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美國 · 第3章 南方地方自治的恢復

帕克森 《新美國》
1868年投出選舉票的八個南方州不再是1860年擁有同樣名字的那八個州了,而且與三個脫離聯邦的州一樣,也大都在共和黨激進派的掌控之下。這八個州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恢復。與此同時,伴隨它們的還有社會、政治和經濟生活的變革。對這一切而言,「重建」已經不是一個恰當的說法。 確切地說,之前為衡量南方獨立付出的代價所做出的努力幾乎都以失敗告終。事實上,沒有哪個計算方案能將所有損失算得清楚。至於總數,一個合理的算法是,該損失相當於一百萬個青壯年男子在三年的時間裡不得從事日常生產的損失。南方不光損失了生產力,還損失了大量房屋、穀倉和其他基礎設施——有的被燒毀,有的因疏於管理而破敗不堪。同時損失的還有作為南方財產之一的奴隸。當安德魯·約翰遜總統頒布特赦令,聯邦軍隊撤回北方時,南方邦聯地區赤貧遍野。 1865年春,擺在南方種植園主面前最棘手的問題是處理荒廢的房屋、春播作物以及對勞動力需求。沒有錢或是貸款,他們需要一個高貴的社會地位以抵擋破產的打擊。密西西比河沿岸有一位聲望頗高的種植園主。後來,他的女兒說道,19世紀70年代,為了不讓女兒們碰洗衣盆,父親承擔了各種洗洗涮涮的家務勞動。一個社會,無論男女持有這樣的家務勞動觀(女兒們居然讓父親這樣做),說明這個社會在得以恢復之前需要學習的還有很多。在美國內戰後二十年試驗性建設期,同樣的問題始終困擾著南方。 奴工制度一去不復返,但黑奴仍然是勞動力的主要來源。從可以找到的零星記載中不難發現,當時種植園主們當時想要僱傭解放了的黑奴來重新經營種植園。1865年到1866年,他們進行了這樣的嘗試,但發現黑奴完全不受控制,最後以失敗告終。受夠了被監管的日子,黑奴們嚮往自由,卻受制於無知和懶惰。幾年後,人們逐漸意識到以前落後的種植園時代已經過去,而新的時代還遠遠達不到令人滿意的程度。 以工資僱傭黑奴失敗後,種植園主們又開始嘗試將自己的部分資產租給黑奴經營。因為佃農們幾乎身無分文,所以地主們還得準備大部分甚至是全部的工具和設備,結果,到處可見荒地。原來,黑奴們騎著騾子全國轉悠,享受來之不易的自由去了。據人口普查的記錄顯示,勞工制度改革之後,美國南方種植園面積下降。1860年,美國農場的平均面積是一百九十九英畝,而十一個脫離州農場的平均面積從阿肯色州的兩百四十五英畝,喬治亞州的四百三十英畝,到德克薩斯州的五百九十一英畝不等,均高於全國平均面積。其原因在於種植園經濟制度的驅使種植園主不斷擴增土地面積。1870年以及1880年的相關報告則顯示出農場面積驟降的趨勢。二十年間,隨著集約農業的發展,全國農場平均面積從一百九十九英畝下降到一百三十四英畝,而南方下降得更快。1880年,除了兩個州之外,與南北戰爭之前相比,整個美國農場平均面積少了一半。 種植園裡黑人奴隸在休息用餐 被解放的黑奴們無所事事、終日遊蕩,成了與經濟問題同等重要的社會問題。1865年,對黑奴進行重新定位是立法機構迫在眉睫的重要工作,由安德魯·約翰遜總統重建計劃認定的忠誠之士管轄。當時,有幾個州通過了關於合同、學徒制和流浪的法律。在這些法律的約束下,被解放的黑奴將從事固定的工作,僱主也有懲罰他們的權利。法律代表了白人公民的意願,認為因為奴隸主對黑奴行為的良好保證已經不存在,所以需要制訂特殊條款以控制和調節黑人人口。1865年,對於還處於興奮和緊張氛圍中的北方而言,這些法律簡直是要公然恢復奴隸制。北方人試圖說服國會以否定安德魯·約翰遜總統的重建計劃,讓共和黨認為前南部邦聯支持者聲稱的忠誠都是虛情假意——所以他們不能立即回歸聯邦政府或是國會。 直到1867年夏,國會才安排其他政府成員替換了安德魯·約翰遜總統提拔的原有成員,並繼續修訂憲法,採納了在1865年12月就宣布作為美國《憲法》一部分的《第十三條修正案》。1866年春,國會鞏固並加強了被解放黑奴事務管理局的權力。1866年夏,《第十四條修正案》得以通過。 對湧向軍隊的那些貧窮而無知的黑人,被解放黑奴事務管理局自有託詞。戰爭快結束時,被解放黑奴事務管理局得到授權,管理廢棄土地資產並幫助被解放者進行農耕。被解放黑奴事務管理局做了大量的慈善和教育工作幫被解放者適應突變。在恢復和平之後的一年,若不是國會保留該局以對抗安德魯·約翰遜總統,被解放黑奴事務管理局險被取締。直到1872年,被解放黑奴事務管理局的成員們都處在政治鬥爭之中。 戰敗後,南方臨時政府就連對激進北方人的態度都是敵對的,而白人居民幾乎全是民主黨的支持者。如果民權得到恢復,這些白人居民就會控制南方各州。為確保南方始終「忠於」聯邦,發展南方共和黨的唯一途徑就是解放黑奴。《第十四條修正案》的制訂正是為了達到這一目的。被解放黑奴事務管理局不僅需要給黑奴提供吃穿,還要給他們留下這樣的印象:多虧共和黨他們才能獲得自由。一些人到處散布民主黨意圖恢復奴隸制的消息,另一些人建立起私人機構。管理黑人選舉的白人們責任艱巨,也經常遭到背叛。通常來講,他們不是當地居民,跟南方群體也沒有什麼利害關係,只是從中謀利而已,因而得到「提包客」[1]的蔑稱。各准州對這樣的管理者早就有所耳聞,但只有真正處於其管理之下才對它的惡處深有體會。 被解放黑奴事務管理局的辦公人員與解放後的黑人奴隸 1867年的《重建法》要求安德魯·約翰遜總統將南方劃分成五個軍事管制區,由軍事長官代替所有被安德魯·約翰遜總統復職的州官員管理。有軍隊作為後盾,這些軍事長官的首要任務就是將所有二十一歲以上的男性公民登記入選民名單。《第十四條修正案》通過之前,國會賦予被解放黑奴在其所在州的選舉權,使其進入選民之列。但所有在南方邦聯各大機關供職的白人領袖都被排除在外。不管白人還是黑人,只要參加投票選舉,就必須發誓堅定不移地效忠聯邦。 各州依據該選民名單召開代表大會以修訂憲法。在任何情況下,他們都必須修改法律,承認被解放黑奴的地位,批准《第十四條修正案》以保障黑奴的民權,並賦予黑人選舉權。在軍事官員的不斷監督下,在上述所有事宜辦理妥當之後,修訂後的憲法才呈遞給國會,等待最後的批准或否決。 當然,憲法條款不可能預見重建過程中可能出現的所有問題。引起戰爭的根本問題是任何州不得脫離聯邦。如果這一點成立,所有的州就還是州,那麼總統要恢復秩序並撤回軍隊也是合理的。但這個理論導致一個相當不合理的結果,即在綠背紙幣運動威脅到公信基礎的時候,立即大規模恢復曾一度有意破壞聯邦統一的勢力。國會佯裝要重新接納或是恢復各州的行為卻否定了它們作為州的屬性,並暗示國會承認南方邦聯曾一度主張的說法:聯邦成員可以脫離聯邦。國會的任免權將其置於完全失控的狀態。當訴訟的對象是總統(密西西比州訴安德魯·約翰遜案)或是戰爭部長(喬治亞州訴埃德溫·麥克馬斯特斯·斯坦頓案)時,所有試圖訴諸法律加以干涉的努力都以失敗告終。在一起個人訴訟案中,上訴人希望能減輕罪行(偏袒一方的麥卡德爾案),但這起案件最後被突然頒布的上訴法修正案規避掉了。這種情況並非預謀,美國《憲法》對此也沒有應對條款。最終,對重建的評價必須基於其結果而不是合法性。如果重建給南方帶來了和平,恢復了往日的繁榮,保衛了聯邦的統一,且沒有因為重建本身而帶來新的苦難,那它的意義就是積極的,與《憲法》無關。 安德魯·傑克遜總統認真地執行《重建法》不遺餘力,1867年秋,南方代表大會召開,一直開到了冬天。在其中五個南方州,黑人在選民名單上占了大多數,而且無論哪一個州都不允許保守派控制代表團的選舉。前南方領袖仍然被剝奪選舉權,他們中的很多人都不相信北方會准許激進派讓他們受制於無知黑人的掌控之中。結果,有大量黑人參加的南方各州代表大會或許就在白人共和黨、提包客或是無賴漢的支配下進行了。被解放黑奴事務管理局的官員們積極地指揮黑人選舉。被解放的黑奴們通過舉行聯邦聯盟的秘密儀式緊密地聯合在一起。只有田納西州逃過了這場嚴峻的考驗,該州迅速接受了《第十四條修正案》。1866年,國會沒有理由不接納它。 對1867年南方各州會議記錄的分析顯示出國會強加於南方政治改革的程度。當時南方的工業革命已經處於領先水平。種植園主開始把地產分成幾份,並將小塊土地委託給租戶或佃農。這些租戶或佃農被稱為「分益佃農」。種植園主承擔了沉重的財政負擔,幸好還有精明的政府和一筆差強人意的北方商業貸款作為支持,但可能還要面臨勞工和資金的問題。那些本來可能控制南方經濟未來的人卻被聯邦政府當作叛徒排除在外,而他們的位置則由北方的冒險家和被解放的黑奴代替。密西西比州代表大會包括被稱為「黑棕色」[2]的十七名黑人代表。他們在經驗和能力上的不足導致浪費與欺詐現象出現,但代表大會的權力通常都高於其背後的州議會。 獲得選舉權的黑人踴躍投票 1868年夏,大多數州應國會要求制訂新的憲法,而大部分南方地區還在絕望中沉默地觀望。與戰爭帶來的痛苦相比,南方現在痛苦更甚。因為激進派要在1868年各州的投票選舉中使用新憲法,新憲法中有七部被及時採納。亞拉巴馬州是第八個採用新憲法的。不過,一開始,該州公民不認可新憲法,但國會仍然迫使該州採用新憲法進行選舉。這八個州里只有喬治亞州和路易斯安那州沒有投票給尤里西斯·辛普森·格蘭特。1869年,尤里西斯·辛普森·格蘭特就任總統時,弗吉尼亞州、密西西比州和德克薩斯州仍未被聯邦接納。 在尤里西斯·辛普森·格蘭特總統的第一屆國會執政期間,重建才正式完成。1870年2月,密西西比州完成重建工作。1868年,在保守派州長班傑明·格拉布·漢弗萊斯的領導下,該州鼓起勇氣否決了重建憲法。他被撤職之後,其位置由一位北方州長接替。保守派因此喪失信心並接受了他們一直否認的重建憲法。這些州遲遲不接受新的憲法再一次使國家陷入尷尬境地。在此期間,國會又遞交了《第十五條修正案》,並且準備重新接納頑固反抗的州。重建的第一個成果是由共和黨控制的州議會。新的州議會接受了《第十四條修正案》,並且派北方軍事長官阿德爾貝特·埃姆斯和黑人傳教士海勒姆·羅茲·雷威爾斯去華盛頓出任密西西比州的新參議員。 1870年1月,弗吉尼亞州回歸聯邦。該州原來的政府在弗朗西斯·哈里森·皮爾龐特的領導下忠於聯邦,並且備受林肯總統的器重,但後來被軍事政權取代。1867年,因為拒絕接受《第十四條修正案》,該州失去了最後一個得到接納的機會。在國會的操縱下,黑人激進派代表大會制定了新憲法。1870年1月,黑人激進派代表大會強制公民接受了這部新憲法。1870年,德克薩斯州處於恢復期的最後階段,如弗吉尼亞州和密西西比州一樣,重新加入聯邦。自1867年《重建法》通過之後,加入聯邦的條件變得更加繁瑣、複雜。 阿德爾貝特·埃姆斯 1870年春,南方邦聯十一個州終於恢復完畢,僅剩喬治亞州在恢復之後又被驅逐出聯邦,因而成為國會重建計劃中的最後一個州。1868年,喬治亞州接受了新憲法,將首府從南北戰爭之前的米利奇維爾遷到了建在亞特蘭大城市廢墟附近的新城鎮。該州接受了《第十四條修正案》,但它的第一屆州議會並沒有完全領會國會的意圖,竟然驅逐了激進派推舉的所有黑人成員。國會因此拒絕在華盛頓為喬治亞州代表團設置席位,並且繼續延長對它的觀察期。直到該州議會戰戰兢兢地取消了對黑人的驅逐令,喬治亞州才最終得到了聯邦的承認。 黑人傳教士海勒姆·羅茲·雷威爾斯 激進派不顧安德魯·約翰遜總統的不斷否決,通過了國會獨斷專行制定的法案。但這樣的行為並不為美國《憲法》認可。在戰爭時期,法律的執行受到阻礙在意料之中。國會一直拖延南方的恢復期,直到大多數人都相信南方各州已經完全忠於聯邦。大多數國會成員都只相信各自黨派的忠誠,因而制定了一個比實際的重建政策更具爭議的政策。國會逐漸動搖了。《第十三條修正案》(1865年12月18日生效)廢除了奴隸制,這是眾望所歸,並不需要藉助任何暴力手段來執行。下一個修正案的制定源自一種恐懼和一個希望——害怕被解放的黑奴再次受到壓迫,希望他們能成為共和黨的政治盟友。在《重建法》通過之前,《第十四條修正案》就已提交給各州。1868年7月28日,《第十四條修正案》寫進了美國《憲法》。但只有使用強制手段才能使其獲得南方各州的接受。黑人的選舉權實際掌握在各州政府手中,因為他們遭到威脅——如果不同意就減少黑人國會代表名額。國會早就在南方各州依法設置了黑人選區。《第十五條修正案》禁止各州因種族、膚色和以前遭受奴役等理由剝奪公民的投票權,這條修正案直到尤里西斯·辛普森·格蘭特的就職典禮之後才得以提交給各州。這條修正案被採納的主要原因似乎是害怕南方剝奪黑人的民權,害怕付出代價或是南方恢復到民主黨的控制之下。1870年3月30日,該修正案公布時,共和黨激進派開始竭盡所能地自救,並且出於惡意、無知或是誤以為自己在做慈善,使戰敗各州遭受到在有極少黑人的北方都難以容忍的情況。 解放後的黑人與白人一起參加選舉 1870年,南方在名義上完成了恢復工作,但事實上當時的南方無論是恢復還是重建的進程都離「完成」二字相差甚遠。在重建的道路上,南方還未掃清奴隸制殘餘、解散種植園、制訂新的土地占有及工資制度、重新整理因戰爭而荒廢的材料和設備。恢復的進程只是剛剛起步而已。很難想像,這樣的美國社會群體會允許自己受制於以前最看不起的那群人,但這正是剝奪白人權力並賦予黑人選舉權的目的所在。不管有沒有法律,只有當各州政府重新回到可靠的白人公民控制之下時,南方的恢復事業才算完成。 尤里西斯·辛普森·格蘭特將軍 1870年,南方各州政府幾乎都按照國會的意願做出改變。國會裡南方各州的參議員和眾議員都是共和黨,也幾乎都是「提包客」之流。南方各州的州長、行政官員和立法委員也都是共和黨。他們中很少有人坐擁大量財產或是站在他們所屬群體的立場上。如檔案所記錄的那樣,他們大都是目不識丁的黑人。縱使所有人都心懷美好願景,他們也幾乎不會想到根據當地的需求,合理修訂法律,從而使當地恢復繁榮,人民得以生存下去。因此,他們的工作不可避免地出現了失誤。 根據當時在美國南方旅行的遊客描述、公文、有關南方的傳記和回憶錄的記載,很容易找到對重建政府奢侈浪費具體細節的描述。沒有人清楚政府人員實際做了哪些工作,卻只見賬單和工資清單源源不斷地列印出來。當花銷超出了財政預算,重建政府便開始肆無忌憚地貸款。對於只有幾個月不在棉花田裡勞動的黑人來說,納稅人可能被迫給他們使用的絲絨地毯、紅木書桌和進口痰盂有著不可抗拒的誘惑力。其中一個州的議會大廈還不斷提供餐飲豐盛的免費午餐。而無端的浪費只能算是南方所遭受的最小負擔。 更過分的是,重建政府把自己所有的腐敗行為都歸因於國會政策。南北戰爭時期是美國歷史上一個處處濫用職權的時期。威廉·馬格爾·特威德的所作所為讓北方人反感,諷刺漫畫家托馬斯·納斯特則讓公眾注意到他的罪行。在其他州,與前者相比流氓沒那麼野蠻,與後者相比檢察官沒那麼敏銳。惡人無法逃脫,不是因為沒有人注意到而是根本無人監管。南方的情況比北方更令人深惡痛絕。在南方,這種現象更猖獗且犯罪手法更拙劣,而這都是「外來者」的傑作。 蓄意盜用公款已經不足為奇。沒有哪個州的賬目保存完好,讓今天的學者可以確定地查到資金流向。政府官員通過簽訂合同貪污受賄,通過管理學校和實施黑人援助計劃欺詐造假,通過售賣執照和選票從中漁利,通過非法發行公債以及不計後果地貸款修建鐵路攫取非法盈利,最終導致公債高築。多年來,南方接二連三否認這些債務的存在,使其信用持續下降。來自緬因州的廢奴主義者、共和黨員詹姆斯·謝伯德·派克寫了一本叫《沮喪之州》的書,對南卡羅來納州的混亂狀態做了生動的描述。同時,其他州的類似情況得到了歷史學家的關注。 威廉·馬格爾·特威德 托馬斯·納斯特 說到法律,南方當局對黑人占多數的地區滿是無奈。應國會要求,當時仍然在值勤的衛戍部隊能保障被解放黑奴的安全,卻不能長久地約束白人群體。人們對到底是黑人暴力還是白人暴力先出現爭論不休,1867年,局勢正朝著通過暴力或欺騙來消除被黑人控制的方向發展。然而,通過法律是不能解決這個問題的,除非白人努力為黑人爭取選舉權,並且將黑人視為平等的公民,但通常來講這就像是讓他們接受黑人的控制一樣,是不可能的。 三K黨是一個秘密的恐怖組織,並沒有什麼集中的領導,最早出現在田納西州,後來幾乎遍及整個南方地區。該組織早期主要是為了戲弄對鄰居無禮的黑人和提包客。三K黨成員夜裡戴著面罩,騎著馬,按慣例即興地向受害人示威,既折磨了受害人的身體也挑戰著他們的想像力。該組織經常為了個人恩怨通過極端暴力手段復仇。在選舉期間,三K黨的暴力威脅竟然成了削弱黑人選舉權簡單而有效的手段。1871年,尤里西斯·辛普森·格蘭特和國會都意識到需要採取特別手段來維持南方的治安了。1871年夏,國會派出委員會到南方的幾個核心地區視察並收集了大量的證據、證言。從中可以清晰地看到三K黨的種種暴行和重建工作的進程。從1872年開始,恐怖活動逐漸平息。三K黨雖然極大地阻礙了黑人享有新的權利,但促進了南方自治運動的興起。 常態下,南方的政治基本處於民主黨控制下,這一點由邊疆各州的投票結果可以看出。南方必須吸收被解放的黑奴群體參與投票,國會不能干預。1868年,德拉瓦州、馬里蘭州和肯塔基州的選票並沒有投給尤里西斯·辛普森·格蘭特,而南部邦聯只有兩個州沒有把選票投給他。喬治亞州的民主黨人忍氣吞聲,在一群黑人中間完成投票。1870年,喬治亞州選舉產生了一屆保守派州政府。田納西州從一開始就逃過了黑人的控制。在看到南卡羅來納州和密西西比州遭遇的麻煩之後,較晚為聯邦重新接納的弗吉尼亞州鞏固了白人群體的地位,而且從來沒有選出過一屆激進派的州政府。1870年,經過一場類似南北戰爭的爭鬥後,北卡羅來納州終於選出了一屆民主黨當政的州政府。南方邦聯的其他州一有機會就緊隨其後。1872年,州政府選舉進程加速。1876年,南方地區已經沒有任何共和黨當政的州政府了。在南方,共和黨幾乎一度銷聲匿跡。一個很大程度上由黑人操縱的光杆組織,繼續享受共和黨全國委員會官方授予的辦公室,從而為該黨派的全國代表大會貢獻出一個個順從的代表團。南方的選票幾乎都投給了民主黨。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南方各州更加緊密地團結在一起了。 美國三K黨成員 白人控制下的恢復工作充斥著暴力壓迫和欺詐行為,但如果沒有來自北方的默許,這些行為不會屢屢得逞。1872年前,北方激進派的敏銳度減弱了。經過深思熟慮的共和黨人開始審視他們的工作並做出自我批評。詹姆士·拉塞爾·洛威爾在書中寫道:「我們不可能完成重建南方的工作,除非由南方自己的領袖來領導;我們也不會期望南方站在我們這一邊,除非我們的重建工作能真正維護南方的利益。」政治獨立人士對這樣一個需要軍隊不斷維持的社會秩序失去了信心。隨著1872年總統競選的不斷迫近,他們公開表達了對尤里西斯·辛普森·格蘭特總統重建計劃的不滿,並威脅將阻止他再次競選。 一個白人老婦到訪黑人家庭,暗喻白人和黑人只是表面上的和平 尤里西斯·辛普森·格蘭特總統令人不滿的第一個任期結束了。他任命的官員都被貼上了偏袒和無能的標籤。他任命的最荒唐的官員曾代表美國在倫敦出席活動。這個人出過一本關於撲克遊戲的專著,還在一家礦業公司擔任領導,而被認為根本不配在政府中任要職。尤里西斯·辛普森·格蘭特總統的親信還包括很多狡詐的金融家。南方的腐敗和管理不當實際上都源於對尤里西斯·辛普森·格蘭特總統的反對情緒,雖然國會恰當地將一切責任都攬了過來。只有看在他對誠信金融的支持、為改善印第安人的基礎設施和為解決與英國的爭端而付出努力的份上,總統的支持者們才感到榮耀。 與英國達成和解是尤里西斯·辛普森·格蘭特總統的最大政績。1862年夏,當「亞拉巴馬」號逃脫了英國官員的管轄出海作亂後,美國駐倫敦大使便堅持要求英國對聯邦遭受的一切損失做出賠償。索賠要求的提出主要是表達對英國的抗議,即英國作為中立國應該遵守中立原則,阻止一切對美國有敵意的軍艦在其管轄的海域出海巡航。面對英國官員的斷然拒絕和冷嘲熱諷,駐英公使查爾斯·弗朗西斯·亞當斯立即起草了索賠要求。他的繼任者雷弗迪·約翰遜提出了一種解決方案,但遭到參議院的否決和外交關係委員會主席查爾斯·薩姆納的抨擊。查爾斯·薩姆納認為美國南北戰爭由於英國的介入而延長,所以英國對美國遭受損失的賠償[3]理應增加。1869年到1870年,國際局勢變得緊張起來,處於和平狀態的美國盟國也都驚恐萬分。邊界爭端、漁業爭端以及英美兩國在索賠問題上的分歧都加劇了這種緊張局勢。1870年,英美兩國匆忙召集高級聯合委員會在華盛頓召開會議集中解決這些爭議,並達成了《華盛頓條約》。在隨後的仲裁中,美國獲得了成功,雖然查爾斯·薩姆納的極端觀點遭到否定,但美國主要的索賠要求得到了支持。英美關係空前穩定。這是尤里西斯·辛普森·格蘭特總統的巨大勝利,同時也對他構成了政治威脅,因為負責談判的官員查爾斯·弗朗西斯·亞當斯有可能成為反對他的共和黨自由派總統候選人。 詹姆士·拉塞爾·洛威爾 總統任上的尤里西斯·辛普森·格蘭特 共和黨自由派包括尤里西斯·辛普森·格蘭特總統的反對者,還有對其不滿的各類改革家。偉大的德裔美籍獨立人士卡爾·克里斯汀·舒爾茨是共和黨自由派的領袖。霍勒斯·格里利和他的《紐約論壇報》為了支持共和黨自由派下了不少工夫。查爾斯·弗朗西斯·亞當斯對共和黨自由派很是關注。薩蒙·波特蘭·蔡斯想要得到共和黨自由派的支持來獲得提名。像懷特洛·里德和亨利·沃特森這樣年輕的新聞工作者想控制共和黨自由派。文官制度改革家組成隊伍加入進來。他們對尤里西斯·辛普森·格蘭特總統非常失望,因此寄希望於新的政黨,以改進政府職能。1872年5月,共和黨自由派在辛辛那提市召開大會,提名霍勒斯·格里利和格拉茨·布朗為候選人。在演講中他們公然譴責共和黨的重建計劃,強烈呼籲恢復南方自治,主張文官體制改革、鑄幣支付以及維護公共信用。民主黨從中看到了聯盟的機會。1872年7月,民主黨在巴爾的摩提名了同一名候選人,這樣,分裂變得更加具有威脅性。 《華盛頓條約》美英雙方代表的合影:站立者從左到右分別為滕特登勳爵、約翰·麥克唐納和蒙塔古·伯納德,就坐者從左到右分別為斯塔福·諾思科特、喬治·羅賓遜和愛德華·桑頓 美國再沒有比霍勒斯·格里利更離奇古怪的政治人物了。他是從編輯部走到政治演講台的人。長久以來,霍勒斯·格里利致力於追求新聞自由。他有過很多主張,包括推動一些不受民眾歡迎的社會改革,也曾經不斷地否定自己又不斷地重新回到原來的軌道。托馬斯·納斯特辛辣的諷刺漫畫非常善於描繪這樣的人物。沒有什麼能像他荒誕漫畫中的對比那樣強烈,竟能喚起南方政黨支持那些抵制南方奴隸制的有志之士。 在費城召開的共和黨代表大會再次一致提名尤里西斯·辛普森·格蘭特為總統候選人,並拒絕讓副總統斯凱勒·科爾法克斯連任,轉而選擇亨利·威爾遜為副總統候選人。1868年,共和黨的政治綱領的主題全是追溯往昔的傑出成就,以及該黨如何為了南北戰爭、南方重建和財政業績而承擔全部責任的事跡。自1860年以來,共和黨首次在所有州為候選人拉票,並毫不費力地將尤里西斯·辛普森·格蘭特推上總統之位。並不和諧的民主黨——共和黨自由派聯盟也增加了共和黨在競選中的權重。從南方回來的人們證實了人們的猜測,即南方即將迎來地方自治。 四年後,南方政府完全恢復自治,不再頻繁地參與國家事務,轉而繼續重振南方經濟。在戰後的廢墟之上,南方用了整整三十年的時間,在戰後的廢墟上逐步恢復人口、振興商業。即使到了這個時候,南方也遠沒有將其政治歸於國家統轄之下。 卡爾·克里斯汀·舒爾茨 霍勒斯·格里利 * * * [1]南北戰爭後利用南方局勢不穩投機謀利的人,因經常手提氈制旅行袋而得名。——譯者注 [2]主張白人、黑人按比例選舉代表的政治團體成員。——譯者注 [3]約二十億美元或者用包括加拿大在內的全部北美屬地作為替代。——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