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美國 · 第4章 1873年大恐慌

帕克森 《新美國》
「西部政界不是在積累財富的過程中走向腐敗的嗎?」1868年,記者埃德溫·勞倫斯·戈德金在思考商業與政治的關係時曾這樣深刻地批判道。他給了自己一個肯定的回答,並且發現在美國引以為傲的知識分子階層中有著與他同樣悲觀想法的人不在少數。在至少十年的時間裡,他們都對誠信的回歸感到絕望。在牛津大學獲得民法博士學位的詹姆斯·拉塞爾·洛威爾在文壇享有盛譽。1876年末,他充滿疑惑和沮喪地質疑道:「道德風氣敗壞就是實施民主的結果嗎?我們的政府是民治、民有、民享的政府嗎?還是為了無賴的利益而以犧牲這些傻瓜為代價?」 他們言辭犀利,但他們的擔憂不無道理。由戰爭英雄們執政的這些年,商業在改革中掙扎。如果他們能預見到下一代領導集體的努力,注意到政府新思路的進步、慈善事業和社會救濟的不斷擴大和政府對全國教育事業的投入,就不需要如此絕望。埃德溫·勞倫斯·戈德金創辦的《國家》雜誌傳播崇高理想和深刻評論,但他卻不能靠著這些來維持生計。漸漸地,他心灰意冷,僅有的一塊地也荒了。在那個時期,年輕的大學校長們在這樣一個亂象叢生的國家甚至都找不到謀生之道。在哈佛大學,查爾斯·威廉·艾略特打破了陳舊的人才培養途徑;在密西根大學,詹姆斯·伯里爾·安吉爾證明以稅款扶持的政府機構是可以維持健康、學術、非政治性的教育的;在一所新建的大學裡,一個叫約翰·霍普金斯的個人捐助者讓丹尼爾·科伊特·吉爾曼有機會證明,在充分民主的環境下,創新獎學金是可以充分發揮作用的。1868年,美國基礎建設的健全性正如它在1861年擁有的財富一樣不可靠,當時,引發暴亂的表面因素暴露出美國公信力不足的一面。 埃德溫·勞倫斯·戈德金的漫畫形象 青年時期的查爾斯·威廉·艾略特 尤里西斯·辛普森·格蘭特總統執政期間,各種醜聞頻頻曝出,舉國震驚,一次又一次讓人們對他失去信心。他執政的第一年,傑伊·古爾德和詹姆斯·菲斯克覬覦黃金溢價並試圖壟斷市場,而尤里西斯·辛普森·格蘭特公然與投機者交往,招致頗多指責。經過一番抵抗之後,威廉·馬格爾·特威德終於遭到檢舉揭發,被判入獄,由此暴露出城市裡官商勾結的種種醜聞實為國家恥辱。羅伯特·卡明·申克和約翰·查爾斯·弗里蒙特雖然沒有這幾位出名,但也算不上廉潔。後者被指控用莫須有的政府贈地修建鐵路而在法國被捕。1864年,約翰·查爾斯·弗里蒙特與之前的共和黨組織和激進派的名譽領袖走得很近,使自己聲名狼藉。在倫敦做外交大使期間,羅伯特·卡明·申克在一家礦業公司任董事。他購買股份的錢是從該計劃的發起人那裡借來的。後來,該公司面臨破產並涉嫌欺詐,尤里西斯·辛普森·格蘭特總統不得不將其召回。在看到這些人的不忠與道德的墮落之後,評論家們已經準備在重建政府發現更多官員墮落的證據。 尤里西斯·辛普森·格蘭特與他的內閣成員 羅伯特·卡明·申克 1872年競選期間,腐敗醜聞繼續曝出。當時,有信件曝出國會議員收受賄賂或其等價物——成為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幕後股東的始末。動產信貸公司的醜聞震驚了各行各業的人,從副總統斯凱勒·科爾法克斯開始,到詹姆斯·吉萊斯皮·布萊恩、威廉·博伊德·艾里森、詹姆斯·艾伯拉姆·加菲爾德、亨利·威爾遜、魯弗斯·道斯,還有其他一些前政府官員都榜上有名。一些人拒絕認罪並自證清白,但沒有人能完全擺脫嫌疑——他們對廉潔官員的定義過低,而他們代表了當時共和黨人的各個階層。其中,在1870年,斯凱勒·科爾法克斯還曾毫無顧忌地談起自己收到的禮物——國會議員送的馬車以及快遞公司送的馬匹。 1872年,聲名狼藉的班傑明·富蘭克林·巴特勒想要成為馬薩諸塞州的州長。他並沒有得到共和黨的提名,卻能獲得候選資格。這著實表明,為了達到目的,很多選民蒙蔽了自己的雙眼,對其不加任何批判。他厚臉皮地在國會中繼續任職,並提出法案,要求提升華盛頓官員的工資待遇。同時,該法案也適用於支持該議案的國會議員,並且具有追溯效力。該議案的制定者們後來回到各州向選民們解釋他們在「強索工資事件」中扮演的角色。其中很多人再也沒能回到國會。 諷刺漫畫:政府官員牽涉動產信貸公司的醜聞 在第二任期中,尤里西斯·辛普森·格蘭特總統內閣成員的其他不端行為逐漸曝露。戰爭部長威廉·沃思·貝奈普承認了自己賣官的事實。財政部更是被曝出威士忌欺詐的醜聞,就連尤里西斯·辛普森·格蘭特的私人秘書也身陷其中。眾議院議長詹姆斯·吉萊斯皮·布萊恩則被曝出向一家鐵路公司索賄,並承諾不會在將來運營時成為「該公司的免費乘客」。 「強索工資事件」:政客們指責對方搶工資 沒有什麼能比對慈善家、金融家傑·庫克的描述更能說明19世紀60年代美國的商業道德問題了。他毫不猶豫地向當時的政治領袖大獻殷勤,可謂真摯虔誠、無私慷慨,利用自己的賬目幫助他們秘密進行投機,並為政府提供官方服務。在他並不光彩的一生中,無從得知他的文官生涯在哪裡終結,而他的秘密薪水又從哪裡得到。傑·庫克是尤里西斯·辛普森·格蘭特總統的好友,也是尤里西斯·辛普森·格蘭特總統子女的自由贊助人。1873年,他的銀行經營失敗引發恐慌之時,他還在位於費城外的鄉村別墅里款待尤里西斯·辛普森·格蘭特總統。 傑·庫克 國外以及美國國內金融界動盪不安了好幾個月,但幾乎沒有人能預料到在傑·庫克的銀行停業後,1873年9月18日,美國信貸全盤崩潰。因為如果這家銀行倒了,其他銀行也不會安全。在南北戰爭期間,傑·庫克憑藉自己的能力為美國公債找到了市場,贏得了良好的聲譽。戰後,他又將自己的能力和聲譽帶到了鐵路領域。1869年,他成為北太平洋鐵路公司的財務代理。客戶們因為看到該公司之前的投資項目賺了大錢而選擇繼續在傑·庫克的指導下進行投資。他個人的追隨者也有很多,並且對他充滿信心,認為傑·庫克的信用就像政府的信用一樣可靠,因為政府債券就掌握在他手裡。傑·庫克垮台之後,曾經讓他信心滿滿的北太平洋鐵路公司也已嚴重超負荷運轉。恐慌迅速蔓延,紐約證券交易所關閉了十天之久,以阻止強制拋售可能帶來的毀滅性打擊。四十八個小時之內就至少有三十個銀行受到衝擊而倒閉。位於商業中心的其他銀行也緊隨其後,各種交易因為銀行代理的癱瘓而停滯不前。 美國各地區的恐慌程度通常並沒有什麼區別。在第一波危機中,銀行紛紛倒閉,不能滿足儲戶和原始債務的運轉。儲戶們既不能拿回原有的存款,也不能通過原來的途徑拿到貸款,最後只能走向破產。銀行紛紛倒閉之後,鐵路、房地產和工廠也相繼倒閉。損失開始遍及各公司的員工、承包商及債權人。美國信用全面崩塌。投入的資金遭受部分甚至是全部損失,還有些則面臨無限期的拖欠。數日之後,嚴重的危機終於過去了,但它帶來的大蕭條使美國商業陷入全面停頓之中。在很大程度上,工業進步是時代的標誌,其發展是必然趨勢,然而當時並沒有出現什麼新企業。從1873年到1879年,美國逐漸從恐慌的黑暗與脆弱中走了出來。 傑·庫克的破產引發的這場恐慌帶來了五年的經濟疲軟,其真正原因在於南北戰爭時期的擴張。19世紀60年代,隨著機器應用得越來越廣泛,美國的生產力得到空前發展,在滿足了人民的日常生活需要之外還有結餘,可以投入基礎建設事業。在美國國內創建並通過從國外貸款增加的投資項目刺激了北部和西部地區的投機行為。美國對市政建設的投資逐年增長,卻沒有任何收益。投資鐵路收益很慢,而且若投資失誤,那些資金就再無收回可能。同時,美國要面對的還有在南北戰爭中遭遇的損失。波士頓和芝加哥發生的嚴重火災無疑雪上加霜。1870年,盈餘幾乎被消耗殆盡。盈餘一旦耗盡,新企業的發展停滯,而首先停掉的一定是籌劃不周的項目,否則會拖累其他項目。實際上,在傑·庫克破產數月前,美國商業就已經接近危機邊緣。北太平洋鐵路公司尋找市場失敗繼而引發破產,陷入一場不可避免的災難。 紐約證券交易所外景 1873年,聚集在紐約證券交易所外等待拋售股票的人群 自南北戰爭以來,美國貨幣系統的缺陷就明顯暴露了。因為美國信貸的上升、商業的發展以及綠背紙幣的緩慢增值,美國貨幣系統增加了商業的不穩定性,加劇了恐慌的程度。1865年以後,美國商業交易的頻率與總量增長得比貨幣流通量更快,導致貨幣流通量增大,更由於需求增長而導致價值上升。由於美元的購買力增加,由綠背紙幣作為衡量的物價必然下降,每筆等價的債務必須要以指定數額的美元進行償還,因而隨之穩步上升。來自新農場的產品大量增長,並由新修的鐵路運送到各地,為新工廠提供原材料,從而導致物價下降,即使以黃金進行交易。在這個物價下降而現金增值的時期,貧富差距進一步增大。債務人的負擔越來越重,而債權人卻不勞而獲。以固定工資或收入為生的人在這些波動中頻頻受益,但對於債務人來說商業交易就變得更加困難。 1868年競選期間,組織有序的綠背紙幣運動在政治上表現突出,並且對1873年以後仍處於艱難時期的債權人形成了一種特殊的吸引力。1869年,共和黨代表大會通過一條關於「加強公共信用」的決議,批准了一系列政治綱領。決議宣布「美國將以自己的信譽鄭重承諾鑄幣或其等價物(綠背美鈔)的支付」,也不會利用貶值紙幣來償清債務人的「法定貨幣」,即債券。所有戰前或早年形成的債務遭遇貶值,後期的債務反倒獲得了增值。 儘管有此保證,有班傑明·富蘭克林·巴特勒作為領導,但恐慌過後,在兩黨之中支持綠背紙幣膨脹的人更多了,他們試圖讓國會改變政策。在恐慌的關鍵時期,財政部長威廉·亞當斯·理察修訂法律,重新發行了兩千六百萬美元的綠背紙幣,也就是曾被休·麥卡洛克撤回的綠背紙幣。最終,他仍將發行的總數提高到3.82億。1874年,國會通過一條法案,將這個數字增加到四億,該法案被反對者稱為「通貨膨脹法案」。讓很多人意外的是,尤里西斯·辛普森·格蘭特總統強烈否決了該法案。考慮到這種不能兌現的紙幣可能帶來的種種壞處,他選擇堅持自己1869年的觀點。當年冬,來自俄亥俄州的參議員約翰·謝爾曼力勸國會採取措施兌現尤里西斯·辛普森·格蘭特總統曾經做出的承諾。1875年1月14日,財政部規定,1879年1月1日起恢復鑄幣支付,即用黃金贖兌綠背紙幣。 俄亥俄州參議員約翰·謝爾曼 最終國會沒有通過綠背紙幣黨極力呼籲的拒付法案,但綠背紙幣運動的繁榮帶來一系列新的麻煩,正是這些麻煩讓像埃德溫·勞倫斯·戈德金和詹姆斯·拉塞爾·洛威爾這樣的人陷入困境。東部人面對西部問題基本上像他們面對南方的種族問題一樣一竅不通。他們傾向於將不誠信的內在原因歸於通貨膨脹運動,而忽略了其真正的根源——人們對經濟狀況的不滿。格蘭其運動的出現讓公眾對西部道德標準更加懷疑,而恐慌的出現使該運動擴大了規模,並使它的重要性得以凸顯。 1873年到1874年間,美國的西北部地區突然出現一個半秘密狀態並帶有儀式感的社團,成員自稱「美國農業保護者」,但通常人們稱其為「格蘭其」[1]。在各地的農民俱樂部和農場,格蘭其社團紛紛成立。開會時,格蘭其成員對政治侃侃而談,而妻子們則負責為他們準備野餐飯菜,孩子們在門外玩耍。自1867年成立以來,這個社團只是在名義上存在,但恐慌期間卻意外地滿足了新的需求,發展得極其迅速,曾在一個月內擁有了超過一千個格蘭其分會,直到1874年達到最高峰——兩萬個格蘭其分會以及一百六十萬會員。從理論上來講,格蘭其分會是按照其所屬州來劃分的,但後期統一合併為美國農業保護者協會。實際上,格蘭其的活動全部在俄亥俄河北部,甚至是芝加哥的西北部一帶進行。 格蘭其運動的海報 格蘭其運動表達了廣大美國人民的共同心愿,影響了黨派以及政黨領袖的行為。與此同時,西北部地區——伊利諾伊州、威斯康辛州和愛荷華州——的議會躁動不安,對鐵路和鐵路管理抱有敵意。這種態度後來成為格蘭其的特徵之一。經人民認可,1871年至1874年期間,這幾個州先後通過了一系列對鐵路進行管控的法案,一開始被稱為「格蘭其法案」,使美國政府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受益匪淺。 在東部人看來,綠背紙幣運動是恬不知恥的賴賬行為。格蘭其運動似乎有沒收充公的意味,每個格蘭其法案都規定了政府當局關於穩定鐵路運價的管理辦法。這兩個運動都應該放到具體的環境中來考察,這樣至少可以解釋西部人呼籲使用綠背紙幣的熱情。同時,格蘭其運動也表現出西部人令人刮目相看的長遠眼光。 南北戰爭時期是美國鐵路歷史上一個嶄新的時代。1873年恐慌之前,很少有鐵路是由當地修建的,也很少有人能預見,鐵路遠遠不只是為方便出行提供一個除公路和運河之外的選擇。1837年的恐慌過後,美國工業開始復甦,所修鐵路的長度與日俱增。在1857年又一次恐慌抑制商業發展之前,低洼沿海地區的鐵路已完工,阿利根尼山脈被數條延伸向五大湖和密西西比河方向的鐵路幹線覆蓋。那些年修建的鐵路只是在已有鐵路基礎上的增補線路,如伊利運河線、俄亥俄河線和密西西比河線,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麼新線路。這些線路將繁榮地區連接起來。新企業的管理者們盤算著從現有的生意中獲取更多利潤。 19世紀60年代,美國開啟了一個嶄新的時代,有的是等待被征服的新土地。大型企業的老闆們開始考慮利用公有土地進行發展和投資,並在他們自己一手創建的商業圈尋找新的利益。自然的水路和陸路很少能覆蓋芝加哥西部地區,鐵路卻修到了這片新土地,除了鐵路線之間的競爭,沒有其他交通運輸方式可以與之競爭。1857年到1873年間誕生並發展起來的社區是鐵路的產物,並依附於這些鐵路線。 威斯康辛州、愛荷華州、明尼蘇達州乃至整個西部地區都不可避免地對鐵路產生了依賴,而這種依賴也給這些區域的歷史塗上了一層新的色彩。雖然當時還沒有面面俱到的鐵路服務,但鐵路還是吸引著廣大美國人蜂擁而至,成了大眾運輸的新寵,無形中給鐵路公司帶來了強烈的利益刺激。一旦鐵路建成,各地區的民眾開始在鐵路上消費並出資維護,形成對鐵路的依賴。這時,反對修建鐵路的聲音開始出現。這些鐵路通常是用從東部借來的錢修建的,導致債務人和債權人站到了互相指責的對立面。 因為大託運人往往能拿到批發價,而小託運人出價最高,所以私營運輸商在零散客戶那裡能拿到最高利潤,漸漸滋生了對鐵路公司的敵對情緒。受寵、歧視、回扣就是當時鐵路生意的真實寫照。鐵路公司的經理們對這些反對的聲音做出反擊,並不是出於對維護統一收費的義務,而僅僅是因為他們的利益受到了威脅。 在如西北部地區這樣依賴鐵路的地區,很快就出現了如差別待遇或定價過高的不公平現象。東部地區因為存在線路之間的互相競爭,同時對鐵路帶來的利益沒有那麼依賴,所以這種現象並不明顯。經濟繁榮時,人們雖牢騷不斷但也都接受了這種收費方式;經濟蕭條時,越來越多的綠背紙幣壓榨著西部的債務人。1873年的恐慌導致美國各地商業停滯,廣大農民迅速採取行動,開啟了他們共同的事業。他們以格蘭其組織原有的架構為基礎並賦予了它新的生命。1874年,農民通過該組織表達了自己的不滿,讓人們不得不注意到他們的存在。 格蘭其法案試圖建立一條新的法規,即鑒於鐵路運營商提供服務的性質和享有的特權,鐵路具有私營公共事業的性質。在很多情況下,因為經濟不景氣而想要責難鐵路的衝動使人們忽視了這條原則,但在所有法案當中該原則顯而易見。習慣法有條舊規定:船夫、麵包師和旅館老闆受政府管轄,而現在鐵路與這些行業劃歸一類了。威斯康辛州通過的《波特法》制定了一個分類價目一覽表以取代該州原有的鐵路價目表。伊利諾伊州成立了鐵路與倉儲行業委員會,負責對鐵路收費定價和取消倉庫租賃合同等事宜。在愛荷華州,最高定價由法律決定。 鐵路公司並沒有立刻明白新法律的真正意義,紛紛譴責這些法律沒收了它們的收入,並在法庭上痛斥格蘭其法案,認為該法在理論上毫無根據,且並不適用。縱使鐵路公司接受調控規則,這些法律制訂得漏洞百出,幾乎難以實行。僅僅根據反對鐵路的立場而選出來的農民立法者既不可能在立法中保持公正,也不具備專業知識。這些法律與1873年的恐慌幾乎同時到來,因此其法律效果難以準確衡量。多年前,這些法律就已完成修訂,但鐵路公司的反對聲音仍無消減。它們的爭議基本上基於兩點:一是政府當局調控定價的權限問題,二是州政府調控與國會管理州際貿易的權力是否兼容的問題。 1876年,鐵路公司控告格蘭其法案違反憲法一案從州立最高法院一直上訴到了美國最高法院。1877年春,美國最高法院對芒恩訴伊利諾伊州案做出終審判決。在這起案件中,美國最高法院意識到「控制鐵路公司的實質就是在任何情況下都能調控他們的權力」,認為「當事機構(本案中的倉庫)自未經允許自發成立之時,就應該服從於州議院基於公共利益的管制」。同時,美國最高法院支持《定價法案》,宣布該法案並不侵犯國會權力,並正式批准了一條新的法律條文。 格蘭其案件的影響延伸並滲透到美國下一代人的生活中。政府干預的必要與日俱增,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逐漸明白,這種控制不能由演說家或者分肥者來執行,而需要科學的策劃與可持續的政策。格蘭其案件給美國帶來了諸多影響,進一步塑造了美國的行政方式。 格蘭其運動與1873年的恐慌有著密切的關係,但不久之後,它又出現在西北部地區。作為一種政治力量,它很快就消亡了,僅留下成為紀念的調控規則。隨著西北部地區逐步恢復昔日的繁榮,新的利益點相繼出現。事實上,早在1877年,美國最高法院做出判決之時,格蘭其運動的熱情就已消退。 1876年,美國以一種低落暗淡的景象迎接獨立後第一個世紀的終點。一方面,悲觀情緒在東部精英階層中間迅速蔓延,公共事務的各個環節都因為高官的行為而備受質疑;當時的南方通過大規模的暴力和欺詐手段爭取地方自治;西部仍然處於恐慌之後的蕭條之中,對金融狀況已喪失信心。另一方面,費城已經在籌備美國獨立的百年慶祝活動。在獨立後第一個世紀結束時,美國仍然像剛剛獲得獨立時那樣充滿希望。 1876年,費城博覽會的召開就是對美國獨立一百年來發展歷程的展示。雖然被隨後的各種世界博覽會趕超,費城博覽會還是廣泛地展示了美國的強大資源,也讓人們深刻地認識到美國文明與歐洲文明的差距。國外展品首先對美國產品的豐富程度和精細程度產生了影響,隨後又刺激美國向更高的藝術標準發展。在獨創性方面,美國人的智慧足以應對所有競爭。但很少有美國人到國外實地考察,所以他們並不了解那些其實很廉價的生產工藝。結果,無知讓美國人陷入一種未經實踐證明的優越感當中。百年紀念進入倒計時,美國也開始向歐洲的更高標準努力。 1876年夏,科羅拉多作為第三十八個州加入聯邦。自採礦者向著「派克峰或破產」的目標湧向堪薩斯州和內布拉斯加州平原以來,轉眼十七年過去了。在採礦的間歇,他們將採礦營地變成了永久的居住地。1864年,他們得到授權將此地建為州,但他們拒絕接受這項任務,因為當時此地只有少量居民。由於印第安人戰爭的影響,他們幾乎完全與美國隔離開來,因而懇求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為他們修通橫貫美洲的鐵路,但結果卻讓他們失望——鐵路從夏延而不是從丹佛經過。1870年,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的一個分公司終於將鐵路修到了丹佛。儘管後來經歷了1873年的恐慌,科羅拉多州開始發展起來。在首次執政期間,尤里西斯·辛普森·格蘭特總統就開始促成科羅拉多加入聯邦,但直到1876年他才簽署了接納該州的文件。該州的加入恰逢其時,在美國有史以來麻煩最多的總統選舉中,它為共和黨候選人又增加了三張選票。 費城世界博覽會場館全景 費城世界博覽會展出的科利斯蒸汽機引擎 費城世界博覽會展出的德國克虜伯公司生產的大炮 * * * [1]意為「農場」。——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