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庵譯屑 · 《新庵譯屑》序

吳趼人 《新庵譯屑》
初,余以彭君伴漁之介紹,獲交周子桂笙,日惟以商榷文字為事。厥後交愈益密,情愈益深,日惟以道義相勸勉,以知識相交換,商榷文字一事,轉視為偶然之舉矣。顧桂笙虛懷若谷,相交達十年,片言隻字,必出以相質證。於是餘二人之交誼,與夫互相期望之心,反為之而掩。此余不得不急白之於知我及桂笙者也。去冬,同鄉君子組織旅滬廣志小學校成,交推余主持其事。於是日與二三同事研究教育之道,舍學校而外,幾無復涉足之處,坐是與桂笙疏。戊申八月,桂笙以此捲來,囑為編次。檢閱一過,則皆桂笙以前所譯,散見於各雜誌者,至是纂為一編,意將不欲自負其迻譯之勞,藉是以問世者也。竊謂文章一道,大之可以驚天地,泣鬼神,壽世而不朽;次焉者,亦可以動魂魄,震耳目,以為救世之助。壽世之文,如昔賢著撰者無論矣;即救世之文,如時彥之發皇議論,警醒一切者,以之災梨禍棗,或猶可見諒於君子。而桂笙所譯此編為何如文也?其文則鳥語蛩鳴,其技則雕蟲篆刻,顧猶鰓鰓然敝帚自珍,而余復為之序之,抑何所就者淺且隘也?嗚呼!此豈桂笙之初志也者!此豈余與桂笙互相期望之初志也哉!天地雖寬,側身無寄,茫茫人海,道大難容。莊生之著《南華》,屈子之作《離騷》,豈好為譎異違世之談邪?毋亦憤世嫉俗,藉以噴薄其胸中之積忿耳。世之讀此書者,其知桂笙之為人哉。戊申仲秋南海吳沃堯趼人氏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