[88] 「憑誰問」三句:謂怒潮洶湧,豈是人力所能遏制。長鯨吞吐:喻潮水浩大,如由長鯨口中噴發而出,威力無比。兒戲千弩:千弩射潮,如同兒戲。據《宋史·河渠志》載,吳越王錢鏐築江堤,為阻潮水衝擊,命數百士卒用強弓射潮。在詞人看來,荒謬絕倫,如同兒戲。弩(nǔ努):弩弓,一種利用機械力量射箭的弓。
[89] 「滔天」兩句:言連天的怒潮力倦難支,緩緩東歸。白馬素車:白色的馬車,喻江潮。枚乘《七發》形容曲江波濤說:「其少進也,浩浩(yí yí儀儀,一片潔白貌)如素車白馬帷蓋之張。」傳說伍子胥死後,「時見子胥乘素車白馬在潮頭之中,因立廟以祠焉」(《太平廣記》)。
[90] 「堪恨處」三句:謂伍子胥忠而見讒,遺恨千古。屬鏤怨憤:《史記·吳太伯世家》載:春秋吳越交戰時,吳王夫差不納相國元老伍子胥的忠告,接受越王勾踐的假降,更賜屬鏤劍命伍子胥自刎,死後又棄屍江中。未幾,越果滅吳。又,傳說伍子胥冤魂不散,年年驅水作潮。後人因尊為「潮神」,設廟祭之。按,詞人顯然為伍子胥鳴不平,否定「功名自誤」之說。
[91] 「謾教得」三句:謂范蠡汲取伍子胥的教訓,助越滅吳後,即隱身自退。謾教得:空教得。陶朱:即陶朱公。范蠡為越國大夫,曾施美人計獻西施於吳王夫差。助越滅吳後,他自意「大名之下,難以久居,且勾踐(越王)為人,可與同患,難與處安樂。」於是裝其珠寶,浮海而去,最後定居於陶(今山東定陶縣),經商致富,自稱陶朱公(《史記·越王勾踐世家》)。西子:即西施。范蠡曾以其獻吳。成功之後,傳說范攜西施泛舟五湖。五湖:江蘇省太湖的別名。舸(ɡě葛上聲):大船。弄煙雨:欣賞雲水迷濛的湖上景色。
[92] 作於淳熙四年(1177)。是年春,稼軒由京西路轉運判官改官江陵知府(今湖北省江陵縣)兼湖北安撫使。據詞意,當為送李姓友人去漢中而作。李姓友人生平事跡不詳。
[93] 「漢水」兩句:請以漢水盡洗胡人膏血。意謂勉友立功。漢水:長江支流,源出陝西,流經湖北,穿武漢市而入長江。髭(zī姿)胡:代指入侵的金兵。髭,唇上的鬍子。膏血:指屍污血腥。
[94] 「人盡說」兩句:言友人為李廣之後,理當無愧於先人英烈。飛將:指西漢名將李廣。他善於用兵,作戰英勇,屢敗匈奴,被匈奴譽為「飛將軍」(《史記·李將軍列傳》)。王昌齡《出塞》:「但使盧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95] 「破敵」兩句:讚美李廣用兵神速,通曉兵機。金城:言城之堅,如金鑄成。俗謂「固若金湯」。此指敵城。一說,指漢代郡名,李廣曾在這一帶與匈奴作戰。此說也可通,但似與下句「玉帳」對仗不工。雷過耳:即如雷貫耳,極言聲名大震。玉帳:主帥軍帳的美稱。冰生頰:言其談兵論戰明快爽利,辭鋒逼人,如齒頰間噴射冰霜。蘇軾《浣溪沙》詞:「論兵齒頰帶風霜。」
[96] 「想王郎」兩句:言友人少年從軍,繼承先祖英雄業績。王郎:指三國時建安七子之一的王粲。他少年時曾避亂荊州(在南宋為江陵府故地),後隨曹操西征漢中,作《從軍詩》五首。此以王粲喻李姓友人。結髮:即束髮。古代男子二十歲束髮,表示成年。《漢書·李廣傳》謂李廣「結髮與匈奴大小七十餘戰」。從戎:從軍。
[97] 「腰間劍」四句:彈劍作歌,嘆報國無門,唯以杯酒,為友餞行。彈鋏:敲擊劍柄。《戰國策·齊策》載,齊人馮諼為孟嘗君門下客,初不見重用,曾三次彈鋏作歌,以示不滿欲去。此加上一個「聊」字,意謂己劍不能殺敵,聊且彈歌而已。尊:酒杯。
[98] 「況故人」兩句:謂友人新任重要軍職。擁:持,舉。漢壇旌(jīnɡ京)節:暗用劉邦築壇拜韓信為大將事。旌節:旌旗,節仗,代表將帥的身份和權力。
[99] 「馬革」兩句:激勵友人馳騁沙場,休戀兒女情事。馬革裹屍:用馬皮裹卷屍體。東漢名將馬援自請出擊匈奴時說:「男兒要當死於邊野,以馬革裹屍還葬耳,何能臥床上在兒女子手中耶!」(見《後漢書·馬援列傳》)後世遂以此語相勉戰死沙場。蛾眉伐性:貪戀女色,必將自殘生命。枚乘《七發》:「皓齒蛾眉,命曰伐性之斧。」蛾眉,女子修長而美麗的眉毛,代指美女。
[100] 「記取」兩句:望友人記住友誼,莫忘知己。楚台:即蘭台。故址在今湖北江陵。宋玉《風賦》說,他曾和楚襄王同游蘭台,披襟迎風。庾(yǔ羽)樓:一稱南樓,在今湖北武昌市。東晉庾亮為荊州刺史時,曾偕部屬登斯樓賞月(《世說新語·容止》)。王安石《千秋歲引》:「楚颱風,庾樓月,宛如昨。」
[101] 詞作於淳熙五年(1178)春,時稼軒三十九歲,在江西隆興安撫使任上。據詞序,稼軒去年冬由江陵知府改調隆興(今江西南昌市)知府兼江西安撫使。僅三月,又詔命入京。友人餞別,席間有作《水調歌頭》者,稼軒次韻作此詞。
[102] 司馬監:司馬倬,字漢章,任江南東路提點刑獄(帶監察性質),故稱「監」或「大監」。趙卿:未詳何人。王漕:王希呂,字仲衡,時任江西轉運副使(主管漕運),故稱「漕」或「漕司」。
[103] 次韻:即步韻,按原唱韻腳和詩或詞。
[104] 王公明:即王炎,曾任樞密使。薨(hōnɡ烘):古時稱諸侯之死曰薨。唐以後二品以上官員之死,也可稱「薨」。門戶之嘆:嘆同僚之間,各立門戶,相互攻訐。王炎生前與同僚多有不協,受人排擠,故眾人有門戶之嘆。前章:指本詞的上片。
[105] 「我飲」兩句:寫詞人在餞宴上縱情豪飲。
[106] 「別離」兩句:恨相聚太短,匆匆而別。即詞序所稱,在隆興任上僅三月(舊制一般以三年為一任)。
[107] 「頭上」三句:言官高爵顯者也難免歸於黃土,誰能稱雄一世?按,是對詞序「門戶之爭」的一種否定。貂(diāo雕)蟬:即貂蟬冠。據《宋史·輿服志》,裝飾極為華麗,唯三公大臣於國祀或大朝會時方冠戴。麒麟高冢(zhǒnɡ腫):立著石麒麟的高大墳墓。杜甫《曲江》詩:「江上小堂巢翡翠,苑邊高塚臥麒麟。」麒麟,傳說中的一種仁獸。高冢,指貴人之墓。竟誰雄:究竟誰能稱雄。
[108] 「一笑」兩句:一笑赴任,正值暮春季節。李白《南陵別兒童入京》:「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109] 「孫劉輩」三句:言此去寧可不作三公,決不媚事權貴。孫、劉:三國時魏國的中書監劉放和中書令孫資。《三國志·辛毗傳》稱孫、劉當政,唯辛不從。他說:「吾之立身,自有本末,就與劉、孫不平,不過令吾不作三公而已,何危害之有焉。」辛詞據此。公:即指三公。東漢時太尉、司徒、司空合稱三公。後世以此為高官的代稱。
[110] 「余發」兩句:我已衰老,此事且憑他們。種種:頭髮短少稀疏貌。《左傳·昭公三年》載,盧蒲嫳請求歸隱,對齊侯說:「余發如此種種,余奚能為?」陸游《長歌行》:「金印煌煌未入手,白髮種種來無情。」此事:指相互排擠傾軋的門戶之爭。渠儂:他們,指當代的「孫劉輩」。
[111] 「但覺」三句:自謂平生漂泊,於醉吟風月外,竟百事無成。蘇軾《秀州報本禪院鄉僧文長老方丈》詩:「我除搜句百無功。」辛詞據此。
[112] 「毫髮」兩句:一切來自帝力,我唯乞歸山水。毫髮皆帝力:《漢書·張耳陳余傳》載:張耳之子張敖嗣立,高祖劉邦過趙,對趙王不敬,趙相貫高欲殺高祖。張敖說不可,謂趙所以能復國,「秋毫皆帝力也」。鑑湖:一名鏡湖。在今浙江紹興縣南。唐詩人賀知章晚年歸隱於此。蘇軾《次韻子由使契丹至涿州見寄四首》:「那知老病渾無用,欲向君王乞鏡湖。」
[113] 調離豫章時作。豫章:今江西南昌市。司馬漢章:見上篇注〔2〕。
[114] 「聚散」兩句:言聚散無常,兩年內宦蹤不定。聚散匆匆:歐陽修《浪淘沙》:「聚散匆匆,此恨無窮。」二年歷遍楚山川:稼軒自淳熙三年秋至五年春(1176—1178),不足二年,調動頻繁,而宦跡所至江西、湖北一帶,古時均屬楚地,故有此語。
[115] 「但將」兩句:但求對景痛飲,休唱離別悲歌。酬:報答。風月:指美好景色。莫放:莫唱,莫奏。管弦:泛指樂器。
[116] 「縈綠帶」三句:描繪豫章秀麗景色。縈(yínɡ迎)綠帶:綠水環繞似帶。點青錢:密密荷葉如青錢點綴水面。東湖:名勝之地,在今江西南昌東南。春水碧連天:碧水藍天一色。韋莊《菩薩蠻》詞:「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
[117] 「明朝」兩句:言明日東歸臨安,當於舟船對月思友。
[118] 離隆興赴臨安途中作。旅興:旅途中即興而作。
[119] 「吳頭」兩句:言急流放舟,瞬息千里。吳頭楚尾:江西一帶位於古時吳國上游、楚國下游,故有此稱。棹(zhào趙):長槳,此作動詞用,謂長槳一舉。
[120] 「休說」三句:嘆時光迅逝,年華虛度。長亭:路亭,供行人歇腳,也常是人們餞行之處。樹今如此:即「木猶如此,人何以堪」。見前《水龍吟》(楚天千里清秋)注〔8〕。
[121] 「宦遊」兩句:謂己倦於宦遊生涯,願得美人留醉。玉人:美人。
[122] 「明日」三句:希望能在寒食小住,以解旅途奔波之勞。晉人法帖語:「天氣殊未佳,汝定成行否?寒食近,且住為佳爾。」古時以清明節前一天或前二天為寒食節。相傳春秋時晉文公曾燒山以逼介子推出仕輔政,介子推抱樹而死。為悼念他,規定冷食三天,不舉煙火,故稱「寒食」。又謂寒食節必伴以風雨,唐人韓偓《寒食雨》詩:「正是落花寒食雨,夜深無伴倚空樓。」
[123] 應召赴京途中作。東流:舊縣名,在今安徽省南部,解放後與至德縣合為東至縣。東流縣地處長江水邊,稼軒由江西發舟,順流而下,至此泊駐。撫今追昔,感慨系之,作此詞。按,詞中情事可能發生在乾道元年至三年(1165—1167)間,時稼軒江陰簽判任滿,曾漫遊吳楚一帶。
[124] 「野棠」三句:言花開花落,匆匆又過清明時節。野棠:野生海棠,色白,二月開花。
[125] 「剗地」兩句:東風驚醒客夢,雲屏送來春寒。剗(chǎn產)地:宋元詞曲習用語,無端,平白無故地。欺夢:猶言驚夢。雲屏:畫有雲山之類的屏風,也稱雲母屏風。寒怯:怯寒,怕冷。
[126] 「曲岸」三句:言當年曾和伊人在此分別,系馬餞行情景歷歷在目。曲岸:彎曲的江岸。持觴(shānɡ商):舉起酒杯。
[127] 「樓空」兩句:人去樓空,唯有樓頭飛燕能說舊日情事。此化用蘇軾《永遇樂·夜宿燕子樓》詞意:「燕子樓空,佳人何在?空鎖樓中燕。」
[128] 「聞道」三句:聞聽人言,在東市街頭曾見伊人形蹤。綺陌:繁華的街市。簾底:簾兒底下。李清照《永遇樂》:「不如向簾兒底下,聽人笑語。」纖纖月:纖細之月,喻美人之足,即指美人。劉過《沁園春》詠美人足:「似一鉤新月,淺碧籠雲。」按,或謂喻美人之眉,或謂喻美人姿容,雖各有所據,但就上文「簾底」一語看,當喻美人足為是。
[129] 「舊恨」兩句:謂舊恨未斷,新恨相繼。語從秦、蘇詩詞脫化而來。秦觀《江城子》詞:「便做春江都是淚,流不盡,許多愁。」蘇軾《書王定國所藏煙江疊嶂圖》:「江上愁心千疊山,浮空積翠如雲煙。」
[130] 「料得」三句:即便明日尊前重逢,怕也歡夢難繼。鏡里花難折:如鏡中之花,可望不可折。意謂伊人當已有所歸宿,遂以鏡中之花相喻。
[131] 「也應」兩句:言如再相逢,伊人也當有驚於詞人白髮頻生。
[132] 詞作於淳熙五年(1178)。是年夏秋之交,稼軒在臨安大理寺少卿任上不足半年,又調任為湖北轉運副使。這是詞人赴湖北任所途中泊駐揚州時作。按,揚州為當時長江北岸軍事重鎮。紹興三十一年(1161),金主完顏亮大舉南侵,一度占領揚州,後被南宋虞允文率部在采石磯一戰擊潰,完顏亮也為部屬所殺。稼軒過此,撫今追昔,感慨尤深。次:停留。楊濟翁:即楊炎正,詩人楊萬里的族弟,年五十二始登進士第。在揚州與稼軒會晤時,曾同舟過鎮江,登多景樓,作《水調歌頭》一闋,抒發請纓無門之慨。稼軒作此詞以和。周顯先:其人不詳。
[133] 「落日」兩句:言金人於清秋之際大舉來犯。按,此即指紹興三十一年金兵南侵事。獵:打獵,實指發動戰爭。古時北方遊牧部族常趁秋天糧足馬肥之際,借行獵為名南向騷擾。
[134] 「漢家」兩句:謂南宋雄兵十萬,列艦江面,嚴陣以待。按,此即指虞允文采石磯抗金事。組練:指軍隊。見前《摸魚兒》(望飛來半空鷗鷺)注〔3〕。聳層樓:形容戰艦的高大雄壯。
[135] 「誰道」句:描敘當年金主完顏亮的南侵慘敗及其死於非命。投鞭飛渡:用投鞭斷流事。前秦苻堅舉兵南侵東晉,號稱九十萬大軍,他曾自誇說:「以吾之眾旅,投鞭於江,足斷其流。」(《晉書·苻堅載記》)結果淝水一戰,大敗而歸。此喻完顏亮南侵時的囂張氣焰,並暗示其最終敗績。
[136] 鳴髇(xiāo消)血污:被響箭射死。鳴髇:即鳴鏑,響箭。據《史記·匈奴傳》,匈奴太子欲弒父奪位,作鳴鏑。當其隨父出獵時,率先射出鳴鏑,部下隨之,其父終於死於箭下。此喻完顏亮兵敗後,被部屬殺死。
[137] 風雨佛(bì必)狸愁:風雨淒愁,佛狸死於非命。佛狸:後魏太武帝拓跋燾的小字。他曾南侵劉宋王朝,受挫北撤後,死於宦官之手。稼軒用此事,意同上句。
[138] 「季子」兩句:以蘇秦自喻,言其當年英雄年少,黑裘匹馬,馳騁疆場。參閱後《鷓鴣天》(壯歲旌旗擁萬夫)注〔1〕至〔4〕。季子:蘇秦字季子,戰國時代著名縱橫家,佩六國相印。當其未得志時,趙國李兌曾資助他黑貂裘,使其西去遊說秦王。事見《戰國策·趙策》。
[139] 「今老」三句:謂今過揚州,人已中年,不堪回首當年。搔白首:暗用杜甫《夢李白》詩意:「出門搔白首,若負平生志。」
[140] 「倦遊」兩句:欲退隱江上,種桔消愁。桔千頭:三國時丹陽太守李衡曾命人到武陵龍陽洲種桔千株。臨終時對其兒說:我家有「千頭木奴」,足夠你歲歲使用(《襄陽耆舊傳》)。
[141] 「二客」三句:稱頌友人學富志高,願為之謀劃。二客:指楊濟翁和周顯先。名勝:名流。萬卷詩書事業:化用杜甫詩意:「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奉贈韋左丞丈》)
[142] 「莫射」兩句:勸友當太平侯相,不作戰時李廣。此牢騷語,諷嘲朝廷輕視戰備,不思北伐。射南山虎:指漢將李廣。李廣閒居藍田南山時,曾射獵猛虎(《史記·李將軍列傳》)。富民侯:《漢書·食貨志》:「武帝末年,悔征伐之事,乃封丞相為富民侯。」
[143] 由臨安赴湖北途中作。簡:書信。此作動詞用。楊濟翁、周顯先:見《水調歌頭·舟次揚州》注〔1〕。
[144] 「過眼」四句:言眼前山水,都是夢中見過,舊時相識。按,稼軒南歸初期,曾有一段漫遊吳楚的生活經歷,通判建康後,也大體宦遊於吳楚一帶,故有此感。
[145] 「佳處」兩句:言人生無多,理應拄杖著屐,遍游天下名勝。能消幾(liànɡ亮)平生屐(jī機):我這一生還能用幾雙木屐呢?,一雙。屐,木底有齒的鞋,六朝人喜著屐游山。語出《世說新語·方正》,阮孚好屐,曾嘆曰:「未知一生當著幾量屐。」
[146] 「笑塵勞」兩句:自笑半生辛勞,長年為客。塵勞:風塵勞辛,指其宦遊生涯。三十九年非:回顧三十九年,一切皆非。《淮南子·原道訓》:「蘧伯玉年五十而有四十九年非。」時稼軒年近四十,套用此語自嘆。
[147] 「吳楚」兩句:言東南一帶地域開闊。此化用杜甫《登岳陽樓》詩意:「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杜詩極言洞庭湖寬廣,似將中國大地分裂為二。坼(chè澈):裂開。
[148] 「英雄」兩句:謂圖英雄霸業者,唯曹操和劉備相與匹敵。曹操嘗與劉備論時事,曰:「今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三國志·蜀志·先主傳》)此明頌曹、劉,暗揚孫權。蓋當時堪與曹、劉爭雄天下者唯孫權,而他正霸居吳楚一帶。稼軒《南鄉子》:「天下英雄誰敵手?曹劉。生子當如孫仲謀。」與此暗合。敵:匹敵。
[149] 「被西風」兩句:言歷史遺蹟被無情西風一掃而盡。
[150] 「樓觀」兩句:感慨宦跡不定,事業未就而鬢髮先白。樓觀才成:樓閣剛剛建成。蘇軾《送鄭戶曹》詩:「樓成君已去,人事固多乖。」此喻調動頻繁,難展才略。旌旗未卷:指戰事未休,喻復國大業未了。
[151] 「嘆人間」兩句:謂哀樂相循,古今同理。言外之意,大可不必計較。轉相尋:循環往復,輾轉相繼。
[152] 詞可能作於淳熙五年(1178)秋,時稼軒由臨安赴湖北任職,舟行江上,感夢而作。
[153] 「欹枕」兩句:櫓聲咿啞,倚枕醉眠。欹(qī七)枕:倚枕。(lǔ魯):同櫓,搖船用具。咿啞:象聲詞,搖櫓聲。聒(ɡuō郭):嘈雜之聲。
[154] 「夢裡」三句:寫夢境:笙歌花底,玉人歷歷在目。翠袖:著綠色衣衫的人,代指玉人。
[155] 「別後」兩句:言玉人慾訴別後相思,不想夢斷人去。兩眉尖:緊皺雙眉,愁苦貌。夢闌:夢盡。
[156] 「只記」三句:記敘玉人夢中之語:怨月無情,別時獨圓。前夜月:指別時之月。不管人愁獨自圓:人愁離別,月卻獨自向圓。意同蘇軾《水調歌頭》中秋詞:「何事長向別時圓。」
[157] 赴湖北任職途中作。
[158] 不道:不想,不料。伊:他。
[159] 「知他」兩句中的「後」字,均作語氣助詞,猶「啊」。唐五代詩人王周《問春》詩:「把酒問春因底意,為誰來後為誰歸。」
[160] 作於淳熙五年(1178),時稼軒已在湖北轉運副使任上。范南伯:范如山,字南伯,是稼軒的內兄。張南軒:張栻,字南軒,抗金名將張浚之子,時任荊湖北路轉運副使。辟宰盧溪:徵聘(范南伯)為(辰州)盧溪(今湖南瀘溪縣)縣令。辟,徵召。宰,縣令。
[161] 「擲地」兩句:用范姓事規勉南伯。擲地劉郎玉斗:據《史記·項羽本紀》,鴻門宴上,項羽不聽范增勸諫,放走劉邦。范增怒將劉邦送給自己的一雙玉斗(玉制酒杯)擲於地,使劍擊破,憤憤而去。劉郎,指劉邦。掛帆西子扁舟:用范蠡破吳後,載西施放舟五湖事,見前《摸魚兒》(望飛來半空鷗鷺)注〔9〕。扁(piān篇)舟:小船。
[162] 「千古」三句:謂英雄理當立功萬里,為君國效命。休:語助詞,猶今之「呵」、「啊」。三百州:泛指宋室國土,但主要指北方故土。
[163] 「燕雀」兩句:謂人當有鴻鵠之志,公侯將相原出於普通士卒。秦末起義領袖陳涉少時與人傭耕,對同伴說:「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史記·陳涉世家》)鴻鵠(hú胡):兩種凌雲遠舉的大鳥。貂蟬:即貂蟬冠,代指大官,見前《水調歌頭》(我飲不須勸)注〔7〕。元:通「原」。兜鍪(dōu móu唗謀):士兵戴的頭盔,代指士卒。
[164] 「卻笑」兩句:勸南伯勿嫌地小職微,正可大才初試。如斗大:形容盧溪地小如斗。《南史·宗慤傳》記宗語:「我年六十,得一州如斗大。」牛刀:喻大材。孔子曾說:「割雞焉用牛刀。」(《論語·陽貨篇》)喻大材小用。不(fǒu否):通「否」。
[165] 「壽君」句:贈南伯玉杯為壽。玉甌(ōu歐):玉制酒杯,與上文「玉斗」同義。
[166] 作於淳熙六年(1179)三月,時稼軒正奉命由湖北轉運副使改調湖南轉運副使。同僚設宴餞行,作此詞。淳熙己亥:即宋孝宗淳熙六年。漕:漕司,宋時稱主管漕運的轉運使。同官:同僚。王正之:王正己,字正之,稼軒的友人和同僚。小山亭:在湖北轉運使官署內。
[167] 「更能消」兩句:嘆殘春難承風雨,喻國勢風雨飄搖,岌岌可危。消:經得住。
[168] 「惜春」兩句:寫「落紅無數」的傷春之感,而以「怕花早開」的惜春心理作襯托。
[169] 「春且住」兩句:聽說芳草已迷春的歸路,勸春暫留。見說道:聽說是。
[170] 「怨春」四句:怨春無言自去,唯有畫檐蛛網留得少些春色。此喻關心國事者,人少勢孤。或謂蛛網惹絮喻小人誤國。算:算將起來。畫檐:雕花或有畫飾的屋檐。盡日:整日。惹飛絮:沾惹柳絮,以柳絮象徵春色。
[171] 「長門」五句:謂遭人嫉妒,勢難再度邀寵。喻小人弄權,復國大業難成。據《昭明文選·長門賦序》,陳皇后失寵於漢武帝,幽居長門宮,聞司馬相如善文,以千金請作《長門賦》。武帝讀後感悟,陳皇后由是再度承寵。按,《長門賦》實非司馬相如所作,史傳也不載陳皇后復得親幸事。稼軒不過藉以抒懷。蛾眉:形容女子眉如飛蛾觸鬚,代指美人。此承上指陳皇后,實喻愛國志士。
[172] 「君莫舞」兩句:申斥善妒者休得意忘形,須知玉環、飛燕亦難免歸於塵土。玉環:唐玄宗寵妃楊貴妃的小字,後死於馬嵬兵變。飛燕:漢成帝寵愛的皇后,姓趙。失寵後廢為庶人,自殺身死。
[173] 「閒愁」四句:言莫登高樓,殘春落日徒自令人添愁。
[174] 作於淳熙七年(1180)暮春,稼軒已在湖南安撫使任上。按,去年秋,稼軒又由湖南轉運副使改知潭州(今湖南長沙市)兼湖南安撫使。
[175] 凌波路:指江邊堤路,語出曹植《洛神賦》:「凌波微步,羅襪生塵。」
[176] 瀟湘:瀟水、湘水,在湖南零陵合流後,也稱瀟湘。葡萄:形容水色碧綠。檣燕句化用杜甫《發潭州》詩意:「岸花飛送客,檣燕語留人。」檣:船上桅杆。
[177] 「艇子」兩句:歌女飛舟來到,唱我新詞為之送行。生塵步:形容女子嬌美輕盈的步態,見注〔2〕所引《洛神賦》語。番:通「翻」,依舊譜,寫新詞。歐陽修《玉樓春》詞:「離歌且莫翻新闋,一曲能教腸寸結。」唾花寒:不詳,疑即作者新詞中語。
[178] 「波似箭」兩句:謂江流疾速,催舟早發。
[179] 「黃陵」三句:設想友人此去舟泊黃陵,傾聽湘妃奏瑟。黃陵祠:即二妃祠。傳說帝舜南巡,娥皇、女英二妃從征,溺於湘江。民尊為湘水之神,立祠於江邊黃陵山上(《水經注·湘水》)。山在湖南湘潭縣北四十五里處。湘娥曲罷:屈原《遠遊》:「使湘靈鼓瑟兮。」
[180] 「行到」三句:謂船近臨安,遠遠可以望見京都殿閣。金雀觚(ɡū)稜:飾有金鳳的殿角飛檐。班固《西都賦》:「設璧門之鳳闕,上觚稜而棲金爵。」《文選》注云:「觚稜,闕角也。角上棲金爵(雀),金爵,鳳也。」
[181] 「前度」兩句:用劉禹錫桃花詩意,見前《新荷葉》(人已歸來)注〔4〕。指友人重返京都,兼有問訊京都故人之意。
[182] 「愁為」兩句:滿腹離愁,唯憑弦絲傾訴。倩(qìnɡ慶):請。么弦:琵琶的第四根弦,因最細,稱么弦。
[183] 作於淳熙六、七年(1179—1180)間,稼軒在湖南任上,當是巡視州郡適逢故人有感而作。耒(lěi磊)陽:即今湖南耒陽縣,宋代屬衡州,隸屬荊湖南路。張處父推官:其人不詳。推官:州郡所屬的助理官員,常主軍事。按,從詞意推斷,張處父少年時期曾有過一段軍事生活,或彼時即任推官之職,現在正歸隱田園。
[184] 瀟湘逢故人:襲用梁柳渾《江南曲》語:「洞庭有歸客,瀟湘逢故人。」瀟湘:見上篇注〔3〕。耒陽正在湘水之濱。故人:即指張處父。
[185] 「揮羽扇」三句:憶及張氏少年戎馬生涯。羽扇綸(ɡuān關)巾:手執羽毛扇,頭戴青絲帶做成的帽子,這是魏晉時代儒將的服飾。蘇軾《念奴嬌》詞:「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鞍馬塵:指馳騁戰馬。
[186] 「如今」兩句:言友人而今仕途失意,唯賦《招魂》一類詩賦而已。《招魂》:楚辭篇名,或謂宋玉悼屈原之作,或謂屈原悼楚王之作。此謂緬懷往昔,自我招魂。儒冠多誤身:謂書生迂腐,不諳人情世故,以致終身無成,害了自己。此襲用杜甫《贈韋左丞丈》詩句:「紈袴不餓死,儒冠多誤身。」儒冠,書生的帽子,代指書生。
[187] 作於淳熙八年(1181)春,稼軒時在江西安撫使任上。按,去年冬,稼軒又由湖南安撫使調知隆興府(今江西南昌市),兼江西安撫使。洪丞相景伯:洪适(kuò擴),字景伯,江西鄱陽人。與乃弟洪遵、洪邁文名滿天下,人稱「三洪」。他於乾道元年曾居相位,後被劾罷去。淳熙八年春,作《滿庭芳》二首,稼軒三和其韻,此其一。
[188] 「傾國」三句:言美人見妒,自古而然。喻賢才遭忌,寫出洪适境遇。傾國無媒:謂美人與君主間缺少媒介之人。傾國,傾國之貌,代指絕代佳人。入宮見妒:《史記·外戚世家》:「傳曰:『女無美惡,入室見妒;士無賢不肖,入朝見嫉。』」顰(pín貧)損:指蛾眉(美人)受到傷害。
[189] 「看公」兩句:言景伯才冠當朝,眾不可及。《淮南子·說林》:「百星之明,不如一月之光。」
[190] 「袖手」兩句:說景伯隱居田園,過著怡情山水的閒適生活。袖手:縮手於袖,表示不預其事(此指政事)。高山流水:暗用伯牙、鍾子期相知事。伯牙善琴,寓情高山流水,唯子期為知音。子期死,伯牙終身不復撫琴(見《呂氏春秋·本味》)。此謂以高山流水為知音。聽群蛙鼓吹荒池:《南齊書·孔稚珪傳》載,孔稚珪不樂世務,庭院中荒草叢生,有蛙鳴其中,稚珪笑對人言:「我以此當兩部鼓吹。」鼓吹,樂曲。
[191] 「文章手」三句:謂景伯文章高手,足以輔君治國。補袞(ɡǔn滾):袞,帝王服袞龍之衣。補袞,謂補救、規諫帝王的過失。《詩經·大雅·丞民》:「袞職有闕,唯仲山甫補之。」藻火燦宗彝(yí儀):繡畫水藻、火焰、宗彝於袞服,使袞服益發光輝燦爛,喻有輔君治國之才。宗彝,宗廟祭祀用的禮器,此代指祀器上的獸飾。
[192] 「痴兒」三句:言景伯擺脫政事後,猶吳蠶餘絲未盡,仍然關心著國家大事,常常詠志抒懷。痴兒公事了:《晉書·傅咸傳》謂友人與傅咸書云:「生子痴,了公事,官事未易了也。」黃庭堅《登快閣》詩:「痴兒了卻公家事,快閣東西倚晚晴。」這裡借言景伯歸隱。痴兒,痴人,呆子。
[193] 「幸一枝」兩句:謂景伯幸得隱居之所,一切整治停當。一枝:《莊子·逍遙遊》謂許由曰:「鷦鷯巢於深林,不過一枝。」即喻景伯隱居之所。粗穩:初步安穩。三徑:本意為三條小路。《三輔決錄》載,西漢末年,兗州刺史蔣詡辭官歸隱,於院中辟三徑,唯與高人雅士交往。後世即以「三徑」指隱居者的家園。陶淵明《歸去來辭》:「三徑就荒,松菊猶存。」治,此處押平聲韻,讀「持」(chí)。
[194] 「且約」兩句:言且忘功名之事,相約吟賞風月。
[195] 「都休問」三句:一切休問,君不見千古英雄,猶自埋沒荒草,無聞於人世。殘碑:記載英雄業績的殘敗了的墓碑。
[196] 作於江西安撫使任上。友人調任,稼軒設宴餞行,作此詞。張仲固:張堅,字仲固,原任江南西路轉運判官,時調為興元知府。帥:宋代凡主管一路的軍政長官都可稱「帥」,這裡作動詞用。興元:原名漢中郡,唐宋以來改稱興元府,府治在今陝西漢中市,是南宋西部的邊防重鎮。
[197] 「漢中」兩句:漢中可是漢家開創基業之地。按,秦亡後,項羽負約,分封諸侯,立劉邦為漢王。劉邦建都南鄭,統領今漢中一帶,並以漢中為基地,開創漢家帝業。耶:疑問詞。
[198] 「想劍指」三句:言劉邦一統三秦,春風得意,乘勝東歸,與項羽爭霸天下。三秦:項羽為阻遏劉邦東向爭霸,三分關中,立秦降將章邯、司馬欣、董翳為三王,稱「三秦」。後劉邦滅三秦,一統關中。(以上五句參見《史記》的《高祖本紀》和《項羽本紀》)
[199] 追亡事:指蕭何追韓信事。《史記·淮陰侯列傳》說,韓信有將帥之才,初歸劉邦時未得重用,一怒而去。蕭何連夜追回韓信,力薦之。劉邦乃拜信為將,成就滅楚興漢大業。山川滿目淚沾衣:用唐人李嶠《汾陰行》原句。
[200] 「落日」兩句:落日下金兵飛馬揚塵,西風中我軍戰馬空肥。按,陸游於淳熙四年(1177)作《關山月》云:「和戎詔下十五年,將軍不戰空臨邊。朱門沉沉按歌舞,廄馬肥死弓斷弦。」
[201] 「一編」兩句:以張良相勉,願友人西去大展奇才,為國立功。一編書是帝王師:憑一部兵書,即可成為帝王之師。《史記·留侯世家》載,張良少時過下邳圯橋,遇一老人。老人贈良一編(部)書,曰:「讀此,則為王者師矣。」此書即為《太公兵法》。後張良輔漢,成為開國元勛之一。按,稼軒好以歷史上同姓英雄激勉友人,此又一例。小試:略試才能。征西:指西去知興元府。
[202] 愁滿旌旗:無知旌旗也充滿離愁。旌旗,當指友人的隨行儀仗。
[203] 「君思我」兩句:設想友人於徵途中思己情景:唯見一江秋水,北雁南飛。江涵秋影雁初飛:用杜牧《九日齊山登高》原句。
[204] 「安得」兩句:寫自己對友人的惜別和思念之情。車輪四角:幻想車輪生出四角,留住友人。唐人陸龜蒙《古意》:「君心莫淡薄,妾意正棲托。願得雙車輪,一夜生四角。」帶減腰圍:腰圍漸細,衣帶日寬,謂思友而漸漸消瘦。杜甫《傷秋》:「懶慢頭時櫛,艱難帶減圍。」
[205] 作於淳熙八年(1181)秋,時稼軒仍在江西安撫使任上。帶湖:位於信州(今江西上饒市)城北靈山下。湖水清澈,呈狹長形,因名帶湖。稼軒於是年春,開始在此處經營家園。除花徑竹扉、池塘茅亭外,更辟稻田一片,以備來日躬耕之需。又臨田作屋,取名「稼軒」,並作為自己的名號。稼軒作此詞時,帶湖新居即將告成。
[206] 三徑:隱居者的園圃,見前《滿庭芳》(傾國無媒)注〔7〕。鶴怨猿驚:化用孔稚珪《北山移文》句意:「蕙帳空兮夜鶴怨,山人去兮曉猿驚。」此借抒自己欲隱之情。
[207] 「甚雲山」四句:謂平生意氣自負,山水相許,不想連年沉淪仕途,為人所笑。按,據詞譜,此處以一去聲字領起四個四言短句,作扇面對,即一、三句對仗,二、四句對仗。下片「要小舟」四句同此。甚:為什麼。衣冠:代指為官者。抵死:總是。塵埃:指污濁的紅塵,即官場。
[208] 「意倦」三句:謂及早身退,豈是專為家鄉美味。蓴(chún純)羹鱸膾(kuài快):見前《木蘭花慢》(老來情味減)注〔5〕。
[209] 「秋江」三句:喻遭人排擠,不若急流勇退,全身遠害。驚弦雁避:見前《木蘭花慢》(老來情味減)注〔9〕。
[210] 「東岡」六句:描繪預擬中的庭院建築。葺(qì氣)茅齋:蓋茅頂的書房。軒窗:門窗。
[211] 「秋菊」三句:秋菊春蘭,留待我親手栽培。餐菊佩蘭:兼喻志行高潔。屈原《離騷》:「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212] 「沉吟久」三句:欲思退隱,猶恐君恩不許。
[213] 作於淳熙九年(1182)春,時帶湖新居初成,詞人罷官家居。按,淳熙八年冬,稼軒改除兩浙西路提點刑獄,旋即被劾罷職。自淳熙八年冬到紹熙二年冬(1181—1191),稼軒在信州帶湖,共賦閒十年。盟鷗:與鷗鳥結盟,表示擺脫官場,隱居水雲之鄉。
[214] 翠奩(lián連):綠色的鏡匣。
[215] 杖屨(jù懼):手柱竹杖,腳蹬麻鞋。
[216] 「凡我」三句:與鷗鷺會盟,願永結同心。作者於此戲擬古代會盟用辭,《左傳·魯僖公九年》:「齊盟於葵丘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後,言歸於好。』」
[217] 「白鶴」兩句:請鷗鷺邀白鶴同來與歡。偕來:同來。
[218] 「破青萍」三句:排開水中浮萍水草,立在滿是青苔的湖岸。描摹鷺鶿窺魚待啄的神態。
[219] 「窺魚」兩句:笑鷺鶿但知窺魚求食,不解舉杯遣懷。
[220] 「廢沼」三句:以帶湖的今昔不同,感嘆人世的悲歡變化。按,帶湖新居原系荒蕪之地,由稼軒一手規劃營建,故不僅珍視,且有今昔對比之慨。疇(chóu愁)昔:往昔。
[221] 寫於罷居帶湖初期。湯朝美司諫:湯邦彥,字朝美,鎮江人。據《京口耆舊傳》卷八,謂其任左司諫(掌諷喻規諫)時,「論事風生,權幸側目」。後因使金不力,有辱氣節,編管新州(今廣東新興縣),又量移信州,和稼軒結識。稼軒作《水調歌頭·盟鷗》,朝美和之,稼軒再用原韻作此詞,以示答謝。
[222] 虎豹九關:語出《楚辭·招魂》:「魂兮歸來,君無上天些。虎豹九關,啄害下人些。」辛詞借喻宮門森嚴,見君不易。
[223] 「見君」兩句:謂湯朝美屢屢進諫,挽回君意。按,湯朝美貶前深受重用,「言聽諫行」(《漫塘集·頤堂集序》),孝宗曾手書「以身許國,志若金石,協濟大計,始終不移」以賜。「聖意所疑,輒以諏問。」(《京口耆舊傳》)諫疏:進諫的奏章。
[224] 「千古」三句:謂友人忠心耿耿,不想貶謫蠻荒,但又勸他休提往事。萬里蠻煙瘴雨:指湯朝美貶新州事。新州,即今廣東新興縣,在當時被認為是僻遠蠻荒之地,且有瘴氣之患。
[225] 「政恐」兩句:言湯朝美不久將被朝廷重新起用。政恐不免:做官在所難免。政,同「正」。此借用東晉謝安語。謝安未仕前,弟兄有富貴者,傾動鄉里。劉夫人戲謂安曰:「大丈夫不當如此乎?」謝安不屑地說:「但恐不免耳。」(《世說新語·排調篇》)日邊:指皇帝身邊。
[226] 「笑吾廬」三句:謂自家門徑冷落,草掩苔封。
[227] 「未應」兩句:自謂英雄無用武之地。《世說新語·任誕篇》稱畢茂世為人曠達,曾說:「一手持蟹螯,一手持酒杯,……便足了一生。」
[228] 餘事:閒事。老子頗哀:暗用漢馬援語。《後漢書·馬援傳》:「諸曹時白外事,援輒曰:『此丞掾之任,何足相煩;頗哀老子,使得邀游。』」哀,憐憫。
[229] 「白髮」兩句:反用黃庭堅《次韻裴仲謀同年》詩意:「白髮齊生如有種,青山好去坐無錢。」黃詩說白髮齊生,如種萌發。辛詞則謂白髮無種,非醉時自生,而是醒時一一栽種,意謂愁白了頭。寧:難道,豈。
[230] 當是罷居帶湖初期之作。稼軒:作者為其屋舍所取的名字。《宋史》本傳說他「嘗謂人生在勤,當以力田為先。……故以稼名軒。」時人洪邁有《稼軒記》略記其事。後來作者即以此為己號。這說明稼軒一生頗重農耕之事。集經句:集儒家經典中語為詞。
[231] 進退存亡:《易·文言》:「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聖人乎?」意謂惟有聖人才能正確處理仕進和隱退、留下和離去之間的關係,並不失掉應有的原則。
[232] 行藏用舍:《論語·述而》記孔子對顏淵語:「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意謂用我則行,舍我則隱,唯我與你方能如此。
[233] 樊須請稼:《論語·子路》:「樊遲請學稼(學種莊稼),子曰:『吾不如老農。』……樊遲出。子曰:『小人哉,樊須也!』」
[234] 「衡門」兩句:謂安貧寡慾,便可怡然自樂。衡門棲遲:《詩經·陳風·衡門》:「衡門之下,可以棲遲。泌之洋洋,可以樂(「」的省借,「」即「療」,治也)飢。」意謂橫木為門,便可居住;泌丘有水,就能充飢。日夕牛羊下:《詩經·王風·君子於役》:「日之夕矣,羊牛下來。」意謂太陽落山,牛羊從山上下來。
[235] 「去衛」三句:謂不學孔子到處奔波,四面碰壁。去衛靈公:離開衛國。《論語·衛靈公》:「衛靈公問陳(同「陣」)於孔子。孔子對曰:『……軍旅之事,未嘗學也。』明日遂行。」按,衛靈公講征伐,孔子講仁義,兩人不同道。遭桓司馬:《孟子·萬章》:「孔子不悅於魯、衛,遭宋桓司馬,將要而殺之,微服而過宋,是時孔子當阨。」此言孔子既失意於魯國衛公,又碰上宋國的司馬桓魋要殺他,只有改裝逃亡。孔子彼時正處逆境。東西南北之人:《禮記·檀弓上》記孔子語:「今丘也,東西南北之人也。」意謂四方飄零流落之人。
[236] 「長沮」兩句:謂願學隱士長沮(jū居)、桀溺(jié nì傑逆)躬耕田園,不師孔子奔走勞心。長沮桀溺耦(ǒu偶)而耕:《論語·微子》:「長沮、桀溺耦而耕,孔子過之,使子路問津(渡口)焉。」不想卻遭到兩人譏嘲,笑話孔子徒勞心計,迷不知返。耦耕,二人合耕,古時的一種耕田法。丘何為是棲棲者:《論語·憲問》:「微生畝謂孔子曰:『丘何為是棲棲者與?無乃為佞乎?』……」說孔子忙碌如此,無非欲逞口辯之才。
[237] 作於淳熙九年(1182),時稼軒罷居上饒帶湖。再用韻:再次用前韻。李子永:李泳,字子永,揚州人,有詩名。曾官溧水縣令,淳熙六年至淳煕九年為坑冶司干官(故稱「提干」),分局信州,遂得與稼軒交遊。
[238] 幽憤:嵇康被誣下獄後,曾作《幽憤詩》以抒心中憤懣。這裡代指李泳的抒情言志之作。開:開導。
[239] 平地起崔嵬(wéi圍):喻宦海風波驟起。崔嵬,土山。
[240] 淵明:即東晉著名的田園詩人陶潛。因恥「為五斗米折腰」,辭宦歸隱。稼軒對他甚為仰慕,詞中屢有提及。湔(jiàn劍)洗:洗滌(自己胸中的污濁)。素壁寫《歸來》:將陶潛的《歸去來兮辭》寫在白色的牆壁上。按,陶潛作《歸去來兮辭》,以示棄宦歸隱之志。
[241] 「斜日」兩句:透過縫隙,一縷日光照處,有萬千塵埃飛舞。此回顧官場污濁不堪情景。
[242] 「斷吾生」三句:飲酒持蟹,悠閒一生。用畢茂世語,見前《水調歌頭》(白日射金闕)注〔7〕。斷:了。
[243] 「買山」兩句:買山歸隱,植樹開荒。(zhǔ主):斫(zhuó卓)也,鋤斷,砍去。萊:野草。
[244] 「百鍊」三句:歷經宦海滄桑,使人化剛為柔,萬事稱好。晉劉琨《重贈盧諶》詩:「何意百鍊剛,化為繞指柔。」意為幾經挫折,人從意志剛強變為隨波逐流。百鍊:指金剛,喻剛毅不屈。繞指:形容極為柔軟。萬事直須稱好:《世說新語》注引《司馬徽別傳》說:司馬徽素有鑒才之能,但怕當權者害人。當有人以當代人物請他鑒評時,他每每稱「好」。其妻批評他有負人意。「徽曰:『如君所言亦復佳。』其婉約遜遁如此。」人世幾輿台:指宦海沉浮莫測。輿台,本指地位低下的人。《左傳·昭公七年》把人分為十等,輿為六等,台為十等。此處主要借指官場的貶謫和黜退。
[245] 「劉郎」兩句:笑劉禹錫賦《看花》詩,以致不幸,再次遭貶。《看花》詩:即指劉禹錫《贈看花諸君子》。事見前《新荷葉》(人已歸來)注〔4〕。
[246] 作於淳熙十年(1183)春,時稼軒正罷官家居。湯朝美:見前《水調歌頭》(白日射金闕)注〔1〕。是年逢赦,湯得以返回家鄉金壇(今江蘇省丹陽縣西南),稼軒作此詞送行。自便:撤銷編管,自行居住。
[247] 瘴雨蠻煙:湯朝美曾被流放到新州(今廣東新興縣)。新州系僻遠蠻荒之地,且多瘴氣。稼軒去年給湯朝美的《水調歌頭》詞中,有「萬里蠻煙瘴雨」之句。十年:舉成數而言,湯放新州不足十年。尊前:酒筵前。
[248] 「春正好」兩句:友人返鄉,正值桃李花開、春光明媚時節。此暗用韓愈《鎮州初歸》詩意:「惟有小園桃李在,留花不發待郎歸。」喻家人急盼友人歸去。
[249] 「兒女」兩句:想像友人返鄉後與家中兒女、村里父老歡聚情景。社裡:社日裡,春天祭祀社神(土地神)的節日叫春社。雞豚(tún飩):祭社用的雞和豬。
[250] 「看依然」兩句:友人雖歸故里,依然志如鐵堅,救國有才。舌在齒牙牢:用張儀事。張儀是戰國時期著名的縱橫家,遊說入秦,首創連橫之說,任秦相。當其未仕秦前,曾遭楚相門人痛打。「其妻曰:『子毋讀書遊說,安得此辱乎?』儀曰:『視吾舌尚在不(否)?』妻笑曰:『舌在也。』儀曰:『足矣。』」(見《史記·張儀傳》)意謂仍可遊說天下。
[251] 活國手:治國能手。王廣之之子珍國為南譙太守時,曾以私人米財賑濟窮人,高帝手敕云:「卿愛人活國,甚副吾意。」(《南史·王廣之傳》)據《京口耆舊傳》載,湯朝美也有以私積賑窮乏之事。封侯骨:有封侯的骨相。《漢書·翟方進傳》說翟請蔡父為其相面,蔡父說他雖是小吏,卻有封侯的骨相。
[252] 「騰汗漫」兩句:騰身太空,推開大門。喻仕途騰達。汗漫:茫無邊際,此指太空。閶闔:天門。
[253] 「待十分」兩句:說友人必將圓滿地為國家做出一番大事業。詩書:《詩經》、《尚書》,泛指儒家經典。讀書的目的是為君為國,稼軒《滿江紅》詞說:「嘆詩書萬卷致君人,翻沉陸。」
[254] 「當日」兩句:言編管時,願君早赦得歸,一旦赦歸,卻又眷戀不舍。
[255] 「笑江頭」兩句:謂今宵明月多情,不圓而缺。
[256] 約作於淳熙十年(1183)秋,時稼軒罷居帶湖。南溪:洪邁《稼軒記》不載,當是稼軒園林中新開闢的一條溪水。
[257] 「婆娑(suō梭)」三句:溪水初來,青山欣喜欲舞。按,一本題作「所居山為仙人舞袖形」。又,據洪邁《稼軒記》,稼軒新居中有「婆娑堂」。婆娑:翩翩起舞貌。怪:難怪。分得清溪半篙水:新辟的南溪引來半篙秋水。篙,撐船用的竹竿。
[258] 「記平沙」三句:以「記」字領起回憶,由南溪山水聯想到湘江風景依舊。按,稼軒曾官湖南潭州(今湖南長沙市),故有此回憶。漁樵:漁父樵夫。
[259] 「東籬」三句:謂願學陶淵明種菊,但酒興詩情又不全相似。按,陶淵明一生愛菊,歸隱田園後,以詩酒黃菊自娛。其名篇《飲酒(之二)》云:「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260] 「十里」六句:用范蠡助越滅吳,載西施泛舟五湖事。參見前《摸魚兒》(望飛來半空鷗鷺)注〔11〕。棹(zhào趙):船槳,代指船。爭:怎。西子:西施。
[261] 作於淳熙十一年(1184),時稼軒正罷居帶湖。甲辰歲:即淳熙十一年。壽:用作動詞,祝壽。韓南澗尚書:韓元吉,字無咎,號南澗,河南許昌人,南渡後徙家信州。孝宗初年,曾任吏部尚書。主抗金,政事、文學俱有名。晚年退居信州,常與稼軒交遊,互為唱和。
[262] 渡江天馬南來:西晉淪亡,晉元帝司馬睿偕四王南渡,在建康建立東晉王朝。時童謠云:「五馬浮渡江,一馬化為龍。」(《晉書·元帝紀》)因晉帝姓司馬,故有此稱。這裡借指宋室南渡。經綸:本意為整理亂絲,此借喻治國。
[263] 「長安」三句:中原父老日盼王師,但南宋朝廷偏安如故。長安父老:《晉書·桓溫傳》說桓溫率軍北伐,路經長安附近,當地父老攜酒相勞,感泣曰:「不圖今日復見官軍!」此指金人統治下的中原人民。新亭風景:《世說新語·言語篇》載,東晉初年,南渡的士大夫們常聚會新亭,觸景生情,無限感慨。周說:「風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異!」眾皆相對流淚,唯丞相王導說:「當共戮力王室,克復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對。」新亭,三國時吳國所建,在今江蘇南京市南。
[264] 「夷甫」三句:指責當權者空談誤國。夷甫:西晉王衍,字夷甫,官居宰相,崇尚清談,不理國政,導致西晉覆滅。王衍兵敗臨死前說:「向若不祖尚浮虛,戮力以匡天下,猶可不至今日。」(《晉書·王衍傳》)神州沉陸:中原淪陷。桓溫北伐,踏上北方土地後,曾感慨地說:「遂使神州陸沉,百年丘墟,王夷甫諸人不得不任其責!」(見《晉書·桓溫傳》)幾曾:何曾。
[265] 「算平戎」四句:抗金復國的大業,正有待於我輩來完成。算:算將起來,承上文,有議論的意思。平戎萬里:指驅逐金人,恢復故土。真儒:此指真正的愛國志士。公:指韓元吉。
[266] 「況有」兩句:以光榮家世稱頌和激勉友人。文章山斗:言友人才名卓著如韓愈。《新唐書·韓愈傳》說:「學者仰之如泰山、北斗。」而黃升《花庵詞選》則稱韓元吉「政事文章為一代冠冕」。桐陰:韓家為北宋時的望族,在汴京的府門前廣種桐樹,世稱「桐木世家」。
[267] 「當年」三句:言韓從政以來,風雲際會,大顯身手。墮地:嬰兒落地,指出生。風雲奔走:指韓為國事操勞,身手非凡。
[268] 「綠野」三句:言友人以宰相治國之才隱退家園。綠野風煙:綠野堂前風光美好。唐相裴度因宦官橫行,退隱山林,於洛陽建綠野別墅,號綠野堂,與白居易、劉禹錫等詩酒相娛,不問政事(見《唐書·裴度傳》)。平泉草木:唐相李德裕曾於洛陽城外築「平泉莊」別墅,廣搜奇花異草(見《劇談錄》)。東山歌酒:東晉名相謝安曾隱居東山(今浙江上虞縣西南)。參閱前《念奴嬌》(我來弔古)注〔5〕。
[269] 「待他年」三句:待完成復國大業後,再為先生祝壽。杜甫《洗兵馬》:「二三豪俊為時出,整頓乾坤濟時了。」辛稼軒《千秋歲》詞壽史正志:「從容帷幄去,整頓乾坤了。」
[270] 開禧三年(1207),稼軒六十八歲時,始有兵部侍郎的詔命。稼軒力辭未免,即於是年九月卒,而其時南澗謝世已二十年。知「侍郎」之稱,當系後人追改。
[271] 作於淳熙十一年(1184)冬,時稼軒罷居上饒。李正之:李大正,字正之,曾兩度任江淮、荊楚、福建、廣南路的提點坑冶鑄錢公事(采銅鑄錢),信州為當時主要產銅區,故李正之常駐信州。是年冬入蜀,改任利州路提點刑獄使。稼軒作此詞送行。提刑:提點刑獄使的簡稱,主管一路的司法、刑獄和監察事務。
[272] 蜀道登天:李白《蜀道難》詩:「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繡衣:西漢武帝時設繡衣直指官,派往各地審理重大案件。他們身著繡衣,以示尊貴。這裡借指友人李正之。
[273] 「還自嘆」三句:已值中年,最不堪離別之苦。據《世說新語·言語篇》,謝安曾對王羲之說:「中年傷於哀樂,與親友別,輒作數日惡。」
[274] 「東北」兩句:以蜀中歷史人物相勉,希友人在文治武功上做出貢獻。「東北」句:諸葛亮出師北伐曹魏,曾上《出師表》以明志,正切稼軒伐金心意。東北看驚,指曹魏有驚於西蜀北伐,此借喻金人聞風心驚。「西南」句:據《史記·司馬相如傳》,西漢武帝時,唐蒙不恤民意,蜀中騷亂。武帝命司馬相如作《喻巴蜀檄》,斥唐蒙而安撫蜀民。西南:川蜀地處西南。檄(xí習):檄文,即告示,指《喻巴蜀檄》。
[275] 「把功名」兩句:贊友人文才出眾,足能立功建業。君侯:漢代對列侯的尊稱,後泛指達官貴人,此指李正之。如椽(chuán船)筆:如椽(架屋用的椽木)巨筆,指大手筆,典出《晉書·王珣傳》:「珣夢人以大筆如椽與之。既覺,語人曰:『此當有大手筆事。』俄而帝崩,哀冊諡議,皆珣所草。」
[276] 荊楚:今湖南、湖北一帶,為李由江西入蜀的必經之地。稼軒曾官湖南、湖北,故謂「吾能說」。
[277] 「要新詩」四句:請友人用詩寫下一路美好景色:廬山的丰姿,赤壁的激浪,襄陽的明月。赤壁磯:一名赤鼻磯,在今湖北黃岡縣西南,蘇軾以為是當年周瑜破曹之地,曾作《念奴嬌》詞和《赤壁賦》憑弔之。詞的起句為:「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辛詞的「千古浪」即由蘇詞而來。銅鞮(tí啼):銅鞮在今湖北襄陽。唐人雍陶《送客歸襄陽舊居》詩:「唯有白銅鞮上月,水樓閒處待君歸。」
[278] 「正梅花」兩句:暗用陸凱寄梅事。《荊州記》載:陸凱與范曄相善,陸自江南寄梅一枝並贈詩曰:「折梅逢驛使,寄與隴頭人。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
[279] 約作於淳熙十一年(1184),時稼軒罷居上饒。徐衡仲:徐安國,字衡仲,號西窗,上饒有名的孝子,《上饒縣誌·孝友傳》中有他的傳。後為岳州學官,遷連山縣令。惠琴:贈琴。
[280] 「千丈」兩句:孤桐傍崖臨溪而生,最宜鳳凰棲息。意謂此琴系桐木做成。按,古人以桐木製琴為貴。郭璞《梧桐贊》:「桐實嘉木,鳳凰所棲,爰我琴瑟。」陰崖:太陽照不到的懸崖。孤桐:南朝宋謝惠連《琴贊》:「嶧陽(嶧山之陽,在今山東鄒縣)孤桐,裁為鳴琴。」鳳偏宜:傳說鳳凰非梧桐不棲。
[281] 「玉音」兩句:言琴的聲音、紋理都很奇特。玉音:指琴音。落落難合:原形容事情邈遠,很難實現,後亦形容為人孤僻,不易合群。此取後義,形容琴聲獨特,與諸音不諧。落落,孤獨貌。橫理庚庚:琴身的木質呈現出橫向的紋理。庚庚,橫貌。
[282] 「人散」三句:謂琴之於我,唯彈《幽憤》之曲。幽憤:指嵇康所作《幽憤詩》,見前《水調歌頭》(君莫賦幽憤)注〔2〕。
[283] 「不如」兩句:不如將琴留給你自己,好與《南風》詩唱和。付:付與。騷人:原指屈原,後則泛稱詩人。此指徐衡仲。留和:留待唱和。南風解慍(yùn運)詩:相傳舜曾作《五弦琴歌》。《尸子》:「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風之詩,而天下治。」《文選·琴賦》注引《孔子家語》說:「舜作《五弦琴歌》曰:『南風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兮。南風之時兮,可以阜吾民之財兮。』」解慍,解除憤怒。
[284] 約寫於淳熙十二年(1185)前後,稼軒正罷居帶湖。蔗庵:鄭汝諧,字舜舉,號東谷居士,浙江青田人。主抗金,稼軒稱他「老子胸中兵百萬」。其時任江西轉運使,兼知信州。後為大理寺少卿,曾持公論釋陳亮,歷官吏部侍郎(見《青田縣誌·人物誌》)。他在信州建宅第取名「蔗庵」,並以此自號。又為其小閣取名「卮言」,稼軒借題發揮,作詞以嘲。卮(zhī之)言:沒有獨立見地、人云亦云的話。語出《莊子·寓言》:「卮言日出。」後人亦借作自己言論或著作的謙辭。
[285] 「卮酒」兩句:做人應如「卮」,滿臉和氣,一見權貴就傾倒。卮:古時的一種酒器。它滿酒時就向人傾倒,酒空時則仰起平坐。
[286] 「最要」兩句:最要緊的須萬事唯唯諾諾,連連稱「好」。然然:對對。可可:好好。萬事稱好:用司馬徽事,見前《水調歌頭》(君莫賦幽憤)注〔9〕。
[287] 「滑稽」兩句:滑稽、鴟夷,一唱一和,相對而笑,一路貨色。滑(ɡǔ古)稽:古代的一種斟酒器。鴟(chī吃)夷:古代一種皮製的酒袋。按,兩種器具不停地倒酒,喻滔滔不絕、巧言花語、取媚權貴的小人。
[288] 「寒與熱」三句:處世應如甘草,無論寒症熱病,均可調和迎合。甘國老:指中藥甘草,它味甘平,能調和眾藥,治療百病,故享有「國老」之美稱。
[289] 「少年」兩句:言己少年時說話不順世俗,惹人生厭。使酒:喝酒任性。拗:彆扭,不順,指不合世俗。
[290] 「此個」四句:謂此種調和折中的處世之道,剛剛懂得,可惜那一套應酬的語言技巧,尚未學到家。
[291] 「看他們」三句:謂他們正像秦吉了,所以博得人們的喜愛。憐:愛憐,疼愛。秦吉了:鳥名,一名鷯哥,黑身黃眉,善學人語,尤勝鸚鵡。白居易《新樂府·秦吉了》:「耳聰心慧舌端巧,鳥語人言無不通。」
[292] 寫於閒居帶湖時期,具體作年不詳(以下類似作品皆稱「閒居帶湖之作」)。博山:在江西廣豐縣西南三十餘里,「南臨溪流,遠望如廬山之香爐峰」(《大清一統志·江西廣信府》)。有博山寺、雨岩等游勝地,稼軒詞中以游博山為題的就有十四首之多。王氏庵:王姓的茅屋。
[293] 翻燈舞:繞燈飛來飛去。
[294] 「破紙」句:窗間破紙沙沙作響,似在自言自語。
[295] 塞北:泛指中原地區。按,稼軒《美芹十論》自謂南歸前曾兩次去燕京觀察形勢。又一說,稼軒南渡後乾道元年至三年間,也曾潛回北方一次。歸來:指罷官歸隱。華發蒼顏:頭髮花白,面容蒼老。
[296] 「布被」兩句:言秋夜夢醒,眼前依稀猶是夢中萬里江山。
[297] 此閒居帶湖之作。博山寺:據《廣豐縣誌》,博山寺在廣豐縣西南,本名能仁寺,五代時由天台韶國師開山。南宋紹興年間,有悟本禪師奉詔開堂。稼軒曾為之作記。
[298] 長安路:京城之路,代指求取功名之路。厭逢迎:山寺倦於接待,極言自己去寺次數之多。
[299] 「味無味」兩句:在味與無味之處探索人生樂趣,在材與不材之間度過自己一生。味無味:語出《老子》:「為無為,事無事,味無味。」材不材:語出《莊子·山木篇》:莊子過山,見到有些樹木由於不成材而免於砍伐;過友人家,卻見到主人殺不鳴之雁以待客。明日有弟子問:「昨日山中之木以不材得終其天年,今主人之雁以不材死,先生將何處?」莊子笑曰:「將處乎材與不材之間。」
[300] 「寧作」三句:寧作獨立不阿的我,不屈志附人以求虛名。走遍人間,還是歸耕為好。寧作我:語出《世說新語·品藻篇》:「桓公少與殷侯齊名,常有競心。桓問殷:『卿何如我?』殷云:『我與我周旋久,寧作我。』」豈其卿:語出揚雄《法言·問神》:有人認為君子與其默默無聞地死去,何不依附公卿以求名聲。揚雄說:君子應該以德而名。有人很富貴,但無名聲,有人躬耕岩石,卻名震京師。「豈其卿,豈其卿。」意謂豈可依附公卿而求名。
[301] 杜甫《嶽麓山、道林二寺行》:「一重一掩吾肺腑,山鳥山花共友於。」
[302] 閒居帶湖之作。博山:見前《清平樂》(繞床飢鼠)注〔1〕。
[303] 強說愁:無愁而勉強說愁。
[304] 「卻道」句:只說得一句「天氣涼爽,好一個秋天啊」!
[305] 閒居帶湖之作。
[306] 鞚(kònɡ控):馬籠頭,代指馬。
[307] 「宿鷺」兩句:宿鷺驚起窺探沙溪,當是夢到了魚蝦吧。
[308] 娉婷(pīnɡ tínɡ乒亭):形容女子嬌美的身姿。
[309] 稚子:嬰兒、幼兒。
[310] 此閒居帶湖之作。李易安:李清照,號易安居士,山東濟南人。南北宋之交著名的女詞人,有《漱玉詞》傳世。其詞婉約清麗,好「以尋常語度入音律」,「用淺俗之語,發清新之思」,人稱「易安體」。稼軒此詞即師易安詞風,故稱「效易安體」。
[311] 「驟雨」句:忽地下了一陣暴雨。一霎兒價:一會兒。價,語尾助詞。李清照《行香子》詞:「一霎兒晴,霎兒雨,霎兒風。」
[312] 怎生圖畫:無法描畫,極言風景之美。怎生,宋時口語,猶「怎麼」。李清照《聲聲慢》詞:「獨自怎生得黑?」
[313] 青旗:古代酒店多用青色布招為標記,亦稱青簾。
[314] 「只消」兩句:但求縱情山水,無憂無慮地度過這個夏天。山水光:山光水色。
[315] 「松窗」二句:謂門前窗下,松竹掩映,十分瀟灑。
[316] 覷(qū屈):窺探,偷看。
[317] 「舊盟」三句:責怪白鷗棄盟背約,不來親就。舊盟:見前《水調歌頭·盟鷗》。別有說話:指白鷗悔約改口。
[318] 此閒居帶湖之作。雨岩:位於博山附近,見下篇《水龍吟》詞題。朱希真:朱敦儒,字希真,洛陽人,南北宋之交著名詞人,有《樵歌》三卷。他南渡後部分詞作有家國之感,沉咽淒楚,但更多的則是狂放林泉,表現出一種樂天知命式的沖淡清遠。《花庵詞選》謂其「天資曠遠,有神仙風致」。
[319] 「近來」兩句:謂近來已臻愁樂兩忘的境界。
[320] 「一點」兩句:獨立西風,放眼天宇,唯餘一點淒涼情味。
[321] 「並竹」三句:過著竹里尋泉、雲中植樹的生活,堪稱真正的閒人。並:傍。和:帶。
[322] 「此心」兩句:心境的寧閒,並非完全依靠山水的陶冶。丘壑(hè賀):山水。
[323] 「休說」三句:休論今是昨非,唯舉杯一醉而已。陶淵明《歸去來辭》:「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尊:酒杯。
[324] 「醉里」兩句:醉中忘卻自我,月乎?云乎?鶴乎?一切似是而非。
[325] 「露冷」三句:深夜酒醒,依然一片寂靜,唯見露滴松梢,唯聞風搖桂葉。
[326] 「北窗」兩句:醒了再睡,莫教晨鳥驚夢。北窗高臥:陶淵明《與子儼等疏》:「常五、六月中,北窗下臥,遇涼風暫至,自謂是羲皇上人(太古之人)。」
[327] 此閒居帶湖之作。類:像。觀音:即佛家所謂觀世音菩薩。補陀:梵文音譯,即補陀落伽山。佛經謂觀音菩薩說法之處。按,補陀,一般作普陀。今浙江普陀縣東有普陀山,以供奉觀音佛像為主。辛詞首句稱觀音為補陀大士,並不確切。
[328] 「補陀」兩句:雨岩的狀態如觀音凌空,有誰知道它從何處飛來?虛空:凌空。翠岩:綠的岩石,即指雨岩。
[329] 「蜂房」三句:雨岩如萬點蜂窩,其間似相通又似各不關聯,宛若一扇扇玲瓏小窗。黃庭堅《題落星寺》詩:「蜂房各自開戶牖。」
[330] 「石髓」三句:千年石乳倒懸其間,猶如條條奇兀峻峭的冰柱。石髓:即石鐘乳,如乳之下垂,故名。嶙峋(lín xún林旬):形容山石林立峻峭或層疊高聳貌。
[331] 「有怒濤」三句:山泉噴涌,落花飄香,人疑進入桃源仙境。怒濤聲遠:飛泉聲似怒濤,漸漸遠去。桃源路:通向桃花源的路。陶淵明《桃花源記》謂武陵漁人誤入桃花源。其中不獨風景絕勝,且有人隔世而居,一切和平美好,不復知人間興亡事。
[332] 「又說」兩句:或謂春雷般泉濤聲源於泉底臥龍的鼻息。彎環:盤旋貌。
[333] 「不然」三句:或謂泉聲猶如洞庭仙樂、湘神鼓瑟。洞庭張樂:《莊子·天運篇》:「帝張咸池之樂於洞庭之野。」湘靈:神話中的湘水女神。《楚辭·遠遊》:「使湘靈鼓瑟兮。」
[334] 「我意」三句:我謂泉聲如風雨中的山澗松濤細吟微嘯。陰壑:背陰的山溝。
[335] 「竟茫茫」三句:大自然美的奧秘茫茫難曉,我是身臨其境的第一人。白髮:白髮之人,作者自稱。開山祖:佛教中稱建寺創業的僧人為開山祖師,後泛指各行各業的創始人。
[336] 此閒居帶湖之作。山鬼謠:即《摸魚兒》詞調。據詞序,雨岩有一巨大怪石,詞人取《離騷·九歌》之意,稱名「山鬼」,並改《摸魚兒》調名為《山鬼謠》。《離騷·九歌》:屈原所作。《九歌》凡十一篇,其中第九篇名《山鬼》,描寫一位山中女神。
[337] 「問何年」兩句:問怪石何年飛來?西風落日中的怪石默然不答。
[338] 「看君」兩句:謂怪石似羲皇上人,就以「太初」稱之。羲皇上:即羲皇上人,伏羲氏以前的人。陶淵明曾自稱羲皇上人,見前《念奴嬌·賦雨岩》注〔9〕。言怪石來歷久遠,純樸天然。君:指怪石。名汝:以此稱你。
[339] 「溪上路」兩句:怪石地處僻遠,紅塵不到,所以拙樸風貌,古今不變。
[340] 「一杯」四句:舉杯邀石,怪石未動,山鳥卻翻杯而去。誰舉:為(向)誰而舉。崔嵬(wéi圍):高大聳立貌,代指怪石。覆杯:打翻了酒杯。
[341] 「須記」三句:人們記得昨晚潭邊風雨大作,而怪石卻乘勢翻飛起舞。龍湫(qiū秋):龍潭。稼軒《水龍吟》詞賦雨岩飛泉說:「又說春雷鼻息,是臥龍彎環如許。」石浪:指巨大的怪石,見詞尾作者自注,並參見詞序。
[342] 「四更」兩句:山鬼深夜呼嘯而至,吹燈滅火,使人膽戰心驚。山鬼吹燈:化用杜甫詩意:「山鬼吹燈滅,廚人語夜闌。」(《移居公安山館》)
[343] 依約處:依稀恍惚間。杖屨(jù巨):出遊登山所用的手杖和麻鞋。良苦:非常辛苦。
[344] 「神交」四句:以怪石為契友,擬攜石乘鸞駕鳳作萬里遠遊。神交心許:精神相交,心意互許。鞭笞(chī吃)鸞鳳:鞭策鸞鳳,即指乘鸞駕鳳,邀游太空。《遠遊》:楚辭篇名,或謂屈原所作,這裡代指辛棄疾的詞作。
[345] 閒居帶湖之作。
[346] 「天上」兩句:雲影在水中遊動,人影映在水中似在白雲里行走。
[347] 和(hè賀):唱和。余:我。清音:指空谷中的流水聲。晉左思《招隱》有「山水有清音」之句。
[348] 非鬼非仙:蘇軾《夜泛西湖五絕》:「湖光非鬼亦非仙,風恬浪靜光滿川。」桃花水:水邊盛開桃花,故名。
[349] 此閒居帶湖之作。石浪:巨大的怪石。參見前《山鬼謠》詞序及詞尾作者自注。
[350] 「九畹」三句:美人佩蘭雖好,卻無人賞識,唯有深居幽谷,自怨美貌。九畹(wǎn晚):古時以十二畝為一畹。九畹,泛指地畝之廣。語出屈原《離騷》:「余既滋蘭之九畹兮,又樹蕙之百畝。」芳菲:花草茂盛芳香。蘭佩:佩蘭以為飾。《離騷》:「紉(聯綴)秋蘭以為佩。」空谷:杜甫《佳人》:「絕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蛾眉巧:指女子長得美麗嬌嬈。《離騷》:「眾女嫉余之蛾眉兮。」
[351] 「寶瑟」兩句:美人奏瑟,瑟音清越,但恨缺少知音。意與岳飛《小重山》的結句相同:「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少,弦斷有誰聽?」瑟:古時的一種弦樂器。泠(línɡ靈)泠:清越的流水聲,喻瑟聲。
[352] 冉冉:漸漸。汀洲:水邊平地。芳草:借喻理想。
[353] 「喚起」兩句:喚起屈原同聲浩歌,一曲未了,而天色已曉。湘纍(léi雷):指屈原。無罪而死曰「累」,屈原負屈投湘江而死,故稱「湘纍」。揚雄《反離騷》:「敘吊楚之湘纍。」石龍:即詞序中所稱的石浪。
[354] 此閒居帶湖之作。鵝湖:據《鉛山縣誌》、《鄱陽記》載,鉛山縣東北有鵝湖山。山上有湖,原名荷湖,因東晉龔氏居山蓄鵝,更名鵝湖。山麓又有鵝湖寺。鵝湖風景優美,是作者閒居時常游之地。
[355] 薺(jì計)菜:一種野菜,開小白花,嫩莖葉可食。
[356] 「多情」兩句:春色雖濃,無奈白髮擾人,且向酒店消愁。多情白髮:多情善感,頭髮因愁而白。青簾:黑色的酒招。賒(shē奢):賒欠錢款。
[357] 細生涯:平凡的農家生活。
[358] 「青裙」兩句:誰家少婦趁閒回娘家探親。青裙縞袂(ɡǎo mèi稿媚):黑裙白衣。趁蠶生:趁新蠶出生之前的空隙。
[359] 此閒居帶湖之作。病起:指病體初愈。
[360] 「枕簟」兩句:言晚來浮雲漸散,人臥溪堂,微覺秋意。簟(diàn電):竹蓆。
[361] 「紅蓮」兩句:描繪紅蓮白鳥似醉如愁的情態。渾:全。
[362] 「書咄咄」三句:勸自己莫怪休怨,但寄情山水。書咄(duō多)咄:《晉書·殷浩傳》載,晉殷浩放廢后,口無怨言,但終日用手指在空中寫「咄咄怪事」四字。咄咄,感嘆聲。休休:退隱。唐末司空圖隱居中條山,築亭題名曰「休休」。並作文說明「休休」之意:「量才一宜休,揣分二宜休,耄而聵,三宜休。」(見《唐書·卓行傳》)一丘一壑(hè賀):猶言一山一水。風流:瀟灑自在。
[363] 「不知」兩句:言近來筋力衰退,懶於上樓觀賞景色。
[364] 作於閒居帶湖時期。
[365] 懶:指了無情趣。信步:無目的地隨意行走,意同「漫步」。
[366] 「山才」兩句:謂人倦難行,急雨催詩。按,次句借用杜甫《丈八溝納涼遇雨》詩意:「片雲頭上黑,應是雨催詩。」
[367] 竹杖芒鞋:蘇軾《定風波》詞:「竹杖芒鞋輕勝馬。」芒鞋,草鞋。朱朱粉粉:紅的、白的。野蒿:謂野草野花。
[368] 寒食:寒食節,清明節的前一天。歸寧:出門的閨女回娘家探望父母,叫歸寧。《詩經·周南·葛覃》:「歸寧父母。」
[369] 此閒居帶湖之作。檢校:原意查核,此有巡視游賞之意。山園:家園,稼軒帶湖宅第建於靈山之麓,故稱山園。
[370] 「連雲」兩句:滿眼蔥蘢松竹,人居此間,可稱萬事俱足。連云:和天上雲彩連成一片。
[371] 「拄杖」兩句:秋社分肉,糟床酒熟,足可醉飽逍遙。按,此補寫「萬事從今足」之意。分社肉:古時鄉俗,春秋兩次祭土地神,稱社日。據《荊楚歲時記》,每至社日,四鄰集會,備牲祭神,祭畢,各家分饗其肉,以求降福。故社肉,也稱福肉。床頭:指糟床,釀酒器具。
[372] 「西風」兩句:山園梨棗秋熟,鄰兒把竿偷打。
[373] 「莫遣」兩句:謂切莫驚動偷棗頑童,且讓我暗中閒看一番。
[374] 亦閒居帶湖之作。
[375] 修竹:長竹。冰玉:冰清玉潔,指梅花。
[376] 清溪三百曲:蘇軾《梅花》詩:「幸有清溪三百曲,不辭相送到黃州。」此用其意。雪屋:覆雪之屋。疑以蘇軾「雪堂」借喻家園。蘇軾貶黃州時,寓居臨皋亭,在東坡築雪堂,並於雪堂前植梅一株,明嘉靖後始枯(參閱《嘉靖一統志·黃州府》)。
[377] 「行人」兩句:籬邊梅樹不堪行人系馬攀折,幸好高枝尚存。
[378] 「留得」兩句:言高枝數點梅花所以不落,是因為等待春天的來臨。只緣:只因為。嬌懶春遲:春天嬌懶,遲遲未至。
[379] 寫於淳熙十三年(1186)冬,時正罷居上饒帶湖。信守:信州太守。鄭舜舉:稼軒友人,淳熙十二年(1185)知信州,次年被召入京,稼軒作此詞送行。參閱《千年調》(卮酒向人時)注〔1〕。
[380] 「湖海」兩句:謂友人一生志在四海,不愧有大丈夫英雄氣概。湖海:古稱不戀家園、志在四方之人為湖海之士。蒼髯如戟(jǐ己):花白須髯,其硬如戟(一種兵器),形容相貌威武,有大丈夫氣概。《南史·褚彥回傳》:「公主謂曰:『君須髯如戟,何無丈夫意?』」
[381] 聞道:聽說。著意:專注,用心。長策:良策。
[382] 「此老」兩句:言友人熟諳兵韜武略,自當籌劃收復西北故都。此老:對鄭的尊稱。自當兵十萬:北宋初年,范仲淹帥邊,西夏不敢來犯,並傳說范「胸中自有甲兵數萬」。長安:借指北宋故都汴京(開封)。
[383] 「便鳳凰」兩句:謂君王飛詔催鄭入京。鳳凰飛詔:謂鳳凰銜詔,自天飛來。鳳凰,傳說中的一種神鳥,美喻奉詔使者。
[384] 「車馬路」四句:言信州人民不忍鄭某離去。
[385] 「看野梅」兩句:野梅飄香,新柳抽芽,預示著春天即將來臨。
[386] 「莫向」兩句:故居人去,笑語聲歇,連松竹也失去了昔日美好的光彩。蔗庵:鄭舜舉在信州的府第名。參見前《千年調》(卮酒向人時)注〔1〕。
[387] 「問人間」兩句:人間能解離愁者,唯酒而已。杯中物:指酒。
[388] 此閒居帶湖之作。《李廣傳》:指司馬遷《史記·李將軍列傳》。李廣,西漢名將,隴西成紀(今甘肅省秦安縣)人。他歷經漢文帝、景帝、武帝三朝,英勇善戰,用兵神速,屢敗匈奴,被譽為「飛將軍」。武帝初,因作戰失利,廢為庶人,閒居蘭田終南山。後從衛青擊匈奴,以迷路無功受責,憤而自殺。寐(mèi媚):入睡。晁楚老、楊民瞻:稼軒友人,生平不詳。
[389] 「故將軍」兩句:用李廣止宿灞陵事。據《史記·李將軍列傳》,李廣閒居終南山時,有一次深夜飲歸,路經灞陵亭。恰亭尉醉酒,不准李廣通過。李廣的隨從申稱,是「故將軍」。亭尉曰:「今將軍尚不得夜行,何況故將軍。」乃令廣宿於亭下。故將軍:過去的將軍,即指免職後的李廣。長亭:古時路旁供行人歇腳的亭子,此指灞陵亭。解雕鞍:卸下精美的馬鞍,即指下馬。
[390] 「恨灞陵」三句:嘆恨亭尉醉眼匆匆,不識英雄。灞陵:即霸陵,漢文帝陵墓,在今陝西省西安市東。桃李無言:民諺「桃李無言,下自成蹊」的省略語,意謂桃李雖然不會說話,但愛好者競相而至,自會在桃李樹下踩出一條小路。司馬遷在《史記·李將軍列傳》中曾用此民諺來讚美李廣雖不善辭令,不喜表功,卻深得天下人敬愛。
[391] 「射虎」兩句:李廣射虎穿石,神勇無比。據《史記·李將軍列傳》,李廣任右北平太守時,一次出獵,誤認草中一石為猛虎,引弓勁射,箭進石中。一騎(jì計):單人匹馬。裂石響驚弦:驚雷般的弦聲響處,巨石迸裂。即指神箭穿石而入。
[392] 「落魄」兩句:言李廣屢建戰功而無封侯之賞,晚年一度閒居田園。按,據《史記·李將軍列傳》載,李廣一生經歷大小七十餘戰,「自漢擊匈奴,而廣未嘗不在其中」,堪稱戰績卓著,但終不得封侯。而他的部下「以擊胡軍功取侯者數十人」。
[393] 「誰向」五句:化用杜甫《曲江三首》詩意:「自斷此生休問天,杜曲幸有桑麻田。故將移住南山邊,短衣匹馬隨李廣,看射猛虎終殘年。」意謂不願應友人之約共歸田園,願隨李廣獵居南山,在慷慨激昂的戎馬生活中度過自己的晚年。桑麻:指種桑植麻的隱居生活。杜曲:長安城南的名勝之地。短衣:指獵裝。殘年:晚年。
[394] 「漢開邊」兩句:西漢是丈夫立功萬里的大好時代,何以英雄人物(指李廣)還會閒居鄉里?開邊:指西漢的拓邊政策。甚:何以,為什麼。健者:勇健之人,指英雄人物。
[395] 此閒居帶湖之作。再用韻:前已有《臨江仙》詞「寄祐之弟」,此再用前韻賦之。祐之:辛祐之,稼軒的族弟,餘不詳。浮梁:今江西省浮梁縣。
[396] 「鐘鼎」兩句:謂在朝在野都是幻夢,何必為寵辱得失自我驚擾。鐘鼎:古時用的樂器和食器,上面或有記事表功的文字。喻在朝為官。山林:山石林泉,喻在野為隱。
[397] 「只消」三句:謂但願秋飲如甘露之美酒,夜吟如冰雪之詩句,悠閒過此一生。
[398] 「記取」兩句:當記小窗風雨、對床夜語的手足情誼。白居易《招張司業》:「能來同宿否,聽雨對床眠。」稼軒《鵲橋仙》詞送祐之亦云:「小窗風雨,從今便憶,中夜笑談清軟。」
[399] 眉樣翠:言山色青翠如黛眉。
[400] 此閒居帶湖之作。寄遠:寄語遠人。就詞意看,這個遠人可能是作者眷戀過的歌舞女子。
[401] 「但喚取」兩句:請美人吹笛,驅散浮雲,喚出明月。「但」後原註:「平聲。」按,此暗用晏殊中秋賞月事。據葉夢得《石林詩話》載:晏殊留守南郡時,適遇中秋陰晦,不歡而寢。部屬王君玉呈詩曰:「只在浮雲最深處,試憑弦管一吹開。」晏殊枕上得此詩篇,大喜即起。召客會飲,大奏樂。至夜分,月果出,於是歡飲達旦。玉纖:潔白纖細,指美人的手。橫管:笛子。
[402] 冰壺:盛冰的玉壺。此喻月夜的天地一片清涼潔爽。玉斧修時節:剛經玉斧修磨過的月亮,又圓又亮。據唐人《酉陽雜俎》載:傳說月亮由七種寶石合成,表面凸凹不平,常有八萬二千名匠人執玉斧修磨。
[403] 「問嫦娥」兩句:想來月中嫦娥,孤冷淒寂,也應愁生白髮。此暗用李商隱《嫦娥》詩意:「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孤令:即孤零。有愁無:有沒有愁?
[404] 「雲液」四句:回憶當年歌舞歡聚的情景。雲液滿:斟滿美酒。瓊杯:玉杯。咽:指歌聲淒清悲咽。
[405] 「嘆十常」兩句:嘆明月十有八九悖人心意,欲圓還缺。此即蘇軾「何事常向別時圓」(《水調歌頭》)之意。磨:修磨,指把月修圓磨亮。參見本詞注〔3〕。
[406] 「但願」兩句:願明月如今夜常圓,人情未必總是別離。此化用蘇軾《水調歌頭》詞意:「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看承別:別樣看待。
[407] 「把從前」兩句:我欲化離恨為聚歡,待人歸時再細細傾訴。
[408] 此閒居帶湖之作。
[409] 徹:完。陽關:即指王維的《渭城曲》,因其有「勸君更飲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句,並經樂工衍為三疊,亦稱《陽關三疊》,專供送別時歌唱。功名餘事:以功名為次要的事。加餐:多吃飯,注重健康。《古詩》:「棄捐勿復道,努力加餐飯。」
[410] 「浮天」兩句寫送友遠去之景:岸樹隨著江水伸向遠方,遠山卻被濃雲遮去一半。浮天水:浮動著天光的江水。帶雨云:挾帶雨水的雲彩。
[411] 「今古」三句:自古恨有千種,豈能只是離別。按,「只應」句是反詰句式。「離合悲歡」並舉,實是強調「離悲」的一面。
[412] 「江頭」兩句:江頭風波雖然險惡,哪有人間行路艱難。按,樂府雜曲有《行路難》,備述世路艱難,今不存。鮑照有《擬行路難十八首》,詠人世種種憂患,寄寓悲憤。
[413] 此閒居帶湖之作。漫興:漫不經意,興到之作。
[414] 少日:少年之時。鍾:酒杯。
[415] 「老去」三句:年老情淡,唯有在飲茶焚香中度過時日。茶甌(ōu歐):茶罐。香篆(zhuàn撰):篆字形的盤香。簾櫳(lónɡ龍):掛有帘子的窗戶。
[416] 「卷盡」三句:休恨東風卷盡殘花,須知當年花開全憑春風。元自:原來出自。
[417] 「試問」三句:春歸何處?想是歸燕在夕陽中曾見。
[418] 此閒居帶湖之作。
[419] 心懶:情意減退。
[420] 「一枝」三句:一枝江梅報春,帶著傲霜耐雪的神韻。玉溪:謂溪水似玉般的潔白晶瑩。
[421] 剩向:盡向。餐秀色:秀色可餐,極贊婦女容色之美,也可用以形容山川秀麗,此取後義。著句:寫詩句。渠(qú瞿):他(方言),此即指梅。
[422] 「竹根」三句:貪賞梅花,醉中不覺時已向晚,月迷歸路。渾:全。
[423] 此閒居帶湖之作。
[424] 「醉里」兩句:作者醉里忽聞吳音悅耳,但見一對白髮翁媼。按,「醉里」,一說是翁媼醉里,當非。吳音:吳地口音,信州舊屬吳地,故稱吳音。相媚好:相互取悅逗樂。媚好,雙關語,兼指吳語柔美悅耳。翁媼(ǎo襖):老翁、老婦。
[425] 亡(音義同「無」)賴:原意無聊,此引申為頑皮。《漢書·高帝紀》注云:「江淮之間,謂小兒多詐、狡獪為亡賴。」
[426] 作於淳熙十五年(1188)立春日,稼軒正閒居帶湖。元日立春:陰曆正月初一恰好又是立春日。
[427] 椒盤:古時習俗正月初一日用盤進椒,飲酒則取椒置酒中,稱椒盤。簪:婦女束髮用的簪子,此作動詞,插戴。彩勝:即幡勝,宋代士大夫家於立春日多剪彩綢為春幡,或插於婦女鬢髮,或用以點綴花枝。
[428] 整整:因初一立春,這個春天完整無缺,所以說整整。韶華:美好時光,即指春光。春風鬢:春風吹拂中的鬢髮。
[429] 「往日」兩句:往日歡樂不堪回憶,今朝每因惜花而生春恨。記省(xǐnɡ醒):記憶。
[430] 「春未」三句:謂往常春未來到,已問花期。晚了,恨花遲開;早了,又怕花凋零過早。
[431] 「今歲」兩句:今年花期已有準信,唯恐風雨無憑而誤花時。
[432] 鄭厚卿:稼軒友人,疑即鄭如崈(同「崇」)。據《宋衡州府圖經志》:「鄭如崈,朝散郎,淳熙十五年四月到,紹熙元年正月罷。」衡州:在今湖南省,以衡山而得名,治所在衡陽。
[433] 「寒食」兩句:言友人寒食節也未能住下,匆匆趕赴衡州。寒食不小住:用晉人帖語,見前《霜天曉角》(吳頭楚尾)注〔5〕。千騎(jì計)擁:為千騎人馬所簇擁。春衫:猶言春裝,點明赴任季節。
[434] 「衡陽」兩句:石鼓山畔,衡陽城下,我曾停過馬。按,淳熙元年,稼軒曾任湖南轉運副使和湖南安撫使,衡陽為其屬地,常去視察,故有此語。石鼓:山名,在衡州城東三里。驂(cān餐):古時指駕在車兩旁的馬,這裡泛指車馬。
[435] 「襟以」三句:言衡陽地區風景佳麗,地勢險要。襟以、帶以:以……為襟帶(衣襟、衣帶),形成交互迴環之勢。王勃《滕王閣序》:「襟三江而帶五湖。」瀟湘:瀟水、湘水。桂嶺:亦名香花嶺,在今湖南臨武縣北。洞庭、青草:湖名。張舜民《南遷錄》:「岳州洞庭湖,南名青草,北名洞庭,所謂重湖也。」紫蓋:山峰。據《荊州記》和《長沙記》,紫蓋是衡山七十二峰中最秀麗、最高大的一座山峰。
[436] 「文字」兩句:希望友人到任後注重教化,關心農事。《騷》、《雅》:屈原的《離騷》和《詩經》中的《大雅》、《小雅》(合稱《二雅》)。用以代指優秀的傳統文化。「刀劍」句:放下刀劍,從事農耕蠶桑。《漢書·龔遂傳》載,龔遂勸齊民勤務農桑,「民有帶持刀劍者,使賣劍買牛,賣刀買犢。」
[437] 「看使君」三句:借用謝安語(「使君於此不凡」),稱頌友人的政事才幹。參閱前《念奴嬌》(我來弔古)注〔5〕。使君:漢以後對州郡長官的尊稱,此指友人鄭厚卿。
[438] 「奮髯(rán然)」兩句:著意整頓吏治,嚴肅果斷而又從容不迫。奮髯抵幾:振須拍案,形容激動而嚴厲。《漢書·朱博傳》載,朱博初任瑯琊太守,部屬都怠惰稱病。朱博奮髯抵幾曰:「觀齊兒欲以此為俗(風氣)耶!」俎(zǔ組):古代宴會時放肉的器物,這裡「尊俎」代指酒與食物。
[439] 「莫信」三句:休說君門遙不可及,只要政績卓著,即可奉詔歸朝。民歌五袴(kù庫):據《後漢書·廉范傳》載,蜀郡按舊制,為防火災,禁民夜作。廉范(字叔堂)任蜀郡太守後,撤銷舊制,只是嚴令儲水以防火。人民因此作歌頌揚曰:「廉叔堂,來何暮。不禁火,民安作。平生無襦(短衣),今五袴(同「褲」)。」後來就以「五袴」作為稱頌官吏的用語。歸詔鳳凰銜:鳳凰銜來召歸詔書。
[440] 「君去」兩句:嘆友人一去,自己孤獨無伴。我誰飲:即我與誰飲,或誰與我飲。「明月」句:化用李白《月下獨酌》詩意:「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441] 作於淳熙十五年(1188),時稼軒隱退上饒。戊申歲:即淳熙十五年。「奏邸(dǐ抵)」句:傳抄奏章的官邸忽然憑空生出我因病辭官的消息。按,稼軒於淳熙八年(1181)冬被劾罷官,自此閒居上饒已有七年,忽有「以病掛冠」之謠傳,真令人啼笑皆非,憤慨不已。因有此作,以明視聽。
[442] 「老子」三句:言自己平生不以兒女恩怨為懷。意謂不計較是被劾家居,抑或引疾辭退。
[443] 「況白頭」四句:況且年事已高,理應歸隱;榮華富貴,未必長存。能幾:能活幾天。獨往:獨自歸去,指退隱。青雲得意:指仕途青雲直上。按,「青雲」兩句實作反語。
[444] 「抖擻」三句:尋視官服,完好無損,理當急流勇退,及時掛冠歸去。《南史·陶弘景傳》說,陶弘景善於琴棋書法,未成年時,就被引薦為諸王侍讀。他雖身居顯貴,卻長期閉門杜客。後來掛官服於神武門上,上表辭官離去。憐:愛憐。渠:他,指官服。無恙:指官服完好無損。
[445] 「都如夢」三句:一切如夢,爭什麼長短,論什麼朝晚。意謂縱然邸奏給自己「延官」七年,又有什麼意思。爭幾許:爭得多少。雞曉鍾昏:喻一早一晚。
[446] 「此心」兩句:我心境清澈,一無親怨之別,何況已經隱居多年。無有親冤:《五燈會元》:「佛教慈悲,親怨平等。」抱瓮(wènɡ蕹)灌園:指田園生活。《莊子·天地篇》說,子貢過漢陰,見一老人在菜園裡「抱瓮而出灌」,用力不少而功效不大。瓮,瓦盆、瓦罐。
[447] 「但淒涼」四句:罷官歸田以後,有時頻懷往事,顧影淒涼;有時則殷勤向佛,探索遭禍的原因。頻:頻繁,屢屢。前因:佛家語。佛家以為凡是後果,必有前因。這種因果報應,雖經幾代,循回不差。
[448] 「卻怕」三句:言雖已歸隱,不想似乎依然有礙他人。看來很難超然飲酒自樂。青山:喻自己的隱居生活。賢路:指朝中「賢人」的升官之路。休斗尊前見在身:牛僧儒《贈劉夢得詩》:「休論世上升沉事,且斗尊前覓在身。」此反用其意,言別人不讓他如此快活。斗,這裡有「受用」之意。見,同「現」。
[449] 「山中友」三句:既然邸報如此,只好勞請歸隱友人再次高吟楚辭,為我重新招魂了。楚些:即指楚辭。招魂:楚辭有《招魂》,此借喻招歸田園。
[450] 作於淳熙十五年(1188)冬,時稼軒罷居上饒。
[451] 陳同父:陳亮(1143—1194),字同父(同甫),婺州永康(今屬浙江)人,學者稱龍川先生,南宋傑出的思想家。為人才氣豪邁,喜談兵,主抗戰,因此屢遭迫害,曾三次被誣入獄。與稼軒志同道合,交往甚密,且有詩詞唱和。除《龍川集》外,還著有《龍川詞》,詞風與辛相似。東陽:即婺州。過:訪問、探望。
[452] 鵝湖:見前《鷓鴣天》(春入平原)注〔1〕。
[453] 會:約會。朱晦庵:朱熹,字元晦,晚年自稱晦庵,南宋著名哲學家、理學家,學術著作極富,影響深遠。早期主戰,晚年主和,與辛、陳政見相左。紫溪:在江西鉛山縣南,位於江西和福建交界處。
[454] 這兩句說朱熹爽約未至,陳亮飄然東歸。
[455] 「頗恨」句:深恨沒能挽留住陳亮。
[456] 《乳燕飛》:《賀新郎》詞調的別名。
[457] 「心所」句:心意如此相同。
[458] 淵明:晉代著名田園詩人陶潛,字淵明。臥龍諸葛:三國時代傑出政治家諸葛亮,字孔明,人稱臥龍先生。這裡用「淵明」、「諸葛」代指陳亮。
[459] 「何處」三句:怪林鵲蹴雪,雪落在破帽上,猶如添得白髮幾許。蹙(cù促):踢。
[460] 「剩水」兩句:冬日山水凋殘,唯有幾樹紅梅勉強點綴風光。無態度:無生氣,不成模樣。料理:此作裝飾、點綴講。
[461] 「兩三雁」兩句:天際掠過幾隻鴻雁,畢竟冷落淒涼。
[462] 「佳人」句:謂陳亮重諾踐約,卻又輕看離別,匆匆而去。佳人:指陳亮。
[463] 「悵清江」兩句:天寒江凍,難以渡過,使人惆悵不已。
[464] 「路斷」兩句:雪深泥滑,車輪難行,令人黯然傷神。車輪生四角:喻無法前行。參見前《木蘭花慢》(漢中開漢業)注〔9〕。銷骨:形容極度悲傷。
[465] 「問誰」句:虛擬一問,實是自問。來:語中襯字,無義。愁絕:愁到極點。
[466] 「鑄就」兩句:極寫情誼之深,鵝湖之會猶如費盡人間之鐵,鑄就一把相思錯刀。據《資治通鑑》卷二六五記載,唐末魏州節度使羅紹威為應付軍內不協,請來朱全忠大軍。朱軍在魏州半年,耗資無數。羅紹威雖然得以解危,但積蓄一空,軍力自此衰弱。他後悔地對人說:「合六州四十三縣鐵,不能為此錯也。」「錯」字諧音雙關,既指錯刀,也指錯誤。辛詞僅取「錯刀」之意,喻友誼之深厚堅實。
[467] 「長夜笛」兩句:據《太平廣記》載,唐著名笛師李謩(mò墨)曾在宴會得遇一個名叫獨孤生的人。李遞過長笛請他吹奏。他說此笛至「入破」(曲名)必裂。後果如此。辛詞明合題序「聞鄰笛悲甚」,暗用故實,謂己不堪笛聲之悲,激起思友之情。
[468] 作於淳熙十六年(1189)春,稼軒仍閒居上饒。去冬,友人陳亮來訪,有「鵝湖之會」,別後,同父索詞,稼軒作《賀新郎》詞以寄。同父有和韻詞奉還,激昂慷慨,聲震雲天。稼軒深受感染,再用原韻以答。
[469] 「老大」三句:老去無可稱說,而今值得一提的是我們的友情。元龍:三國時陳登字元龍,是一個以天下為己任的名士。參見前《水龍吟》(楚天千里清秋)注〔7〕,此暗指陳亮。臭(xìu秀)味:氣味,志趣。說自己和陳亮「臭味相投」。孟公:西漢名士陳遵,字孟公。他性情豪爽,嗜酒好客。《漢書·遊俠傳》說他每宴賓客,總是關上門,取客車轄投井中,以便盡興暢懷。此亦暗喻陳亮。瓜葛:關係、牽連。說自己和陳亮關係親密。
[470] 「我病」兩句:狂飲高歌,以致驚散了樓頭飛雪。這裡主要指陳亮,當然也包括作者自己。
[471] 「笑富貴」句:常人視富貴重如千鈞,我輩視之卻輕如毛髮。鈞:古時以三十斤為一鈞。千鈞,極言其重。
[472] 「硬語」兩句:議時論政,慷慨激烈,傾聽者唯明月。硬語盤空:韓愈《薦士》詩:「橫空盤硬語,妥帖力排奡。」韓詩的「硬語」,指用語生新瘦硬,不落陳詞濫調。辛詞則指陳亮的話(也包括作者自己)不合時宜,及風格上的豪邁剛勁。盤空:迴蕩在空中。
[473] 「重進酒」兩句:換樂進酒,徹夜長談,有「酒逢知己千杯少」之意。
[474] 「事無」句:國事不堪如故,但人心主戰、主和不一。按,聯繫上下文,此處當主要指責苟安江南的妥協派。
[475] 「問渠儂」兩句:戟指而問:中原大地自古而來,究竟經歷了幾番分裂和統一?渠儂:吳語稱他人為渠儂,此指妥協派中的執政者。離合:偏義複詞,主要指離。
[476] 「汗血」兩句:喻陳亮懷才不遇,斥執政者不識人才,埋沒人才。「汗血」句:《戰國策·楚策》:駿馬拉著鹽車上太行山,弄得膝折皮爛,仍是上不去。汗血:大宛名馬,號稱一日千里,據說「汗從前肩轉出如血,故名」(參見《漢書·武帝紀》應劭注)。無人顧:無人顧恤、理會。「千里」句:《戰國策·燕策》記郭隗所述:古時某國君願用千金求千里馬,三年不得。侍從以五百金購回千里馬的頭骨,王大怒。侍從對曰:「死馬且買之五百金,況生馬乎?天下必以王為能市馬,馬今至矣。」不到一年,果得三匹良馬。千里:指千里馬。按,「空」字語意雙關,既指五百金買馬骨事,更諷刺南宋執政者以招賢納士自我標榜。
[477] 「正目斷」句:縱目望去,通往中原之路已絕(意謂北方疆土為金人所占)。
[478] 「我最」兩句:敬佩陳亮有「聞雞起舞」的愛國激情和堅持抗金的錚錚誓言。憐:本意愛憐、憐惜,此有敬愛、敬佩之意。中宵舞:用東晉抗戰名將祖逖(tì替)「聞雞起舞」事。祖逖與劉琨同為河南信陽縣主簿,共被同寢,每聞中夜雞鳴,即喚醒劉琨,同去舞劍。事見《晉書·祖逖傳》。
[479] 「看試手」兩句:期望陳亮大顯身手,完成統一河山的大業。補天裂:用古神話中女媧鍊石補天事,喻收復中原,統一河山。
[480] 用前韻:指用上兩闋《賀新郎》(寄陳同甫)的韻。杜叔高:杜斿(yóu由),字叔高,浙江金華人。兄弟五人俱博學工文,人稱「金華五高」。陳亮稱其詩「如干戈森立,有吞虎食牛之氣,而左右發春妍以輝映於其間」(《復杜仲高書》)。繼陳亮之後,來信州訪辛。臨別,稼軒作詞以贈。
[481] 說:評論、品賞。按,以下五句即分兩層評賞。
[482] 「恍餘音」兩句:詩如《鈞天》仙樂、《咸池》古曲,餘音裊繞,美妙無比。恍:恍惚,依稀。鈞天:指神話中的《鈞天廣樂》。《史記·趙世家》記趙簡子曾夢遊天都,與百神共賞《鈞天廣樂》。洞庭:洞庭湖。據《莊子·天運篇》,黃帝曾於洞庭之野,演奏《咸池》之樂,「其聲能短能長,能柔能剛,變化齊一,不主故常。」膠葛:空曠深遠貌。語出司馬相如《上林賦》:「張樂乎膠葛之寓。」此形容樂聲悠悠蕩漾。
[483] 「千丈」三句:詩如陰崖冰雪,纖塵無染,高潔不俗,讀之毛髮爽然。陰崖:北向的懸崖。
[484] 「自昔」五句:一意貫串,紅顏薄命,自古而然。金屋冷落,唯有對月調瑟,自遣愁腸。佳人:美人,喻君子,指杜叔高。
[485] 「去天」句:謂叔高雖姓杜,但與歷史上「去天尺五」的杜家有別。去天尺五:北朝長安城南有杜、韋兩大家族深受皇帝寵信,權勢熏天。民謠稱「城南韋杜,去天尺五」(見《辛氏三秦記》)。「去天尺五」,極言其高貴。此句謂叔高杜家以文才名世。按,別有二說:一說指叔高出身世家大族;一說指叔高祖居長安,現在離家難回。
[486] 「看乘空」兩句:仰望天空,風雲變幻,正是志士用命之際。此句有誘導叔高為國效命之意。魚龍慘澹:志士為之變色。按,一說以為「魚龍」喻奸小翻雲覆雨,攪亂局勢。
[487] 「起望」三句:遠望神州大地,昔日衣冠滿路,如今一片殘骨,而南宋執政者猶自清談誤國。衣冠:指士大夫。戰骨:指抗金戰士的骨骸。夷甫:西晉宰相王衍,字夷甫,曾清談誤國。參見前《水龍吟》(渡江天馬南來)注〔4〕。按,南宋士大夫亦有清談之風。稼軒希望朝廷能以歷史為戒。清絕:清談絕倫。
[488] 「夜半」兩句:一曲高歌,悲風四起,檐間鐵馬叮。錚錚(zhēnɡ爭):金屬撞擊聲。檐間鐵:古時懸於屋檐間的鐵片,風吹則互擊作響,俗稱鐵馬。此言「陣馬」亦有聯想到疆場馳騁戰馬之意。
[489] 「南共北」兩句:指北金南宋,國土分裂。
[490] 詞作於辛、陳唱和《賀新郎》之後,具體日期不詳,權附於此。或謂此詞寫於紹熙四年(1193)秋。是年陳亮考中進士,被光宗趙惇親擢為第一。時稼軒正在福州知府兼福建安撫使任上,作此壯詞以寄,願與陳亮共勉。
[491] 「醉里」兩句:夜醉入夢,夢醒似乎猶聞連營吹角之聲。以下即借夢境而寫理想之境。夢回:夢醒。按,一說「夢中回到」,似與詩詞習慣用法不合。
[492] 「八百里」兩句:工對。承「吹角連營」,寫奏樂啖肉、豪邁熱烈的軍營生活。八百里:牛名。晉王愷有牛名「八百里駮(同「駁」,花牛)」。王濟與王愷比射,以此牛為賭物。愷輸,於是殺牛作炙。事見《世說新語·汰侈篇》。蘇軾《約(李)公擇飲,是日大風》詩:「要當啖(dàn但,吃)公八百里,豪氣一洗儒生酸。」分:分享。麾(huī灰)下:部下。炙(zhì至):烤肉。五十弦:指瑟,古瑟用五十弦。此泛指軍中樂器。翻:演奏。塞外聲:指雄渾悲壯的軍樂。
[493] 沙場:戰場。點兵:檢閱軍隊。
[494] 「馬作」兩句:寫鏖戰場景。作:像。的盧:一種烈性快馬。相傳劉備在荊州遇危,所騎的盧「一躍三丈」,因而脫險。見《三國志·蜀志·先主傳》注引《世語》。霹靂:雷聲,此喻射箭時的弓弦聲。《南史·曹景宗傳》說,曹在鄉里「與年少輩數十騎,拓弓弦作霹靂聲,箭如餓鴟叫」。
[495] 「了卻」兩句:抒發宏偉抱負。天下事:指恢復中原。贏得:博得。
[496] 「可憐」句:嘆壯志未酬,白髮先生。按,如此詞亦定於淳熙十六年,則陳亮四十七歲,稼軒五十歲。
[497] 寫於淳熙十六年(1189)夏,時稼軒閒居上饒。己酉:即淳熙十六年(1189)。
[498] 幾度:好幾回。
[499] 怪石飛泉:指博山腳下的「雨岩」景色。稼軒《水龍吟·題雨岩》題序:「岩中有泉飛出,如風雨聲。」《山鬼謠》題序:「雨岩有石,狀怪甚。」
[500] 歸女:嫁女兒。古時女子出嫁稱「于歸」。
[501] 「釀成」兩句:清風白露釀就一片稻米花香,謂風調雨順,豐收在望。
[502] 約作於淳熙末或紹熙初(1189或1190),時稼軒閒居帶湖。楊民瞻:生平事跡不詳。
[503] 「日月」兩句:言日月旋轉,時光流逝,世間事物有生有滅,是自然常規。日月如磨蟻:《晉書·天文志》載,有人以磨盤喻宇宙,以磨盤上的螞蟻喻日月,磨盤飛快地向左旋轉,螞蟻雖向右爬去,但仍然不得不隨著磨盤向左運行。浮休:喻生、滅。《莊子·刻意篇》:「其生若浮,其死若休。」
[504] 「君看」兩句:以江水滾滾東流,喻時光消逝,不因我留。
[505] 瓢泉:在江西鉛山境內,據《鉛山縣誌》:「瓢泉在縣東二十五里,辛棄疾得而名之。其一規元如臼,其一直規如瓢。周圍皆石徑,廣四尺許,水從半山噴下,流入臼中,而後入瓢。其水澄渟可鑑。」按,此時稼軒在瓢泉附近,當有便居,以供覽勝小憩。稼軒小築新居,始於紹熙五年(1194),而徙居瓢泉,則在慶元二年(1196)。雪樓:稼軒帶湖居所的樓名。菟(tù兔)裘:春秋時魯地名,在今山東泰安東南。魯隱公曾命人在菟裘建宅,以便隱退後居住(見《左傳·隱公十一年》)。後人遂以此稱隱退之所。
[506] 歲晚:指人生晚年。問無恙:如果有人問我是否安好。桔千頭:見前《水調歌頭》(落日塞塵起)注〔9〕。
[507] 「夢連環」三句:說楊民瞻如馮諼、王粲,懷才不遇,所以日夜思念返回家鄉。夢連環:夢中還家。「環」與「還」諧音。歌彈鋏:用馮諼彈鋏而歌事,見前《滿江紅》(漢水東流)注〔6〕。賦登樓:東漢末年,天下大亂,「建安七子」之一的王粲依附劉表,在荊州登江陵城樓,作《登樓賦》,寫其壯志難伸、懷鄉思歸的心情。
[508] 「黃雞」兩句:想像楊民瞻返鄉後雞酒秋社的歡樂情景。村社:農村社日,祭祀土地神的日子,有春秋兩祀。此指秋社。
[509] 「長劍」三句:執政者清談誤國,愛國志士請纓無門。長劍倚天:宋玉《大言賦》:「長劍耿耿倚天外。」此喻傑出的軍事才能和威武的英雄氣概。
[510] 「此事」兩句:希望友人完成復國偉業後,再去退隱。千古一扁舟:用范蠡助越滅吳後泛舟五湖事。見前《摸魚兒》(望飛來半空鷗鷺)注〔9〕。
[511] 作於宋光宗紹熙元年(1190),時稼軒仍閒居帶湖。范廓之:即范開,自淳熙九年(1182年)受學於稼軒。編刊《稼軒詞》(四卷本)。據稼軒同時所作《醉翁操》題序,知范廓之將去臨安應試。「游建康」,當是預擬之行。建康:即今江蘇南京市。
[512] 「聽我」兩句:謂人生離別本屬無可奈何之事。尊:同樽,酒杯。
[513] 「寄語」三句:寄語建康山水,我已再無風波之虞。石頭城:故址在今南京市。居士:指未作官的士人。彼時稼軒正罷官家居,故聊以自稱。渾:全。風波:此指政治上的風波。
[514] 借使:即使。經慣:意指經歷一段自我修養,已經習慣於隱居生活。漁蓑(suō梭):指漁夫。蓑,蓑衣。
[515] 作於閒居帶湖期間。庚戌:即宋紹熙元年(1190)。中秋後二夕:中秋節後的第二個晚上。篆岡:地名,當在帶湖之側。小酌:小飲,便宴。
[516] 「夜月」三句:月照樓台,香飄庭院,人們嬉笑歡洽。
[517] 「是誰」兩句:臨秋而悲者,有當年宋玉。宋玉:戰國時楚國的著名詩人,屈原的學生。他的代表作之一《九辨》以悲秋而著稱,其中有句云:「悲哉秋之為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如許:如此。
[518] 「隨分」三句:今我隨意對酒歌舞,何悲之有?隨分:隨意,唐宋人習用語。等閒:輕易平常。
[519] 「思量」兩句:細思沉吟,卻也不是全無悲意。因近重陽,天多風雨。重陽節:九月九日為重陽節。
[520] 作於紹熙元年或二年(1190或1191),時稼軒賦閒帶湖。和東坡韻:用蘇軾《念奴嬌·赤壁懷古》的韻唱和。
[521] 「倘來」兩句:古往今來,功名究竟為何物?軒冕:軒,高大的車子;冕,官帽。軒冕,代指功名。倘來軒冕,用《莊子》語意:「軒冕在身,非性命也。物之倘來,寄者也。」意謂功名非人立身之根本,倘然一旦來到,也不過是寄身之物。
[522] 「舊日」兩句:往昔愁如重城萬里,而今風月竟然也避我不見,使我無法解愁釋憂。堅壁:本意堅守壁壘,不與敵方決戰。這裡有躲藏之意。
[523] 「藥籠」三句:志在建功立業,不想出身微賤,致使白髮無成。藥籠功名:功名在藥籠中。《舊唐書·元行沖傳》載:元行沖對狄仁傑說:治理國家,必須儲備各種人才,猶如治病需要各味藥物,我願作藥物中的最後一味。狄仁傑笑曰:「君正在吾藥籠中,何可一日無也。」辛詞借用狄語,謂生平志在建功立業。酒壚身世:漢代司馬相如和妻子卓文君居蜀時,曾當壚賣酒。本意指出身低微,這裡可能主要指自己系北人南來,在朝廷中遭人猜忌。蒙頭雪:滿頭白髮。
[524] 「浩歌」兩句:高歌抒懷,知我者坐中友。人物三傑:三個傑出的人物。漢高祖曾稱張良、韓信、蕭何三人為「人傑」,後世因稱「三傑」。稼軒又有《念奴嬌》詞,題作「三友同飲,借赤壁韻」。此處「三傑」即指「三友」,但具體指誰,不詳。
[525] 「休嘆」三句:黃菊雖然凋零,但嚴冬之際尚有寒梅爭相開放。喻愛國後繼有人,疑即指坐中三友。孤標:孤傲的風采品格。
[526] 「醉里」兩句:醉眼遙望西北,唯見孤鴻遠去。這兩句表現思鄉念國之情。明滅:時隱時現。
[527] 「萬事」三句:萬事如浮雲,不可捉摸,面對動亂時局,徒自憤怒而已。從教:任從,聽任。衝冠發:即怒髮衝冠,形容極度憤怒。
[528] 「故人」兩句:感嘆故人寥落。長庚:即金星,亦名太白星、啟明星。古人不明白它的運行軌跡,把凌晨出現在東方的金星叫啟明星,把傍晚出現在西方的金星叫長庚星。《詩經·小雅·大東》即謂:「東有啟明,西有長庚。」其實兩者是一顆星。
[529] 作期與上篇同。題序中的「三友」即《念奴嬌》(倘來軒冕)中的「坐中人物三傑」。此詞他本俱不載,獨見於清人辛啟泰所編《稼軒詞補遺》。《補遺》輯自《永樂大典》,共三十六首。此詞原文缺兩字,今人分別補以「金」、「壺」。從之,並以括號區別。
[530] 「論心」三句:舉眼察世,紛紛擾擾,儘是庸俗之輩。《荀子·非相篇》說:「相形不如論心,論心不如擇術。」意謂觀人以形態,不如論人以思想;論人以思想,不如看他怎麼做或是走什麼路。辛詞借作評論人物的標準。
[531] 「踏碎」兩句:踏遍青山,找不到真正的風流人物。此用諺語「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之意,謂今日有幸得遇三友。:通「量」,一雙。危峰:高峰。
[532] 「龍友」三句:與三友會飲,共同議時論政。龍友:龍鬚友,原指筆。唐·馮贄《雲仙雜記》:「郄詵射策第一,再拜其筆曰:『龍鬚友』使我至此。」此當借指筆友、文友。窪尊:酒杯。唐人李适之登峴山,見山上有石孔如酒樽,可注斗酒,因建亭曰「窪尊」。緩舉:從容舉杯。敲冰雪:形容議論的詞鋒爽利如敲擊冰雪。
[533] 「何妨」兩句:稱頌三友為當代三傑。人道:人說。聖時:聖明的時代。古人常以此稱當代,有頌揚帝王之意。三傑:即「三友」,參見《念奴嬌》(倘來軒冕)注〔5〕。
[534] 「自是」三句:指友人言行如一,想其不久將有愛國的實際行動。同舟:取「同舟共濟」,齊心協力之意。平戎破虜:指驅金復國。豈由言輕發:豈是隨意說說而已。
[535] 「任使」兩句:謂任憑命運捉弄,志如金石不變。窮通:失意和得志,窮困和顯達。鼓弄:捉弄、戲耍。
[536] 「寄食」三句:感嘆友人雖具經世濟國的才志,卻潦倒江湖,不為朝廷重用。寄食王孫:生活窮困,寄食於人。此用韓信寄食事。韓信未得志前,曾寄食於某亭長,因不堪羞辱而離去。後受飯於漂母,信謂漂母曰:「吾必有以重報母。」漂母怒曰:「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孫而進食,豈望報乎!」(見《史記·淮陰侯列傳》)喪家公子,指友人離家浪跡江湖。誰握周公發:有誰像周公那樣憐惜天下人才呢?《史記·周公世家》載周公的話:「我一沐三握髮,一飯三吐哺,起以待士,猶恐失天下之賢人。」「一沐三握髮」,說周公沐浴時寧可中斷三次,握著頭髮出來接待天下賢人,以示求賢若渴的心情。
[537] 「冰〔壺〕」兩句:品格與友誼如玉壺般高潔明淨,不亞素月。冰壺:即玉壺,古人常以之象徵品格的高潔或友誼的純正,有時也代指月亮,所以辛詞有「照人不下霜月」語。不下:不在……之下。霜月:素月,寒月。
[538] 閒居帶湖之作。余叔良:稼軒友人,其他不詳。
[539] 「暗香」三句:寫寒梅凌雪開放。暗香:幽香,代指梅花。北宋林逋《山園小梅》:「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垂垂:降落貌。
[540] 「花意」句:寒梅歲末開花,意欲爭春。
[541] 「畢竟」三句:從一年的花時來看,梅花欲早反遲。
[542] 「未應」四句:梅花欲開未開之時,未必全是雪霜丰姿,它白裡透紅,猶有胭脂紅色。此用蘇軾《紅梅》詩意:「怕愁貪睡獨開遲,自恐冰臉不入時。故作小紅桃杏色,尚餘孤瘦雪霜姿。」
[543] 「醉里」三句:請梅花莫恨我醉後亂語,要知道素雅太過,有誰來欣賞呢?謗:誹謗,說壞話。冷淡:清冷淡泊。知:欣賞,賞識。
[544] 閒居帶湖之作。吳江:今江蘇吳江縣。按,稼軒自隆興二年(1164)冬,或乾道元年(1165)春,江陰簽判任滿後,曾有一段流寓吳江的生活。木樨(xī西):桂花。按,一本題作「謝叔良惠木樨」。
[545] 「少年」兩句:回憶當年曾秋夜暢飲,酒醒吳江。少年:泛指青少年時期。稼軒二十六歲至二十八歲流寓吳中,故云。向:面對。吳江:江名,亦名松江、蘇州河,是太湖最大的支流。自湖東北流經吳縣、上海,合黃浦江入海。
[546] 「明月」兩句:描繪江邊月下賞桂情景。高樹影:兼指月中桂影(傳說月中有仙桂,更有吳剛伐桂之說),和秋月映照下的人間桂影。水沉煙冷:江水沉寂,煙霧清冷。
[547] 「大都」兩句:桂花形小色淡,卻給人間帶來如此芬芳。大都:不過。宮黃:宮中婦女化妝用的黃粉,此借指黃色的桂花,俗稱金桂。直恁(nèn嫩):竟然如此。
[548] 「怕是」兩句:桂花憑藉秋風秋露,要將整個世界染香。教:叫,使得。
[549] 閒居帶湖之作。上盧橋:在上饒境內。
[550] 礙:攔阻。按,稼軒《菩薩蠻》寫郁孤台下清江水,亦有「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之句。
[551] 盤盤:曲折迴旋貌。更著:更有。溪山襟帶:以山為襟,以溪為帶,形容山水縈繞若衣服之襟帶。
[552] 「古今」兩句:滄海桑田,世事變化莫測。陵谷:指山陵變為深谷,深谷化作山陵。《詩經·小雅·天保》:「高岸為谷,深谷為陵。」市朝耕桑:繁華的都市化為耕作的田野。
[553] 「此地」兩句:作為今天的形勝之地,想來也曾經歷過小小的興衰變化。形勝:兼指形勢險要和景色優美。
[554] 作於閒居帶湖時期。西岩:在今江西上饒市南。它形如覆鍾,中空而有螺形懸石,並時見滴水緣石而下,是遊覽勝地。
[555] 偃蹇(yǎn jiǎn眼簡):原義高聳,引申為驕傲,傲慢。蘇軾《越州張中舍壽樂堂詩》:「青山偃蹇如高人,常時不肯入官府。」憐:愛憐,喜歡。
[556] 「歲晚」兩句:青山多情,喚我溪邊作伴。歲晚:指寒冬。生:語尾助詞,無義。
[557] 「山頭」兩句:山頭明月,來自九天高處。
[558] 「夜夜」兩句:明月映入清溪,似夜夜陪侍聽讀。《離騷》:戰國時代楚國著名詩人屈原的代表作。
[559] 作於閒居帶湖期間。黃沙:即黃沙嶺。《上饒縣誌》:「黃沙嶺在縣西四十四里乾元鄉,高約十五丈。」
[560] 「明月」兩句:月光驚飛枝上烏鵲,清風送來夜半蟬聲。按,曹操《短歌行》:「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無枝可依。」蘇軾《次周令韻送赴闕》:「月明驚鵲未安枝。」周邦彥《蝶戀花》:「月皎驚烏棲不定。」辛詞「明月別枝驚鵲」句與以上詩句景象仿佛。別枝:遠枝。方干《寓居郝氏亭》:「蟬曳殘聲過別枝。」或作「離別樹枝」講,意亦通,但與下文「半夜」失偶。
[561] 「稻花」兩句:稻花飄香,蛙聲一片,似在歌唱豐年。或謂「說豐年」者,守夜農人。似太實,且欠韻味。
[562] 「七八個星」兩句:天外星稀,山前欲雨。盧延讓《松寺》:「兩三條電欲為雨,七八個星猶在天。」以數詞對偶,駢文中屢見,如庾信《小園賦》:「一寸二寸之魚,三竿兩竿之竹。」
[563] 「舊時」兩句:轉過溪橋,忽見記憶中的茅店就在眼前。兩句用倒裝句法。
[564] 作於紹熙三年(1192)春。稼軒自孝宗淳熙八年(1181)冬至光宗紹熙二年(1191)冬,被劾罷居上饒帶湖整十個春秋。紹熙二年冬接詔命出任福建提點刑獄使。此離家赴任時作。壬子:光宗紹熙三年。閩憲:福建提點刑獄。憲,憲司的簡稱,宋代即指提點刑獄,後世改稱按察司。
[565] 「細聽」兩句:杜鵑有情,聲聲送行盼歸。杜宇:即杜鵑鳥,傳說為蜀郡望帝所化,鳴聲悽厲,能動人歸思,故亦稱思歸鳥。
[566] 「朝來」句:白鳥怨恨,背人飛去。白鳥即鷗鷺。按,稼軒初隱帶湖,曾作《水調歌頭·盟鷗》,與鷗鷺結盟,表示永久相伴。今驟然離去,故言其似有責怪之意。
[567] 「對鄭」兩句:言初意師效鄭、陶,田園終生。鄭子真:西漢成帝時人。屢聘不就,隱居雲陽穀口,世稱谷口子真。陶元亮:即陶淵明。他恥為五斗米折腰,毅然解印歸隱,至死不仕。他最愛秋菊,每至重陽,必把酒賞菊。
[568] 「而今」句:謂而今出任閩憲,該為人所笑。北山移:即南齊孔稚珪的《北山移文》。南齊周顒和孔稚珪等初隱鐘山,後來周顒應詔出仕,期滿進京,再過鐘山時,孔稚珪作此文,假託山靈,諷刺周顒違約出仕,拒周入山。北山:即指鐘山。移文:這裡作檄文講,一種帶有曉諭性的官方文體。
[569] 作於紹熙三年(1192)秋,時在福建提點刑獄使任上。三山:福州,福建省城。因城有九仙、閩山、越王山三山而得名。趙丞相:指趙汝愚,曾帥福建。紹熙二年(1191)入京,為吏部尚書,除同知樞密院事,紹熙五年(1194)官至光祿大夫右丞相,時稼軒已罷閩任,丞相之稱,諒必後改。帥幕:帥府幕賓。王君、中秋近事:均不詳所指。末章:指詞的下片或結尾部分。
[570] 「說與」兩句:請盡情欣賞西湖的山光水色。西湖:指福州西湖,在城西三里,南流接大濠,通南湖,可灌民田,但長期淤塞不通。趙汝愚淳熙九年(1182)帥福建時,曾上疏奏請疏通湖道,以利農桑。客:即趙汝愚。或謂序中「帥幕王君」。
[571] 淡妝濃抹西子:語出蘇軾《飲湖上初晴後雨》詩:「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欲將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蘇詩詠杭州西湖之美。蘇軾知杭州時,也曾疏浚西湖,既利農事,又增美色。辛詞藉以讚美福州西湖,併兼有頌趙之意。
[572] 「種柳」三句:謂趙汝愚當年對酒作歌,吟詠西湖,墨跡猶新。種柳人:指趙汝愚。他當年疏浚西湖時,曾築堤栽柳,故有是稱。今天上:指趙汝愚今在朝廷供職。歌翻水調:用《水調歌頭》這個詞牌填詞歌唱。題序謂「用趙丞相韻」,即指此。醉墨卷秋瀾:謂醉中墨跡酣暢淋漓,如秋水揚波。
[573] 「老子」兩句:謂己興致不減趙相,定教湖邊歌舞不休。老子興不淺:暗用庾亮登南樓事。東晉庾亮守武昌時,其下屬秋夜登南樓游賞,不想庾亮亦至,眾人慾避去。庾亮曰:「諸君少住,老子於此興復不淺。」遂與眾人談笑賞夜,盡興而散。事見《世說新語·容止篇》。
[574] 輕聚散:輕看離合之事。少悲歡:少動悲歡之情。
[575] 「城頭」兩句:曉霜繼落日,朝夕變幻相替,循環無窮,古今如此。
[576] 「誰唱」三句:謂莫唱歸隱之歌,且思當年月照紅旗、千騎臨關之事。黃雞白酒:謂隱退後的田園生活。李白《南陵別兒童入京》:「白酒新熟山中歸,黃雞啄黍秋正肥。」
[577] 「莫說」兩句:休說違意仕進,且盡杯中之酒。西州路:指西州城,故址在今江蘇南京朝天宮西。東晉時城在台城西,又為揚州刺史治所。這裡是用典。晉名臣謝安雖見重於朝廷,但隱退東山之志,始終不渝。後病篤請求還鄉,不許,詔還京師。當他路經西州門時,深感違志逆意之痛。他死後,其甥羊曇,悲傷悼念,行不經西州門。事見《晉書·謝安傳》。
[578] 作於紹熙三年(1192),時稼軒在閩中任所。
[579] 「綠漲」四句:描繪西湖美景,自謂得天獨厚,住在風月最佳處。綠漲連雲翠拂空:西湖碧波與遠空白雲相接,水天一片翠綠。十分風月處:風景最美的地方。衰翁:作者自謂。
[580] 教且:即且教,因協平仄而倒置。芙蓉:荷花的別名。
[581] 「十里」三句:興來騎馬游湖,不禁為兒童拍手所笑。水晶宮:形容湖水晶瑩碧透,如水晶宮殿般的美麗。稼軒《賀新郎·三山雨中游西湖》詞:「陌上行人夸故國,十里水晶台榭。」用閩王築水晶宮事(見《二十四國春秋》),盛讚西湖之美。
[582] 「殷勤」三句:有時泛舟游湖,不覺酣醉於浪花之中。打頭風:頂頭風。下句「船兒住」即據此而來。
[583] 作於福建任所。
[584] 「記得」四句:《苕溪漁隱叢話》前集四十二載:北宋真宗東封泰山後,尋訪天下隱逸名士。曾召對楊朴,並問其臨行有人作詩送行否?楊朴對曰,臣妻有詩云:「今日捉將官里去,這回斷送老頭皮。」真宗聽罷大笑,遂放其歸山。耽(dān丹)酒:沉溺於酒。驀地:突然地。
[585] 「繞屋」兩句:人老力衰,行走需人攙扶;閒中無事,漫學鷓鴣啼聲。鷓鴣啼聲如云:「行不得也,哥哥!」
[586] 「卻有」兩句:杜鵑勸說,不如歸去。杜鵑:見前《浣溪沙》(細聽春山杜宇啼)注〔2〕。
[587] 作於紹熙三年(1192)冬,稼軒在福建提點刑獄任上。因奉召赴京師臨安,友人為其餞行,稼軒即席為詞。壬子:即紹熙三年。陳端仁:陳端仁名峴,閩縣人,此時正廢退家居。給事:官名,即給事中。
[588] 「長恨」兩句:且將無窮長恨,寫入眼前這首歌行。復:又。裁:剪裁、製作。短歌行:漢樂府曲調名。此處借指這首《水調歌頭》詞。
[589] 「何人」兩句:無人為我舞,無人聽我歌,感嘆世無知音。為我楚舞:《史記·留侯世家》載:戚夫人泣,高祖劉邦安慰她說:「為我楚舞,吾為若(你)楚歌。」楚狂:春秋時楚國的狂人,姓陸名通,因昭王政令無常,乃佯狂不仕,時人稱楚狂。又因他迎孔子的車而歌,又稱接輿。據《論語·微子》,他曾當面嘲笑孔子作《鳳兮歌》說:「……已而,已而,今之從政者殆而。」
[590] 「余既」三句:化用屈原《離騷》詩句,亦用其潔身自好,勤修美德的本意。《離騷》:「余既滋蘭之九畹兮,又樹蕙之百畝。」「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滋、樹:栽培,種植。蘭、蕙:皆香草。畹(wǎn晚):古時以十二畝為一畹。英:花瓣。
[591] 「門外」兩句:語出《孟子·離婁上》中所載的歌謠:「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我足。」意謂為人處世,必須清濁分明。辛詞用以表示不同流合污。滄浪水:漢水,此泛指。濯(zhuó卓):洗滌。纓:帽帶。
[592] 「一杯酒」三句:西晉張翰(字季鷹)放縱不拘,有人問他:你只圖一時放縱之樂,難道不考慮死後的名聲不好?張翰答曰:「使我有身後名,不如即時一杯酒。」(《世說新語·任誕篇》)辛詞用疑問口氣提出,在一定程度上表現了醉世和用世的矛盾心理,但更主要的是引出下文對現實的批判。何似:含有兩物並相比較的意思。
[593] 「人間」兩句:毫髮重而泰山輕,謂當今社會輕重倒置,是非混淆。
[594] 「悲莫」三句:化用楚辭《九歌·少司命》的詩句:「悲莫悲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識。」
[595] 「富貴」兩句:不願涉足官場,但求歸隱山水。富貴非吾事:陶潛《歸去來辭》:「富貴非吾願,帝鄉不可期。」白鷗盟:與鷗鳥結盟,見前《水調歌頭·盟鷗》詞。
[596] 作於紹熙四年(1193)春,稼軒奉詔赴京途中。
[597] 「拋卻」兩句:怨己不該離山出仕。窠(kē科):這裡指隱居之處。
[598] 「閒愁」兩句:閒愁天大,以致白髮倍增。做弄:玩弄、戲弄。白髮栽埋:謂白髮全由自己一一栽埋。稼軒《水調歌頭》詞結句云:「白髮寧有種,一一醒時栽。」語義與此相同。日許多:日益增多。
[599] 「新劍戟」三句:天性疏懶,不願參與無聊庸俗的官場鬥爭。劍戟:古時的兩種武器,此喻官場鬥爭。「天生」句:《論語·述而》:「天生德於予,桓魋(人名)其如予何?」辛詞套用此句式,並改字易意。
[600] 「此身」兩句:此生已然不擬再有作為,但不能教兒輩如此去做。兒童:指自己的兒輩。恁:如此這般。
[601] 作於紹熙四年(1193)冬。按,稼軒是年春舉詔入京,遷太府少卿。是年秋,出知福州兼福建安撫使,旋即返回福州。此詞即寫於福建安撫使任上。盧國華:盧彥德,字國華,浙江麗水人,繼稼軒之後,為福建提點刑獄使,隨即又調往福建建寧府負責漕運事務。故稼軒作詞送行。上元:舊曆正月十五稱上元節。
[602] 「少日「兩句:謂自己年事已高,最怕離別送行。
[603] 「極目」三句:希望別後通過梅花互通友情。此暗用陸凱《贈范曄》詩意。
[604] 「無限」三句:謂友人萬里江山尚未行遍,丈夫志在四方,鄉親父老不須和淚相送。旌旗:此當指送行時的儀仗隊列。
[605] 「後會」三句:即題序所云:約友人上元重來相會。按,建寧府亦屬閩地,並與福州相去不遠,故有此約。後會:以後相會。丁寧:即叮嚀。放燈:上元節也稱放燈節。古有上元放燈、觀燈的習俗。
[606] 參見上篇《定風波》注〔1〕。
[607] 中州:指淪陷金手的中原地區。黍離:《詩經·王風》中的一首詩,其首章有「彼黍離離」之句,感嘆西周故都的殘破景象。後世遂以黍離之嘆、黍離之悲來表達興廢之感和故國之思。元和聖德:元和,唐憲宗李純的年號(806—820)。元和年間,唐王朝曾平定淮西吳元濟之亂,威懾各地藩鎮割據勢力,使國內稍趨統一。詩人紛紛作詩以頌。辛詞藉以指歌頌抗金復國的詩篇。
[608] 「老去」三句:謂自己老大無成,唯有歸臥青山。活計:謀生之道。
[609] 「誰築」三句:讚美友人詩才出眾,鼓勵他詩壇奪魁。斬將搴(qiān千)旗:以戰場上雄威無敵喻詩壇上大顯身手。搴,拔取。
[610] 「歌舞」三句:規勉友人勿以歌舞喪志。須髯(rán然):鬍子。
[611] 作於福建安撫使任上。
[612] 「桃李」兩句:言桃李雖艷,過眼即逝,無怪杜甫為之惱恨。惱損:惱恨。杜陵翁:即杜甫。杜陵,在長安東南,因有漢宣帝陵墓,故稱杜陵。杜氏祖籍杜陵,兼以杜甫在長安時曾一度居住杜陵,故自稱為杜陵野客。杜甫有《漫興九首》寫花落春去,不勝惱恨之意。其《江畔獨步尋花》也有「江山被花惱不徹」之句。辛詞「惱損杜陵翁」,即指此。
[613] 「若將」兩句:將桃李與梅花相比,則前者不過人中李蔡而已,實在中下之品。玉骨冰姿:指梅花。稼軒有《洞仙歌》詞詠紅梅,起句即稱「冰姿玉骨」。「李蔡」句:語出《史記·李將軍列傳》。李蔡為李廣的族弟,為人在下中,名聲遠不如李廣。但李廣沒有爵邑之賜,官不過九卿,而李蔡卻被封侯,位至三公。
[614] 「尋驛使」三句:謂梅花能溝通友誼,寄託相思。此暗用陸凱《贈范曄》詩意。驛使:古時驛站傳送文書的人。隴頭:即指隴山。在今陝西省西北。
[615] 「吾家」兩句:謂梅生性幽僻,有隱士之風。剩有:頗有。西湖處士:指北宋初年名士和詩人林逋。林逋長期隱居西湖孤山。他一生酷愛梅花,終生不仕、不娶,以梅為妻,以鶴為子。處士,古指未仕或不仕的士人。
[616] 作於紹熙五年(1194)春,稼軒時在福建安撫使任上。
[617] 好雨當春:用杜甫《春夜喜雨》「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詩意。趁:指趁「好雨當春」時節。
[618] 「小窗」兩句:窗前細聽檐前滴水之聲。坐地:坐著。地,助詞無義。檐聲:指屋檐間的滴水聲。
[619] 「恨夜」三句:恨春夜風雲變幻,陰晴無定。
[620] 「花絮」三句:春色將去,擔心雨後路上泥濘,不能湖邊漫步。儂:你。從鶯燕口中說出,指稼軒。
[621] 「天心」兩句:天意若允,就不必再費盡心思,琢磨疑猜。天心:上天之心,比喻朝廷。
[622] 「放霎」三句:忽雨忽晴,天意難測。霎時:猶言一霎兒。李清照《行香子》詞:「甚霎兒晴,霎兒雨,霎兒風。」
[623] 作於福建安撫使任上。乞歸:向朝廷請求罷仕歸隱。犬子:原為對己子的愛稱,後為人前對自己兒子的謙稱。止我:勸阻我。
[624] 「吾衰」兩句:謂我已衰老,富貴須待何時。吾衰矣:《論語·述而》記載孔子的話說:「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復夢見周公。」稼軒《賀新郎》詞起句亦云:「甚矣吾衰矣。」
[625] 「富貴」句:言富貴醞釀著政治危機。蘇軾《宿州次韻劉涇》:「晚覺文章真小技,早知富貴有危機。」
[626] 「暫忘」五句:理當師法古人,及早棄官抽身,歸隱田園。「暫忘」句:用「穆先生」事。《漢書·楚元王傳》說:元王至楚國封地,用穆生等人為中大夫。穆生不嗜酒,元王每置醴以待。後王戊即位,漸忘設醴酒之事。穆生說:「醴酒不設,王之意怠。不去,楚人將鉗我於市。」於是稱病離去。醴(lǐ禮)酒:用醴泉之水釀成的酒,味甘美。「未曾」句:用「陶縣令」事。陶縣令,即陶潛。陶潛為彭澤縣令時,有上司派督郵來縣,吏請以官帶拜見。潛嘆曰:「我不能為五斗米折腰向鄉里小人。」於是解印去職,賦《歸去來兮辭》。
[627] 「待葺」四句:修園築亭,詩酒自娛——想像今後悠閒的歸隱生活。葺(qì氣):意為「修建」。佚(yì義)老:老來安樂之意。《莊子·大宗師》:「佚我以老。」佚,通「逸」,安樂。亦好:歸耕林下,雖貧亦好。戎昱《中秋感懷》:「遠客歸去來,在家貧亦好。」
[628] 「千年」兩句:謂富貴無常,人應知足勿貪。「一人」句:當時俗語。范成大《丙午新正書懷》詩之四,自註:「吳諺云:一口不能著兩匙。」
[629] 「便休休」三句:一切作罷,有什麼是和非可說。休休:退隱,罷休。
[630] 當作於紹熙三年至紹熙五年(1192—1194)閩中任上。
[631] 「雁霜」三句:冬末春初月夜景象。韓偓《半醉》詩:「雲護雁霜籠淡月,雨連鶯曉落殘梅。」雁霜:濃霜,嚴霜。幙:同「幕」,窗間帷幕。嫩冰:薄冰。
[632] 「溪奩」三句:梅花臨水照鏡,卻學不成半點富艷妖媚之態。溪奩(lián憐):以溪水為鏡。奩,古代婦女梳妝用的鏡匣。梳掠:梳妝打扮。
[633] 「玉肌」兩句:謂月下寒梅如籠紗佳人,依然玉潔清瘦本色。龍綃:即鮫綃,傳說裏海中鮫人所織的一種細潔名貴的紗。
[634] 「倚東風」兩句:想像春風中的梅花,流盼一笑,百花失色。嫣(yān焉)然:美麗貌。轉盼:眼波流轉。羞落:因羞慚而自落。
[635] 「寂寞」四句:故鄉何在?雪園水閣,梅花深感寂寞。
[636] 「瑤池」兩句:雖有舊約,但托誰捎去書信?瑤池:神話謂西王母居處。此指天宮。鱗鴻:即魚、雁,古人有鯉魚、鴻雁傳書之說。此即指書信。
[637] 「粉蝶」三句:粉蝶只懂親近桃柳,哪管梅花開遍南枝。
[638] 「但傷心」三句:梅花於黃昏畫角中,自傷冷落。
[639] 寫於閩中巡視途中。南劍:宋時州名,州治在南平(今福建南平市)。據王象之《輿地記勝·南劍州》:「劍溪環其左,樵川帶其右,二水交通,匯為澄潭,是為寶劍化龍之津。」(餘參見本篇注〔3〕)雙溪樓:在南平城東,因有劍溪及樵川二水在此匯合而得名,為當時的遊覽勝地。
[640] 西北浮云:喻中原淪陷。倚天長劍:語出宋玉《大言賦》「長劍耿耿倚天外」。
[641] 「人言」三句:據《晉書·張華傳》及《拾遺記》載,晉人張華看到鬥牛之間常有紫氣,向雷煥請教。雷煥說:這是寶劍神光沖天,寶劍當在江西豐城地區。於是張華派雷煥為豐城縣令,前去尋劍,果然從地下覓得兩劍,一名「龍泉」,一名「太阿」,兩人各得一把。張華死後,劍隨之失蹤。雷煥死後,其子佩劍過延平津(即劍溪),寶劍忽從腰間躍出,飛入水中。及入水尋找,不見寶劍,只見雙龍各數丈,盤曲潭底。頃刻間,水面上光彩照人,波浪翻騰。光焰:即指地下寶劍生出的紫氣。
[642] 「我覺」三句:描繪雙溪樓夜晚景象,有隱喻現實嚴酷冷峻之意。
[643] 「待燃犀」三句:想點起火把,窺潭覓劍,卻怕惹起水底妖魔興風作浪。燃犀:點燃起犀牛角。傳說燃犀照水,能使妖魔顯出原形。據《晉書·溫嶠傳》載:江州刺史溫嶠兵回武昌,路過牛渚磯,水深不可測,人言水中多妖。溫嶠燃犀下照。不久,見水中諸怪趕來滅火。魚龍:即指水中妖魔,喻朝中群小。慘:狠毒。
[644] 「峽束」三句:謂劍溪、樵川二水匯合後,奔騰欲飛,但受峽谷約束,不得不有所收斂。束:束縛、制約。蒼江:青色的江水。對起:指兩山對峙。危樓:高樓,即指雙溪樓。斂(liǎn臉):收斂,此指水勢緩和。
[645] 「元龍」三句:以漢代陳登自喻,思清淡高臥。元龍高臥:參見前《水龍吟》(楚天千里清秋)注〔7〕。冰壺涼簟(diàn電):一壺冷酒,一領竹蓆。
[646] 「千古」三句:謂登樓遠眺,感慨萬千。登覽:登樓覽勝弔古。
[647] 「問何人」三句:試問何人在斜陽下、沙岸邊,卸帆繫舟。纜:繫船用的纜繩。
[648] 作於紹熙五年(1194)秋冬之間。按,是年秋,稼軒被劾罷職。罷官後,朝廷給他一個掛名的虛銜,主管建寧府武夷山沖祐觀,實際上等於賦閒放歸。從此,稼軒又回到信州再過罷居生涯。期思:在江西鉛山縣。按,稼軒罷居帶湖時,曾在期思買得瓢泉,以後常往返於帶湖、瓢泉之間。這次再到期思,意在營建新居。卜築:選地蓋房。卜,占卜。古人蓋新居有請卜者看地形、相風水以定宅地的習俗,也稱卜宅、卜居。
[649] 「一水」三句:描繪瓢泉山水之美。以「千丈晴虹」喻飛瀑,以「十里翠屏」狀青山。
[650] 「喜草堂」四句:以杜甫重歸草堂,淵明游賞斜川作比,寫自己再度隱居的喜悅。草堂:杜甫於肅宗乾元二年(759)入蜀,次年在成都浣花溪築草堂。後因兵亂,奔梓州避難。廣德二年(764)春,嚴武再度鎮蜀,杜甫方得重歸草堂。辛詞借謂再到期思隱居。經歲:一年後,此泛言若干年後。斜川:在今江西省都昌縣,為風景優美之地。陶淵明居潯陽柴桑時,曾作《斜川詩》。詩前有小序略記其與鄰居同游斜川的情景。辛詞以斜川比期思。不負:不辜負。
[651] 「老鶴」三句:再到期思,意在覓一枝之棲,何必學蝸牛戴屋而行。一枝投宿:《莊子·逍遙遊》:「鷦鷯巢於深林,不過一枝。」此用其意。蝸牛戴屋行:蝸牛是一種很小的軟體動物,背有硬殼,呈螺旋形,似圓形之屋。爬動時如戴屋而行。
[652] 平章:籌劃,品評。著:此作建造講。
[653] 「青山」三句:青山喜我歸來,顯得格外軒昂、秀美。崢嶸(zhēnɡ rónɡ爭榮):高峻不凡貌。嫵媚(wǔ mèi五妹):此處形容青山秀麗。
[654] 解:領會、理解。頻:屢屢不斷。
[655] 「酒聖」三句:詩酒之輩,唯一的權勢是能統率山水自然。酒聖詩豪:指酷愛詩酒的人。「可能」兩句:語出陶淵明《晉故征西大將軍長史孟府君傳》。東晉孟嘉為桓溫部下長史,好游山水,至暮方歸。桓溫曾對他說:「人不可無勢,我乃能駕御卿!」辛借其語。乃:卻。駕馭:主宰,統率。卿:「你」的美稱,此指大自然。
[656] 「清溪」三句:山靈笑我,白髮始返,歸耕太遲。山靈:山神。
[657] 大約作於慶元元年(1195),時稼軒二次罷居信州帶湖。是年瓢泉新居初成。飲瓢泉:在瓢泉飲酒。「客以泉聲喧靜為問」:客人問泉聲喧鬧還是幽靜?「蟬噪林逾靜」:梁代詩人王藉《入若耶溪》詩中的一句,與下句「鳥鳴山更幽」合成一聯,有動中見靜的意境。翌(yì義)日:第二天。褒:誇獎,讚揚。
[658] 「水縱橫」三句:拄杖游遍瓢泉的重山疊水。
[659] 「老眼」兩句:老眼怕光,只有欣賞水上的青山倒影。
[660] 「試教」三句:水波盪而山影搖,笑自己一生恰如山影飄搖無定。試教:有試看的意思。此個:這個,即下文的水中山影。
[661] 一瓢飲:語出《論語·雍也》,謂一瓢清水,是孔子讚揚顏回安貧樂道的話。此借指一瓢酒,即題序之「飲瓢泉」。
[662] 「人問」四句:你來瓢泉求靜,而泉聲喧囂,何以致靜。按,此即題序中的「客以泉聲喧靜為問」。箇中:此中。
[663] 「我眠」句:《宋書·陶潛傳》說:無論貴賤來訪,陶潛只要有酒,就取出共飲。他若先醉,就對客說:「我醉欲眠卿可去。」其真率如此。
[664] 「維摩」兩句:用維摩講經、天女散花的佛經故事作答。據《維摩詰經》載:維摩講佛經時,有一天仙女向聽講者拋灑天花。花灑到諸菩薩身上不沾自落,而落到大弟子身上則沾而不墜。這說明大弟子的塵根尚未徹底除盡。維摩:即維摩詰,佛教中的先哲,與釋迦牟尼(俗稱如來佛)同時人,善講大乘教義。方丈:佛寺長老及住持說法之處。後即用為對寺院長老及住持的代稱。
[665] 題雲「再題瓢泉」,當是繼上闋《祝英台近》之後,亦慶元元年(1195)之作。用些語:用「些」字作語尾嘆聲。「些」,為古代楚地方言中的語尾助詞,僅表聲,無實義。楚辭中的《招魂》,即通篇以「些」字作語尾收聲。歌以飲客:用此歌助客酒興。聲韻甚諧:聲調和韻律非常和諧悅耳。釂(jiào叫):喝盡杯中之酒,猶言「乾杯」。
[666] 「聽兮」兩句:讚美瓢泉聲脆如玉珮叮咚,水明如鏡可察秋毫。兮(×ī西):語氣助詞。瓊、瑤:都是美玉。鏡:此作動詞,作「照見」講。秋毫:秋天鳥獸身上新長出來的極細小的毛,用以形容極細微的東西。
[667] 君:指瓢泉。去:離開。
[668] 「流昏」兩句:濁水會污染你的清白,野草會窒息你的生命。流昏漲膩:兩詞重義,都指污濁的水。漲膩,用杜牧《阿房宮賦》語:「渭水漲膩,棄脂水也。」(宮女眾多,棄下的脂粉竟使渭水為之混濁。)
[669] 「虎豹」三句:與其為食人的虎豹解渴,寧肯讓吃果的猿猱飲用。甘人:《招魂》寫地下幽都的魔鬼食人,有「此皆甘人」句,意謂此物皆以食人為甘美。汝:你,指瓢泉。寧:寧可。猱(náo撓):一種有長臂的猿。
[670] 「大而」四句:一旦匯入江海,你切莫推波助瀾,覆舟殺生。大:壯大,指泉水與他水合流。覆舟如芥:弄翻船隻如同弄翻一棵小草那麼容易。
[671] 「路險」兩句:外面山高路險,而我這裡卻獨處無聊。塊予獨處:即「予塊然獨處」,語出《漢書·楊王孫傳》,謂孤獨自處。
[672] 「冬槽」三句:請瓢泉歸來為我釀酒。槽:釀酒用的槽床。盎(ànɡ枊):盛酒用的盆。松醪(láo勞):松子釀成的酒。
[673] 「其外」三句:請瓢泉歸來為我煮茶。芳芬:此指茶香。團龍、片鳳:皆茶名。雲膏:形容煎好後的茶如雲脂油膏般的軟滑宜口。
[674] 「古人」三句:古人往矣,我願效法顏回,清貧自樂。古人:指孔子的大弟子顏回。簞(dān丹)、瓢:盛飯用的圓竹器和飲水用的瓜瓢。孔子曾讚美顏回說:「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也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論語·雍也》)
[675] 大約作於慶元二年(1196),時稼軒罷居帶湖。靈山:位於江西上饒境內。古人有「九華五老虛攬勝,不及靈山秀色多」之說,足見其雄偉秀美之姿。齊庵:當在靈山,具體未詳,疑即詞中之「吾廬」,為稼軒游山小憩之處。偃湖:新築之湖,時未竣工。具體未詳。
[676] 「疊嶂」三句:寫靈山飛動的態勢:忽而西馳,忽而奔東,勢若萬馬迴旋。疊嶂:指重山。
[677] 「正驚湍」四句:描摹飛泉入溪穿越小橋的情狀。驚湍(tuān煓):急流,此指山上的飛泉瀑布。跳珠:飛泉直瀉時濺起的水珠。缺月初弓:形容橫截水面的小橋像一彎弓形的新月。或謂小橋如缺月,如彎弓,是並列詞組。不當。此四句作扇面對(即第一句對第三句,第二句對第四句),如是,則與「跳珠倒濺」句失對。
[678] 「老合」三句:老去理當閒散,老天多事,卻教我來看管群松。按,稼軒在同期所作《歸朝歡》一詞的題序中稱:「靈山齊庵菖蒲港,皆長松茂林。」合:應該。投閒:指離開官場,過閒散的生活。檢校(jiào叫):巡查、管理。長身:高大。
[679] 「吾廬」三句:言小小茅屋正與松林相鄰,既可見其影,又能聞其聲。龍蛇影:松樹影。古人常以「龍蛇」狀枝幹蒼勁而屈曲的松柏。風雨聲:松濤如風雨之聲。
[680] 「爭先」兩句:言夜霧漸漸消散,群峰爭相露面。見面:露面。爽氣朝來:《世說新語·簡傲篇》稱:王子猷為桓玄的參軍,桓玄欲委其事,王子猷「初不答,直高視,以手版柱頰云:『西山朝來,致有爽氣。』」辛詞借用其語,謂朝來群峰送爽,沁人心脾。
[681] 「似謝家」四句:用人物丰神及車騎儀態形容群山的萬千氣象。「似謝家」兩句:謝家是晉代一大望族,其子弟十分講究服飾儀表,有俊偉大方的風度。此處用以形容挺秀軒昂的山峰。磊落:儀態俊偉而落落大方。「相如」兩句:西漢著名文學家司馬相如到四川臨邛,「從車騎,雍容閒雅甚都(漂亮)」(《史記·司馬相如列傳》)。此處用以形容巍峨壯觀的山峰。雍容:儀態優雅而從容不迫。
[682] 「我覺」三句:以文風喻山。唐代著名詩文大家韓愈評柳宗元文章說:「雄深雅健,似司馬子長。」(《新唐書·柳宗元傳》)雄深雅健:指雄放、深邃、高雅、剛健的文章風格。太史公:司馬遷,字子長,西漢著名的史學家和文學家,曾繼父職,任太史令,自稱太史公。所著歷史巨著《史記》,魯迅譽之為「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
[683] 「新堤路」三句:新堤已成,問詢偃湖何日竣工,以見煙水濛濛的景色。
[684] 作於罷居帶湖時期。新開池:新開河池,疑即上篇所說的偃湖,或《玉樓春·隱湖戲作》中的隱湖。
[685] 「散發」兩句:散發敞懷,食瓜李而飲佳釀。浮瓜沉李:將瓜李等果品浸泡於池水之中,以求涼爽宜口。曹丕《與吳質書》:「浮甘瓜於清泉,沉朱李於寒水。」辛詞出此。杯:酒杯,代飲酒。
[686] 「涓涓」三句:池水侵階送爽,水面又映出一輪明月。
[687] 「畫棟」兩句:寫屋舍和荷花在水中的倒影。畫棟:畫有彩繪的房柱,代指屋舍。紅蕖:粉紅色的荷花。
[688] 「斗勻」三句:謂有一女子以水為鏡,梳妝打扮。斗勻紅粉:把脂粉搽勻。人人:人兒,宋時方言俗語。
[689] 作於慶元二年(1196)夏。新居:指瓢泉住所。按,稼軒帶湖舊居被火燒毀,可能就在此時。以病止酒:因病戒酒。遣去歌者:把歌伎打發走。
[690] 卜居者:擇地而居的人。楚辭有《卜居》,相傳為屈原所作。王逸《卜居序》認為是屈原放逐後所作:「卜己居世,何所宜行。」稼軒紹熙五年(1194)秋冬之間,二度罷官後,曾卜築期思(見前《沁園春·再到期思卜築》),頗類屈原,故有此語。歲晚:此指晚年。望:敬仰、仰慕。三閭:指屈原,他曾任三閭大夫。
[691] 「昂昂」兩句:師學屈原,寧昂昂然如千里駿馬,不浮游無定像水中的野鴨。楚辭《卜居》:「寧昂昂若千里之駒乎?將泛泛若水中之鳧,與波上下,偷以全吾軀乎?」昂昂:挺特貌,志行高超貌。泛泛:飄浮貌。鳧(fú扶):即野鴨。
[692] 「好在」三句:所好家境清寒,搬遷不難。書攜一束:攜帶書本一束。家徒四壁:家中一無所有,僅有四堵牆而已。這是一種誇張的形容。《史記·司馬相如列傳》說,卓文君夜奔相如,相如帶她回家,「家居徒四壁立。」置錐無:無立錐之地。也是一種誇張的形容。
[693] 「借車」兩句:此襲用唐人孟郊《遷居詩》中的詩句,依然用誇張手法形容貧困之至。
[694] 「舞烏有」三句:罷歌舞,戒飲酒。即題序之「時以病止酒,且遣去歌者」。烏有、亡(同「無」)是、子虛:人名,是司馬相如《子虛賦》中虛構的三個人物。三個人名的本意都是「虛空」、「沒有」。
[695] 「二三子」兩句:故人大多疏遠了,近我者僅二三友而已。二三子:孔子常以此稱呼他的學生,見《論語》。辛詞指志同道合的知己。
[696] 「幽事」三句:誰來與我共論幽事,無奈白鶴飛來又去。幽事:猶言心事。何如:怎麼辦?
[697] 「眾鳥」兩句:此襲用陶潛《讀山海經》中的詩句。意謂眾鳥喜有歸宿,我亦愛我棲身的茅屋。
[698] 亦慶元二年(1196)之作。止酒:戒酒。戒酒杯使勿近:警告酒杯不許靠近我。
[699] 「杯汝」三句:呼杯來前,告以我將戒酒。汝:你,指酒杯。點檢形骸:檢查身體。意謂自我保養,不再縱酒傷身。
[700] 「甚長年」四句:言昔因縱酒成疾,如今因病罷酒,惟思酣睡。甚:說什麼。抱渴:患酒渴病,長年口渴思飲。咽如焦釜(fǔ府):咽喉如同燒煳了的鍋子一樣難受。氣似奔雷:鼾聲如雷。
[701] 「汝說」三句:酒杯勸告詞人:便學劉伶,醉死何妨,不必戒酒。《晉書·劉伶傳》謂劉伶縱酒放蕩,常乘一鹿車,攜一壺酒,命人帶鋤跟隨,並說:「死便掘地以埋。」達者:通達的人,即指劉伶那種無視封建禮法,縱酒頹放的人。
[702] 「渾如此」三句:詞人謂酒杯竟然說出如此話來,未免對己太少情意。渾如此:竟然如此。知己:作者自謂酒的知己。
[703] 「更憑」兩句:謂酒與歌舞相謀,害人尤甚,直似鴆毒。為媒:作為媒介,誘人劇飲。算合作:算將起來應該(把你)看作……。鴆(zhèn振)毒:一種用鴆鳥羽毛製成的劇毒,放入酒中,飲之立死。
[704] 「況怨無」四句:況且人間怨恨不論大小,往往由貪愛而生;世上事物本無好壞之別,超過限度就會成為災難。此指愛酒應有節制。
[705] 「與汝」三句:詞人與酒杯約定:勿留急去,否則,我尚有餘力把你砸個粉碎。成言:說定,約定。《離騷》:「初既與余成言兮,後悔遁而有他。」亟(jí及):儘快。肆:原意處死後陳屍示眾。《論語·憲問》:「吾身猶能肆諸於朝。」這裡借其語意對酒杯而言,可作砸碎講。
[706] 再拜:再三致禮。「麾之」兩句:《漢書·汲黯傳》說汲黯輔佐少主,嚴守城池時,「招之不來,麾之不去。」言其意志堅決。此反用其意。麾(huī灰):同「揮」。
[707] 作於慶元二年(1196)秋冬之交,其時稼軒當已遷徙鉛山瓢泉新居。雲山:據詞意,當為白雲籠罩之山。稼軒賦雲山詞共四首,此第一首。
[708] 「何人」兩句:是誰夜來把青山推走?想來是四面浮雲作怪。按,此寫浮雲遮山。黃庭堅《次韻東坡壺中九華》詩:「有人夜半持山去,頓覺浮嵐暖翠空。」
[709] 「常時」兩句:謂平時常見青山,而今遍尋不見。
[710] 「西風」兩句:突然西風吹散浮雲,青山又呈現眼前。瞥(piē氕)起:驟起。雲橫度:浮雲橫飛。天一柱:天柱一根,即指青山。
[711] 「老僧」兩句:謂山間老僧欣喜青山無恙。
[712] 約作於慶元二三年(1196—1197),即稼軒遷居鉛山瓢泉之初。趙昌父:稼軒友人,名蕃,字昌父,家居信州玉山之章泉,世稱章泉先生,工於詩。與稼軒詩詞唱和,稼軒稱其「情味好,語言工」(《鷓鴣天·和章泉趙昌父》)。
[713] 「西崦」三句:嘆夕陽西墜,江水東流,美景不因人的眷戀而常駐人間。西崦(yān焉):西方的崦嵫(zī姿)山,在今甘肅省天水縣西。古人常以此為日沒之處。物華:美好的景物。柳永《八聲甘州》:「是處紅衰翠減,冉冉物華休。」
[714] 「錚然」兩句:《淮南子·說山》:「以小明大,見一葉落,而知歲之將暮。」「一葉知秋」已為成語,謂以小見大,見微知著。錚(zhēnɡ爭)然:指夜闌人靜,枯葉落地時的響聲。
[715] 「屈指」兩句:算來人間哪有十全十美、盡如人意之事。屈指人間得意:屈指歷數人間如意之事。騎鶴揚州:據《五朝小說大觀·殷芸小說》載:有數人聚會,各言其志,一人說願為揚州刺史,一人說願富有資財,一人說願騎鶴升仙。有一個人則說:「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欲兼三者。」此用其事,謂集諸好事於一身,萬事稱心如意。
[716] 「君知我」三句:謂己素有歸隱之趣。雅興:興趣高雅,謂嚮往歸隱。滄州:猶言江湖,泛言山水幽美處,代指高士隱居之處。
[717] 「無窮」三句:用杜甫《絕句漫興九首》詩意:「莫思身外無窮事,且盡生前有限杯。」百年能幾:百年能有幾多,謂人生有限。
[718] 「恨兒曹」兩句:謂兒輩不信我已忘卻塵世,總說我憂心忡忡。抵死:總是,老是。謂我心憂:語出《詩經·王風·黍離》:「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719] 「況有」兩句:況有眾多的酒朋詩友與我為伴,同享山水之樂。溪山杖屨:拄竹杖,著草鞋,暢遊山水。阮籍輩:魏晉之交,有阮籍、嵇康等七人常集於竹林之下,肆意酣暢,故世謂之「竹林七賢」(《世說新語·任誕篇》)。此借指志趣相投的詩朋酒友。
[720] 「還堪笑」三句:笑己尚有機心,以致海鷗為之驚飛。機心:此謂塵心,不能忘卻塵世之心。驚鷗:據《列子·黃帝篇》:海上有人好鷗鳥,每天清晨一到海上,便有數百鷗鳥和他相游為樂。他的父親讓他捉幾隻供玩耍,第二天鷗鳥見他便飛舞不下。按,鷗鳥通體皆白,象徵超塵忘機,而其人機心猶在,故鷗鳥不與為伍。稼軒藉以自嘲機心未除。
[721] 約作於慶元三四年間(1197—1198)。時稼軒罷居瓢泉。停云:瓢泉新居中的堂名。陶潛有《停雲》詩四章,並自序曰:「思親友也。」稼軒素來仰慕陶潛,藉以用作堂名,亦兼取其「思親友」之意。作親舊報書:給親友寫回信。
[722] 「投老」三句:嘆老來唯以料理松杉為事。投老:臨老,到老。政:通「正」。爾:如此。
[723] 「何日」三句:我已年老,何日才能見到青松成蔭。陰:同「蔭」。
[724] 「古來」三句:古來多少水榭樓館,轉眼成為荒草荊棘,引人傷感。淒斷:淒涼斷魂。
[725] 「想當年」兩句:當年良辰美景煙消雲散,空成遺恨無限。夜闌:夜深。
[726] 「停雲」兩句:老來投閒唯靜,不問世間萬事。萬事不關心眼:化用王維《酬張少府》:「晚來惟好靜,萬事不關心。」
[727] 「夢覺」三句:夢醒無他事,惟思親友。此化用陶潛《停雲》詩「閒飲東窗」而思良朋之意。聊復爾耳:聊且如此而已。語出《世說新語·任誕篇》:阮仲容家貧居道南,諸阮家富居道北。七月七日,北阮曬衣,皆紗羅錦綺。仲容用竹竿掛出一件布制的短褲。人怪而問之,他答曰:「未能免俗,聊復爾耳。」辛詞借用其語,表示閒居無聊的情思。題書簡:寫信。即題序雲「作親舊報書」。
[728] 「霎時」三句:怒風吹去紙筆,寫不成書,似天教我懶。
[729] 「又何事」二句:謂急雨催我寫詩。這兩句化用杜甫詩意:「片雲頭上黑,應是催雨詩。」(《陪諸貴公子八溝攜妓納涼晚際遇雨》)何事:為什麼。斗暗:突然昏暗。
[730] 初居瓢泉之作。
[731] 「偶向」兩句:猿鶴驚訝主人歸來。按,稼軒於淳熙八年(1181)春營建帶湖居宅時,曾作《沁園春》詞曰:「三徑初成,鶴怨猿驚,稼軒未來。」本詞與此遙為呼應。
[732] 「主人」三句:猿鶴與稼軒對語。按,上述《沁園春》詞又有句云:「甚雲山自許,平生意氣;衣冠人笑,抵死塵埃。」太塵埃:即「抵死塵埃」,意謂何以沉淪官場如許之久。說向:向猿鶴說。
[733] 「多謝」三句:感謝北山老人殷勤致意。北山:原指鐘山,用孔稚珪作《北山移文》事,見前《浣溪沙》(細聽春山杜宇啼)注〔4〕。此借指停雲堂所在之山。按,稼軒於紹熙三年(1192)春赴閩憲、別瓢泉時,曾作《浣溪沙》,下片云:「對鄭子真岩石臥,趁陶元亮菊花期,而今堪頌《北山移》。」又,他再次罷歸途中曾作《柳梢春》,也說:「好把《移文》,從今日日,讀取千回。」以上均可與此詞對讀。
[734] 「徑須」兩句:謂從此安心歸居深山。徑:徑直,直向。白雲堆:指深山隱居之處。
[735] 此罷居瓢泉之作。邑:指鉛山縣邑。仆:自我謙稱。此詞:指《賀新郎》詞調。停云:停雲堂。意:猜度,料想。援例:依照前例。指以詞賦邑中園亭事。庶幾:差不多。淵明思親友:晉代陶潛有《停雲》詩四首,自謂是「思親友」之作。
[736] 「甚矣」三句:謂己十分衰老,感嘆生平交遊所剩無幾。甚矣吾衰矣:《論語·述而》記孔子語:「甚矣吾衰矣,久矣吾不復夢見周公。」
[737] 「白髮」兩句:歲月蹉跎,白髮徒長;今日萬事,唯一笑了之。白髮空垂三千丈:李白《秋浦歌》:「白髮三千丈,緣愁似個長。」以誇張手法寫愁之長。空,徒自,白白地。
[738] 「問何物」句:設問,而今什麼東西能博得你的喜愛。能令公喜:《世說新語·寵禮篇》稱王恂、郗超並有奇才,為大司馬桓溫所賞識。荊州時語謂此二人「能令公喜,能令公怒」。辛詞借用此語。
[739] 嫵媚:形容青山秀麗美好。按,此句借用唐太宗讚賞魏徵語:「人言征舉動疏慢,我但見其嫵媚耳。」(《新唐書·魏徵傳》)應如是:應該也是如此。
[740] 「一尊」三句:我現時對酒思友的情緒,想必正與當年陶潛寫《停雲》詩時相仿。一尊搔首東窗:化用陶潛的《停雲》詩:「靜寄東軒,春醪獨撫。良朋悠悠,搔首延佇。」搔首,撓頭,煩急貌。就:成。
[741] 「江左」兩句:當年江左的名士,以酣酒而求名利,哪裡真知酒中的妙理。江左沉酣求名者:指南朝的那些縱酒放浪的名士清流。江左,長江以東。晉室南渡,東晉及宋、齊、梁、陳相繼建都金陵,占領江左一帶,史稱南朝。濁醪(láo勞):濁酒。
[742] 雲飛風起:暗用漢高祖劉邦《大風歌》中的詩句:「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743] 「不恨」兩句:襲用南朝張融語:「不恨我不見古人,恨古人不見我。」(《南史·張融傳》)狂:指憤世嫉俗的狂態。
[744] 「知我者」兩句:真知我心者,二三子而已。二三子:借用孔子對其學生的稱謂,指少數幾個知心朋友。
[745] 此罷居瓢泉之作。屬(zhǔ主):恰適,正當。暴甚:指病得厲害。小愈:病情稍見好轉。自釋:自我解愁排悶。
[746] 「晨來」兩句:清晨,有鶴飛來探病。止庭隅(yú魚):停歇在院落的一角。
[747] 語:告訴。按,以下至「子奚如」,為詞人對鶴講的話。
[748] 余:我。
[749] 「病難扶」七句:此第一事。言青松妨礙了去梅塢的花徑。病難扶:病得難以扶持。梅塢(wù勿):梅苑。花徑:花間小路。卻須鋤:必須立即剷除。
[750] 「秋水」七句:此第二事。言山水帶泥,污染了堂前明澈如鏡的水池。秋水堂:在稼軒瓢泉居處。曲沼(zhǎo找):彎曲的水池。燭:照見。耕壟:指耕田。壟,田埂。吾廬:即指臨水的秋水堂。污渠:污水池。
[751] 「嘆青山」十一句:此第三事。言竹林遮住青山,待伐竹,又不忍割愛。青山、竹林,兩美不能兼得,愁心損人。有還無:言青山為竹林遮掩,有等於無。乍可:寧可。食無魚:馮諼彈鋏作歌曰:「長鋏歸來乎,食無魚。」扶疏:枝葉繁茂,疏密有致。為山計:為青山作想。累吾軀:累壞了我的身子。
[752] 「凡病此」三句:向鶴請教治病之法。吾過矣:我錯了。語出《禮記·檀弓》:「子夏投其杖而拜曰:『吾過矣,吾過矣,吾離群而索居,亦已久矣。』」子奚如:你(鶴)以為該怎麼辦?
[753] 「口不」句:鶴口不能言,猜度它心裡回答說。語出賈誼《鳥賦》:「乃嘆息,舉首奮翼,口不能言,請對以臆。」臆對:心裡回答。臆,通「意」。按,以下為白鶴「臆對」的話。
[754] 「雖盧扁」兩句:縱然盧扁再生,無奈藥物無效,難以治好你的病。盧扁:即古代名醫扁鵲,因家居盧地,也稱盧扁。
[755] 「有要言」三句:治病全仗要言妙道,去請教北山愚公,也許病癒有望。要言妙道:中肯之言和精妙之理。語出西漢枚乘《七發》,吳客對楚太子說:你的病無須藥物治療,「可以要言妙道說而去也」。北山愚:「北山愚公」事,見《列子·湯問》。庶:大概、也許。瘳(chōu抽):病癒。
[756] 作於慶元五年(1199)前後,時稼軒罷居鉛山瓢泉。吳子似縣尉:吳紹古,字子似,江西鄱陽人,時任鉛山縣尉。有史才,並善詩。與稼軒交往頗密,常相互唱和。
[757] 「我見」三句:言友人到來,頓使茅屋生光,山水增輝。
[758] 「悵平生」四句:感嘆平生知己疏遠,唯與吳子相與情深。肝膽楚越:肝、膽雖近,卻如遠隔楚、越。喻知交疏遠。語出《莊子·德充符》:「自其異者視之,肝膽皆楚、越。自其同者視之,萬物皆一也。」膠漆陳雷:據《後漢書·獨行傳》,陳重、雷義兩人交誼甚厚,每當官府舉薦時,他們都互相推讓而不應命。鄉里贊曰:「膠漆自謂堅,不如雷與陳。」膠漆,膠與漆一經黏合,便無從分開。喻友誼之堅牢。
[759] 「搔首」三句:《詩經·邶風·靜女》:「靜女其姝,俟我於城隅;愛而不見,搔首踟躕。」原是說姑娘赴約時,故意隱而不見,逗得男方直撓頭皮,徘徊不已。辛詞藉以形容想見友人時煩躁不安的心情。愛:「」的借字,隱蔽貌。踟躕(chí chú遲除):遲疑不決,徘徊不前貌。渴望梅:活用「望梅止渴」事(見《世說新語·假譎篇》),喻盼詩之心切。
[760] 清風:喻詩篇。《詩經·大雅·烝民》:「吉甫作誦,穆(美)如清風。」
[761] 「直須」兩句:謂自己振起精神,歡迎吳子的到來。抖擻塵埃:抖落掉衣上的塵土。柴門今始開:化用杜甫《客至》詩意:「花徑不曾緣客掃,蓬門(即柴門)今始為君開。」
[762] 「向松間」四句:為歡迎做官的友人到來,不惜打破居處的謐靜,但請不要踏破院落中的蒼苔。乍可:寧可,只可。花間喝道:《義山雜篡》以為「殺風景事,一曰花間喝道」。喝道,指官府出行時,必隨以鳴鑼開道之聲。踏破蒼苔:宋滏水僧人寶黁(nún)詩:「只怪高聲問不應,瞋(惱)余踏破蒼苔色。」(引見蘇軾《書磨公詩後》小序)
[763] 「豈有」三句:自愧無才,徒勞友人來訪,自己將殷勤待客。豈有文章,謾勞車馬:化用杜甫《賓至》詩意:「豈有文章驚海內,謾勞車馬駐江干(江邊)。」謾勞,徒勞。青芻(chú除)白飯:化用杜甫《入秦行》詩意:「為君沽酒滿眼酤,與奴白飯馬青芻。」青芻,餵馬的青草。
[764] 「君非我」三句:勉勵友人當以功名自許,不可似我徘徊流連于山水之間。恁:如此,這般。
[765] 作期同《沁園春·和吳子似縣尉》。
[766] 「掩鼻」兩句:謂官場腐臭,令人掩鼻;美酒飄香,一醉忘憂。掩鼻:捂鼻。
[767] 「自從」兩句:言隱退田園後,忘卻世事,唯以歌舞自娛。雲煙畔:雲煙繚繞之處,借指山水幽美的隱居之地。
[768] 「呼老伴」三句:欲與老伴共賞重陽秋色,不想遍野菊花無覓。老伴:此指老妻。黃花:菊花。重陽:古人以陰曆九月九日為重陽節,並有登高飲酒賞菊的風俗。
[769] 「要知」兩句:謂菊花要待西風嚴霜過後,始爛漫開放。
[770] 作於罷居鉛山時期。望日:陰曆十五稱望日。用東坡韻:指用蘇軾著名的《水調歌頭》中秋詞的韻腳。敘太白、東坡事:未見趙昌父原詞,其事不詳。參閱本篇注〔4〕。過相褒借:對我讚揚過甚。秋水之約:約會於瓢泉秋水堂。吳子似:見前《沁園春·和吳子似縣尉》注〔1〕。
[771] 「我志」兩句:言己嚮往神遊太空,昨晚夢中登天。寥闊:即寥廓。此指宇宙太空。疇(chóu愁)昔:昨晚。疇,此作助詞,無義。昔,通「夕」。《楚辭·九章》:「昔余夢登天兮。」
[772] 「摩挲」兩句:攬月俯仰之間,人世已過千年。摩挲(suō梭):用手撫摸。素月:皎潔的明月。俛仰:即俯仰,抬頭低頭之間。俛,「俯」的異體字。
[773] 「有客」三句:有客乘鸞跨鳳,和李白、蘇軾相約,共上月宮游賞。按,此當為題序「敘太白,東坡事」中的一部分。客:指趙昌父。驂(cān餐):古代駕車時位於兩旁的馬。這句是說以鸞和鳳為「驂」。云:說。青山、赤壁:代指李白和蘇軾。李白死後葬於青山(在今安徽省當塗縣);蘇軾貶官黃州時,有赤壁之游,並有詞(《念奴嬌·赤壁懷古》)、賦(前後《赤壁賦》)名世。高寒:天上高寒之處,指月宮。蘇軾《水調歌頭》:「我欲乘風歸去,惟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774] 「酌酒」兩句:他們以北斗為勺,開懷暢飲,我也有幸廁身其間。酌酒援北斗:《楚辭·九歌》:「援北斗兮酌桂漿。」援,拿。虱其間:韓愈《瀧吏篇》:「得無虱其間,不文亦不武。」虱,作動詞,意謂無才而渺小,不配與他人為伍。
[775] 少歌:小聲吟唱。楚辭《九章·抽思》有「少歌」一詞,王逸註:「小唫(吟)謳謠以樂志也。少,亦作小。」
[776] 「神甚放」兩句:形體雖眠,神魂卻自由騰飛。
[777] 「鴻鵠」兩句:言神魂如鴻鵠不斷騰飛向上,想看一看天地是方是圓。按,這幾句本自賈誼《惜誓》:「黃鵠之一舉兮,知山川之紆曲;再舉兮睹天地之圓方。」鴻鵠(hú胡):大雁,天鵝。古人常合二為一,指能展翅高飛的大鳥。鵠,亦稱黃鵠。
[778] 「欲重歌」三句:夢覺深思:人事何以有虧有全?重歌:再唱。惘然:若有所失貌,疑惑不解貌。底:為什麼。虧全:缺損與圓滿。
[779] 「有美人」兩句:縱有知己可語,但有漫漫秋水相隔之憾。這兩句用杜甫《寄韓諫議》詩意:「美人娟娟隔秋水。」美人:指知己朋友,即指吳子似。嬋娟:姿容美好。
[780] 亦是閒居瓢泉之作。
[781] 「石壁」兩句:寫白雲籠山,溪水繞屋之景。石壁:陡峭的山崖。積:指浮雲堆積。周遭:周圍。劉禹錫《石頭城》:「山圍故國周遭在。」
[782] 「自從」兩句:花雖落去,猶愛風中芳草。
[783] 「呼玉友」三句:言野老相邀作客。野老:農村父老。玉友:一種米制的白酒。《珊瑚鉤詩話》:「以糯米藥曲作白醪,號玉友。」薦:奉獻。溪毛:一種生於澗邊溪畔的野菜。
[784] 「杖藜」兩句:謂野老過橋迎客。杖藜:拄著藜杖的老人。杖,拄著。藜,一種植物,莖高五六尺,其老韌者可作杖用。
[785] 作於慶元六年(1200)前,稼軒罷居鉛山瓢泉期間。傅岩叟:傅為棟,字岩叟,江西鉛山人,曾為鄂州州學講師。與稼軒來往甚密,彼此唱和頗多。悠然閣:傅岩叟庭宅中的一座亭閣。陶淵明《飲酒》詩:「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岩叟以「悠然」名閣,表示對陶的衷心仰慕。
[786] 「路入」三句:穿柳入門,共話淵明重九軼事。門前柳:陶淵明《五柳先生傳》:「門前有五柳樹,因以為號焉。」此借指傅家。淵明重九:據肖統《淵明傳》,九月九日,淵明出外採菊,恰好王宏送酒到此。淵明即地而飲,大醉始歸。重九,即指重陽節。
[787] 「歲晚」三句:感嘆淵明晚年雖以諸葛亮自況,卻無諸葛亮的際遇。東籬風雨依舊,唯有採菊自娛。歲晚淒其無諸葛:黃庭堅《宿彭澤懷陶令》詩:「歲晚以字行,更始號元亮。淒其無諸葛,骯髒(剛直倔強貌)猶漢相。」意謂淵明晚年以「元亮」為號,頗有以諸葛自喻之意。但同為剛直不阿,諸葛猶得以官至漢蜀丞相,而淵明卻生不逢時,淒其終身。淒其,淒涼蕭索。其,語尾助詞,無義。黃花:菊花。東籬:見本篇注〔1〕陶淵明《飲酒》詩。
[788] 「陡頓」兩句:謂淵明棄官歸來,頓使南山變得高潔起來。陡頓:突然變化。宋時方言,同「斗頓」。南山:見本篇注〔1〕陶淵明《飲酒》詩。指廬山。
[789] 「山不記」兩句:不記何年始有此南山。意承上文,謂但知山以人(指陶淵明)名世。
[790] 「是中」三句:謂悠然閣風光之秀不亞於廬山,請西風喚起陶潛來游,不知他能賞光否?是中:這中間,指悠然閣。康廬:即指江西廬山。陶潛隱居柴桑,正在廬山腳下。廬山,亦名匡山、匡廬。宋人因避宋太祖趙匡胤諱,改稱康廬。倩:此同「請」。君:指悠然閣的主人傅岩叟。翁:指陶潛。
[791] 「鳥倦」三句:借陶詩自況,謂己倦於仕宦,樂于山水,唯有獻上幾首新詩。「鳥倦」兩句:化用陶潛《歸去來兮辭》:「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岫(xiù秀):山峰。(shènɡ聖):同「剩」,餘下。新詩幾首:即新詞幾首。稼軒有《賀新郎》二首、《水調歌頭》一首賦悠然閣,故有此語。
[792] 「欲辨」兩句:化用陶詩:「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飲酒》詩第五首)「羲農去我久,舉世少復真。」(《飲酒》詩第二十首)慨嘆如今世風日下,無復上古時代的純樸心地,很難像陶潛那樣,深刻會心自然景物中的微妙真意。欲辨忘言:謂很難用語言表達,唯有靠身心去體會。羲農:伏羲氏和神農氏,上古時代傳說中人。
[793] 「天下事」兩句:天下事不堪一提,唯有飲酒。陶潛《飲酒》(第二十首)詩:「若復不快飲,空負頭上巾。但恨多謬誤,君當恕醉人。」
[794] 作於慶元六年(1200),時稼軒仍罷居鉛山瓢泉。偕:同,和。杜叔高:稼軒友人。叔高曾於淳熙十六年(1189)一訪辛於帶湖,此二訪辛於瓢泉。據稼軒《瀑布》詩自注,正是慶元六年。
[795] 「花向」兩句:以美人粉面、翠眉喻春花春柳之美。顰(pín貧):皺眉。
[796] 好山如好色:化用孔子語:「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論語·子罕篇》)並脫胎於蘇軾《自徑山回和呂察推》詩:「多君貴公子,愛山如愛色。」
[797] 懷樹懷人:朱熹注《詩經·召南·甘棠》云:「召伯循行南國,以布文王之政。或舍甘棠之下,其後人思其德,故愛其樹而不忍傷也。」謂因懷人而愛樹。辛詞則說由懷樹而懷人。
[798] 與上闋《浣溪沙》同韻,當作於同年,即慶元六年(1200)。
[799] 「父老」兩句:言今年風調雨順,父老展眉解愁。
[800] 「殷勤」句:言可以不再受飢挨餓。謝卻:辭卻。甑(zènɡ贈)中塵:蒸食用的炊具里積滿灰塵,意謂久久無米可做。《後漢書·獨行傳》載,范冉(字史雲)住房簡陋,有時甚至絕米斷炊。鄉里歌曰:「甑中生塵范史雲。」辛詞據此。
[801] 無賴:頑皮可愛。撩:挑逗,撩撥。
[802] 白頭新:白色的新花。梨花色白,故以「白頭」喻之。
[803] 作期同上。趙晉臣敷文:趙不遇,字晉臣,江西鉛山人。慶元六年(1200)罷職家居,與稼軒過從甚密,彼此多有唱和。趙曾為敷文閣學士,故稱以「敷文」。積翠岩:當在上饒。「題」字有可能是「和」字之誤。
[804] 「我笑」兩句:笑共工無端發怒,觸斷巍巍天柱。共工:古代傳說中的部族首領。據《史記·三皇本紀》說:女媧氏末年,共工與祝融交戰(《淮南子·天文訓》則說與顓頊爭帝),兵敗,怒觸不周山,以致天柱折倒,地維(系住大地的繩子)斷裂。緣底:為什麼。天一柱:即天柱,俗稱擎天柱。
[805] 「補天」兩句:笑女媧補天奔忙,卻將一塊補天的五彩石投在閒處。女媧(wā蛙)補天:傳說共工怒觸不周山,天崩地陷,女媧遂煉五色石以補天。此石:女媧補天之石,即指積翠岩。
[806] 「野煙」兩句:詞人拄杖來到荒郊野外探視積翠岩。汝:你,指積翠岩。
[807] 「倚蒼苔」三句:問積翠岩千百年來,歷經幾多風雨侵蝕?倚蒼苔:靠在長滿蒼苔的積翠岩上。摩挲:撫摸。
[808] 「長被」兩句:韓愈《石鼓歌》:「牧兒敲火牛礪角,誰復著手為摩挲。」辛詞借用其意,謂牧童敲火(擊石取火),牛羊磨角,積翠岩不勝騷擾之苦。
[809] 「霍然」兩句:忽然積翠岩以其千丈翠屏的雄姿出現在人們眼前,並有甘泉滴響其間。鏘(qiānɡ槍)然:一般形容金屬撞擊聲,此狀甘泉滴水時清脆悅耳的響聲。
[810] 「結亭」兩句:建幾個小亭,待到春暖花開,此間自有歌舞盛會。攜歌舞:指游賞者帶來歌兒舞女。
[811] 「細思量」三句:言古來寒士不遇者有時也能得到際遇。不遇:指懷才不遇。古人多有不遇之嘆,如董仲舒作《士不遇賦》,司馬遷有《悲士不遇賦》,陶潛也有《感士不遇賦》。趙晉臣名不遇,故詞人有此語。
[812] 作期同上。
[813] 「少年」三句:言人老去方知羨慕少年之歡樂。
[814] 「嘆折腰」兩句:今日歸來,不堪回首仕途辛勞。「折腰」句:陶潛為彭澤令時曾嘆曰:「我不能為五斗米折腰向鄉里小人。」於是棄官歸里,並作《歸去來兮辭》。見《宋書·陶潛傳》。羊腸:曲折小路,此喻仕途。
[815] 「高車」三句:傳語達官顯宦,且容你等恣意為之。高車駟馬,金章紫綬(shòu壽):乘坐四馬高車,佩金印,掛紫帶。此以車騎和服飾代指達官顯宦。渠儂:他們,即指達官顯宦。穩便:任意所為。
[816] 「問東湖」兩句:言友人此番歸來,可以從容大顯詩才。東湖:在豫章(今江西南昌市),趙晉臣由江西漕使任所罷歸,故有此問。凌雲筆健:才思高超,筆力剛健。此借用杜甫評北朝詩人庾信語:「庾信文章老更成,凌雲健筆意縱橫。」(《戲為六絕》之一)
[817] 作期同上。簡:書信。此作動詞用。
[818] 「高人」兩句:言高人如千丈冰雪高崖。太古:遠古。
[819] 火云:火燒雲,赤色的雲,極言天時之炎熱。李商隱《送崔珏往西州》:「一條雪浪吼巫峽,千里火雲燒益州。」森毛髮:毛髮森然,此含凜然見畏之意。
[820] 「俗人」兩句:言俗人如同盜泉,照影影也昏濁不明。盜泉:在今山東泗水縣。縣境有泉八十七處,匯成泗水。相傳唯盜泉不流。
[821] 「高處」兩句:即便高處掛瓢,我也寧渴勿飲盜泉之水。高處掛瓢:據《逸士傳》:「許由捧水飲。人遺一瓢,飲訖,掛木上,風吹有聲。由以為煩,去之。」不飲寧渴:《尸子》:「孔子過於盜泉,渴矣而不飲,惡其名也。」
[822] 作期同上。苦俗客:苦於俗客的騷擾。
[823] 相知:猶言相好的。
[824] 廝見:相見。
[825] 只這是:只是這一些。指說來說去老一套。
[826] 怎奈向:如何,怎麼辦,此宋人習用口語。向,語尾助詞,起加強語氣作用。
[827] 尖新底:別致的,特殊的。底,猶今之「的」。
[828] 罪過:難為,多謝。今江蘇北部仍用此語。但詞人於此作反語,有諷嘲意。
[829] 不罪:不要責怪我。
[830] 洗耳:今言「洗耳恭聽」,表示對說話人的恭敬。此處相反,表示厭聞其語。據《高士傳》載,古代著名隱士許由洗耳於潁水之濱。其友巢父問其故。許由對曰:「堯欲召我為九州長,惡聞其聲,是故洗耳。」
[831] 作於慶元六年(1200)秋,稼軒正罷居瓢泉。趙昌父、吳子似:分別見前《滿庭芳》(西崦斜陽)、《沁園春》(我見君來)注。徐斯遠:名文卿,江西上饒人。《葉水心文集·徐斯遠文集序》贊其淡功名,樂山水,「以文達志,為後生法。」韓仲止:名淲,韓元吉之子。長期隱居不仕,自號澗泉,有詩名,與趙昌父並稱「信(信州)上二泉」(趙號「章泉」)。楊民瞻:不詳。
[832] 「舊雨」三句:言己孤獨思友,切盼友人來會。舊雨、新雨:杜甫《秋述》:「秋,杜子臥病長安旅次,多雨生魚,青苔及榻,常時車馬之客,舊,雨來;今,雨不來。」意謂舊時賓客遇雨亦來,而今遇雨不來。南宋詩人范成大《新正書懷》詩云:「人情舊雨非今雨,老境增年是減年。」後用舊雨喻故人,今雨喻新交。佳人:指詞序中提到的諸友人。偃蹇(yǎn jiǎn眼簡):困頓貌,謂仕途失意。
[833] 「幸山中」兩句:慶幸今歲芋(頭)栗(子)豐收,意謂生活清貧自理。杜甫《南鄰》詩:「錦里先生烏角巾,園收芋栗未全貧。」
[834] 「貧賤」兩句:嘆人情淡薄,古道渺茫難求。貧賤交情落落:《漢書·鄭當世傳》:「翟公為廷尉,賓客亦填門。及廢職,門外可設雀羅。後復為廷尉,客欲往,翟公大署其門(書大字於門)曰:『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貧一富,乃知交態;一貴一賤,交情乃見。』」辛詞本此。落落,此作淡薄、疏遠講。吾道悠悠:杜甫《發秦州》詩:「大哉乾坤內,吾道長悠悠。」吾道,指自己所追求的政治理想和道德標準。悠悠,渺遠不可及貌。
[835] 「怪新來」三句:驚訝自己近來竟寫出《反離騷》、《發秦州》那樣的作品。《反離騷》:漢代楊雄所作。《漢書·楊雄傳》謂悼屈原之作。說楊雄以為君子得時則行,不得時則隱,何必自傷其身。「往往摭《離騷》文而反之」,故名《反離騷》。《發秦州》:為杜甫離秦州入蜀途中所寫,共二十四首,備述一路所見所感,在詩人創作道路中占重要地位。
[836] 「功名」三句:言功名之事似樂而實憂。無之不樂:沒有功名便不樂。
[837] 「怎奈向」兩句:言兒輩不解此事,總是喚不回頭。《苕溪漁隱叢話》載雪竇禪師偈語:「三分光陰二分過,靈台(心靈)一點不揩磨。貪生逐日區區(自得貌)去,喚不回頭爭奈何。」怎奈向:意同「怎奈何」,見上篇注〔5〕。抵死:總是,老是。
[838] 「石臥」兩句:謂兒輩對功名事難辨真假虛實。石臥山前認虎:指李廣射獵,以石為虎事。見前《八聲甘州》(故將軍飲罷)注〔4〕。蟻喧床下聞牛:《世說新語·紕漏篇》:「殷仲堪父病虛悸,聞床下蟻動,謂是牛斗。」
[839] 「為誰」三句:望友不至,怏怏下樓。一餉:即一晌,一會兒。
[840] 約作於慶元六年(1200),時稼軒罷居瓢泉。少年時事:指青年時期的一段抗金經歷。稼軒生於北地,宋高宗紹興三十一年(1161),金主亮大舉南侵。時稼軒二十二歲,聚眾起義,後歸耿京,為掌書記。次年春,奉表歸宋,於北返海州途中,聞叛將張安國殺耿投金。遂率輕騎五十餘夜襲金營,捉叛張而兼程南渡,獻俘朝廷(以上見《宋史本傳》)。時人洪邁《稼軒記》評說:「壯聲英概,懦士為之興起,聖天子一見三嘆息。」按,本詞上片正是回憶這一段英雄往事。
[841] 「壯歲」兩句:回憶當年率眾起義、突騎渡江情景。壯歲:少壯之時。擁萬夫:率領上萬名抗金義士。錦襜(chān攙):錦衣。襜,短上衣。突騎(jì計):突擊敵軍的騎兵。渡江:指南渡歸宋。
[842] 「燕兵」兩句:描敘夜闖金營,活捉叛將的戰鬥場面。上句言金兵戒備森嚴,下句言義軍奔襲和突圍。燕兵:指金兵。燕,戰國時燕國,據有今河北北部和遼寧西部一帶,此泛指被金人占領的中原地區。娖(chuò輟):謹慎貌,小心翼翼的樣子。銀胡(lù路):飾銀的箭袋,多用皮革製成。既用以盛箭,兼用於夜測遠處聲響。唐人杜佑《通典·守拒法》:「令人枕空胡臥,有人馬行三十里外,東西南北皆響於胡中。名曰『地聽』,則先防備。」宋人《武經備要前集》也有類似之說。漢箭:用「漢」字代表「宋」,指稼軒率領的部隊。金僕姑:箭名。據《左傳·莊公十一年》載,魯莊公曾用此箭射傷宋國大將南宮長萬。按,或謂上片僅寫首次南渡事。言稼軒一行奉表至揚州,正值金主亮被部下射殺。稼軒等乘兵亂之際,衝過敵陣而渡江南去。
[843] 春風不染白髭鬚:言春風染綠萬物,卻不能染黑我的白須。歐陽修《聖無憂》詞:「春風不染髭鬚。」髭(zī姿)須:鬍鬚。
[844] 「卻將」兩句:謂空有壯志宏略,只落得種樹田園。萬字平戎策:指抗金復國的良策。按,稼軒南歸後,曾先後上《美芹十論》和《九議》,力陳抗金戰略,但都未得朝廷重視,故有此嘆。東家:東鄰家。種樹書:研究栽培樹木的書籍。《史記·秦始皇本紀》記始皇焚書「所不去者,醫藥、卜筮、種樹之書」。此喻歸隱。韓愈《送石洪》詩:「長把種樹書,人云避世士。」
[845] 作期同上。漫興:隨意揮灑,即興之作。按,此為「漫興三首」中的第一首。
[846] 「夜雨」兩句:謂己夜醉瓜棚,閒看農人春雨插秧。瓜廬:看瓜用的小草棚。秧馬:一種簡單的木製插秧農具。蘇軾《秧馬歌序》:「予昔游武昌,見農夫皆騎秧馬。……日行千畦。」
[847] 點檢:計算。翁:作者自稱。
[848] 「掃禿」兩句:毛筆寫禿了,硯台磨穿了,極言辛勤的筆耕生涯。兔毫錐:兔毛做成的筆。銅台瓦:銅雀台瓦做成的硯台。曹操曾於鄴城築銅雀台,後來當地人掘瓦為硯,「貯水數日不滲」(見《文房四譜》)。
[849] 「誰伴」兩句:言無人伴楊雄作《解嘲》,極言寂寞孤獨。楊雄:西漢著名賦家。晚年埋首研究哲學、語言文字學,因不附時貴作《太玄》而淡泊自守。有人嘲其著書無用,乃作《解嘲》以辯駁。《解嘲》用主客問答式,文中之「客」為虛擬人物。烏有先生:漢賦家司馬相如《子虛賦》中的人物,與「無有」諧音,亦虛擬人物。後世即以「子虛烏有」喻假設中或不存在的人或事。
[850] 作期同上。此「漫興三首」之三。
[851] 「千古」兩句:言漢將李廣英勇善戰,功勳卓著。據《史記·李將軍列傳》,廣與匈奴戰,敵眾我寡,重傷被俘。匈奴人置廣於繩網上,行於兩馬之間。廣佯死,突然躍起奪得胡兒駿馬,南馳以整殘部。李將軍:即李廣,參見前《八聲甘州·夜讀李廣傳》。
[852] 「李蔡」兩句:言李廣雖功勳卓著,卻終無封侯之賞。而李蔡人品不過下中,名聲去李廣甚遠,卻得以封侯賜邑,位至三公(事見《史記·李將軍列傳》)。
[853] 芸草:鋤草。芸,同「耘」。陳根:老根。筧(jiǎn簡)竹添新瓦:剖開竹子,使成瓦狀,以作引水之具。筧,引水的長竹管。此作動詞用。
[854] 「萬一」兩句:如朝廷詔令舉薦「力田」,則非我莫屬。朝家:朝廷。力田:選拔人才的科目。漢代設「力田」(努力耕作)、「孝悌」(孝順父母、友愛兄弟)兩科。中選者受賞,並免除徭役。捨我其誰也:除了我,還能是誰呢?語出《孟子·公孫丑下》:「如欲平治天下,當今之世,捨我其誰也。」
[855] 作期同上。
[856] 「萬里」兩句:言天馬萬里追雲,一聲長嘶,凡馬為之一空。(niè聶)浮云:追蹤浮雲。語出《漢書·禮樂志·郊祀歌》:「太乙況,天馬下。……浮雲,晻上馳。」,同「躡」。一噴空凡馬:長嘶一聲,超過所有的凡馬。杜甫《丹青引》詩:「斯須九重真龍出,一洗萬古凡馬空。」一噴,一聲嘶鳴。
[857] 「嘆息」兩句:言老來應有曹操「老驥伏櫪」之志。曹瞞:曹操,字孟德,小名阿瞞。老驥伏櫪:曹操《龜雖壽》詩:「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驥,千里馬。櫪,馬槽。公:指曹操。
[858] 「山鳥」兩句:形容歸隱處的冷落蕭條。哢(lònɡ):啼鳴。
[859] 「老我」兩句:我已老去,理當於此隱居終身。痴頑:呆痴固執。合:應當。菟(tú圖)裘:指隱居之所。見前《水調歌頭》(日月如磨蟻)注〔4〕。
[860] 作期同上。趙晉臣:稼軒友人。
[861] 「昨日」三句:言昨日春光濃郁,梅花燦爛怒放。學繡:初學繡花。
[862] 「甚無情」三句:言老天怎忍心教風雨把梅花摧殘。甚:真。下得:忍得。僝僽(chán zhòu蟬宙):折磨。
[863] 「向園林」兩句:言落花滿園,如紅毯鋪地。地衣:地毯。縐:縐紋。
[864] 「而今」兩句:春天不肯久駐人間,如盪子不以離別為念。
[865] 「記前時」四句:去年送春,落花泛波,似把浩蕩春水釀成一江醇酒。醇酎(zhòu宙):濃酒。
[866] 「約清愁」兩句:約「清愁」岸邊相見。
[867] 此亦閒居瓢泉之作,具體作年不詳。芙蓉:一名芙蕖,即荷花。見壽:祝壽。
[868] 「暑風」三句:言荷葉亭亭玉立,如綠衣使者持節鵠立。亭亭:挺拔嬌好貌。宋人周敦頤《愛蓮說》:「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淨植。」節:符節。古代使臣用以證明身份的信物。
[869] 「掩冉」三句:描繪荷花盛開時姿態萬千情狀。掩冉如羞:言其如少女含羞,閃隱於綠葉之間。掩冉,遮掩。參差(cēn cī岑陰平疵)似妒:言其參差錯落,似懷妒意而爭美賽艷。參差,高下不齊貌。
[870] 「步襯」兩句:以人擬花,言其羞與潘妃為伍,遠勝六郎高潔。步襯潘娘:《南史·齊東昏侯記》:「鑿金為蓮花,以帖地,令潘妃行其上,曰:『此步步生蓮花也。』」貌比六郎:《新唐書·楊再思傳》:「張昌宗以姿貌幸,再思每曰:『人言六郎似蓮花,非也;正謂蓮花似六郎耳。』其巧諛無恥類如此。」按,唐時張昌宗、張易之以姿容見幸於武后,貴震天下,眾人競相獻媚,時人呼張易之為五郎,呼張昌宗為六郎。
[871] 「添白鷺」三句:言白鷺飛來與芙蓉為侶,猶如公子佳人並肩比立。按,白鷺通體皆白,一生往來水上,象徵純潔無邪,超塵忘機。謝惠連《白鷺賦》:「表弗緇(黑色,意謂污濁)之素質,挺樂水之奇心。」又,白鷺風度翩翩,儀表俊逸。杜牧《晚晴賦》:「白鷺忽來,似風標之公子。」辛詞取杜賦字面而兼含二義。
[872] 「休說」七句:化用屈原《九歌·湘君》詩意:「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心不同兮媒勞,恩不甚兮輕絕。」意謂入水去采陸上長的香草,緣木去摘水中開的芙蓉,哪會有收穫。男女雙方如果心念不一,只能讓做媒的徒勞往返。即便勉強結合,由於愛情不深,也最容易決裂。屈原用此隱喻楚王親佞遠賢,失信於己。稼軒則藉以隱寄身世之慨。搴(qiān千):拔取。木末:樹梢。靈均:屈原,字靈均。心阻媒勞:心有阻隔,徒勞媒使。交疏:交誼疏遠。
[873] 「千古」兩句:讚美屈原的《離騷》光昭日月,流芳千古。
[874] 「都休問」三句:一切作罷休問,但舉杯暢飲。露荷翻葉:殷英童《詠採蓮》詩:「藕絲牽作縷,蓮葉捧成杯。」辛詞以荷葉喻杯,葉上露珠喻酒,寫傾杯豪飲。
[875] 此閒居瓢泉之作。意天之所賜邪:想來這塊石壁是上天所賞賜。邪,同「耶」。
[876] 「左手」四句:想像自己飛升天庭情景。青霓(ní尼):虹霓。吾使豐隆前導:我叫豐隆在前面引路。《離騷》:「吾令豐隆乘雲兮。」豐隆,雷神。閶闔(chānɡ hé昌河):天門。《離騷》:「吾令帝閽開關兮,倚閶闔而望予。」
[877] 「週遊」兩句:言游遍太空,直入天之最高處。週遊上下:《離騷》:「及余飾之方壯兮,周流觀乎上下。」寥天一:空虛渾然一體的高天。《莊子·大宗師》:「安排而去化,乃入於寥天一。」
[878] 「覽玄圃」三句:遊覽神山,觀賞萬斛泉水,千丈崖石。玄圃:即懸圃,神山,傳說在崑崙山之上。《離騷》:「朝發軔於蒼梧兮,夕余至乎縣(同「懸」)圃。」斛(hú胡):古代量米容器,一斛為十斗。萬斛,極言其多。
[879] 「鈞天」兩句:言天帝奏樂設宴招待自己。鈞天廣樂:天上仙樂。見前《賀新郎》(細把君詩說)注〔3〕。燕:同「宴」,宴飲。瑤:瑤池。傳說中的仙池,為群仙宴飲之地,亦在崑崙山上。
[880] 「帝飲」兩句:言天帝請我喝酒,並賜我蒼壁一塊。飲予:叫我飲酒。飲(yìn印),作使動用法。觴(shānɡ商):酒杯,這裡代指酒。
[881] 「嶙峋」兩句:言這塊蒼壁正在瓢泉山水之間。嶙峋(lín xún林旬)突兀:形容蒼壁重疊高聳。一丘壑:一丘一壑,即一山一水。此指詞人隱居之處瓢泉。
[882] 「余馬懷」三句:言己神情恍惚由天上返回人間。《離騷》:「僕夫悲余馬懷兮,蜷局顧而不行。」王逸註:「屈原設去世離俗,周天匝地,意不忘舊鄉,忽望見楚國,仆御悲感,我馬思歸,蜷局詰屈而不肯行。此終志不去,以詞自見,以義自明也。」余馬懷:我的馬因懷鄉而不肯前行。僕夫悲:我的駕車人也因思家而悲傷。
[883] 此閒居瓢泉之作。詞序大意:「蒼壁」開闢之初,外界傳聞言過其實,引來不少觀賞者。他們意其當有積翠岩、清風峽、岩石山、玲瓏山之絕勝風光。不想一見之下,僅一塊高聳石壁而已,於是大笑而去。主人姑且戲作轉語,為蒼壁駁難解嘲。
[884] 「莫笑」兩句:謂蒼壁雖小,但勢欲摩天,氣概非凡。稜層:山石高險貌。摩空:上摩青天。
[885] 「相知」三句:謂知蒼壁者唯我,它不求小巧玲瓏之美,意與泰華爭雄。泰、華:東嶽泰山,西嶽華山。玲瓏:亦指詞序中的玲瓏山。
[886] 「天作」兩句:謂上天造就此壁誰能理解,唯有請楊雄來駁難解嘲。楊雄:西漢著名賦家,曾作《解嘲》,參閱前《卜算子》(夜雨醉瓜廬)注〔5〕。
[887] 「君看」三句:言孔子生時並不得意,但他依然堅持周公之道為實現自己的政治理想奔波一生。仲尼:孔子名丘,字仲尼。從人賢子貢:《論語》記載時人語:「子貢賢於仲尼。」認為子貢比孔子更賢明。從人:門生,徒弟。子貢,孔子的學生。複姓端木,名賜,字子貢。周公:西周初年著名政治家,是孔子儒家學派心目中的理想人物。
[888] 此閒居瓢泉之作。茂嘉:稼軒族弟,生平不詳。據劉過《沁園春·送辛稼軒弟赴桂林官》詞意,當是勉力抗金而重忠義節氣的人。時調官桂林,稼軒有二詞賦別(另一首,見下篇)。《離騷補註》:宋人洪興祖著,謂「子規、鵜二物也」。
[889] 「綠樹」三句:借鳥聲托意,言臨別不堪綠蔭深處眾鳥啼鳴悲切。鵜(tí jué題決)、杜鵑、鷓鴣:三種鳥,啼聲皆悲,故言「更那堪」,即不忍聞其悲聲。
[890] 「啼到」兩句:鳥啼悲切,恨花盡春去。《離騷》:「恐鵜之先鳴兮,使夫百草為之不芳。」按,《廣韻》稱鵜「春分鳴則眾芳生,秋分鳴則眾芳歇」。
[891] 「算未抵」句:言啼鳥傷春雖苦,總抵不上人間離別之苦。按,以下即疊用四件人間離別之事。
[892] 「馬上」兩句:此人間離別第一事,言昭君出塞,別離漢家宮闕。王昭君名嬙,漢元帝後宮宮女,因和親賜嫁匈奴王呼韓單于。馬上琵琶:謂在琵琶聲中遠離故國。石崇《王明君辭序》:「昔公主嫁烏孫,令琵琶馬上作樂,以慰其道路之思。其送明君,亦必爾也。」李商隱《王昭君》詩:「馬上琵琶行萬里,漢宮長有隔生春。」關塞蒙:邊關要塞一片昏暗。長門:漢武帝曾廢陳皇后於長門宮,後泛指失意后妃所居之地。這裡借言昭君辭漢。按,或謂此即用長門本事,與昭君無涉,即認為此詞共用五事。翠輦(niǎn碾):用翠羽裝飾的宮車。金闕:宮殿。
[893] 「看燕燕」兩句:此人間離別第二事,言莊姜送歸妾。燕燕:《詩經·邶風》有《燕燕》詩:「燕燕于飛,差池其羽,之子于歸,遠送於野。」《毛傳》以為此「衛莊姜送歸妾也」。據《左傳·隱公三年、四年》:衛莊公妻莊姜無子,以莊公妾戴媯之子完為子。完即位未久,就在一次政變中被殺,戴媯遂被遣返。莊姜遠送於野,作《燕燕》詩以別。
[894] 「將軍」三句:此人間離別第三事,言李陵別蘇武。李陵:漢武帝時抗擊匈奴的名將,曾以五千之眾對十萬敵軍,兵盡糧絕而北降匈奴,故辛詞謂「將軍百戰身名裂」。蘇武:亦西漢武帝時人。奉命出使匈奴,羈北不降,北海牧羊十九年持節不屈,終得返漢。蘇武歸漢,李陵餞別河梁。《文選》載李陵《與蘇武》詩:「攜手上河梁,遊子暮何之。」又,《漢書·蘇武傳》載李陵送別語:「異域之人,一別長絕。」河梁:橋。故人:指蘇武。長絕:永別。
[895] 「易水」三句:此人間離別第四事,言荊軻離燕赴秦。據《史記·刺客列傳》:戰國末年,燕太子丹命荊軻出使秦國,相機刺殺秦王。臨行之際,太子丹及眾賓客皆白衣素服相送於易水之上。有高漸離者擊築起樂,荊軻和樂而歌:「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歌聲慷慨悲壯,送者無不為之動容(並見《戰國策·燕策》)。易水:在今河北省易縣。衣冠似雪:指送行者皆白衣素服。壯士:指荊軻。悲歌:指《易水歌》。未徹:尚未唱完,意謂聲猶在耳。
[896] 「啼鳥」兩句:謂啼鳥如知人間別離之恨,當由啼淚進而啼血,益發悲哀。如許恨:即指上述種種人間別恨。
[897] 「誰共我」兩句:謂與族弟別後孤獨無伴,唯與明月共醉。
[898] 此閒居瓢泉之作。赴調:赴任調職,即指調官桂林事。
[899] 「烈日」三句:謂辛家世代為人剛烈正直,對君國忠心耿耿。烈日秋霜:酷夏的炎陽,寒秋的嚴霜,喻性格剛烈正直。家譜:指辛氏家譜。
[900] 「得姓」三句:不知辛氏得姓於何年,且聽我詳參「辛」字之義。細參:細細參詳,仔細品味。
[901] 「艱辛」三句:言「辛」包含辛酸辛苦之意。
[902] 「更十分」兩句:言「辛」字本義為「辛辣」,人不堪其辛辣,如食椒桂欲吐。椒桂搗殘:將胡椒、肉桂(均藥用植物)搗碎。蘇軾《再和曾布〈從駕〉》詩:「最後數篇君莫厭,搗殘椒桂有餘辛。」
[903] 「世間」三句:謂世間縱有香甜甘美之物,但從不到我辛氏家門。芳甘濃美:此喻榮華富貴。
[904] 「比著」三句:言比不上別家子弟世代高官厚祿。比著:此謂比不得。兒曹:兒輩子孫。累累:接連不斷。垂:掛。組:絲綢織成的寬帶,用以佩印或佩玉,此指佩掛金印。
[905] 「付君」三句:望族弟此去戮力政事,青雲直上,勿以兄弟情誼為念。此事:指調官桂林一事。對床風雨:唐代詩人韋應物《與元常全真二生》詩:「寧知風雨夜,復此對床眠。」蘇軾兄弟讀此詩有感,曾相約早退,共為閒居之樂(見蘇轍《逍遙堂》詩引)。辛詞即用以言手足之情。
[906] 「但贏」兩句:言茂嘉日後飽經官場風霜,自將記取我今天的臨別戲言。靴紋縐面:言面容衰皺如靴紋。據歐陽修《歸田錄》載,北宋田元均在三司使供職,權貴家子弟親友多有求托。田元均雖內心厭惡而不從其請,但總是強作笑容把他們送走。因此曾對人說:「作三司使數年,強笑多矣,直笑得面似靴皮。」
[907] 此閒居瓢泉之作。兒曹:指自家兒輩。以家事付之:把家務事交代給他們。
[908] 「萬事」兩句:言萬事如雲煙過眼,而自己也像入秋蒲柳漸見衰老。蒲柳:蒲與柳入秋落葉較早,以喻人之早衰。《世說新語·言語篇》:「顧悅與簡文同年而發早白。簡文曰:『卿何以先白?』對曰:『蒲柳之姿,望秋而落;松柏之質,經霜彌茂。』」
[909] 「而今」兩句:謂自己如今最宜醉酒、游賞、睡眠。
[910] 「早趁」兩句:向兒曹交代家事:及早催租納稅,妥善安排一家收入和支出。催科:催收租稅。了納:向官府交納完畢。
[911] 「乃翁」兩句:謂自己依然只管竹林、青山、綠水。乃翁:你的父親,作者自謂。
[912] 此閒居瓢泉之作。
[913] 「期思」兩句:言其終日唯賞景飲酒自娛。
[914] 「人影」兩句:言溪水照影,人影卻不隨流水同去;酒醉臉紅,恰似少年青春重來。
[915] 「疏蟬」兩句:蟬聲稀疏,樹林反顯得格外幽靜;野菊半開,恰有孤蝶輕輕飛來。此模擬化用王藉《若耶溪》詩意:「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響澀(sè瑟):響聲嘶啞乾澀。逾(yú魚):更加,格外。冷蝶:冷清之蝶,猶言孤蝶。
[916] 「不是」兩句:言非我有意傲世,只因生來多病又無才。長卿慢世:漢代司馬相如,字長卿。慢世,即傲世,以傲慢的態度對待世事。《世說新語》注引《高士傳·司馬相如贊》:「長卿慢世,越禮自放。犢鼻居市,不恥其狀。託疾避官,蔑此卿相。」詞人以司馬相如自況。緣:因為。多病非才:據《唐詩紀事》,唐明皇見到孟浩然,命他誦其詩作。孟浩然誦其《歲暮歸南山》詩中句云:「不才明主棄,多病故人疏。」明皇聽後說:「卿不求朕,豈朕棄卿?」辛詞借孟語自嘲。
[917] 此閒居瓢泉之作。石門:可能在鉛山縣女城山附近。一說在廬山西南。
[918] 「山上」兩句:言飛泉直下,如萬斛珠玉傾瀉;懸崖千丈,唯有鼪鼯能以上下。斛:度量容器,以十斗為一斛。鼪(shēnɡ聲):即鼬(yòu右),一名鼠狼,俗稱黃鼠狼。鼯(wú吳):鼠的一種,別名夷由,形似蝙蝠,以其前後肢間有飛膜,能在林中滑翔,俗稱飛鼠。
[919] 「已通」兩句:言山路迴旋莫測,似通還阻,人聲也在有無之間。樵徑:砍柴者走的小路,泛指山間小路。
[920] 「閒略杓」三句:言小橋、佛寺歷歷在目,溪水南頭的綠竹叢中更隱約有茅廬數間。略彴(zhuó卓):小橋。浮屠:佛塔。修竹:長竹。
[921] 「莫嫌」兩句:自言絕愛此間山水風光,表示要頻頻來往。
[922] 詞作於宋寧宗嘉泰三年(1203)夏。時朝廷委外戚韓侘胄用事,欲圖北伐,於是起用廢居瓢泉八九年之久的辛棄疾為紹興知府兼浙東安撫使。稼軒於是年六月到任。此詞即作於赴任途中。常山:即今浙江常山縣,以境內有常山而得名。常山絕頂有湖,亦稱湖山。
[923] 踏水頻:忙於踏水灌田。
[924] 嘗新:指品嘗新稻。
[925] 纖鱗:細鱗,代指魚。
[926] 作於嘉泰三年(1203)秋,時稼軒在紹興知府兼浙東安撫使任上。會稽:即今浙江紹興。蓬萊閣:在會稽臥龍山下,是著名的遊覽勝地。
[927] 「秦望」三句:謂秦望山頭亂雲翻滾,急雨傾瀉,直有江湖倒立之勢。秦望山:在會稽東南四十里處,為眾峰之傑。因秦始皇曾登此山以望東海,遂有此名。
[928] 「不知」兩句:語出《莊子·天運篇》:「雲者為雨乎?雨者為云乎?」謂茫茫一片,雲雨莫辨。
[929] 「長空」兩句:謂西風掃盡濃雲,但見萬里長空似洗。變滅須臾:頃刻間變化無常,指雨過天晴。趙鼎《望海潮》詞:「須臾變滅,天容水色,瓊田萬里無瑕。」
[930] 「回首」兩句:謂月色皎潔,自然界大氣流蕩,引起人間大地千孔萬穴呼嘯共鳴。《莊子·齊物論》:「汝聞人籟而未聞地籟,汝聞地籟而未聞天籟夫。……夫大塊噫氣,其名為風,是唯天作,作則萬竅怒號。」天籟:自然界的響聲,此指風聲。
[931] 「誰向」三句:用越國范蠡巧使美人計滅吳事。合以下兩句共參見前《摸魚兒》(望飛來半空)注〔9〕。若耶溪:位於會稽南,相傳為當年西施浣紗之處,亦稱浣紗溪。美人西去:指遣西施西去吳國。麋鹿姑蘇:謂吳國滅亡。昔日姑蘇台已成麋鹿棲游之地。《史記·淮南王安傳》載伍被之言:「臣聞子胥諫吳王,吳王不用,乃曰:『臣今見麋鹿游姑蘇台也。』臣今亦見宮中生荊棘、露沾衣也。」姑蘇,姑蘇台,在今江蘇蘇州城外姑蘇山上。當年吳王得西施後,築姑蘇台,與西施宴遊其上。
[932] 「至今」兩句:謂至今越人猶盼范蠡和西施乘船歸來。故國:即指會稽。春秋時,越國建都於此。舸(ɡě葛上聲):大船。歟(yú魚):表疑問的語助詞。
[933] 「歲雲」兩句:謂時將歲暮,人問何不奏樂歡娛。歲雲暮:一年將盡。雲,助詞無義。鼓瑟吹竽:奏樂。《詩經·小雅·鹿鳴》:「我有嘉賓,鼓瑟吹笙。」瑟、竽(即大笙),分別為古代的弦樂器和管樂器。
[934] 「君不見」兩句:謂昔日風流一時的王、謝亭館,而今卻是一片荒涼淒冷景象。王亭謝館:王、謝兩家為東晉時代的豪門大族,他們的子弟大多住在會稽。大書法家王羲之與當時名流四十餘人曾盛會于山陰之蘭亭,修祓禊之禮,並作《蘭亭序》。大政治家謝安曾隱居會稽之東山。此處的「王亭謝館」,泛指王、謝子弟在會稽的遊樂場所。
[935] 作於紹興任上。秋風亭:在紹興境內。據張鎡《漢宮春》和韻詞序,知亭為稼軒創建,並以此詞寄友人張鎡。按,題曰「觀雨」,但詞緊扣秋風著筆,並不關涉秋雨,而上篇題曰「懷古」,卻從秋雨切入,因疑兩者混淆。
[936] 去年:稼軒今年出山任紹興知府,去年仍在家閒居,故有此語。裊裊:形容微風吹拂貌。《楚辭·九歌·湘夫人》:「裊裊兮秋風。」
[937] 「山河」兩句:謂會稽與瓢泉山河雖異,但秋景卻無二致。此暗用東晉南渡士大夫新亭對泣事,以喻南宋偏安江左。參見前《水龍吟》(渡江天馬南來)注〔3〕。
[938] 「功成」兩句:秋來夏去,功成自退,猶如一到秋天,人便自然與夏扇疏遠。功成者去:《戰國策·秦策》記蔡澤對應侯語:「四時之序,成功者去。」意謂春、夏、秋、冬,一年四季按序運行,每一季節在完成各自的使命後,便自動離去。辛詞即用此意。人疏團扇:《漢書·外戚傳》載班婕妤《怨歌行》:「新裂齊紈素,皎潔如霜雪。裁為合歡扇,團團似明月。出入君懷袖,動搖微風發。常恐秋節至,涼風奪炎熱。棄捐篋笥中,恩情中道絕。」班詩借喻男方喜新厭舊,愛不專一。本詞則借寓身世之感。團扇:圓形的扇子。
[939] 「吹不斷」兩句:秋風微拂,夕陽依舊,但大禹的遺蹟已茫茫難覓。禹跡:大禹的遺蹟。禹,傳說中的夏後氏部落長,創建夏王朝,曾以治水有方而名揚天下。相傳他曾到越地苗山,並將苗山易名會稽。又說他死在會稽。北宋太祖乾德年間,於會稽山上立禹廟,設專戶歲供祭掃。
[940] 「千古」三句:謂漢武帝的詞章文采斐然,足與司馬相如的名賦比美。茂陵詞:指漢武帝的《秋風辭》。辭云:「秋風起兮白雲飛,草木黃落兮雁南歸。……」茂陵,漢武帝的陵墓,在今陝西西安。這裡指武帝本人。甚:真。風流:文采美,韻味濃。解擬:能比擬。相如:漢代大辭賦家司馬相如。
[941] 「只今」兩句:言如今又值葉落江冷的清秋時節,但古人不見,使我愁苦不堪。眇(miǎo秒)眇愁余:《楚辭·九歌·湘夫人》:「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裊裊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眇眇,遠望貌。愁余,使我愁苦。
[942] 「故人」兩句:故人來信,言秋風已起,勸我早歸以領略家鄉風味。書報:來信說。因循:拖延,延誤。蓴(chún純)鱸:用張翰見秋風起因思吳中蓴菜、鱸魚,而棄官南歸事。參見前《木蘭花慢》(老來情味減)注〔5〕。此指返瓢泉歸隱。
[943] 《太史公書》:指司馬遷的《史記》。司馬遷曾任太史令,故稱太史公。
[944] 作於浙東帥任上。
[945] 「膠膠」兩句:謂官場生活不似山中自由,繁雜之事沒完沒了。膠(jiǎo狡)膠擾擾:原意為動亂不安貌,此謂紛亂繁雜。
[946] 「秋水」兩句:回憶山中月夜賞菊的悠閒生活。秋水、停云:都是稼軒瓢泉住宅中的堂屋名。
[947] 「隨緣」兩句:應深切領會隨緣而適之理,不可存不切實際的非分之想。隨緣:佛家語,意謂人之處世,當隨客觀機緣變化而變化。
[948] 「先自」兩句:本已不勝其愁,更那堪舊愁上又添新愁。
[949] 作於開禧元年(1205),時在鎮江知府任上。按,嘉泰四年(1204)正月,稼軒在會稽奉詔晉京,隨即改調鎮江知府。稼軒於三月到任後,立即投入緊張的備戰工作。京口:即今江蘇鎮江。北固亭:在鎮江城北北固山上。北固山下臨長江,回嶺絕壁,形勢險固。晉蔡謨築樓山上,名北固樓,亦稱北固亭。
[950] 「千古」三句:謂千古江山依舊,但英雄如孫仲謀輩已無處尋覓。孫仲謀:三國時吳國國主孫權,字仲謀。他承父兄基業,曾建都於京口,後遷都建康,仍以京口為重鎮,稱霸江東,北拒曹操,為一代風流人物。
[951] 「舞榭」三句:謂昔日種種歌舞豪華和英雄業績,俱被歷史的風雨吹洗一盡。舞榭歌台:即歌舞樓台。榭(xiè謝),建在高台上的敞屋。風流:指孫權創業時的雄風壯采。
[952] 「斜陽」三句:人謂斜陽照處,這平凡而荒涼之地,當年劉裕曾經住過。尋常巷陌:普通的小街小巷。寄奴:南朝宋武帝劉裕小字寄奴。劉裕先祖隨晉室南渡,世居京口。劉裕即於京口起事,率兵北伐,一度收復中原大片國土,又削平內戰,取晉而稱帝,成就一代霸業。
[953] 「想當年」三句:言劉裕當年兩度揮戈,北伐南燕、後秦時,有氣吞萬里之勢。
[954] 「元嘉」三句:言劉義隆草率北伐,意僥倖一戰成功,結果大敗而回。按,稼軒一生既積極主戰,更強調積極備戰。這裡借古喻今,警告主戰權臣韓侂胄。但韓未納辛言,倉促出兵,導致開禧二年(1206)的北伐敗績和開禧三年(1207)的宋金和議。元嘉:宋文帝劉義隆(武帝劉裕之子)的年號。時北方已由拓跋氏統一,建立北魏王朝。元嘉二十七年(450),文帝命王玄謨北伐。由於準備不足,又冒險貪功,敗歸。草草:草率從事。封狼居胥:漢將霍去病追擊匈奴,至狼居胥(在今內蒙古自治區西北部)封山而還。封,築台祭天。按,此即指宋文帝北伐事。《宋書·王玄謨傳》載文帝謂殷景仁語:「聞玄謨陳說(指陳說北伐之策),使人有封狼居胥意。」贏得:只落得。倉皇北顧:宋文帝北伐失敗後,北魏太武帝拓跋燾乘勝追至長江邊,揚言欲渡江。宋文帝登樓北望,深悔不已(見《南史·宋文帝紀》)。再者,據《宋書·索虜傳》,早在元嘉八年(431),宋文帝因滑台失守,就寫過「北顧涕交流」的詩句。
[955] 四十三年:稼軒於紹興三十二年(1162)奉表南渡,至開禧元年(1205)京口任上,正是四十三年。烽火揚州路:自紹興三十一年(1161)金主完顏亮大舉南侵以來,揚州一帶烽火不斷。路,宋時行政區域以「路」劃分,揚州屬淮南東路,並是這一路的首府。
[956] 「可堪」三句:四十三年來的往事不堪回首,今天對岸佛狸祠下,竟然響起一片祭祀的鼓聲。意謂人們苟安太平,抗金意志衰退。佛狸祠:北魏太武帝拓跋燾小字佛狸。元嘉二十七年,他追擊宋軍至長江北岸瓜步山(今江蘇六合縣東南),並建行宮,後即於此建佛狸祠。神鴉社鼓:祭神時鼓聲震天,烏鴉聞聲而來爭食祭食。
[957] 「憑誰問」三句:以廉頗自況,謂老去雄心猶在,卻得不到朝廷的重視。廉頗老矣,尚能飯否:廉頗,趙國名將,晚年遭人讒害而出奔魏國。後趙王欲起用廉頗,先遣使者詢其健壯與否。廉頗當面一飯斗米肉十斤,並披甲上馬,以示尚能作戰。但使臣受賄而謊報趙王說:「與臣坐頃之,三遺矢(大便三次)矣。」趙王遂罷(見《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
[958] 此為出守京口時所寫。
[959] 「何處」兩句:縱目環視,樓頭山水風光無限,但中原故國何在?按,此兩句倒裝句法。神州:指淪陷的北方。
[960] 「千古」三句:感嘆古今興亡無盡無休,猶如眼前江水滾滾東流。悠悠:迢迢不斷貌。不盡長江滾滾流:杜甫《登高》:「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
[961] 「年少」兩句:讚美孫權少年英雄獨霸江東,稱雄一時。按,孫權十九歲即繼承父兄基業,故言「年少」。兜鍪(dōu móu唗謀):頭盔,代指兵士。萬兜鍪,猶言千軍萬馬。坐斷:占據。
[962] 「天下」三句:謂當時能與孫權匹敵稱雄者,唯曹操和劉備。英雄曹劉:《三國志·蜀先主傳》載,曹操曾與劉備論天下英雄,說,「今天下英雄惟使君(指劉備)與操耳,本初(指袁紹)之徒不足數也。」後《三國演義》中「青梅煮酒論英雄」一節即據此。生子當如孫仲謀:《三國志·孫權傳》注引《吳歷》云:曹操嘗與孫權對壘,「見舟船、器仗、軍伍整肅,喟然嘆曰:『生子當如孫仲謀,劉景升兒子(指劉琮)若豚犬(豬狗)耳。』」孫仲謀:孫權,字仲謀。
[963] 作於嘉泰四年春至開禧元年夏(1204—1205)鎮江知府任上。郡治:郡府的官署所在地。京口為鎮江府郡的行政中心。塵表亭:亭名,餘不詳。
[964] 「悠悠」兩句:言夏禹當年辛勤治水,建立了萬世不朽的功業。悠悠:久遠,悠久。矻(kū枯)矻當年苦:據《史記·夏本紀》,禹父鯀因治水無功被誅,禹承父業,「勞身焦思,居外十三年,過家門不敢入。」終於馴服洪水。矻矻,辛勤勞苦貌。
[965] 「魚自」兩句:言魚和人各得其所,盛讚夏禹治水功業卓著。《孟子·滕文公下》載:「禹掘地而注之海,驅蛇龍而放之菹(zū租,沼澤)。」又云:「險阻既遠,鳥獸之害人者消,然後人得平土而居之。」深淵:深水。平土:平地。
[966] 金山:在鎮江西北的長江中。據《輿地紀勝·鎮江府景物》:「舊名浮玉,唐李琦鎮潤州,表名金山。因裴頭陀開山得金,故名。」上有金山古剎,至今猶為鎮江遊覽勝景。
[967] 作於開禧元年(1205)秋。按,是年三月,朝廷以稼軒薦人不當,降兩職。六月,旋改知隆興府。但人未動身,又遭彈劾。遂撤回新命,授以「提舉沖祐觀」的空銜,「理作自陳」。名曰自由處置,實是罷官遣返(以上均見《宋會要·黜降官》)。自此,稼軒三度罷仕歸隱。以後朝廷雖屢有詔命升遷,直至兵部侍郎、樞密都承旨,但稼軒都力辭未出,直到開禧三年(1207)九月,六十八歲的稼軒終於齎志以歿。乙丑:即開禧元年(1205)。奉祠西歸:即指提舉沖祐觀而西返鉛山瓢泉。仙人磯:地點不詳,據詞意,當在京口、建康一帶的長江水邊。
[968] 「江頭」兩句:謂江頭一帶斜陽照處,六朝興衰陳跡歷歷在目。六朝:吳、東晉、宋、齊、梁、陳,相繼建都於建康(今江蘇南京),史稱南朝六朝。
[969] 「悠悠」兩句:言對歷代興廢不再關心,所關心者唯沙洲白鷺而已。意謂此去歸隱,無須過問政事。按,稼軒罷居帶湖時,最愛與白鷺相親,曾作《水調歌頭·盟鷗》,故有此語。
[970] 「仙人磯」兩句:言仙人磯下宜卸帆稍住,奈幾多風雨,征棹難駐。
[971] 「直須」兩句:言正應抖盡滿身塵埃,趁新涼天氣和一江秋水及早返鄉。
[972] 此亦「奉祠西歸」途中作。舟次:舟船停泊。餘干:縣名。據《讀史方輿紀要》,縣址在饒州南百二十里。
[973] 「江頭」兩句:言乘船西歸,天天逆風而行,憔悴歸來猶如古人邴曼容。打頭風:頂頭風。憔悴:臉色不好,精神不振。邴(bǐnɡ丙)曼容:西漢人。《漢書·兩龔傳》說他「養志自修」,為官所取俸祿不肯超過六百石,一旦超過,便自動免去。稼軒以邴自況。
[974] 「鄭賈」兩句:以鄭賈求鼠和葉公好龍二事,諷喻南宋執政者但求抗金之名,不務抗金之實。鄭賈求鼠:鄭賈為寓言中人物。《戰國策·秦策》:鄭人稱未經雕琢的玉為「璞」,周人稱未經曬乾的鼠為「朴」。周人懷朴過鄭賈處。鄭賈本想買璞,但見是朴,遂罷。葉公:也是寓言中人物。劉向《新序·雜事》:葉公子高愛龍,滿屋雕畫皆龍。天龍聞而下之。葉公一見真龍,嚇得五色無主,神飛魄散。寓言作者說:「是葉公非好龍也,好其似龍非龍也。」
[975] 「孰居」兩句:言今後無事唯飲,且以青松為友。孰居無事陪犀首:據《史記》的《犀首傳》和《陳軫傳》:犀首,複姓公孫,名衍,魏人。陳軫見犀首曰:「公何好飲也?」犀首答曰:「無事也。」孰:誰。未辦求封遇萬松:沒有取得封侯之賞,卻先接納萬松為友。遇,相逢,接待。按,兩句對仗,此句也應用事,但未詳所出。
[976] 「卻笑」兩句:如夢中相遇曹操,也只有相對言老了。曹孟德,曹操,字孟德。龍鍾:年老力衰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