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聯大日記 · 一九四四年
四十六歲。任職昆明國立西南聯合大學、國立北京大學。住青雲街靛花巷三號聯大宿舍;長女雯在國立西南聯合大學肄業,住文林街女生宿舍;次女暨三子在北平西城前毛家灣一號。
一月
一日 陰曆癸未十二月初六日 星期六 晴
八時起。路祖燾來。寫講演稿。前允史學系晚會於上月三十日講清代包衣制,以病未踐,稿亦未備。嗣改本月四日,因略寫綱目。雯兒來,攜之往才盛巷謁孟鄰師,不值。在泰然許午飯。在今甫許飲茶。二時攜雯兒至中國航空公司接亞權表甥女。三時至,送之至西倉坡梅月涵太太處暫住,亞權與梅太太令妹友善也。聯大三常委本日亦約全體教職員茶會於梅家,遂參加。五時散。歸舍。六時與莘田、寶騄公宴晉年於上海粥店,明日其生日也。飯畢,詣家驊,擲升官圖四匝而歸。十二時就寢。
〔入十二月薪五八〇元,十二月生活補助費六〇〇元,十二月俸薪加成八七〇元,十二月學術研究三四八元,十二月車費二〇〇元,十一月米貼一七〇〇元,十一月房貼二〇〇元。付捐稅四〇.五元,房租一一〇〇元,早點五〇元,雞蛋十個五〇元,橘子一斤四五元,請晉年二〇〇元,宿舍雜費一三〇元。〕
二日 陰曆十二月初七日 星期日 晴
七時半起。八時雯兒來。十一時詣月涵先生談校務,並為匯臣、矛塵請發研究費,未成。一時歸舍。寫講演大綱。晚雯兒來,攜之出外晚飯,送之還宿舍。歸。寫講稿,十二時畢。就寢。
〔付燒餅一〇元,晚飯一二八元,橘子送雪屏四〇元,米線一〇元,雯用二〇〇元。〕
三日 陰曆癸未十二月初八日 星期一 晴
七時半起。十時詣月涵先生,送之登汽車往瀘州轉重慶,為清華借款事也。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小睡。三時再入校。五時視雪屏疾,據云非胃病,乃瘧疾也。怪甚!歸舍。光明、亞權夫婦來,約之至東月樓晚飯,並攜雯兒。九時還。十二時就寢。
〔付請客九一〇元。〕
四日 陰曆十二月初九日 星期二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舍午飯。小睡。整理演講稿。六時往學生服務社,為史學系學生講清代包衣制,到者不多。講畢討論,僅三五人發問。九時半散,歸。與從吾談。十二時就寢。
〔付晚飯四〇元,請從吾晚飯六四元。〕
五日 陰曆十二月初十日 星期三 陰
七時半起。光明、亞權來辭行,午前即赴楚雄矣。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小睡。三時詣丁則良茶會[1],元旦新婚也。四時詣芝生。五時至才盛巷開常務委員會。會畢,孟鄰師宴何仙槎,談至九時半散。步歸。十二時就寢。
〔付早點九〇元。〕
六日 陰曆十二月十一日 星期四 雨 大寒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何仙槎講演,並舉行月會。與孟鄰師久談。十二時半在校門午飯。三時還舍。勉仲來,談購布事。晚柳漪來。與伯蕃、莘田閒談。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四七元,晚飯八二元。〕
七日 陰曆十二月十二日 星期五 雨
九時始起。畢正宣來談清華服務社借調章實秋事。十一時雯兒來,蔣太太約其參加美國紅十字會茶會,堅辭,不允,故來相商。告以可述余不准參加之意,萬不獲已,只許參加一次,此後不可再往。午飯後小睡。三時入校治事。五時往附屬中學參加大學區黨部黨員大會,八時散。過匯臣寓,小坐,歸。與莘田、鐵仙談。十二時就寢。兩月前寫《清史語解》成萬餘言,尚有多條未寫,蓋手中無《清文鑒》《滿文字典》,參考太少也。然終日閒居,亦非所宜,擬日內除增補《清代諸帝之血系》及《歷史上之國都》而外,盡一年之力寫《明清史綱》。暫定每日寫五百餘字,每周限寫四千字,期以四十周寫十六萬言。近半年來,昆明各報星期論文每篇酬八百元,小報無聊文字每千字酬二三百元,同人爭先恐後,余甚恥之。曾語端升,非貧無立錐,絕不為小報寫稿也。
〔其夜,雯兒避至圖書館而免。〕
八日 陰曆十二月十三日 星期六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甚忙碌。十二時歸。小睡。三時至才盛巷北大辦事處治事。五時還。六時景鉞、伯倫約莘田與余並小孩晚飯,九時還,談甚暢。十二時就寢。
〔付洋燭六支一六〇元,草墊一鋪三〇元,宣紙二張四〇〇元,糖五〇元,糖送伯倫一〇〇元,雯用一〇〇元。〕
九日 陰曆十二月十四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請莘田、寶騄、憲鈞、澤珣食早點,並攜雯兒。食畢,詣景初,為其夫人在聯大出納組覓一位置。歸舍。秉璧來,言陶雲逵病甚危,有不保之勢。十一時乘馬車至崗頭村,與矛塵公宴畢正宣。四時步行入城,五時抵舍。六時雪屏來,談甚久。九時同訪家驊,十時還。十一時莘田為雲逵請胡海宇醫士往診,值其不在。十二時後乃至,秉璧導之往診。一時還,為留針水數隻,囑隨時注射,謂度過今夜明日乃可詳細診斷也。談至二時,客去乃寢。
〔付車錢二〇元,雞蛋五〇元,點心請客二二二元,請畢正宣二五〇元,晚飯三〇元,雯修鞋一二〇元。〕
十日 陰曆十二月十五日 星期一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還舍。飯後小睡。三時半偕莘田至才盛巷謁孟鄰師,不值。七時與今甫、枚蓀、端升、矛塵、勉仲及孟鄰師公宴李潤章夫婦、嚴慕光夫婦,潤章新在重慶續弦也。其夫人王文田,南開女生指導員,何海秋作媒。飯後與才盛巷北大公舍同人商定管理公舍辦法及增加收費辦法,定全部住舍者月交三百元,每星期住三日者月交二百元,此較靛花巷同人月需千二百元者相去遠矣,前此僅收一百元。而學校所住房租千五百元連辦事處及校長住宅在內,電費七百元仝上,炭費四千五百元工友二千二百元,雜費一千元,共約萬元。如將房租、電費兩項中辦事處及校長住宅所用除去,亦約九千元。舍中僅住十二人,是每人月需七百餘元,除所交宿舍費一百元而外,校中每人每月須貼六百餘元。同時諸人在聯大尚領房租津貼二百元,是則每人房屋、煤電、工役均由校中供給而外,尚收入一百元,以故同人中嘖有煩言。而住舍者僅今甫、端升、枚蓀深識其非,力促改正,他人尚日在挑剔也。十一時還。十二時就寢。
〔付飯費一餐五五〇元,雯點心二〇元,請客公份四一八元。〕
十一日 陰曆十二月十六日 星期二 晴 風 雨 雷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還舍午飯。小睡。三時復入校。五時還。六時匯臣約在尹輔家飲饌。食畢,詣匯臣。十二時歸寢。下午四時半忽大雷雨,半小時而晴。
〔付洋燭六支二〇〇元。〕
十二日 陰曆十二月十七日 星期三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雪屏約在西車站老鄉館食麵。歸舍小睡。三時至才盛巷,路經冷攤,見融州《元祐黨籍碑》,與桂林者不同,以五十元購之。此碑似有謂其為偽者,容考之。四時開審定清華服務社紅利提成分配原則,出席孟鄰師、石先、企孫及余。五時開常務委員會。七時散。略與端升談而還,端升以今夜飛渝。十二時就寢。
〔付黨籍碑拓本五〇元,雯飯費二六〇元。〕
十三日 陰曆十二月十八日 星期四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九時仙槎、今甫、枚蓀、雪屏、矛塵以汽車來校相接,同往溫泉洗澡。畢,在市店午飯,仙槎作東道主人。渡螳螂川,就松間小臥,不覺睡去,約二十分鐘。渡川,還至溫泉旅館,進加非。晚飯畢,暢談九時還。十二時就寢。
〔付加非三九〇元。〕
十四日 陰曆十二月十九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在校前午飯。畢,歸。小睡。三時復入校。五時半歸。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四五元,晚飯七二元,付橘子四〇元。〕
十五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日 星期六 雨
八時起。天陰雨。十時莘田約食點心。食畢,入校治事。十二時半還舍。雲南大學總務長楊家鳳字瑞五來談。張為申來,約至其寓。六時在好公道食春卷。十二時就寢。天晴矣。
〔付午飯四四元,晚飯六〇元,雯一〇〇元。〕
十六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一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閱清華大學留美公費生考試明清史試卷。先將彌封試卷十五分各編一號數,粗閱過然後分題按號詳閱,較其優劣定分。先錄於紙,閱畢一題,審視無異乃登於試卷。俟五題均畢,積其總分,登於卷面,以求公允。答案中頗有精義,間有極可笑者,隨錄於次:第一題,試述明太祖之開國規模及其對國運之影響。此題所重在制度與政策及其影響,能述抑富恤貧者僅一本,且不完。能述衛所制度破壞由於屯田占奪及占役者亦一本,且未及番上。其尤怪者,謂劉基專權而太祖奪之以授胡惟庸,按察使由中央派往(巡按之誤);太祖征雲南,為因蠻族作亂;太祖逐元人、入北平後,始稱帝改元;明地方制度為二直隸州及十三州;明代北方、西方無邊患;皆不知所云。本題定二十分。中午中華書局經理來談印刷西文教科書事,並約午飯。午後小睡。三時伯倫來,送去年講演費。晚雯兒來,攜之便飯,送之還宿舍。余至才盛巷,晤今甫、物華、樞衡及蔣太太。九時歸。閱卷至二時始畢。第一題每卷各閱三遍,幾於一字不敢遺。幼時讀先君甲午北闈同考筆錄冊,用藍筆登錄極詳,有已薦而塗去者,有已棄而重薦者,知每卷蓋數閱焉。其後視學三省,小子聞之於董季友姑丈,亦若是焉。小子謹識之不敢忘。民國十七、十八年,兩次襄校浙江縣長考試試卷,十九年奉命為浙江縣長考試委員,皆矢公矢慎,恐墮祖德。今日所甄拔僅一人,更不敢稍懈也。
〔入講演費二〇〇元。付晚飯九六元,付糖二〇〇元,日曆三〇元。〕
十七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二日 星期一 陰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至才盛巷治事。與金甫、士彤、仕俊習太極拳。晚校中招待英教授倫廼克、美教授葛德石,飲饌於才盛巷。九時散。蔣太太請飲加非。十時歸寢。
〔付雯兒一〇〇元。〕
十八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三日 星期二 陰 雨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校前午飯後歸。小睡。晚攜雯兒、澤珣及賴才澄食餡餅後,送之歸。詣張為申。十二時半就寢。下午參加招待倫廼克、葛德石茶會。
〔入十月至十二月生活補助調整數三八一〇元,入補助費五八〇元。付印花稅等八元,付午飯六四元,晚飯請小孩四〇〇元。〕
十九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四日 星期三 陰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半歸舍午飯。小睡。閱試卷,未竟第二題。五時詣文化巷南開辦事處,開常務委員會。八時會畢,歸。途中,正之以之椿與《掃蕩報》交涉相告。《掃蕩報》聘之椿為主筆,專主論文,月薪五千元。一個月後,要求改月薪八千元,每周為文四篇,報中不允。經月涵先生調停,乃定局。最近之椿又要求改月薪一萬五千元,每周為文三篇。報中以未滿三月今日第八十天,未即允。乃言之正之,正之主俟月涵先生還再談。此事於吾校同人聲譽有關,擬托今甫言之。文章固無價,信用更無價也。十二時就寢。尹輔以錢某交北平家中二百元收據來,兌以二千元。
〔付雞蛋十五個九〇元,寄家二〇〇〇元。〕
二十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五日 星期四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舍午飯。小睡。五時詣才盛巷治事。七時蔣太太設饌為孟鄰師祝壽。十時歸。十二時就寢。
〔付糖五〇元,雯一〇〇元,付理髮四〇元。〕
二十一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六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舍小睡。三時至才盛巷習拳。七時李潤章招待葛德石飲饌於其家,余陪座,談甚暢。葛推測歐洲第二戰場當在德國沿海登陸,世人多疑在法國,葛言其太遠,行軍不便。十時散,歸。十二時就寢。
〔付橘子四五元。〕
二十二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七日 星期六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在校前午飯。歸舍小睡。閱試卷。第二題,明初建州所在,諸家考訂不同[2],試分撮其要,加以論定。此題未作者三卷,知徐中舒之名者一卷,知箭內亘之名者一卷,均不能述其要點;和田清、池內宏之名竟未一見;知孟心史者亦不如知稻葉君山之多;知今日讀書者,但翻檢於教科書耳。此題定二十五分,得十三分者一本,〇分者四本,二分者三本。第三題,明中葉而後,談武功者侈言三大征,試述其經過。此題蓋問萬曆三大征,定十五分,得十二分者二本,〇分者六本,二分者二本。晚一時就寢。
〔付雯用二〇〇元,付午飯三五元。入《真理》稿費二〇〇元[3]。〕
二十三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八日 星期日 晴
上午九時始起。閱試卷。第四題,清世宗嚴明英睿,深求治道,其於國計民生、吏治、邊政設施若何,試分述之,並述其影響。此題余所注意,在潛更旗制、耗羨歸公、改土歸流、青海善後、丁隨地起諸事,定二十五分。完備者二十五分一本,二十二分者一本,〇分者一本,二分者一本,四分者五本。第五題,咸同之間,內憂外患,岌岌不可終日[4],其時滿人主政者有幾,其識見若何,功罪若何。此題余所重,在文祥。題中所用,亦《清史稿·文祥傳》贊語也。而十五本中,述及文祥姓名者僅二本,述及文慶者一本,而官文、僧格林沁之名反三見。官文本漢軍,僧王蒙古,且均未嘗主政。恭親王奕知之者較多,然非二文佐之,亦無足稱也。定十五分,得十四分者一本,十分者二本,〇分者三本,二分者五本。午後二時許,全部閱訖,得七十三分者一本,六十八者一本,五十一分一本,四分者一本,六分者一本。擬日內再重校一過,以免屈抑。晚張為申約食便飯。十二時歸,即寢。
〔付雯用二〇〇元,過年用五〇〇元。〕
二十四日 陰曆癸未十二月二十九日 星期一 晴
八時起。整理房屋。午飯後小睡。五時許雪屏、毓棠來。清常來。晚坤儀作菜,雯兒亦作一菜,請諸公守歲,並約之琳。十一時乃散,雯兒還宿舍。更與莘田、晉年戲二十一點。至一時半,進點心。就寢已二時半矣。
〔付雯用一五〇元,送鄭華熾禮二〇〇元。〕
二十五日 陰曆甲申元旦 晴
九時未起。雯兒來。知尹輔、恆孚、忠寰曾來賀年。十一時攜雯兒至才盛巷賀年,晤蔣太太及燕錦。午歸小睡。四時攜雯兒詣景初賀年,又偕莘田攜諸兒詣澤涵、景鉞、伯倫、錫予、自昭、柳漪諸家賀年。欲往一條龍食餃子,值其已滿座。再詣膺中賀年,留食素餡餃子,談至九時還。十一時就寢。
二十六日 陰曆正月初二日 星期三 晴 風
八時起。入校治事。十時還舍。姚成玉來。十一時步至大東門,乘馬車至王大橋,步行至曇花寺右耘夫寓所,莘田攜諸兒及匯臣已先至。又時許,矛塵夫婦亦來。飯後已三時矣。四時乘馬車入城。舍中飯已開過,至一條龍又坐滿,至興隆館食麵。送雯兒、坤儀歸宿舍,乃還舍。遇雪屏於巷口,略談而去。匯臣、為申在舍相候。十二時去,即寢。晚聞陶雲逵先生於五時半逝世。
〔付車一五元,車六〇元,晚飯一三〇元。〕
二十七日 陰曆正月初三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偕莘田、晉年至雲大醫院送陶雲逵先生殯葬。以時太早,至南菁學校新校舍參觀。十時出殯,送至轉角乃還。雪屏已來,匯臣繼至,同攜諸兒至小東門,乘馬車至崗頭村。矛塵請飲饌。四時入城。家驊夫婦來賀年,袁太太午間始自重慶飛來也。即約之往一條龍食餃子。食畢,詣家驊所,小坐而歸。重校試卷一過。十二時就寢。
〔付車一八〇元,賞章家二〇〇元,請袁太太四五〇元。〕
二十八日 陰曆正月初四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九時半式剛來告陶雲逵夫人今晨失蹤,恐有不測。昨日送殯時,見其太鎮靜,余即疑其胸有成算,但望不更出事。雯兒來,閒談家中過年情形,思念不已,反不如往年之清靜也。午約莘田、靜嫻食餃子。小睡。校閱試卷,分數略更,其詳如此:
十時半就寢。聞陶雲逵夫人投大觀樓側湖內自殺,為憲兵救起。
〔付午飯三〇〇元。〕
二十九日 陰曆正月初五日 星期六 陰 風
七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還。與莘田共約忠寰、秉璧、米士、又之、質如、學熙食餃子,值其休假,改至興華飯店便飯。飯後詣匯臣,小坐,歸。雪屏來。家驊夫婦來。六時至南開辦事處,商談陶雲逵先生善後,到子堅、柳漪、光旦、莘田、萸生、家驊、秉璧,議分學術、經濟兩方面。學術方面,將其所調查材料分類發表,不必整理,由柳漪、莘田督邢慶蘭[5]、高華年為之。經濟方面,將此次醫藥、棺殮諸費七萬元,先由學校代墊,然後請求學校按月發給薪津抵償。此外,再由南開校友會發起捐款,以備遺孤之用。雲逵夫人家計充裕,如不需此,則以之作紀念獎學金,由萸生、秉璧起草捐啟。九時還舍。十一時半就寢。
〔付請客□□□元[6]。〕
三十日 陰曆正月初六日 星期日 晴
七時起。八時自靛花巷出發至小西門篆塘,登舟往華亭寺,凡十三人:莘田、坤儀、澤珣、靜嫻、式珪、鍾芸、雯兒並東道主人學熙、又之、質如、佩銘、芳若。水行二小時抵山麓,舍舟,步登入寺。先詣逵羽,小坐。至大殿參羅漢像,殿後有茶花,甚茂。於東廊見明天順碑記,知西山之名在明代曰海西山也。復返逵羽許,候午餐,食餃子。三時出華亭寺,往太華寺,靜嫻、坤儀、鍾芸先下山候舟。上太華,花尤盛,而迴廊曲閣,亦出華亭之右。有玉蘭、白梅,幽香潛發,沁人心脾。臨台前,望湖光五色,千變萬化。出太華,莘田、式珪亦下山登船,候吾輩於三清閣山麓。至三清閣,飲茶無數盞,相偕更上龍門。余攜雯兒先登,四時五十分循石級而下,前年新築者也。級淺而磴繁,或曰凡二千餘級,行者苦之,可知園囿布置不必宜于山林,天下事往往如此而莫之悟。五時三十五分抵湖濱,登舟張帆而返。似有風,舟人停槳,任其疾徐。至篆塘且八時,舟行尚緩於來時,賴天者固不若自力之為愈。還舍。諸公殺雞為饌。食畢,雪屏來。十一時就寢。
三十一日 陰曆正月初七日 星期一 雨 風
亡室周稚眉夫人忌日。八時半起。雯兒來。作書致孟真,致伯蒼。伯蒼來書,囑勸雪屏速往重慶,而雪屏不願,婉復之。午飯後小睡,不酣有夢。稚眉夫人故後,時多傷悱,而今辰尤甚。前年讀《魏徵傳》,憬然省悔,但不能全屏于思念以外也。四時至才盛巷治事並習拳。六時冒大雨還舍。寶騄約諸兒食雞。十時雨少止,諸兒還宿舍。十二時就寢。
〔付飯二五元,早點九〇元。〕
本月收入九二八八元,內稿費二〇〇元、講演費二〇〇元、補發數四三九〇元。支出一一八二七.五〇元,內飯食二三〇五元、應酬四〇一九元、雜用二一〇三.五〇元、雯用一四〇〇元、寄家二〇〇〇元。
二月
一日 陰曆正月初八日 星期二 雨 風 晴
八時起。昨夜雨不停,起時尚有餘勁,大似雨季之雨,冬日所無也。或雲農田需水甚急,此大有年之兆。上午匆匆皇皇,一事未作。午飯後小睡亦未熟。雯兒來,攜之往視沈從文、楊周翰、馮君培、胡毅、吳之椿,五時還。有學生二人來,謂學校使學生參加通譯工作為不當,以其無理更無禮,深責之。不覺怒甚,亦近日不善養氣之故,似乎往時所不致有。六時程毓淮約樹人、錫予、莘田、寶騄同餘便飯,談至十時乃還。讀《吾學錄初編》。十二時就寢。
〔入一月薪五八〇元,加成三十成一七四〇元,生活補助一〇〇〇元,十二月米貼一七〇〇元,十二月房貼二〇〇元,一月車費二〇〇元,一月研究費三四八元,共五七六八元。付早點六四元,房租一一〇〇元,印花二三.二元,所得稅二一.五元,黨員捐一元,宿舍雜費一二〇元,郵票五〇元,雞蛋二十個一〇〇元。〕
二日 陰曆正月初九日 星期三 陰 雨
七時半起。讀《吾學錄》。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南開辦事處開常務委員會,二時散。毓棠來。匯臣來。矛塵來。同諸公詣春晗,小坐而歸。六時詣錫予、自昭兩公,設饌饗諸兒並雨僧父女,九時還。懸肘寫日記。十一時就寢。美國聯合援華會以百萬補助昆明教授研究,聯大得者五十四人,余與焉。今日由文化基金董事會送來一萬二千元。
〔入文化董事會研究補助一二〇〇〇元。付飯費六〇〇元。〕
三日 陰曆正月初十日 星期四 晴
八時起。檢《明史》,改正《清帝血系》一文,別加論清代族姓及締姻各節。午請之琳、莘田食火燒,並攜雯兒。歸而小睡。晚之琳約食餃子。物價益高,雯兒欲購鞋襪,予以千元不足,更予五百元,托莘田攜之入市,竟無可得。十二時就寢。
〔付雯用購物一〇〇〇元,又五〇〇元,午飯請之琳、莘田二五〇元。〕
四日 陰曆正月十一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改文稿。飯後小睡。仍改文稿。光旦來。柳漪來。十二時就寢。
〔付晚飯六〇元。〕
五日 陰曆正月十二日 星期六 晴
八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泮芹來。紹穀來。雪屏來。與雪屏約紹穀在門前便飯,飯後紹穀去。與雪屏詣家驊,不值。歸而深談,十時別去。十二時就寢。
〔付雞蛋二十個一〇〇元,晚飯請客一七〇元。〕
六日 陰曆正月十三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君培來。家駟來。至北門街七十一號宿舍,晤岱孫、叔玉、繼侗、心恆、循恪,談甚久。在心恆室內,忽謂外傳余將為林森大學校長,不知何人故造此謠言。余近年來讀書自好,不求聞達,且與當軸暨林故主席一無淵源,何能徵辟相及。縱有其議,疏惰之陋,更少儲才,又何足以赴之哉!此事寸心甚明,非是客氣也。十一時步至柿花新村,應紹穀之約,飲饌過珍,愧怍不安。三時散。與雪屏詣華熾,並遇萸生,談至飯後乃還。何鵬毓送來所抄《兩朝從信錄》中《遼事始末》六巨冊。十二時就寢。連日懸肘記事,手戰心燥,今日停之。
〔付丕章藥皂三塊六〇元,茶葉四兩一二〇元。〕
七日 陰曆正月十四日 星期一 晴 有雲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還舍。飯後小睡。讀《從信錄》中《遼事始末》。四時至才盛巷練拳,六時還舍。矛塵來,同出食餡餅,並約莘田父女。歸來讀《遼事始末》,至夜三時竟之,乃寢。
〔付請客四〇〇元。〕
八日 陰曆正月十五日 星期二 晴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約矛塵夫婦及耘夫食火燒。歸而小睡,含目即醒,殊倦。四時詣毓枬茶會,今日其結婚周年紀念也。五時還。讀《牧齋集》。十二時就寢。
〔付請客三二〇元。〕
九日 陰曆正月十六日 星期三 晴
八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南開辦事處開常務委員會,三時散,歸。清常來,談甚久,謂師範學院初級部,雪屏諸人均主獨立,而以徐述先為主任。此自策之善者。讀《崇禎存實疏鈔》《牧齋初學集》。一時就寢。
十日 陰曆正月十七日 星期四 陰
八時半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在校前午飯後歸。雯兒來。企孫來。三時勉仲來,同至國民參政會經濟建設策進會滇黔區辦事處開會,商談糧政局奉命停售公米事。僅到聯大、雲大、中法三校,一無良策,惟決定分頭電請中央設法而已。至才盛巷小坐,晤今甫及蔣太太。還舍晚飯。陳保泰來,商學校用米事,決明晨約雲大一商。雯兒隨伯蕃至正義路購物,所得無多,竟用去五千餘元。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五〇元,毛線一磅三二〇〇元,牙刷五把四五〇元,毛巾四塊四二〇元,雯襪三雙三〇〇元,雯衣料一件九八〇元,雯洗頭粉一五元,麵包六〇元,修鞋三〇元。〕
十一日 陰曆正月十八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雲大及中山、中法各派人來[7],商定聯名呈部請照發公糧。如不能照發,則請將學生應派之公米每人二斗准予照售;至教職員應派之公糧,請照市價折發代金,並請增撥周轉金。十二時歸舍午飯。飯後小睡。雯兒來。四時至才盛巷習拳,六時還。與莘田共約阜西、海宇、清常、晉年、寶騄諸公便飯。日前清常送來板鴨二隻,命坤儀及雯兒烹之以為饌,另佐數簋,聊以果腹云爾。飯後談至十一時乃散,隨寢。雪屏以病未至。今日美步兵學校約同人參觀,臨時忽止。據云得情報,河內到新零式敵機六十架,有襲滇之勢,且恐有降落傘部隊,故加緊戒備雲。
〔付請客三〇〇元。〕
十二日 陰曆正月十九日 星期六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一時在校前午飯。飯後還舍小睡。寫文稿,補《清室血系》。晚雯兒來,小坐而去。全舍惟余與莘田而已。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三五元。〕
十三日 陰曆正月二十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十時往視雪屏疾,自十日起發燒,逐日增高,昨至三十九度五,每日瀉三五次不等。擬約胡海宇為之診,午由晉年往約,余在舍候之。迄四時未至,乃往南開辦事處開會,討論陶雲逵先生追悼會事。略坐,知無他事,僅看秩序單及定發言人,乃歸候海宇。七時半海宇來,導之至雪屏許。診視疑為腸炎,主先灌腸並取血化驗,明日更診。於是臨時買沸水、升炭火,海宇親為動手,迄十時乃偕出,真熱心人也,僱車送之歸。略檢講稿。十二時就寢。
〔付麵包一一〇元,車五〇元,點三〇元,雯食麵三五元。〕
十四日 陰曆正月二十一日 星期一 晴
七時起。八時半往視雪屏疾,謂灌腸大瀉後燒稍退,今晨已降至三十七度六[8]。此與昨晚海宇所談如瀉後降至七度五則無他病之言相合,為之大慰。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時授清史。十二時歸舍午飯。小睡。聞膺中病,三時偕莘田往視之。醫雲恐系肝出血,自覺肝痛心弱,血壓亦高,想均營養不足而勞碌太過之故。四時半至才盛巷習拳,並留飯。與今甫、物華上街看夜市小攤並拍賣行,有假乾隆御墨二笏,索價一萬元;又送禮用文房式新墨十小丸,索二十元。可謂荒唐之至!十一時歸。十二時就寢。傳今日有警報。
十五日 陰曆正月二十二日 星期二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在校前進膳。宿舍以十二時十分開飯,必下班立刻奔回始能得食,否則不及矣。向因月涵退值太遲,故不能包飯,自其公出乃包一餐。然一遇稍有公事洽談,即須在校門前小鋪進食。今午與矛塵、耘夫同食,三人共一菜,已人須四十一元。就市價言,尚是最廉者、最省者,若在城內,一人一餐不能下於百元也。小睡半小時。草論文。五時匯臣、矛塵偕來。與矛塵出,各人食麵二盂。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四一元,雞蛋十個八〇元,晚飯偕矛塵一三〇元。〕
十六日 陰曆正月二十三日 星期三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時授課。十二時歸飯。核算清華服務社分配聯大同人津貼,迄四時乃畢。急至昆中北院,參加陶雲逵先生追悼會。已開甚久,僅聽徐小韓演講一段。輓聯三四十付,多堆砌拼湊。張清常代張伯苓作一聯:「斯人而有斯疾,立言即以立功。」身份恰合且大方。趙鳴岐一聯:「既悲逝者行自念也,追懷昔游豈可再乎!」雖渾成,但太頹喪。又有一聯:「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為一代師成一家言。」挽雲逵恰好,似是舊聯。餘一聯曰:「誰續遺書完遺志,不堪斯世喪斯人。」嫌空泛,蓋無可更說之特殊關係也。四時四十分會散。詣雪屏。燒已全退,但仍有瀉。五時半至文化巷南開辦事處,宴馬崇六。談至七時,未食而去。馬對本校運米、修屋諸事甚願幫忙。馬談近日昆明物價高漲約有三因:一,滇東、滇北新定建造大飛機場三一在鹽洋,估計二十萬萬元,一旦二十萬萬遊資散布市內,法幣必貶值,於是紛紛囤積;一,中、中、交、農四行,以中國最規矩,不亂放款,中國資本占四行三分之一,近易宋為孔,商人恐其改變作風與他行一致,則法幣更跌,於是搶貨爭購;一,去年、今年川滇歉收,影響民食。馬又言,今年恐為經濟崩潰年,而昆明為之起點。食後開常務委員會,九時散,歸。舍中無燈。欲就寢,燈忽明。檢雜書,竟逾一時乃睡。
〔付燈油二〇元。〕
十七日 陰曆正月二十四日 星期四 晴
八時起。九時半詣企孫,不值。入校治事。十二時還舍小睡。三時復入校治事。以本校預算事與會計詳商。散值,詣雪屏。六時還。飯後至才盛巷,晤蔣太太。八時還。舍中無電燈,九時半即寢。
〔入賣被單一三八〇元。付雯作衣四〇〇元。〕
十八日 陰曆正月二十五日 星期五 晴
七時起。九時詣企孫,不值。入校治事。十二時還舍小睡。章淹告其弟章武患盲腸炎,今日上午開刀。四時詣膺中,與日前情形相若。據羅太太雲,昨日甚好,後因客來起而周旋,客去又覺肝痛,體力不支矣。力囑其安臥。至才盛巷習拳,晤枚蓀、端升及孟鄰師,均今晨自渝飛來。飯後談至十時乃還。十二時就寢。
十九日 陰曆正月二十六日 星期六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聞月涵先生歸,詣往長談,十二時歸。理髮。雯兒來,同至惠滇醫院視章武,經過尚佳。遇靜嫻、坤儀,同往鴻興樓食薄餅。七時往新校舍南區第八教室參加史學系四年級學生級會,前日所約也。諸生將於三月一日入營,必欲余為之一言。雜談治學立身,至十時許乃歸。凡到董振球、謝璉造、劉煥生、盧少忱、陳定昌、許壽諤、錢念屺、呂篤周、李春輝九人,最後以養志求友為贈。與莘田談。十二時就寢。
〔付理髮三五元,晚飯六一〇元。〕
二十日 陰曆正月二十七日 星期日 晴 風 雨水
八時起。吳志青來。張景初來。學生數人來。午飯後小睡。雯兒來。董式珪來。晚飯後改論文。十二時就寢。
〔付晚飯二四〇元,花生二〇元。〕
二十一日 陰曆正月二十八日 星期一 晴 風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授課。十二時歸舍午飯。小睡。三時半至才盛巷治事並習拳,留食鍋貼。飯後與枚蓀、端升、今甫及孟鄰師久談。十時還舍。無電燈,早睡。
〔付橘子十個一〇〇元。〕
二十二日 陰曆正月二十九日 星期二 晴 風
八時起。曉宇來談,將自營工廠專造味精,談久之,忽已十時。急入校,已不及上課矣。十二時還。曉宇更來談計劃詳情,甚佳。詣柳漪,談楊志玖往史語所事。寫論文。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二〇元。〕
二十三日 陰曆正月三十日 星期三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授課。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復入校治事。五時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九時散,歸。改文稿。十二時就寢。
〔付雞蛋十四個一〇〇元,飯費一五〇元,點心八〇元。〕
二十四日 陰曆二月初一日 星期四 晴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校前午飯,歸而小睡。詣家驊,同其伉儷入城購物。月初所購丕章藥皂僅二十元,今已增至三十五元,物價之漲如此[9]。在鴻興樓食薄餅,與寶騄作主人。九時還舍。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四〇元,丕章藥皂二七〇元,橘子一斤六〇元,請袁太太二七〇元。〕
二十五日 陰曆二月初二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還舍小睡。六時半偕從吾至學生服務處參加史學系學生送別會,道中復見初月高懸西方,仰如淺盂。初二之月,餘三四見之矣。九時會散,歸。十二時就寢。
〔付雯購鞋二四〇〇元,雯用四〇〇元。〕
二十六日 陰曆二月初三日 星期六 晴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小睡。雯兒來,同入城,至惠滇醫院視章武疾。隨至廣東食店晚飯。攜之謁袁太太,為購大衣也。送之還宿舍。曉宇入城,下榻舍中,夜談甚久,決意離去中央機械廠,以繼長者不相容也。中國官場素有此惡習,不足深怪,不意工廠亦染之,可嘆之至!十二時就寢。
〔付晚飯一六六元,麵包三五五元。〕
二十七日 陰曆二月初四日 星期日 晴 風
七時半起。偕曉宇出食豆漿,歸而縱談。至午,出食火燒。畢,分手各歸。二時赴新校舍,招待美軍官參觀。四時同至西倉坡茶會。五時詣吳辰伯處晚飯,有心恆、毓棠。九時歸舍。十二時就寢。
〔付早點四七元,午飯二〇〇元。〕
二十八日 陰曆二月初五日 星期一 晴 風
七時半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時授課。午在校前膳。畢,還舍小睡。三時至才盛巷習拳、治事。泰然留食饅首。七時與孟鄰師談,自校事以至國事,至十一時乃辭歸,甚詳而暢。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三二元,飯費二〇〇元。〕
二十九日 陰曆二月初六日 星期二 晴 風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上課一小時。十二時歸。小睡。三時再入校。五時還舍,甚倦。晚飯後思睡,而不敢即睡,閱明人說部解悶。十時就寢。雯兒托友人向家中索衣物,晏兒力撿數件,今日轉託人帶至昆明。其三件皆稚眉夫人遺物也,睹物心傷,不忍多視。
本月結常收入五七六八元,中基會補助一二〇〇〇元,賣物一三八〇元,共一九一四八元。支出飯食二一一八元,雜用二二三五.七〇元,應酬二九三七元,購物四〇七〇元,雯用六二三〇元。
三月
一日 陰曆二月初七日 星期三 晴 風
八時起。九時入校。十時舉行總點名並三月月會。十二時半在校前用飯。還舍小睡。三時復入校。整理校務會議報告材料,並作一三十二年度支出總計,實虧五萬餘元,但此尚非決算也。五時在西倉坡開校務會議,除報告學校經濟、同人待遇而外,復談在長沙設分校一事。枚蓀建議先派人前往一視,此事關鍵一在經費,一在最高態度。若戰事中心仍在武漢,移徙仍非上策。至於同人意向,悚於昆明物價之高,莫不以遷地為念。九時散會。與枚蓀、今甫、奚若、芝生、端升同詣之椿,道經其門,且聞其有辭《掃蕩報》之意,乃作夤夜扣門之客。談半時餘,乃還舍。與莘田略談。就寢亦已十二時矣。
〔入二月薪五八〇元,加成三十成一七四〇元,生活補助一〇〇〇元,一月米貼一八〇〇元,一月房貼二〇〇元,一月研究費三四八元,二月車費四〇〇元,補一月車費二〇〇元,共六二六八元。付房租一一〇〇元,印花、捐等四七.七元,宿舍雜費一七〇元,午飯五〇元。〕
二日 陰曆二月初八日 星期四 晴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還舍小睡。五時詣膺中,視疾。據張醫生診視,非肝漏血,乃十二指腸炎。服藥已就痊,精神亦振,面色較上周好多矣。六時至工學院,嘉煬、正宣宴商會及銀行,知蔣夫人、孔夫人來昆,日內孔庸之亦來也。八時散。偕正宣至才盛巷謁孟鄰師,小談。歸。改論文。毓棠、雪屏催索甚急,而余每日所能成者不過二三行,此固由考證之文難作;而雜事太多,不容靜坐構思,尤其最大原因也。十二時半就寢。
三日 陰曆二月初九日 星期五 晴
七時半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還舍。飯後小睡。雯兒來。四時至才盛巷習拳並治事,留飯。飯後與今甫、枚蓀、物華暢談,由時局、經濟以及個人,無所不容。十一時乃歸。抵寓。檢《七修類稿》。就寢已一時。
四日 陰曆二月初十日 星期六 晴
八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半在校前午膳。歸舍小睡。雯兒來。四時至才盛巷,公餞饒樹人赴美。凡兩桌,皆北大同事,北大畢業在清華任教者二。凡六簋,由泰然經理,精而廉。共三千一百五十元,每人任百七十五元。有雞有魚有肉,市間非五千不辦也。八時還。聞錫予病,往視之。八時半抵舍。檢《棗林雜俎》。十二時就寢。
〔付麵包一五五元,請客一七五元,午飯三五元。〕
五日 陰曆二月十一日 星期日 陰
八時起。改草論文。午飯後小睡。雯兒來,同至惠滇醫院視章武,仍有溫度。在大昌食飯,一排骨、一肉餅、一湯,共價一百六十五元。歸舍。雯兒請錢學熙補習英文,九時送之歸宿舍。歸。檢《七修類稿》《棗林雜俎》諸書。十二時就寢。
〔付牙籤一匣十五元,晚飯一六五元,橘子六〇元,皮鞋一雙一〇〇〇元,又一雙一四〇〇元。〕
六日 陰曆二月十二日 星期一 晴 驚蟄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授課。十一時半應舉行紀念周,往約月涵先生,值孟鄰師及一樵在座。一樵昨日自重慶與孔庸之同來,即約之參加紀念周並講演。會散,偕至西倉坡。一樵談孔欲與同人晤談,並向學生講話。當決定日內開一茶會,請全體教授參加。至講演,則學校無相當教室,露天則秩序太亂,婉辭之。一樵又言,與孔同來有宋子文、子安、子良三昆玉,或其家庭間有藉易地聯絡之必要也。一時還舍。於門前食炒餌,一盤價六十元,較之一月前倍之矣。小睡後改論文。六時嘯咸來,約食餡餅。晚改論文。十二時就寢。聞孔此來尚有政務,一與美人談美鈔黑市,一與省政府談徵實及財政問題,一調查物價。同來者有美人三,中央銀行人員多人。
〔付午飯六〇元。〕
七日 陰曆二月十三日 星期二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知七時五十五分,有一年級學生聶英明與同學一人在學生服務處食早餐畢,往新舍北區上課,方轉至公路,忽有第五軍第四十號軍車自其身後向西疾馳,聶生急向公路右側跑躲,而車隨之,且躲且隨,竟至公路旁低地約低一尺餘,車覆,而聶亦被撞車下,其他一人疾避而免。聶扶起,下身淋漓而無血,送至惠滇醫院,未及治療已身死,蓋內傷也。校中將車人並扣留,憲兵、警察均至,聶生之親戚唐某亦至,遂將肇事司機交憲兵移送憲兵司令部。派員為聶生治喪。既而五軍亦派人至,以其所運皆軍火,命其移車去。擾擾半日,余上課亦延誤矣。十二時半耘夫約在校前食膳。飯後還舍小睡。三時半再入校治事。五時半歸。雯兒來,請學熙補習英文,九時送之還宿舍。在日月彩各食粥一盂,並約澤珣。改論文。十二時就寢。
〔付雞蛋十八個一〇〇元,點心六〇元。〕
八日 陰曆二月十四日 星期三 陰
七時半起。八時半月涵先生送信來,謂招待孔、宋茶會已約定明日下午四時,地點與馬晉三借妥其軍政部辦事處,囑往一談。急至西倉坡接洽茶點、地點諸事,托沈剛如辦理,余攜名單入校發帖,計有蔣夫人、孔庸之夫婦、龍志舟夫婦、宋子文、子安、子良兄弟、顧一樵、衛立煌、黃琪翔及省政府全體。十時授課一小時。十二時還舍午飯。小睡。三時復入校治事。五時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及聘任委員會。月涵先生報告昨與孟鄰師同謁孔庸之,談本校經費及同人生活事。孔允由四行借周轉金三百萬,並在聯大設講座五十席,每席月致萬元云云。此萬元之數太少,以一人計之或可足用,若一家五口則相距甚遠也。六時會未散,余至蓉園與岱孫、繼侗、奚若、今甫、枚蓀、佩弦、端升、子卿公餞蕭叔玉赴贛中正大學校長任,並歡迎顧一樵。席散,偕今甫、枚蓀、端升、奚若、一樵同至才盛巷,在今甫室內暢談。諸公對於講座一萬元之數深致不滿,而周轉金對同人亦無好處,主張明日茶會由余與石先發言,請求下列諸事:一、圖書儀器不能入境,請設法撥給運輸量;二、中央撥款往往過遲,請提早以資周轉;三、學生飯食太差,請加副食費現為二百元;四、校中欠地方各銀行款五百四十萬,由中央承認轉賬;五、請各銀行投資建新校舍,租與本校同人。談定,一樵去,既而余輩詳思之。明日之會,外人甚多,恐失同人身份,乃決作罷,而枚蓀、端升、奚若諸人亦決定不到場。十二時與奚若步歸,奚若之意仍願端升、枚蓀一到也,勸余托孟鄰師更邀之。歸舍即寢。
〔付請客四三〇元。〕
九日 陰曆二月十五日 星期四 陰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二時半至潘家灣軍政部辦事處,視布置會場,均辦事處人員代勞。茶點有戰地服務團代備。四時茶會開始,到百三十餘人,校外有孔祥熙、龍雲、衛立煌、陸子安、黃仁霖、馬崇六、顧一樵及省政府諸人。首由孟鄰師致介紹詞,稱其為教育界同志,蓋指銘賢中學也。繼孔演說,本無話可說,不免辭費,但亦不至太壞惹人厭,屢次欲向大家稱頌,苦不能達,如是者三四次,最末始照應及之,凡一小時餘乃畢。繼龍演說,稱同人之清苦,述個人慾幫忙而力不從心,最後謂依法律諸公皆成滇人,有被選權,將來必有多數議員今日在坐云云。言簡而情長,且甚鋒厲,如雲聯大在此窮苦奮鬥,本當多多幫忙,但自製度改變,無能為力,蓋指近日制度省無預算,皆統於中央也。次月涵先生略談,歡迎孔,感謝龍,及謝今日籌備會場之馬晉三、備茶點之黃仁霖之意。少頃,一樵請石先發言,略述同人及學生苦況。一樵復視余,欲更有言,余目止之。孔又談學生營養,而勉仲忽起立,報告學生飯食情形,未能中其肯要。沈同談學生營養距標準尚遠,亦未能具體。月涵先生恐發言者層出不已,急起立結束。孔乃言諸公如有意見,可隨時書面見示,而散。開會之前,黃仁霖來視會場,詢馬晉三謂今日得無有人放炮耶?晉三以語余,余謂聯大同人發言之機會盡多,今日何能蔑賓主之禮。會散歸家,已在飯後,買燒餅食之。與從吾久談,為騮先先生來函促雪屏速往任職也。余意去否吾人不便代謀,以就學校言,不去為宜;就輔佐朱公言,以去為宜。余不信對事業前途有何關係,況吾儕無所謂徒黨,無所謂政治企圖者耶!故惟視雪屏個人之興趣而決定去否。十二時就寢。
〔入講演費四〇〇元,入售書一五〇〇元。付晚飯三〇元。〕
十日 陰曆二月十六日 星期五 陰
七時半起。往青雲街食稀飯,佐以牛肉。九時半入校治事[10]。十一時月涵先生告,以明早九時半孔祥熙在雲大至公堂召集聯大、雲大及譯員訓練班學生訓話,囑為籌備一切。余與勉仲、石先咸謂不宜先期布告,以免橫生枝節,乃決定明早七時出布告:九時至十一時停課,九時十五分憑校徽及註冊證在雲大操場集合。命文書組送空白布告紙五份,加蓋校印,交清華辦事處繕寫。布告繕竣,送至余處,派員張貼。十二時半耘夫請矛塵夫人午飯,囑作陪,二時半乃還舍。三時蕭叔玉來,談會計出納各種章則及應注意事項、困難問題及解決方法,詳談兩小時乃去。余遂至才盛巷習拳、治事。飯後還。遇劉康甫,告以明早張貼布告事。至九時送布告至其家,堅囑今日萬不可貼,明日更不可誤。送雯兒還宿舍。晤康甫,又諄囑之,乃歸。防學生如此,又何為哉!又何為哉!楊志玖來談,將以下星期一飛重慶,轉李莊,由北大墊借六千元,即以為李莊北大研究生經費。十二時就寢。
〔付早餐五〇元,橘子六個一斤五〇元。〕
十一日 陰曆二月十七日 星期六 晴
七時起。八時至雲南大學至公堂,見其已布置,嫌過小。時學生尚無來者,恐布告未周及,乃入校察視。途遇勉仲,知已見及。乃同返雲大,晤熊迪之,值黃仁霖在坐。黃謂一切均妥,場內以譯員班居中,兩大學居其旁,秩序可無問題,意甚滿。黃往接孔,余偕勉仲、雪屏入場,則人滿更無隙地,行道亦塞,而譯員訓練班尚在院中集合,未入場。聯大學生後至者蜂擁階前,尤遑遑。勉仲在台上,見人多,亦無從為計。黃仁霖來,大喊數聲,宣布靜肅,譏笑隨之,已覺不妙。而孔與諸校長隨即入場,噓聲大作,竟莫可阻止。登台,噓聲尤盛。黃在台上,台下亦報以噓聲,更不成體統。噓聲未止,而場外噪雜又作。孟鄰師致介紹詞,竟不能聞。孔初講數語,亦然,既而寂靜。事後始知譯員訓練班員以不能入場鼓譟退席也。孔所講內容雖淺顯,然較前日為佳。音聲態度極從容鎮定,亦可佩也。十時半講畢,月涵先生結束數語,遂出場。學生更報以噓聲,幸樂隊奏樂,乃掩其聲。雲大設茶點,略坐而去。余聞蔣太太言蔣師將來靛花巷,乃歸相候。少頃一樵來,知蔣師已返寓,遂入校治事。十二時半與匯臣在校前進膳而還。奚若來促,仍照前日所談進行。五時與莘田至柿花新村,應紹穀麵食之約,凡薄餅、火燒、餃子多種,亦別裁也。九時至昆明書場看雜耍。十二時歸,即寢。今晨之會,誤於會場,布置欠周,更誤於黃之估計錯誤,過於自滿。推其根本,則在不應有此講演。蔣師既以無禮堂婉辭,早當知幾而止。彼既不自知,又無人能以忠實告,致蹈此局。語云知足不辱,又雲知幾其神。諒哉!諒哉!差幸者,昨日將此消息嚴秘,遲至今日始張布告,若早透漏,有人組織突張標語,高呼打倒,則其結果更有不堪設想者矣。
〔付午飯七五元,橘子一斤五〇元。〕
十二日 陰曆二月十八日 星期日 晴
七時半起。檢書。改論文。客來甚多。午飯後小睡。五時至才盛巷,蔣師招待一樵,囑陪坐。散後與端升、枚蓀、今甫談,端升言與奚若晤,主務於明日開校務會議,討論同人生活,仍向孔提出圖書儀器運輸、學生副食費、地方銀行借款、宿舍建築須四百間四事。餘留呈蔣師一條,請與月涵先生商定,而還已十時矣。時師以往海源寺應龍志舟之約,故未及席散先去。十二時就寢。
十三日 陰曆二月十八日 星期一 晴 風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晤端升,知昨夜孟鄰師曾電月涵先生商定於明日開會,以今午來不及也。端升仍主今午,囑再向月涵先生一言。十至十一時授課。下課後,以端升之意轉達月涵,以時間不及,通知難遍,仍定明日三時。十一時半紀念周。十二時半與耘夫同進膳。還舍小睡。四時至才盛巷治事。五時後習拳。飯後知明日下午四時孔庸之招待茶會,校務會議勢須改期,余允明早再請月涵先生改為中午[11]。歸舍。改論文。詣家驊送信。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八五元。〕
十四日 陰曆二月二十日 星期二 晴
七時起。九時詣月涵先生,據談校務會議已分別通知改在下午六時。余以端升諸公之意告之,乃決提至午間,由余設法通知。遂入校,與各代表接洽,惟芝生、子堅、叔玉用信,以不在校內也。十至十一時授課。十二時半至西倉坡,到奚若、端升、今甫、枚蓀、莘田、光旦、勉仲、子堅、石先、序經、岱孫、芝生、月涵、召亭及余,正之、企孫在渝,嘉煬、仙洲未到,或通電未暢。蔣師、叔玉有前約未至,議決以昨談四事函常務委員請轉達孔,並以信稿抄送一樵,推莘田、端升、芝生起草,推枚蓀、石先、雪屏面孔。會中月涵先生報告孔庸之允本校建築費三百萬元,眾大嘩。以照市價計,三百萬僅足三十間之用,與校中同人希望相差太遠,追究來源始知系師範學院所提出,於是集矢於師院。子堅因課先行,而勉仲大不堪,岱孫甚且主張拒絕,勉仲力辯,久之信稿成。余與莘田先回舍稍息,更往金碧別墅,參加孔氏園游茶會。晤一樵,出示孔所批對於各大學請求之事。關於聯大者有周轉金三百萬,西南講座五十席,每席月萬元,以二年為期。已認講座者,中、中、交、農四行各五席,富滇、興文兩行,各五席,經濟委員會、企業局各五席,尚有十席未定。又建築費三百萬,學生補助三十萬。關於建築費附有說帖一紙,系子堅手跡。茶會散,往一樵住室小坐,有月涵、迪之、枚蓀、石先、莘田,候雪屏不至。眾強余代表雪屏往晤孔,不得已允之。孔約七時一刻晤談,諸人有事先行,余與枚蓀留候。再三研討,以為晤孔甚無謂,且常委既已提出周轉金,師院又提建費,若再有第三次之提出,似乎令人有無厭之感。七時一刻石先、一樵來,以此意告之,兩君仍主一見,遂往晤之。由石先發言,述函內四點,孔答運輸必設法,副食費必加,應由教育部統籌地方銀行借款,必不使學校失信用,到期再函告之。建築費先以三百萬修建,將來逐漸再加。可謂全有結果,亦可謂全無結果。好在余輩本不欲見之,乃同至張大煜處晚飯,余與枚蓀本不在約,乃作不速之客。飯後至華僑銀公司,應陳保泰之約。一樵對當前教育政策有報告,十一時乃散,歸。與莘田談少頃,就寢。
〔付車三〇元,付印花稅六元。入清華服務社福利金三五〇〇元,入久住教員獎金一五〇〇元。〕
十五日 陰曆二月二十一日 星期三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至十一時授課。十二時在校前進膳。歸舍小睡。三時入校治事。五時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及公利互助社籌備委員會。七時散會。至才盛巷,一樵、今甫、莘田、雪屏、枚蓀先在,月涵先生繼至,同往蓉園便飯,奚若亦來。飯後往才盛巷談天,蔣太太備加非。十時乃還。十二時就寢。今日六人共作東道以宴一樵、月涵及蔣太太,凡用二千三百元,尚為便飯也。
〔付午飯四五元,車三〇元,請客三八五元。〕
十六日 陰曆二月二十二日 星期四 晴
七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有昆明隔離醫院院長馬君前日來麻煩,欲用地壇為院址,未允。今日又來,欲以玉龍堆房舍交換,坐磨迄十二時乃去。至袁家驊處食麵,袁太太生日也。三時乃歸。四時馮柳漪茶會。六時半偕莘田至胡海宇處,渠約看雜耍。七時至昆明茶室。九時散。海宇又堅約食餌,力辭不效。計一夜之費,又千元。此在海宇業醫收入巨,不以為意,我輩受之則甚不安。歸舍。改文稿。十二時乃寢。一樵以今日行,孔昨行,宋及蔣、孔兩夫人偕行。傳蔣夫人之來以皮膚病,故日往溫泉浴澡。萬一事忙,則以汽車運溫泉水。至各屆歡迎會,不出席,不會客,皆以此脫輻之說,好事者所造。
〔付送袁太太禮一八〇元,理髮五〇元,雯借出五〇〇元,又用五〇〇元。〕
十七日 陰曆二月二十三日 星期五 晴
七時半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校前進食。回舍小睡。四時至才盛巷治事,並習拳。飯後與今甫、枚蓀小談而還。改論文。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七五元,雞蛋十個五五元,青果一〇元,樟腦球十個三〇元。〕
十八日 陰曆二月二十四日 星期六 陰
七時半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在校前進食,有邵君為耘夫、匯臣之友,強作東道,亦只有應之而已。食後,耘夫、匯臣入城,余回小睡。雯兒來,牙痛甚,余疑其生齒,攜之食粥,以他物皆不得咀嚼,午飯未食一物也。食畢同入城,雯兒欲買布,余亦欲求一二食品以貽矛塵令郎。步遍正義路,一無所得,中於目者吝於資,適於價者難於選;更至曉東街亦然。將返矣,見有售牛油,得二小盒,各裝三兩,價四百元;又蛋糕二,各九十元。此在戰前,不足兩元已辦之,今且千元矣;而雯兒之布終不得。至才盛巷,晤矛塵夫婦,言明日將送章武下鄉,城中不便,且各物均昂。回舍。改論文。十二時就寢。
〔付晚飯一四五元,雯點心一五〇元,送矛塵禮九八〇元,麵包一二〇元,加非一五〇元。〕
十九日 陰曆二月二十五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欲改論文而客來不絕,竟未動筆。飯後小睡。三時至北門街伯倫家開史學系系務會議,談編輯《史學季刊》事。五時偕壽民至省黨部參觀季康畫展,所畫有美人有馬有龍有佛像,甚多而均細筆,費時應不少。以余私見,著色第一,顏料想均舊時物;藍本第二,各種畫稿均與時下不同,如自心裁,則至可佩服,如取之於人,搜羅亦非數年之力所能得。惜品格太低,如畫龍以金點睛,畫觀音必附以小兒,或佐以龍,畫美人必異其裝飾,大類梨園,極似上海之月份牌,或香菸畫片。聞其人年事甚輕,更加研求,必有可觀。或評其美人不美,馬肥無骨,亦是其弊。看畢,還舍。曉宇來,談至夜深,借榻於孫鐵仙。十二時就寢。
〔付鞋二雙七〇〇元,晚點九〇元。〕
二十日 陰曆二月二十六日 星期一 晴
七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時上課。十一時半紀念周,勉仲講演。飯後還舍小睡。四時至才盛巷治事、習拳。談至十時乃歸。改論文。一時就寢。雯兒牙痛稍好。
〔付午飯五〇元。〕
二十一日 陰曆二月二十七日 星期二 陰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授課。十二時在校前進食。畢,回舍小睡。改論文畢,較舊稿增一倍有半,改稱《滿清皇室之氏族與血系》。上周本已陸續交雯兒抄,但功課太忙,今日來請學熙講英文,亦無暇,乃續其後,且抄且改,又且增之。迄十二時半乃就寢。
〔付午飯四五元。〕
二十二日 陰曆二月二十八日 星期三 陰 大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時授課一小時。十二時半在校前進膳,遇潔秋,即與同桌。由矛塵、匯臣、耘夫及余作東,為潔秋祖餞。回舍小睡。抄文稿。四時半入校。五時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無要事,惟師範學院初級部聘葉楷之夫人為講師,此與枚章夫婦同在校服務以助教事務員為限之規定不符。爭甚久,乃決以初級部不在學院範圍內為解,乃照聘,然不妥也。余會後提出部令減裁人員事,請各院注意。會畢聚餐,有外賓二,暢談甚久。既衛立煌亦至,散已十一時矣。歸。抄文稿。二時乃寢。序經向余言二事:一、美國聘北大教授往講社會科學事,枚蓀甚願往;一、泮芹欲往美國,其夫人慾偕往,請北大予以名義,不支薪俸,在美可為北大代覓圖書,允為轉陳。
〔付午飯九〇元,學生捐款一〇〇元。〕
二十三日 陰曆二月二十九日 星期四 陰 風
七時起。抄改文稿。十時入校治事。十一時隔離病院馬君來,呶嘵不已,又欲以玉龍堆房屋與本校地壇對換,余以二事復之:一、無經費,一、各系能否遷移不可知,至十二時乃去。在校前進膳。回舍小睡。抄改文稿畢。六時至師範學院晚飯。雪屏將於明日飛重慶,暢談。毓棠示以日本考古圖籍多種,眼福不淺。九時借《東亞錢志》下函而歸。檢《錢志》,其中「大中通寶」有福字錢,甚可疑。福州入明已在洪武改元後,大中錢何來,又何從用耶[12]?十一時就寢。
〔付午飯四〇元,雯用二〇〇元。〕
二十四日 陰曆三月初一日 星期五 晴 有雲 風
七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雜亂之至,兩常委日內赴渝,一切須先解決也。十二時半校前用飯。回舍小睡。四時至才盛巷,欲謁孟鄰師商校務,不值,在辦事處治事。習拳。六時半還。七時至西倉坡,月涵先生招飲,談至十一時半乃歸。座中凡路三泰、楊今甫、周枚蓀、羅莘田、章矛塵、錢端升、陳雪屏,屢以余家事為言,意固可感,然余別有傷心,非諸公所能喻也。舊有句雲「萬里孤征心許國,頻年多夢意憐兒」,不足以語人也。歸舍即寢。
〔付午飯四〇元,雯用四〇〇元。〕
二十五日 陰曆三月初二日 星期六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半在校前進食。食畢,還舍。偕矛塵詣匯臣。五時至才盛巷謁孟鄰師,昨謁未值,留函陳三事:一、程毓淮請休假;一、赴美教授事,枚蓀願往;一、泮芹休假及莫太太同去。約以今日再來謁師,言程休假可由校代請;周事已再向枚蓀言之,皆以太太有病辭,或推錫予,又恐其以病推辭,不若請今甫一行,但仍請校務會議決定;莫事如福田還昆,自可允其一行,其太太出國,北大不便給以名義。在泰然處用飯。與枚蓀、端升長談,兩君均謂太平洋國際學會今年年會如能請適之師為總代表最好,此事亦惟孟鄰師可以提出,提出亦可通過。又言孟鄰師在渝時,往陳布雷、程滄波處晤談,稍失身分,在昆亦多與一般人接近,尤不善。此時大可排元老氣派,只應隨人來請教,不可以就人。十一時半乃歸。倦甚,即寢。
〔付雯用一〇〇〇元。〕
二十六日 陰曆三月初三日 星期日 晴 風
七時起。客來甚多。與光明同出早餐。午飯後小睡,有扣門聲甚急,起視則徐旭老也。暢談,並以近作之大要告之。旭老以元明時東北萬戶與西南土司相若為然,對「夾谷」與「覺羅」為一,亦甚感興趣。三時光明再來,約晚飯時同出。候至八時乃至,以臨時有事,又不克分身也。軍旅中大抵如此,渠原定明晨行,現又奉命改後日,後日尚不知能成行否。光明昨日與長官檢閱機械化步隊,有戰車多輛,小而慢,詳察之,乃一九一六所制,去今將三十年矣。萬不能用,不惟不足制勝,且恐誤事。但此意說出無人肯聽,亦無人能聽也。又言英人在緬印軍事不利,我軍尚佳,但僅三師,敵人將近二十萬人,有八師團之多。又言敵絕無取滇意,西路不能來,我軍多,又有水阻。且不肯來,糧食難繼。南路亦不願來。得之無益。晚泰然來報告,今日將文科研究所圖書已運入城。十二時就寢。昨夜飛機未開,聞孟鄰師、從吾、雪屏均以今晨行。
〔付晚飯三五元。〕
二十七日 陰曆三月初四日 星期一 晴 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時授清史一課。十一時半舉行紀念周。十二時半在宿舍門前小鋪食牛肉一小碗,二十元。燒餅二個。每個十元。食畢小睡。四時至才盛巷治事。五時習拳。欲留晚飯,而泰然未還,值匯臣至,乃同至曉東街,食包子、蒸餃,每人合七十五元,匯臣為東道主人。飯後還舍。學生為寫舊稿,校之略有所增。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四〇元,麵包一八〇元,釘皮鞋二五元。〕
二十八日 陰曆三月初五日 星期二 晴 大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有購白鐵者商人來擾,必欲求購,力拒之。二十七年本校初到時,存有白鐵四百二十五張,近值五千元一張。事務組欲售,作修繕費。師範學院欲售,作建築費。余意建築勝於修繕,但計劃未定,不若暫緩,價可更漲。此事傳於外,紛紛來求購也。授課一時。十二時在校前進膳。回舍小睡。五時詣匯臣,請矛塵食餌。一時就寢。
〔付午飯八〇元,晚飯偕矛塵二三〇元。〕
二十九日 陰曆三月初六日 星期三 風 晴
今日為黃花崗紀念,政府新定為青年節,校中放假。九時半乃起,雯兒候久矣。整理舊稿。午攜雯兒、坤儀、式珪及莘田同出午飯。還舍小睡。為申來詣匯臣。晚與莘田談。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二九五元,雯用衣料一〇〇〇元。〕
三十日 陰曆三月初七日 星期四 晴 風
七時半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匯臣請在校門前進膳,以其表弟朱季武新自渝來,逷先師季子也,知逷先師近有胃疾。還舍小睡。檢舊稿。晚飯後詣錫予,知秉璧亦欲休假。吉忱久勸余將清史考訂文字集為一編,愧而未敢。莘田並為定書名曰「清史然疑」,余不甚喜杭大宗為人,故不願同其書名,且余所作,於清史多疑少然,用之亦嫌未允。今日擬用「清史稽疑」為名,商之錫予,以為可,並請其作序。今日之請不獨欽其學德,余之在辦公室抽暇為文,錫予首發見之也,故有知己之感。錫予言近日夜中盜汗,往往衣衾皆潤,此甚可慮,勸其節勞進補,以西孟所言食紅棗之法告之,據言已試之。歸。理舊稿。十二時就寢。
〔付宿舍飯費三〇〇元。〕
三十一日 陰曆三月初八日 星期五 晴 雲 大風
七時半起。秉璧約食麵。擬「清史稽疑」初編目如次:
一、滿清皇室之氏族與血系近作再略改
二、清初禮俗之變更講稿待改
三、清代包衣制與宦官待作
四、多爾袞稱皇父之臆測成
五、釋墨爾根王成
六、釋阿瑪王待作
七、多爾袞與九王爺待增改
八、釋「土黑勒威勒」成
九、釋「扎爾固齊」成
十、釋「巴牙喇」成
十一、釋「巴克什」成
十二、釋「巴圖魯」成
以上約可得六萬字,但二、三、六尚須費一番功夫也。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校前進食。回舍小睡。三時至雲南實業銀行交徐紹穀四十六萬元,記聯大三十六萬,北大十萬,托其代為存儲,據言月息五分。至才盛巷治事。五時習拳。進食後還舍。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五〇元,點心八〇。〕
本月計收入薪津六二六八元,講演費四〇〇元,教育部獎金一五〇〇元,清華福利金三五〇〇元,售書一五〇〇元,共一三一六八元。支出飲食費二一〇五元,應酬二六七五元,雜用二〇九八元七角,購置三一〇〇元,雯兒用二七五〇元,共一二七二八元七角。雖略有盈餘,但收入之中有非月月能得者,此應大事節約者也。雯兒擬月給千二百元,飯費限二千五百元,雜用限二千元,應酬限千元,自下月試行之。本日得從吾書,雪屏恐難即還。
四月
一日 陰曆甲申三月初九日 星期六 陰 雨
七時起。讀奧平昌洪《東亞錢志》,明初大中錢不獨有福字,且有北平、廣、桂三種,亦洪武以前未收之地。世傳大中錢鑄於洪武建元之前,萬不可信。王圻《續通考》、張學顏《萬曆會計錄》繫於洪武初,甚是,而諸家駁之,何也?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莘田約往師範學院午飯,飯後還舍。下周起午飯擬在師範學院包飯。小睡。四時至海棠春賀李參如結婚,新娘曾氏,昆明人,雲大畢業生,任職母校。參如請余為介紹人,力辭不果,余以鰥居,任此不宜,乃轉請胡蒙子為代,蒙子花甲齊眉也。然余又不能不往,迄席散乃歸。天雨。在舍改舊作《多爾袞與九王爺》文稿[13]。身倦。十時半就寢。
〔入三月薪五八〇元,三月生活補助費一〇〇〇元,三月俸薪加成(三成)一七四〇元,二月食米代金(一石)五一〇〇元,三月研究費三四八元,二月房租津貼二〇〇元,三月車費四〇〇元,共九三六八元。付捐稅八二.九元,房租一一〇〇元,宿舍雜費一六〇元,花生二〇元。〕
二日 陰曆三月初十日 星期日 晴
七時起。午飯後小睡。竟日未出戶。改文稿竟。毓棠托莘田送來《清代氏族與血系》稿費千五百元。晚坤儀炊爨相饗。凌仁來談,欲作南詔史題論文,此大非易事。舊日史料前人用盡,夷文史料無人能識。阻之不可,乃命其先就大理南詔碑校其同異,姑試之。晚送雯兒還宿舍。作書上孟鄰師。十二時就寢。
〔入稿費一五〇〇元。〕
三日 陰曆三月十一日 星期一 晴
六時起。七時半入校。八時舉行月會,由杜聿明講演緬甸戰事,據言我軍入緬所據可以久守,更進則難,或須在十月以後。五月緬入雨季,待九月始晴,在此期內山洪四溢,幾成澤國,行軍不易也。又言日軍在緬、印、滇西者約十四師,而我軍入緬僅三師,英軍僅四師,相差甚遠。十至十一時上課一堂。十二時往師範學院午飯,飯畢還舍。睡至四時,乃至才盛巷治事、習拳並留飯。七時半還舍。讀葉隆禮《遼志》、宇文懋昭《金志》、洪皓《松漠紀聞》,古今逸史,本無所獲。作書致從吾、雪屏。作書致孟真。十二時就寢。
〔付飯費一〇〇〇元,雞蛋十個五〇元,付手巾二條三六〇元,鮮花餅十塊二〇〇元,茶葉四兩一三〇元。〕
致孟真
去夏忽發《清史語解》之想,擬目四十餘條,欲從便寫出,僅成十餘條。曾以三條寄恭三,欲以就正。恭三以授某君,遂爾發表,殊自愧也,仍請有以教之。此間無字書及相類圖籍,惟賴鉤稽比證,得其大概。滿人使用索倫蒙古語言甚多,惜不能辨。鄴架《三合切音文鑒》倘能暫假一用,最所盼切。近疑愛新覺羅先世蒙漢姓曰童曰佟,蓋本於《金史·國語解》「夾谷曰仝」。出於當時規制,非為一時詭冒,而「覺羅」即「夾谷」也。《清太祖武皇帝實錄》於「愛新」注「華言金也」,於「覺羅」注「姓也」,不稱華言。此與其下「黑禿,華言橫也;阿喇,崗也」之例不同,彼為一注,故「華言」可以冒下,此則分為二注也。後人以姓氏泛稱解之,竊疑其不然。覺羅乃一姓專稱,愛新覺羅謂金之覺羅姓也。此說不知可通否,務請正之。
四日 陰曆三月十二日 星期二 晴 大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至十一時授課。十二時至師院午飯,飯後回舍小睡。將《清皇室氏族與血系》中關於「清國姓」一節(內)更加益「覺羅即夾谷」一節。七時至昆北參加南開同學會,小坐即還。迄十二時乃寢。
〔付請坤儀照像三〇〇元,請澤珣照相三〇〇元,付雯用一〇〇元。〕
五日 陰曆三月十三日 星期三 晴 大風 清明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南屏戲院送來今夜七時至九時影戲票七百八十張,囑處中分發。一秉大公,不恤人言。座有前後有優劣,人人思其佳者,紛呶不已。余命依職員錄次序陸續排定,名在前者座亦在前。十時授課。十二時至師院午飯。歸舍小睡。三時至校。隨至文化巷南開辦事處,參加張伯苓先生七十慶祝會。五時常委會,六時半校務會議,均假其地開會。而同人早來者欲歸,未來者遲遲,蓋皆為今晚電影故也。五時半人未齊即開飯一桌,留一桌以備續來者。六時飯未畢,正之、芝生先去,繼去者又有三數,乃宣告休會。奚若、岱孫後至,遇之巷內。南開辦事處惟餘序經一人而已,心實痛之,乃決定還舍。莘田、今甫、枚蓀詢以何故不同往看戲,竟不忍答。嗚呼!此真不成話矣!同人固窮,終年未必能一看電影,然何致置正事於不顧以至此極耶?還舍,無電燈,倚枕假寐。九時復起而檢書目,力不勝,乃寢。
六日 陰曆三月十四日 星期四 晴 大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院飯後回舍小睡。三時復入校治事。五時還。六時與莘田、秉璧、子水、化農、澤涵公餞王潔秋於新華飯店,真所謂不備禮數者也,僅費六百元。潔秋言新疆近又發生事故,外蒙軍隊無故開入新疆,盛世才拒戰。蘇聯飛機竟出動助炸,盛氏已飛渝請援。蘇聯日前與日本續定漁約,准許日人用庫頁島汽油,已使盟國感覺其不能合作,有意威脅。今又出此,果何意耶?晚無電燈,然燭改文甚苦。十一時就寢。去歲在渝聞一聯,不憶登入日記否,補於此:「四川成都重慶新中國,介石居正應欽盛世才。」上聯懸征已久,有新疆文人對之,盛大喜,酬以百金雲。外交部轉來美大使請教授函寄蔣師。
〔付請潔秋一〇〇元。〕
七日 陰曆三月十五日 星期五 晴 風
七時起。改論文。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還舍小睡。得雪屏四日書,謂朱騮先命其到中央研究院任秘書代總幹事,果與余所料相合。復書主其允之:一、此事與黨部不同;二、興趣相近;三、前已允相助,不可再延以免誤。四時往才盛巷治事、習拳,晚留飯,以千元交飯糰為加菜之費。每周余必在其處二餐,諸公不肯收費,此非戰時之道也,故交此數稍解余歉愧之意。與今甫談,今甫言近日英國恐將變其外交政策,由連蘇而為防蘇反蘇之初步,故艾登將辭外首,第二戰場必不開闢。近日德國盡全力在西方猛戰,使盟邦感覺軍勢之不易消滅,而在東部放鬆,使蘇聯侵入各小國,而令英美感覺威脅。近來日蘇重訂漁約,蘇在遠東不復出兵,日本遂移其關東軍南下,恐將打通粵漢及安南之路。不惟我受其害,英美亦將感威脅不安。今日惟有盡全力先滅日本,緩開第二戰場,或是上策也。與物華談。與樞衡談。青年團第二次全乾大會閉會,委員長始終未出席,豈離渝往前方乎?如是則必將有大戰矣。九時還。一時就寢。
〔付才盛巷飯費一〇〇〇元,付點心四塊八〇元,僧帽牌洋燭六支三七五元。〕
八日 陰曆三月十六日 星期六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在師院午飯後還舍小睡。上午柳漪來商,將講演時更調,餘下下周提至下周,允之。將文稿酌提綱領。晚十時送雯兒還宿舍。讀《說郛》,至十二時半乃寢。近來嫉惡之情更勝於前,昨聞物華言,某青年在譯員訓練班任總務主任,竟以其妻為會計主出納,為之深慨。逮歸來就寢,猶有餘慍,此亦大可不必也。戒戒!
〔付晚飯七五元。〕
九日 陰曆三月十七日 星期日 晴
七時起。上午閱《說郛》。閱學生筆記。午飯後睡。三時閱筆記。寫講演綱要。雯兒來,九時送之還宿舍。歸閱《說郛》。一時就寢。晨瀉一次,午後瀉一次,不知其故,或昨晚食不潔也。得從吾書,中央研究院總幹事先請枚蓀,如不就再由雪屏代。委員長定十二日召集各幹事訓話,故諸人十四日可歸。今日報載龍志舟發表書面談話,謂此次盟軍入緬事前宣傳太過,所謂宣而不戰,雷大雨小,以致敵先發制人;又言史迪威將軍出兵緬北之目的惟史將軍自知,或意在寶石廠之寶石;又言緬北戰事及印東戰事影響甚大,其影響惟大政治家、大軍事家能知之;又言如能雨季前打入緬甸,尚可挽回頹勢云云。以上默摘大意,原文或有出入,有意乎,無意乎,外間紛紛推測。晚間邵光明來,言自思茅甫還,其地三年來連傳大疫,死亡殆盡,十室九空,在城內行走,恍若警報景況。全縣不足萬人,土田荒蕪。往時之富庶之鄉,今竟如此,而外人罕知之。又言自思茅至昆明須行十八天,非有二十隻槍保護不能行。彼此次奉命乘飛機往送餉銀,在思茅候十二日,始有一戰鬥機於今日往接,否則不能回也。
〔付晚飯六〇元,雯點心四〇元,又五〇元。〕
十日 陰曆三月十八日 星期一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至十一時授課。十一時半舉行紀念周,余主席,略報告經費情形。十二時往師院午飯。飯後還。倦甚,睡至四時乃起。至才盛巷習拳、治事。七時還,欲整理講稿未果。十一時就寢。聞連日汀江轟炸甚烈,並有傘兵,幸為盟軍殲滅。其地聞有飛機場八,皆我物資所儲,一旦淪敵,損失殊鉅,聞第一步正在搶運鈔券。外傳新疆情勢甚緊,蘇機十架已炸三日。委員長現駐蘭州,又傳在西安,或又傳在柳州,總之兩路均甚緊。關東軍既南下,而廣州敵軍隊又調動甚忙,必有動作也。偶讀《說郛》,述「開元通寶」自武德初造,歷數代不改,疑明初大中錢亦師其意,本欲為一朝之定製,久行不廢也。
〔付十里香茶三公兩二三四元,僧帽牌洋燭小包八支二七五元,雯買雪花一〇〇〇元。〕
十一日 陰曆三月十九日 星期二 陰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授課。十二時至師院午飯後回舍小睡。檢講稿。六時至西倉坡,茀齋請銀行界,囑陪。七時莘田來接,同至昆中北院北教室。以時稍早,至街略步,復還。莘田主席介紹後,余講演,即用《清皇室氏族與血系》文稿,凡二小時乃畢。與莘田、雯兒、坤儀、式珪進牛乳及蛋糕,余未晚飯也。歸。與莘田談,十二時就寢。今日崇禎殉國三百年紀念。
〔付雯用二〇〇元,又三〇〇元,點心二〇〇元。〕
十二日 陰曆三月二十日 星期三 晴
七時起。曉宇來談。十時入校授課,課畢治事。十二時至師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三時復入校治事。五時至文化巷開常務委員會。七時畢,進膳而還。匯臣來,言決往交通大學任國文教授,以事關其前途,不便固留,談至九時乃去。十二時就寢。聞孟鄰師今晨返昆,晚欲進謁不果。得雪屏書,中央研究院總幹事決請枚蓀擔任,如枚蓀不就,則以雪屏用秘書代。
十三日 陰曆三月二十一日 星期四 晴
七時起。八時至才盛巷謁孟鄰師,知近頃委員長多日未見客,以傷風之故,非往前線也。中央全會定下月二十日開會,政局或有變化。此次在渝,覺人情浮動,不似往回,大都以財政、憲政為核心問題。孫科在青年團幹事會攻擊訓練問題,以為與民主日遠。美哈佛大學著名教授聯名函政府,謂中國統一學生思想,此類學生到美應予拒絕。青年團幹事會後復在北碚開幹部會議,決議倒孔。凡此均浮動之原因,亦群意之表現。委員長向來動在幾先,必已覺察,且有以處之,但孔決不使之是,則不知若何變化也。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院進膳。雪屏亦於今晨還,從吾偕來,隨乘火車往宜良矣,雪屏與早間聞之於蔣師者相同而較詳。孫科言,青年團惟一工作應使團員代替保甲長工作,且言國民革命以來打倒之土豪劣紳,近皆為保甲長,政府且保護之矣。青年團幹部會議本無預定倒孔計劃,但開會時分析目前局勢之嚴重皆集中於財政問題、官吏營商問題、廉潔問題、兵士農村問題,於是遂有誓殺此獠之激烈表示。到會者二十八人,推鄧文儀、康澤、葉青、劉健群及雪屏五人起草,五人又推雪屏執筆,脫稿後出席者尚以為不強硬,又推鄧、康、雪三人更加強筆調,預備於十一日委員長訓話時呈遞,由張文白代呈[14]。而臨時委員長嗽甚,且盛怒訓諸人,張遂不敢代呈。昨晚又開會,張文白言日內必為轉呈[15],然重慶市莫不知之矣。聞下月二十日全體中委會議時,青年中委亦將有同樣表示雲。飯後回舍小睡。三時入校治事。與孟鄰師談甚久[16]。五時歸。至興寶園,匯臣約便飯。遇陳保泰,談米代金事。偕耘夫、匯臣、矛塵至同仁街。十一時與莘田談,就寢。
十四日 陰曆三月二十二日 星期五 晴 陰 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心恆來。曉宇來。雪屏來,同至才盛巷謁孟鄰師,不值。晤枚蓀、今甫。余詢枚蓀往美國意見,枚蓀以夫人病辭,談甚久,極同情之。繼談中央研究院事亦辭,與雪屏勸之良久,未移。至尹輔家,公餞曉宇、匯臣,主人有莘田、雪屏、尹輔、泰然、耘夫、矛塵、立廠諸人,聊示惜別之意而已。飯畢,詣匯臣許,小坐,歸。讀《說郛》。一時乃就寢。
〔付雞蛋二十個一四〇元,請客三七五元。〕
十五日 陰曆三月二十三日 星期六 陰
五時腹漲,起瀉,再寢,迄九時半乃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院午飯而還,清常相送。於途中告以其姊妹近事,謂有某欲婚其妹,清常及其姊反對之。某乃以無賴行徑相要挾,謂將發其姊陰事於其姊丈,實則無的之矢,聊以示哃嚇而已。其姊怒,清常亦怒,欲移其妹來昆明。然而其妹若來,清常生活將益無法維持。小人之逼害人誠無所不至,而君子防未然,亦不可不信。不惟自陷,抑以誤人。雯兒來。改論文。晚飯後送之還。改論文「氏族」中一段,成《清國姓愛新覺羅得姓臆測》,擬先發表,將來仍以入之「氏族」論文中。此「覺羅即夾谷」之意,前已有之而未寫入,後晤徐旭生先生,深然之,故再寫一過,而於舊文中加別有說一注。十二時就寢。
〔付理髮五〇元,晚飯一四〇元。〕
十六日 陰曆三月二十四日 星期日 晴
七時起。改文稿畢。午後小睡。雯兒來。晚約家驊夫婦及許寶騄晚飯,以家驊夫人將往渝也。歸舍。雜檢案上書讀之。九時半就寢。連日困甚,聞二炮即登榻[17]。
〔付請客一二〇〇元,送禮九〇元,茶葉一〇〇元,鮮花餅五個一〇〇元。〕
十七日 陰曆三月二十五日 星期一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時授課。紀念周。十二時至師院進膳。歸舍小睡。三時至中央銀行晤王副理,談周轉金三百萬借款事,據言合同已備好,由校蓋印後送行轉送財政部擔保,俟批覆即可支用。至才盛巷治事。晤茀齋,謂月涵先生有信致余,言星期三四可歸,余尚未接到。習拳。與孟鄰師談。與枚蓀談。與匯臣偕步,各還寓。十二時就寢。
〔付雯定鞋四〇〇元。〕
十八日 陰曆三月二十六日 星期二 晴 雨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授課。十二時師院午飯,雯兒亦往,並有端升。飯後還舍小睡。四時至才盛巷治事。五時開談話會,蔣師主席,談兩事:一、各系休假人數,主每系不得過二人;一、派員赴美講學兼宣傳。師初屬意端升,端升辭,不考慮。又詢枚蓀,以夫人病辭。余又往詢錫予,以自己病辭。而莘田亦以語言為難,不願往。只有今甫一無掛累,或可往,而亦辭。今日師以錫予、端升、枚蓀、今甫四人提出,而將各人情形說明。端升、錫予有事實上之困難,眾勸枚蓀,枚蓀言甚懇切,在情感上不忍遠去。於是眾推今甫,強而後可。聚餐後談時局甚久。雪屏談,現專科以上學校有十三校發生風潮,西北、同濟、湖南、西北工、西北農、技專、語專等均是。又言新疆問題已解決,外傳轟炸過甚,其詞非事實也。又言最近有外國記者欲往延安參觀,中央欲不允,未果,今已允之,不日可行矣,但不知其報告若何,感想若何。十時還。十二時就寢。
十九日 陰曆三月二十七日 星期三 晴 雨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授課。十二時往師範學院午飯而還。小睡。三時復入校治事。五時在南開辦事處開常務委員會,議決修禮堂合同。七時半還舍。十二時就寢。
二十日 陰曆三月二十八日 星期四 晴 穀雨
七時起。泰然來。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師院飯後還舍小睡。莘田談早間自昭、秉璧來與之談,謂前日推舉今甫往美,乃因莘田自不能往,遂推今甫。而錫予並非不能遠行[18],其夫人亦贊成之,以蔣校長未親向之提及,故不能表示。乃約莘田同往謁蔣先生,莘田怒而拒之。此事甚怪,派教授往美,余言之莘田,莘田自以語言關係不願考慮,何來求之不得之謠?至錫予之最相宜,人人同有此感,余首詢之,錫予以體力不勝為言。莘田亦詢之,辭尤堅。且蔣師、枚蓀、今甫、端升、雪屏均謂錫予去最好,余之往詢即遵師命,何來未往徵求同意之說?然錫予既有願往之表示,今甫必相讓,故下午四時與莘田往才盛巷時,乘便詢錫予,錫予堅持不往,更言前有不便說之理由:一、不願受訓;二、不願去宣傳。體力仍其次也。且稱此不便說之理由,曾兩次向秉璧談之,彼深知之。又言自昭於此事,前日始聞之,故頗生氣,以為學校何以不先通知。此事本不甚久,外間早已騰說,不知何以彼獨未聞。前日開會原專為此事,此即學校正式之討論,何所謂事先通知耶?錫予言或自昭願往而事先不知,以為恨耳。余語錫予如真願往,在校中極願提出,校中絕對持坦蕩態度。今日任繼愈與馮鍾芸訂婚,在才盛巷設饌,九時還。欲寫一跋大中錢短文。十二時半就寢。每日均感睡眠不足,不知何故。
二十一日 陰曆三月二十九日 星期五 晴
七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飯畢而還。小睡。四時至才盛巷謁孟鄰師,久談。習拳。飯後又與物華久談而還。跋大中錢,未寫數字。明日紹穀約往觀音山,欲早睡。檢《東亞錢志》,未果。就寢逾十二時矣。雯兒攜來昌兒像片一幀,今年二月所攝,驟視竟不相識矣,為之泫然。
〔付雯用一四〇元,樟腦丸二十粒五〇元。〕
二十二日 陰曆三月三十日 星期六 晴
七時起。八時景鉞來,送沈嘉瑞請求休假書[19]。九時紹穀、佩弦來,與莘田各攜被褥,偕乘汽車隨往雪屏處。相與同沿公路至車家壁下車飲茶,更至高嶢蘇家村參觀北平研究院動物研究所。晤張爾玉,小坐,談甚快。更至觀音山,未登山,在龍夫人墓參觀。更至白魚口參觀紹穀經營之滇池農場,進餐畢已二時。往庾氏空谷園,匆匆一過而出。乘車至高嶢,欲轉安寧溫泉,以興盡改計各歸。來去匆匆,余又倦,未能賞於心,但湖光變幻五色繽紛為美觀耳。空谷園濱滇池,前有亂石,後有小山,林木叢蔚,取景甚佳。惜房舍不相稱,令人少幽遠之想。園中有磊樓,或雲望月甚佳,以意度之必不差。園中又有溫泉,未試,或雲較涼。歸後偕莘田各食麵一盂,同往雲南服務社洗澡,久無此適矣。十一時歸隨寢。晨佩弦言中法大學學生罷課,此風竟傳至昆明,可慮。
〔付晚飯一〇〇元,洗澡二人三四〇元,洗衣二小件二〇元,洗被一條四〇元。〕
二十三日 陰曆四月初一日 星期日 晴
八時始起,夜眠甚酣。澤涵來。王壽仁來,談美大學予以獎學金,可留學一年或二年,勉其必往。飯後又大睡,三時乃起,連日之困或稍解乎?晚飯後詣茀齋,小坐而還。泰然來。晚寫跋大中錢短文畢,複寫跋開元錢短文一篇,論錢文之讀法。十二時就寢。
〔付雯用一〇〇元。〕
二十四日 陰曆四月初二日 星期一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聞月涵先生自渝還。十至十一時授課。陳保泰來談。十一時半紀念周。至師院午飯。雪屏言,聞之新自渝來者言,陳立夫將調內政,王雪艇繼教育。飯後將訪月涵,以茀齋言其外出乃還。小睡未熟。改前年講稿,將以送吉忱出版,且擬暑假後專讀英文也。泮芹來久談,將往美國。四時半偕之步往才盛巷,治事並習拳。與今甫、枚蓀、物華、樞衡談,雪屏、慰慈亦至。十時還舍,雪屏偕行。十二時就寢。托物華劃一萬元至滬,交三姊匯平先交五千元,由辦事處借六千元分月扣,兌率一比一,俟收到再交五千元。昌兒來信,前托董劃之千元在此交六千元尚未收到。雪屏言,公費留學考試決停止,已取之私費學生及教授出國者,一律暫緩,聞系委員長之手令。以印度洋交通安全為理由,其內在原因不詳。
〔付寄家五〇〇〇元。〕
二十五日 陰曆四月初三日 星期二 晴 熱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上課一小時。與月涵先生談甚久。一時與泮芹同午飯。殷宏章來談,欲往英國講學。歸舍欲睡,未成。雯兒來。晚飯後至才盛巷,聞端升病,今日將入城,住惠滇醫院診治,不知果來否。詢之泰然、今甫,均不知,乃還。與從吾談,知華熾欲受訓,定二十八日飛渝。改文稿。十二時就寢。月涵先生談停止留學之事甚確,但教育部尚不願宣布。美國約請者或可准其前往,如今甫諸人是也。
〔付雯用六〇元。〕
二十六日 陰曆四月初四日 星期三 晴 熱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奚若談端升昨日入城醫痢,未入惠滇醫院,住圓通街某處,現服新發明特效藥,非「藥特靈」也。十時授課一小時。十二時至師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三時復入校治事。五時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商建築校舍、招考新生諸事。余主將現有校舍加以調整後定計劃,男生或集中北區,女生集中北院,附中集中南院,以北院一年級宿舍住女生,附中宿舍改教員宿舍,別於其前造新屋。咸以為可。暑中招生,咸謂學生太苦,欲減少考試時間。余意分二場,初試國、英、算,錄取後覆試史、地、社會科學、自然科學,亦通過,並定五四放假一日。十時還舍。改清初禮俗講稿。十二時半就寢。
〔付雞蛋十個八〇元,雯用三〇〇元,修表二〇〇元。〕
二十七日 陰曆四月初五日 星期四 雨
七時起。改講稿。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雪屏來,同往師院。未出大門,見麕集百許人,聲音噪雜。急入探詢,知晨間有某處軍人慾入校訪友,校警阻之,發生口角,校警扣其胸章。軍人引其同伍者十餘人,持械並扁擔等來尋釁,肆口辱罵。校警避去,學生與之理論,情勢洶洶。餘一面命電憲兵司令部;一面看住其官長某人,責令負責遣散;一面勸住學生。軍人乃散去。散去後,乃命將其胸章還其官長。乃往師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天忽陰雨。寫改講稿。昨日孟鄰師告以才盛巷工人全辭,命另派人主持辦事處事務,或即命德成。今日本欲往商定,未果。十二時就寢。連日睏倦思睡,不得其故。今始知每日枕上閱書太久,往往至一二時,以故每日睡眠不足六七小時。午睡如不熟,益不支矣。戒之!戒之!
〔付贈孟真書五〇〇元。〕
二十八日 陰曆四月初六日 星期五 晴 雨
七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往師範學院午飯。飯後與雪屏談。還舍小睡。三時至才盛巷,途遇陳保泰,謂奉部令米貼又改照公米價發給,詢余辦法。余以未見,約晚間在才盛巷詳談。在才盛巷治事畢,參加院校公宴。今日之宴,本由北平研究院醫藥研究所、雲大、聯大、西南中學作東道,宴各廳廳長及糧政局長,談公米供給。或未到,或先去,入坐時僅楊鏡涵一人及教育部督學楊君,余與今甫、枚蓀臨時參加,鏡涵席半去。諸人遂談米貼問題,對今日之令甚忿,主聯電再爭。九時客去,僅留月涵、今甫、枚蓀,談及政局,孟鄰師以為孔必不動[20],而憲政實施或提早,枚蓀意同。余疑財政部長必不動,而副院長或易王亮疇,或易朱騮先。外間盛傳孔必去,恐不然,余疑代以王、朱者,以二人和易也。外有傳宋者,疑未必然,師亦韙之。余尚疑院長或亦讓出,其繼或王,副則朱。十一時還舍。十二時就寢。才盛巷無工人。今日六時,臨時托郭平凡借二人,備請客伺候。
二十九日 陰曆四月初七日 星期六 晴
七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院午飯。飯後詣承諤。晚與從吾久談[21]。十二時半就寢。
三十日 陰曆四月初八日 星期日 晴
七時起。改論文。十時半與莘田攜雯兒至新校舍,乘汽車至雲南紡紗廠參加清華紀念會。餐後有平價物品出售,購一二事而出[22]。便道訪紹穀,賀其娶子婦。步至正義路,熱甚,在茶館小憩後,余至才盛巷,雯兒歸宿舍。與枚蓀、今甫、孟鄰師談公舍及辦事處管理事,四日來無一工友。蔣師在外包飯。今日上午泰然竟不告而出,竟使無人守門僅一汽車夫,蔣師竟不能赴會,遲之久久。不得已使燕華守門,而至紡紗廠已遲誤矣,師為之大怒。余聞之,乃往商解決,決定命金恆孚來處,急覓工友。飯後乃還舍。雯兒來,送之還舍。十一時半就寢。
〔付醬油一瓶一五〇元,火柴十小盒五〇元,茶三十元,客飯十一餐四四〇元,補師範學院飯費五三〇元,雯用二〇〇元。〕
本月收入一〇八六八元。支出飯食三六一五元,酬應二八六五元,雜用四三四六元九角,雯用二八九〇元,寄家五〇〇〇元,共一八七一六元九角。本欲節用,而所用乃較上月更多。
五月
一日 陰曆(甲申)四月初九日 星期一 雨
昨睡甚酣,醒已八時,睡眠足八小時矣。九時半入校。抵校門已鈴聲作,乃先上課。十一時下課。知紀念周合併五四月會同時舉行。十二時至師院午飯。歸舍已一時半,又睡二小時乃起。連日積困,或稍舒乎?張雲川來,漱溟表兄之友,去年中秋離北平,今正在重慶,來昆僅十日耳。述漱兄近況,新夫人陳氏,滇人,久居北平,在桂任教,婚後已辭去。漱兄住國學專修館,每周講述二小時雲。董家銘表侄攜其新娘劉蕙荃來見,談甚久,即約其往興寶園便飯,雯兒隨往。飯後還舍。九時半送雯兒還宿舍。歸。讀蔡先生傳。十二時就寢。金恆孚今日往才盛巷,並僱工友一人前往,或可暫寧。孟鄰師已往渝[23]。
〔入四月薪五八〇元,生活輔助一〇〇〇元,加三十成一七四〇元,三月米貼四八〇〇元,研究費三四八元,三月房租二〇〇元,四月車費四〇〇元,補一月米貼二二〇〇元,共一一二六八元。付捐稅八七.五〇元,付房租一一〇〇元,布二四五元,請客七三〇元,糖五〇元,宿舍雜費一六〇元,捐〇.六〇元。〕
二日 陰曆四月初十日 星期二 陰
昨夜枕上讀威爾基《天下一家》,至一時始入夢,今晨六時半醒,竟不能復睡,即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師院午飯後還舍午睡,二小時乃醒。改論文。雯兒來。九時半送之還宿舍。讀《天下一家》。十二時就寢。
〔入補發六月米貼一一一五元。付給老黃養病二〇〇元,點心七〇元,師院飯費一五〇〇元,雯布二四五元。〕
三日 陰曆四月十一日 星期三 晴 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時授課一小時。十二時至師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二十分鐘。繼侗來,談杜增瑞醫藥費事,由校先借二萬五千元。三時詣黃子堅、查勉仲,同視察昆北新建校舍,灰線略有易動。入校治事。五時至西倉坡會子堅、明之,再往昆北勘察建造宿舍地點,子堅主南北教室院,余意在附中宿舍院亦佳。六時還西倉坡開校務會議。飯後討論建造宿舍事,決定每家以前後二間為限,每間寬十二尺,進深十一尺,每二家一小院,廁所、廚房均另設公用者,平均每家須二十萬,瓦頂麻地。如向銀行借款須八厘利,月租二千元,推明之計劃之。九時會散。今晚史學會開座談會,談五四事,已允之,開會太晚,竟不果往,為五四壁報題「五四運動是自救自強的開始」數字。十二時就寢。
〔付給老杜賞五〇元。〕
四日 陰曆四月十二日 星期四 雨
七時起。入校八時。開精神動員月會,以雨改在圖書館內舉行,由枚蓀講演,勉青年勿為中年人所利用,亦勿如中年人之銷沉。意甚佳,吾恐有心者又不免斷章取義也。午與矛塵、晉年、承諤食包子,在承諤處玩並晚飯。十時還。十二時就寢。
〔付布二四五元,午飯一二一元,雞蛋十個八〇元,早點五〇元。〕
五日 陰曆四月十三日 星期五 晴
七時起。莘田告以昨晚文藝壁報座談會發生事故。莘田言,昨晚與一多應《雲南日報》之約,到會已晚,見南區十號教室座位已滿,有學生二三迎前來,言教室座位不足,有聽者多人已擁講者五人往圖書館去。教室中人以坐候已久,不肯往,兩下相持恐成僵局,請羅先生一為調停。莘田乃入,述蔡先生在北大音樂演奏會命無票學生退出會場,無票者立即退出故事,並言此系北大精神,望大家效法。或言今日情形不同,我輩有票,彼輩無票,乃要求莘田先講,莘田允講十分鐘,而學生更要求別位先生亦來講。時一多在門外,乃入教室,言清華精神亦即北大精神,總要自己犧牲,我決不在此講,欲聽講者隨我至圖書館。於是有離教室者,諸人隨之至圖書館,至門,莘田以人擁不得入。其後館內開講,一多先講,館外鼓譟,有捶門板者,館內遂宣布停講而散。散後一多與今甫、佩弦來舍,向莘田道歉,莘田表示絕不介意。又言其初傅樂淑曾往圖書館勸駕,為今甫所罵云云。余隨入校,見滿牆均是聲明及其他文告,多不署名,大要以主持人應向教授道歉,定期另行舉行,賠償學校損失為言。有一文告最奇,謂在館外鼓譟者不過二三十人,高呼打者其聲尖銳,同學不難推知其為何人。又言同學以羅先生「面子」為言。吾意開明,以蔡先生為法之羅先生,必不以面子介意云云。十一時余至北院與米士勘查掘井地段,並至圖書館調查,知昨晚毀椅十九,桌三張。十二時半至師院午飯,遇張清常,謂聞之學生昨晚之事,坤儀態度欠和平,不免滋人批評。雪屏亦言,或謂坤儀不應參加,而均不知其詳。飯後還舍。遇高華年,言昨晚在圖書館見坤儀神色甚怒,面向一多質問並反駁,一多遂怒而不講雲。還舍小睡。後至才盛巷,今甫談昨晚之事,謂坤儀蓋受樂淑之鼓惑雲。九時還舍。得孟鄰師三日書,謂學術審議會定餘論文為三等獎,並雲「大著之價值,僉認為應得二等,因份量太少,故與他相較只能給三等」雲。余能得三等已覺過分,絕無所怨。但學術論文而以份量衡量,斯所未喻,決意辭不接受。十二時就寢。
〔付雯用一〇〇元。〕
六日 陰曆四月十四 星期六 晴
先妣陸太夫人七十八歲冥壽。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致電吳士選,請撤銷送審論文。十二時至師院午飯後回舍小睡。張為申來,至其家。六時李潤章召飲於家,有月涵、今甫、枚蓀、仲鈞、企孫,談甚暢。十時還。李其泰自渝還,言林祖涵自延安至重慶,王世傑、張文白自重慶往延安,政治軍事上或有光輝也。前晚之事,或雲有政治背景,或雲無之,疑其後說為近。十二時就寢。
〔付白布三丈特價三〇〇〇元。〕
七日 陰曆四月十五日 星期日 陰 晴
七時起。九時心恆來,談甚久。十一時往視錫予疾,或是瘧疾,無妨也。飯後小睡。雯兒來。雪屏來,八時去。魏明經來談兩小時,謂中學程度低落,欲推翻現行制度,以一人教文科,國文、英文、歷史、思想等皆任之,使國文有根柢,須背文五十篇,英文背若干篇,根柢實,然後授以歷史,使讀之。兩年之課,一二月可畢。余勸其與習教育及心理者多請教。與從吾談至十二時半,大體皆學生及黨團之事。就寢已一時。
〔付早點一〇〇元,燒餅四個四〇元。〕
八日 陰曆四月十六日 星期一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時授課一堂。十一時半紀念周。十二時至師院午飯。還舍午睡,至四時乃醒,凡睡三小時。至才盛巷治事。與枚蓀、今甫談,從吾、雪屏亦至。十時還舍。十二時就寢。聞我軍二師渡怒江前進,滇西反攻已開始。今晚中國文學系舉行文藝晚會於新舍圖書館前草坪,即五四文藝座談會之變象,而由系主持者也。講者十人,聽者千六七百人,秩序甚佳,一多所談甚激烈。
〔付雯用二〇〇元,洗小衣二件二〇元。〕
九日 陰曆四月十七日 星期二 雨 晴
昨雨連宵,七時起,猶未止。九時入校治事。十時授課一小時。十二時至師院午膳而還。小睡。四時至才盛巷治事。習拳八十一式,今日始習完,仍未熟也。七時還舍。偕莘田至西倉坡,月涵先生約晚飯,為今甫、序經餞行,枚蓀、光旦、佩弦、奚若夫婦均到,端升未至,談甚暢[24],十一時乃散。歸。理講稿。十二時半就寢。
十日 陰曆四月十八日 星期三 晴
七時起。讀《史稿·吳三桂》《尚可喜》諸傳。繼侗來談售布事。十時入校授課。課畢,治事。十二時至師院午膳。清常雲,教育部新定章程,送審議者論文必在五萬字以上,余文不及其數,故列三等雲。余文果與新規定不合,應不予獎或退還,今由二等改三等,何也?還舍小睡。三時再入校。與繼侗商定售布辦法公布。五時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討論壁報取締事。十時散,歸。十一時半就寢。芝生雲,于右任已辭官往成都,不滿意於孔及宋氏姊妹也,留《浣溪紗》一闋。余頗怪其何不明章彈之耶?正之雲,何應欽辭軍政部長,將升任軍事委員會委員長兼參謀總長,而薦劉峙、顧祝同、錢大鈞繼任部長,蔣委員長批「陳誠何如」四字。芝生又雲,此次河南戰事我軍並未抗敵,均系望風而逃。兩君均星期日自渝返昆者也。
十一日 陰曆四月十九日 星期四 晴
七時起。檢《史稿·吳三桂傳》。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院午飯。飯後還舍。飯糰諸人堅持請看電影,苦辭乃獲脫。午睡三小時不自覺其多,意夜眠太少之故。檢《清史稿》。晚飯後韓質如引張雲川來談,述蘇豫情形甚詳,其言激忿,自是有感而發,然必欲歸罪一人,亦太過其言。走私、舞弊、苛民諸事向亦聞之,惟雲前方將領太平觀念太重,以為敵必不能來且亦不來,夸於人遂不免驕聞於眾,遂至於惰漫不設備。一旦敵人猝至,惟有棄資而逃耳。頗有所見。並言湯恩伯在葉縣,蓄糧百萬餘石,焚毀不及,均以資敵。惜哉!惜哉!季谷諸人均在葉縣,不知何往,殊念。十二時就寢。
〔付雯用一〇〇元,理髮五〇元。〕
十二日 陰曆四月廿日 星期五 晴 雨
七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院午飯。飯後還舍睡一小時。自毓棠處借來《百陵學山》十四冊,讀之一無所得,又不忍不終卷,費卻半日半夜時間。明朝人習俗好著述,好刻書,而不求其精。此書但求篇少易刻,湊成百種,蓋尤下也。得俊升電,謂撤銷萬難。劉康甫來函,有所解釋,並有所牢騷。自兩月前修鋪宿舍草頂,估價百餘萬元,康甫請求全付。會計室索閱合同,發見訂明三次付款,拒不付款,以告余。余乃言之月涵先生取消其事,改為分次修補,而事務、會計遂爾不洽。半月前地理係為裱地圖,價較之系中自裱高出一倍,拒絕接受,外間遂有說話。昨日學生自治會請改善飲水,一謂太濁,一謂不開。余以授康甫。晨間康甫力保其為開水,余恐肇生事端,囑其切實改善。際此學生浮動,萬一集中於此,則無以對學校也。又以近日零碎工程太多,囑其修繕後必求原機關證明以明責任。康甫太自信,太庇下,故微諷其注意。康甫來函,疑胡蒙老讒之,又疑欲奪其位,實非也。近日說閒話者固多,且言其與沈剛如鉤結,前此剛如驗收鋪草工程,不談其是否與合同作法相同,只言其較去年工作好,又代催付款,遂致人疑。此次驗收改請王明之。然余終不信其或有舞弊情事也。十二時就寢。
〔付藍布十三尺平價八六〇元,點心五〇元。〕
十三日 陰曆四月二十一日 星期六 晴 風
七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師院午飯而還。小睡。四時至才盛巷治事,並檢書。文科研究所書籍尚未全部陳列。九時還舍。雜閱案頭書。十二時就寢。
〔付雯買鋼筆一五〇〇元,雯用四〇〇元,雯買紙一二〇元,點心一五〇元。〕
十四日 陰曆四月二十二日 星期日 晴
七時起。九時約莘田攜諸兒食蒸餃及湯麵,食畢,與莘田及坤儀、雯兒至篆塘乘車,至大觀樓側潛園唐立廠寓所小坐,往大觀樓閒步一匝,仍還立廠許,子水繼至。又有吳佩韋,大關人,從立廠治古文字,亦來同食薄餅飯。作牌戲。晚飯畢,偕子水、莘田步入城,兩兒午飯後還矣。抵宿舍已將十時。倦甚,即寢,久無此早睡也。聞昨晨二時半敵機近市空,未鳴警報。
〔付請客四六〇元。〕
十五日 陰曆四月二十三日 星期一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一時授課畢。十一時半紀念周,芝生講演。十二時一刻師院午飯。飯畢還舍午睡,至四時乃起。前日莘田為《民國日報》作星期論文一篇,題為《釋命令》,最後一節於中央訓練團有所諷刺,昨日登出已刪去。晚間莘田歸,見之大怒,囑以詢雪屏,且疑係從吾授意。午間余以詢雪屏,乃雪屏所刪。醒後以語莘田,怒極,立即登樓向從吾宣布脫黨,阻之無效,從吾善言解之。值吳志青來教拳,余又作教職員統計,未及詳談。八時詣月涵先生,不值,歸。與莘田作長談,莘田之意以為雪屏不應不先通知而刪節其文,有割他人不負責任之傳說,而增加感情上之不快。乃決先往晤雪屏,道中看《民國日報》,見莘田所言更正信亦未刊出,為之深慰。雪屏言已有函向莘田解釋,說明立場,余述見面之意,雪屏言稍俟莘田怒息即來,余乃回錫予處開會。始見莘田,今日尚未見面也。詢以雪屏信,據云未見。五時散會還舍。雯兒來,九時送之還宿舍。夜與莘田談,知雪屏信于歸舍已見之。惟晚飯時又強從吾於七時佩弦講演時往聽,並言代黨部效勞已多,如從吾不往必將大罵,從吾允之。講演時佩弦道及《命令》,而莘田不覺又引起牢騷,遂將改刪文稿之事當眾宣布,但未明述雪屏之名耳。莘田述此意亦悔之,余亦以為太過。此時但席之說,又知其曾囑高華年送一信至報館說明其事,並令補登,或加以聲明。余謂此舉太過,吾輩內部事,不應向外人言也。又莘田於晚飯時嘗述此事,余亦覺不便,以人太多也。莘田亦自言近來易怒傷肝,談至十二時半乃寢。
〔付麵包四個六〇元。〕
十六日 陰曆四月二十四日 星期二 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時授明清史一堂。下課後與月涵先生商校務,不覺至十二時三刻。不能更往師院,遂與耘夫往門前小鋪進膳,各費七十元。食後還舍小睡,三時起。與從吾至錫予處開研究所會議,聞從吾言,晨晤雪屏,意頗不快,尚無與莘田面談之意。余謂此事必兩人面談始能說明誤會,亦免取快一時,將來必貽悔無窮也。十二時半就寢。
〔付午飯七〇元,晚飯五〇元。〕
十七日 陰曆四月二十五日 星期三 晴
七時半起。十時入校授課,課畢治事。十二時清常來,接往師院進膳。途中告以今日《民國日報》已將莘田信登出,雪屏極為傷心,又寫一信致莘田。清常恐將益鬧,力阻之,並囑余亦阻。余晤雪屏,知信詞無礙,遂促其送出。飯畢回舍小睡。五時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八時還舍。又得清常書,謂或告雪屏謂莘田登報之稿,乃於得雪屏解釋信後所改寫,雪屏大為不滿,事將擴大。余讀之大驚,乃詢莘田以究竟,因如此則非意氣問題,乃人格問題。傳之於外,將疑莘田於對方道歉後猶為過甚之舉,不將視為小人乎?莘田力證得信在十六日五時後,發稿在十六日十二時前。得寫一信致雪屏說明並解白。十二時就寢。下午上書孟鄰師,末述不受學術審議會獎。上午胡蒙老告以昨日下午與劉康甫衝突事。矛塵病,未到校,常委會由余記錄。
十八日 陰曆四月二十六日 星期四 晴
八時起。清常來,以致莘田書見示,其中責莘田處余均已言之,但余與莘田二十五年交誼,說之無妨,清常以師弟關係言之,恐反致決裂,勸其不投。清常亦以為然,遂以莘田昨晚致雪屏函,托其偕往。十一時至校治事。十二時至師院午飯。飯後還舍午睡[25],至四時乃起。至南開辦事處,詢知印度本奈司大學校長羅倫爵士已到昆明,乃入校,發明日三時講演及十二時午餐、下午四時茶會通知。五時半還舍。習拳。雪屏來,晤莘田,甚善甚善,可佩之至。雯兒晚來,十一時送之還。余歸,亦就寢。
十九日 陰曆四月二十七日 星期五 晴
七時起。雜檢案上書,忽已十一時,乃入校治事。十二時至文化巷招待羅倫用素齋,八簋,精而不豐,似勝於葷食。其人為佛教徒,雖雞蛋亦不食。一時半回舍。三時在昆北食堂講演《科學夠了嗎》,未往聽。四時在西倉坡茶會,亦未往。至才盛巷治事。晚飯後還舍。十二時就寢。
〔付糖二〇元。〕
二十日 陰曆四月二十八日 星期六 雨
八時未起。陳保泰欲來談,允稍遲往晤。及面,出陳立夫某秘書函相示,據稱日前中常會預備會孫哲生對目前政治抨擊不遺餘力,並印發《一得之見》小冊,主張民主。並先從院長、部長由公選作起,預備會似已採納。又四院院長均言辭似反孔也。又言陝北共產黨有與日本妥協共同進兵事,此則余疑其必不確。王世傑、張治中前日始自西安與林祖涵同來重慶,何至如此耶?又言米貼事,立夫約孟鄰師於十五日商談云云。辭歸舍。念重慶政界必不寧,而俊升久居部曹,亦非所宜,乃作書勸其還校,謂「兄離校倏逾七年,友好懷念,無時或置,政海汪洋,尤非學者所宜。此間莘莘,喁望孔殷,兄忍棄之耶?」十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院午飯。忽雨。歸而小睡。寫清初禮俗講稿。入五月,寫作甚少,忙耶?惰耶?十二時半就寢。近傳立夫調長內政,以辦選舉,此或其所願也。教育前傳雪艇,近又傳道藩保泰向人如此說,余則深恐孟鄰師更坐此席。近年來國內外對西南聯大最為重視,而師輿望尤隆,若政府為事擇人,自以師最相宜。但今日之教育界,立夫以辦黨之法辦之,幾於不可收拾,改善既不可能,淘汰更不可能。師行前,與師極論之,相與嘆息久之。更就內眷言,亦不相宜也。今日開十二中全會。
二十一日 陰曆四月二十九日 星期日 陰 雨 小滿
八時半起。九時半莘田約食包餃。食畢,偕至大觀樓吳佩韋處,立庵、子水及杜□□先後至[26]。午食薄餅。下午作牌戲。晚飯後還城。八時半舍中擒一賊。以老杜見其入賴才澄之室而未開燈也,大聲而呼,其人急遁出,截獲於大門。初以為尚未失竊,及賴才澄歸檢室中衣物,則所失在萬元以上。舍中有人二十餘,工友往來送水,不知鼠輩何時入來,何時運物出而復歸也。才澄晚飯後出,以鑰匙交之老杜,幸而竊賊擒獲,否則老杜將蒙不白之冤矣。十一時半就寢。天復雨。
〔付車錢六〇元。〕
二十二日 陰曆閏四月初一日 星期一 雨
七時起。檢講稿。十時入校授課。月涵先生以小疾未至校,十一時半由石先主持紀念周。會散,至師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改寫禮俗講演稿。五時習拳。晚仍寫稿。十二時就寢。連日滇西入緬戰事極佳,洛陽方面亦已抵住。余前日與芝生言,盼日內將打一大勝仗,作第二次至鄂西戰事。此念信之甚堅,但毫無事實之根據,只是直覺而已。
〔付飯糰加菜四〇〇元,雯用四〇〇元。〕
二十三日 陰曆閏四月初二日 星期二 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時授課。十二時半至師院午飯。歸舍小睡。三時半至工學院治事,並至清華服務社。本月發薪,聯大部分須五十三萬餘元,庫存僅二百餘萬,向嘉煬暫挪三百萬,已允。至才盛巷,晤端升、枚蓀。歸來路經螺峰街,食麵餅五枚而還。寫禮俗講稿。十二時就寢。
〔付車四〇元,晚飯一〇〇元,花生一〇〇元。〕
二十四日 陰曆閏四月初三日 星期三 晴 有雲
七時起。檢講稿。十時入校治事。上課一小時。十二時至師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讀雜誌。五時半偕莘田、伯蕃上街,遇寶騄,同在三合樓食包子。至才盛巷檢書。八時還。雜檢案上書而寢,已十一時半矣。
〔付晚飯一七〇元。〕
二十五日 陰曆閏四月初四日 星期四 雨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半小時。二時半入校治事。五時還舍。習拳。與矛塵同出晚飯。詣承諤。十一時還。十一時半就寢。雪屏言聞之《中央日報》,孔將改行政院長,王世傑任副院長,張公權任財政,孟鄰師任教育。立夫改內政,孔改院長,蓋奪其權,恐非所願。張從前以中國銀行為宋所奪,乃入於孔,然主財政或非最高所許[27],孔亦未必願,而黨內尤難通過。王副行政或以此次奔走延安之勞,容或可信。蔣師重長教育,自甚可能。師或亦甚願,但余終覺其時尚早。立夫主教且七年,濫帳一篇,極難爬疏,然師若不出,恐將更無人能清理之。立夫於選舉自甚熟心,但於教育未必放手。張道藩之傳說,或更可能。師近年和光同塵,與世無爭,必須佐之,孟真、枚蓀均其選,余則仍在聯大教書讀書也。
〔付請矛塵二四〇元。〕
二十六日 陰曆閏四月初五日 星期五 晴 雨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連日為昆北南教室傾斜問題時感不妥,星期一以語康甫,殊不為意,謂去年新修理,必無問題。昨日下午入校與註冊組商改換教室,亦無結果,乃囑監工助教廖仲周詳細勘查。今早來告,擬加撐柱一根,希渡過考試,或一法也。十二時至師院午飯。還舍小睡。雪屏來。五時至才盛巷晚飯,後與物華、樞衡談。八時還。雯兒來舍,送之歸。讀《真理雜誌》。十二時就寢。
二十七日 陰曆閏四月初六日 星期六 晴 陰 雨
七時起。與從吾談。余前日聞之毓棠,有《民主半月刊》徵稿,每千字酬八百元,此在今日蓋無與倫比,然何人有此鉅款而肯為此耶?必有政治背景。毓棠雲,主之者,光旦、努生,疑即莘田所云國防政府一派所為。今以告從吾,勸其設法將《當代評論》稿費提高。正談頃,質如以報紙相示,則朱騮先先生辭組織部事,從吾亦無從設法矣。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還舍就寢。十二中全會於二十日開會,昨日閉會。國人渴望之人事整肅,竟無消息,惟以陳果夫易朱家驊而已,此何故耶?
〔付飯糰加菜二〇〇元,雯用四〇〇元。〕
二十八日 陰曆閏四月初七日 星期日 晴 雨
八時起。閱《太平廣記》。午至師範學院食盒子。回舍小睡。雯兒來。晚在外進膳後,送之還。寫文稿。十二時就寢。
〔付晚飯二〇〇元,點心四〇元。〕
二十九日 陰曆閏四月初八日 星期一 晴
八時起。十時入校授課。課畢,治事半小時。舉行紀念周,月涵先生講科學精神與科學方法。十二時半至師院午飯。飯後還舍。三時至才盛巷開文科研究所委員會。五時散會。攜雯兒購物不得。七時余往月涵先生處晚飯,招待楊耿光傑,又有奚若、端升、伯倫、勛仲、努生、枚蓀、光旦、之椿及楊之親戚朱健飛。楊談甚健,謂英人觀察本年內德國問題可解決。楊新自英還,所接觸多軍事人員,其說或較有據。楊對於中國軍隊頗有微詞,於黃埔軍校出身者尤不滿,謂其人皆外行,不知軍士應如何訓練,地位稍高,惟以詩書字畫自娛,無潛心深究戰術者。其能略談《孫子》者,已十不見一,然仍不知其與新戰術、新武器能相配合否。其言雖刻,然有至理,亦不能苛責於某一部分,實今日之通病也。努生談前傳共產黨要求改組行政院,政府曾允其推薦內政、教育兩部部長,近其說已沉寂,或不確也。今日報載中法大學學生召集各校學生代表報告與清華服務社交涉事,並主組織昆明市學生聯合會。月涵先生以為慮,囑告勉仲查明本校代表,說明服務社事,並阻其組織。今日勉仲未晤,晚飯又未至。余托雪屏探詢,知與報載不相同。十二時散,歸。隨就寢。
〔付客飯四〇〇元。〕
三十日 陰曆閏四月初九日 星期二 雨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上課。十二時往師院午飯。還舍小睡。四時至才盛巷治事。閱書。晚飯後與枚蓀、端升長談。九時還舍。十二時就寢。
三十一日 陰曆閏四月初十日 星期三 陰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時授課。十二時師院午飯而還。三時復入校治事。五時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九時散,還。聞憲鈞便血。十二時就寢。
本月收入一二三八三元。支飯食三七六一元,購布四三五〇元,應酬一六三〇元,雜用一九二八元一角,雯用三二二〇元,共支一四八八九元一角,實虧二五〇六元一角。
六月
一日 陰曆甲申閏四月十一日 星期四 陰 雨
昨眠遲。七時起。後覺仍倦,登廁後復睡。九時乃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院午膳。本月仍包午餐一頓,交費千五百元,較靛花巷飯糰稍貴四百元,然品質差佳。飯後,清常告以昨日中國文學系情形。膺中、一多皆欲開《楚詞》及中國文學史一,相持不下。事前皆以語莘田,而未加準備,遂成僵局。佩弦調停,同時並開,此例殊不相宜,然而已決定矣。奈何!奈何!又趙西陸提出論文請升講師,推四人審查。嘯咸辭,莘田云:「請為我分謗。」會散,澤承等相互雲「此難通過之」,表示此事傳之於外,必多口舌。而今甫還,又必有是非也。莘田上學期欲開四小時課,下學期不開課,欲指導研究論文。一多聞之,亦云:「我亦效法。」佩弦云:「我亦不開課,或僅教大一。」國文系中,老教授惟四人,而今甫休假,此事傳於外,亦將貽人口實。清常甚忠於莘田,而不敢自言。然昨晚莘田談開會事,未及此數則,或不如是之嚴重乎?當婉言之。陳保泰來。方齡貴來。習拳。傅樂淑來。蕭雷南來。莘田相告,吳晗來晤,告以有反動刊物謂《民主半月刊》,君願投稿否?莘田答:「如有羅努生、潘大逵、李公朴在內則不投稿。」吳告以有之。莘答:「我主張言論自由,不願有人在後牽線。」並勸吳亦慎重將事。陳保泰言,河口方面敵軍增調甚頻,企圖不明。十二時就寢。
〔入五月薪五八〇元,五月生活費一〇〇〇元,五月加成費一七四〇元,四月米貼六五〇〇元,五月學術費三四八元,四月房貼二〇〇元,五月車費四〇〇元,一月至六月研究費部發三〇〇〇元。付捐稅九九一〇元,房租一一〇〇元,飯費一頓一五〇〇元,花生一〇〇元,雨傘一把三〇〇元。〕
二日 陰曆閏四月十二日 星期五 陰
八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院午飯。還宿舍小睡。四時至才盛巷治事,閱書。八時還。邵光明來,昨日自保山來昆,與美軍司令部有所接洽,據言前方士氣極旺,一切裝備美人儘量供給,一無所缺,火力遠過敵人。上月十一日兩軍渡江,僅有兩橡皮艇覆沒,現已橫江設鐵絲纜,攀附而航,百無一失矣。敵人初疑我軍十五日渡江,欲俟半渡要擊,不意我軍乘其援軍未至,先期而渡,此為第一路,攻北。另有第二路,亦兩軍人,亦與卅一日渡江訖,攻南,已於昨日發動攻龍陵矣。北路進行甚速,惟在大塘子曾受挫折。三十六師敗退,隨即反攻得全,現距印度我軍僅三百英里,會師可待。又談壯烈之事甚多,聞之興奮之至。又言如南攻順利,仰光必可得,海口一得,河南中原之敗無關也。又言此次河南之敗,在統帥蔣鼎文之怯懦,既不在黃河以北設防,而本人又先為撤退。敵人方至虎牢關,而蔣已退洛寧,既而又退西安,以至士卒動搖。且既敗之後,又不使洛陽部隊撤退,以至無謂犧牲者有二師之多。聞蔣已被扣,現任命陳誠為第一戰區司令長官矣。若敵人以偏師搗西安,大軍趨漢中,則我危矣,然敵似無此計劃也。與莘田、伯蕃久談。伯蕃贈莘田一聯曰:「人大名大肝氣大,客多信多菸絲多。」余曰:「君可謂徒攤惡名也,即以為橫額何如?」相與大笑。十二時半就寢。
三日 陰曆閏四月十三日 星期六 陰 雨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院飯畢還舍。承諤來約,與伯蕃同往,留晚飯。十二時還寢。午間雪屏言,此次騮先先生在十二中全會前數日尚甚積極,至開會第四日二十三日,陳派中委向總裁請願,必欲去之。總裁語戴季陶授意,遂於閉會前一日二十五日臨時提出雲。
〔付宿舍雜費三〇〇元。〕
四日 陰曆閏四月十四日 星期日 雨 晴
七時半物華來叩門,談後欲更睡。又有叩門者不相識,探詢馬龍來墳墓所在,遂不復睡。雯兒來。魏明經來,談甚久。初詢校中米代金數,繼詢報酬多少,大詫之。據云將以考慮留校與否,勸以不必以此常縈胸懷,仍勉以前數次告之之語,養志求友之道。意甚漠漠,終乃稱考試將畢,欲先進行就業,以免喪失機會,余甚以為怪。告以若有機會,諸先生必不相忘,若無機會,謀求無益。本所於學問外,最敦品行,自衒自媒,最所痛絕,望其專意治學。乃呶辨不已,謂若不號飢,誰知其飢,若不號寒,誰知其寒。幸樓下開飯,乃怏怏去。此子去歲屢以留學事來談,甚勉之。其後乃知欲由學校保送,事既不成,遂不更言。春間又來兩次:一次談設中學計劃,尚不覺其非;一次談欲改學制,則近於夸妄矣。午飯以語秉璧,據云其人固執,乃以此為營進之道耳,不勝惜之。午睡至五時。雯兒而復來,攜之食火燒。食畢,往視憲鈞,疾已就痊。歸舍。從吾談華熾昨日自重慶還,言騮先先生辭職事,謂全會時一部分中委以兩事攻組織部:一、組織太不嚴密;一、各省主任委員多與黨無關係。其時騮先先生未到,乃決議各省主任委員,必以中委兼任。次日騮先先生聞訊到會,反對其議,遂言辭。委座令長教育,亦辭。其後更以教育部長征雪艇,亦辭。委座乃語布雷:「教育何以無人願作?」布雷所答尚未之知。十二時就寢。自洗衣二襲。
〔付晚飯四〇〇元,雯花生一斤二二〇元。〕
五日 陰曆閏四月十五日 星期一 雨 晴
八時起。十時入校。舉行月會,惲□講演[28]。畢,治事。十二時半至師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立庵來,以所臨石鼓為贈,已裱成橫幅。六時習拳。九時送雯兒還宿舍。十二時就寢。雪屏言十二中全會,孔歡宴各中委後,各奉贐儀五萬元。異哉!異哉!《清國姓愛新覺羅得姓臆測》一文今日登昆明《中央日報·文林副刊》,即前作《滿清氏族與血系》中之一節所改正。今日讀後,又擬改為《滿清國姓稽疑》[29]。
〔付雯用三〇〇元,點心七〇元,送坤儀禮一〇〇元。〕
六日 陰曆閏四月十六日 星期二 雨 晴 芒種
八時起。十時入校授課,後治事。十二時師院午飯後回舍小睡。三時復入校治事。五時至才盛巷治事。路經朝報館,見壁報知盟軍在歐洲登陸,地址在法、比交界處諾曼第。歐戰結束,其真在今年乎?八時歸。讀《紅樓夢》。十二時就寢。
〔付報三元,雨傘一把二六〇元,付花二〇元。〕
七日 陰曆閏四月十七日 星期三 雨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至十一時授課一小時。十二時至師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五時至西倉坡開校務會議,爭論頗多,討論兼職。莘田主教授、助教均應限制;端升主組織委員會調查;芝生主教授加授課時數,助教限兼職;枚蓀以為此時討論此事已太晚,可不管;奚若主單身人應有限制,有眷屬者無限制;嘉煬反對調查。紛紛不已,竟爾擱置。飯後閒談,涉及時局,奚若力攻當局,以為用人不當,軍事腐敗,經濟無辦法,正之為辯,又大生爭論。大抵主張儘量批評,不必顧忌有人利用者,奚若;與之相同者,端升、枚蓀。主張小心發言、以免為人利用者,月涵、莘田。主張不應批評者,正之。此段辯諍更勝於前,而多少又含有感情作用。訖十一時乃散。還舍。至十二時乃寢。
〔付布鞋一雙五〇〇元。〕
八日 陰曆閏四月十八日 星期四 雨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院午飯。雪屏、一多諸人慾要求召集教授會,余以昨日事告之,恐一發難收,能進不能退也。還舍。睡至四時。習拳。讀《吳梅村集》及《松漠紀聞》。十二時就寢。作書致袁守和,托其代覓《滿洲字典》。得《中央日報》通知,《清國姓臆測》稿送稿費千二百元,全文不足三千字,每千字且四百元矣,無乃太多乎?近年生活日苦,然余除作學術文字,投之學術性刊物略得微酬外,尚無一文之兼職。此則足以自豪,而無所愧怍於任何人者也。
九日 陰曆閏四月十九日[30] 星期五 雨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師院午飯。還舍小睡。四時至才盛巷治事並檢書。晚飯後與枚蓀略談,歸。詣承諤。十一時還。十二時就寢。
〔入稿費一二〇〇元。〕
十日 陰曆閏四月二十日 星期六 雨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承諤來,約往其家作牌戲。晚食牛肉麵,四人共三百三十元,此今日之廉者。十一時還。一時就寢。
〔付加菜四〇元,晚飯三三〇元。〕
十一日 陰曆閏四月二十一日 星期日 陰
八時起。出文科研究所招考本國史試題。十二時至師院食餡餅,諸人親自動手。余與雪屏、毓棠司烙,竟至焦黑。余於飲食事一無所能,北方餃子最平常,余亦不善作。靜思之,蓋兒時未嘗近庖廚。七歲以前年太稚,家人眾多,不容插手。八九歲後驟失怙恃,一姊一弟先後殤折,惟余與三弟兩人,而有男女僕二,亦不須插手,遂養成此不能操作之習慣,良可嘆也!飯畢已二時,還舍小睡。五時攜雯兒至才盛巷,為枚蓀、端升餞行。飯後與兩公長談。午間雪屏囑以同人請求開教授會及上書事告之,兩公均不甚贊成。枚蓀言,若公開指摘政府,時機尚未至,且亦不應該。若取條陳形式,於同人身份有礙。端升言,上條陳者多未必能達,且侍從室於條陳人及內容均須詳加簽注,萬一對於同人有苛刻之批評或過分之推測,徒損身份。九時一刻還,先送雯兒至宿舍。歸。讀《歷代職官表》。十二時就寢。
〔付雯買洋燭一支一一〇元。〕
十二日 陰曆閏四月二十二日[31] 星期一 陰 雨
七時半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院午飯。今日紀念周,停飯。後回舍,小睡未熟,終日覺睏乏也。理髮。讀《吳梅村集》。十時送雯兒還舍而歸。十二時就寢。午間雪屏言,晨晤端升,談教授開會上書事,端升態度頗倨,言外有不滿意。晚從吾來談,意尤不滿,不知端升晨間何所言也。中央將設物資統監部,傳將以孔祥熙兼之。異哉!從吾談,得重慶信,全會時軍何、財孔報告,總裁均蒞會,坐主席台上,眾凜其威,莫敢發言;又言陳果夫欲以康澤為組織部副部長[32];或謂與青年團聯絡,或謂分化團中蔣經國與康澤之關係[33];又言孫科在全會主解散青年團。
〔付雯用四〇〇元,理髮六〇元,付賞老黃二〇〇元。〕
十三日 陰曆閏四月二十三日 星期二 陰 雨
七時起。讀《梅村集》。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院午飯而還。小睡。大雨,雨止已五時。至才盛巷。讀《歷代職官表》,摘其解滿洲、蒙古語各條錄之。與濯生談。九時還。仍讀《職官表》。十二時就寢。雪屏言,戴季陶近日言辭不已,甚至下跪請辭,意在為騮先地步。聞將畀朱以青年團書記長,原書記長張治中調安徽省主席,王東原調湖北省主席。黨中黃埔派本與二陳不協,嘗連朱反陳,而青年團又為黃埔派欲以代黨者。且朱曾任書記長,此甚可能也。
〔付雞蛋十個一〇〇元,西紅柿一斤三〇元,甜點心三二五元。入清華福利金七〇〇〇元,又入一一六〇元。〕
十四日 陰曆閏四月二十四日 星期三 陰 雨 晴 風
八時起。校《中央日報》所登文稿,欲以寄張苑峰。十時半入校。十二時至師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三時半復入校。五時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八時散會,還。讀《梅村集》。十二時就寢。傳中國發見蘇聯與日本於三月二十五日簽訂密約之詳細內容,大不利於我,遂以此原文送之美國政府,蘇聯駐華大使以及軍事顧問遂託故回國。此次美副總統華萊士之聘華,先往西伯利亞,蓋欲至墨斯科為我斡旋也。密約內容不詳,或雲有聯兵吞我之言。又傳此間所謂自由大同盟者,將於華萊士到昆時致書請願。嗚呼!此何為者?又傳我國以長沙吃緊,有欲和之意,此亦奸人所捏造也,必不可信。
十五日 陰曆閏四月二十五日 星期四 晴 有雲
七時起。讀《梅村集》。十時入校治事。丁世錚來談。十二時半至師院午飯而還。小睡。四時習拳。晚飯後詣承諤。十二時就寢。丁世錚談,河南戰事之敗由於湯恩伯副司令長官不聽蔣鼎文司令長官指揮,兩方不合作,失去聯絡。敵人在前線者為偽軍孫良誠、龐炳勛諸部,其人本湯之部下,以被壓迫而投偽者,故恨湯刺骨。此次來攻,意在報湯。又湯與省主席李培基亦不和,於老百姓感情尤惡,故其行軍往往被百姓所擾。又言洛陽未陷前聞敵將攻潼關,此時雖在長沙發動,然潼關仍可慮。又言十二中全會於政治無所更張,人心大失。往時談軍事多歸罪於何,談財政多歸罪於孔。今日多進一步以責極峰者,甚者有謂改弦之後必勝於此。又其甚者,乃主仿日本「二二六事件」以行誅戮者。又言極峰前有脫輻之戚,以致影響政務。孔、宋春間之來,蓋即速夫人之駕,無他事也。又言共產黨要求增軍加餉,擴充特區,尚未妥協雲。丁君前本校之軍事教官,而北大之學生也,昨由重慶來昆。
〔入教育部乙種獎助金一至六月份三〇〇〇元。付捐一二元,麵包四小塊六〇元,請午飯三五〇元,請晚飯雞一支四九五元,燒餅十五個一五〇元。〕
十六日 陰曆閏四月二十六日 星期五 晴 風
八時起。讀報,知美機昨日轟炸日本系由中國起飛,大快。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院午飯,約定明日慶祝轟炸日本本土,余備沙丁魚、麵包諸物。飯後回舍小睡。四時至才盛巷閱書。龍頭村之書已全部陳列,余發見缺少甚多,如《二十五史補編》《滇系》《九通》、各種字典、《千唐志》等均不見,可疑之至,命嚴為清查。讀《職官表》。七時莘田約食餃子。還舍。見號外十六日晨二時,美機轟炸日本門司、八幡、小倉諸地,皆工業區也。按其時間乃今日之晨,何以今日之報已載之?日本時間較中國時間不應相差如是之多。又有號外,英機亦往炸朝鮮雲。日昨得教育部審核著作獎狀,列余文於社會科學類,可謂滑稽之至。今日致書吳俊升全部退還,謂「不擬妄占名額,請代為婉辭」。致書陶元珍。十二時就寢。昨聞昆明生活指數為戰前之一千二百八十倍。
〔付早點五〇元,蛋糕一大塊一二〇元,麵包三個二一〇元,沙丁魚一盒三五〇元。〕
十七日 陰曆閏四月二十七日 星期六 晴 有雲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院。午飯後還舍小睡。三時詣承諤。晚伯蕃假其寓請客。十二時歸,隨寢。
十八日 陰曆閏四月二十八日 星期日 晴 雨 晴
八時起。周達樵來。何鵬毓來。傅樂淑來。午飯後小睡。下午讀元遺山詩。十二時就寢。
十九日 陰曆閏四月二十九日 星期一 晴
八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初覺心跳,不能入夢,久之睡去。四時醒,又覺不舒服。有王君來談,其人似有瘋疾,言將建孔聖中山閣,向歐美英傳道。又言其父年八十二,囑題祝詞,久之始去。余覺欲嘔,作嗝不已。五時半向賴才澄借得體溫器試之,九十八度四,並無燒而體甚不適,未進晚飯。欲早睡,九時登榻,忽嘔吐甚多,皆午飯所食。嘔後覺較適,而體溫九十九度矣(通常應為九十八度六)。隨寢。夜中偶醒,試體溫九十八度六,夜眠尚佳。上星期三身上發見虱子一個,又星期五為蚊子所吮,心甚畏之,恐中怪疾也。質如、化農來問疾,可感。
二十日 陰曆閏四月三十日 星期二 晴 雨
七時醒。試體溫微高,起而靜坐,覺倦,大便乾燥。十時入校。欲請徐大夫診視,二次未遇。請沈剛如視之,謂舌苔太厚,腸胃之疾,囑食平胃散。歸舍未進食,亦未睡。三時莘田偕往胡海宇(步行)處,亦謂積滯太多,囑食蓖麻油二十五CC,另給藥六包,囑明後日飯後食之。四時食油後步歸。八時半食牛奶一碗。九時月涵先生來視疾,十一時半去。余亦寢。雯兒來兩次。
上午七時九八.八,九時九八.六,十二時九九.二,二時九九.二,下午四時九八.八,進蓖麻油,五時四十分大便,六時九九.六,六時十五分瀉,六時半九八.八,六時四十分瀉,七時四十五分瀉,八時二十分九八.六,九時大便,十二時九八.六。折合聶氏表法,以溫度減卅二除九乘五。
〔付麵包四個一〇〇元。〕
二十一日 陰曆五月初一日 星期三 晴 雨 夏至
八時起。體溫正常九八.六,而體倦。未入校。外出食米粥二碗,各加雞蛋一枚,肉湯少許。十二時體溫仍九八.六。小睡。三時食小麵包二。四時體溫九八度。五時至西倉坡開會,正之有各系助教按比例分配之提議,余未贊同。與正之同者石先、芝生,與之不同者岱孫、月涵,其議遂消。略進饅首。九時還。十一時就寢。體溫降至九七.八。報載長沙十八日淪陷於敵。
〔付稀飯六〇元。〕
二十二日 陰曆五月初二日 星期四 晴
八時起。進粥一盂。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半還舍。進面一盂。小睡,甚暢。五時習拳。飯後詣劉康甫,告以後日華萊士來昆,囑其修整校內牆壁門道。康甫言技術股之周泰航與胡節合股介紹某人包作清華服務社材料,因回扣問題利害衝突以至絕裂,故胡蒙子處處挑剔周之工程估價雲。此說不知確否。余告以注意工程包工人之工作與估價,不能盡一人包作,如周可信仍用之。康甫極言其可信,而不敢保物料股之王,仍令其隨時嚴查。詣月涵先生,談久之而歸。十一時就寢。飲食漸好,體力仍倦。
〔付早粥三〇元,午面一碗五〇元,修皮鞋五〇元,雯用三〇〇元。〕
二十三日 陰曆五月初三日 星期五 大雨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院午飯後還舍。雪屏言,騮先先生不願任青年團書記長而願主內政部,果確,則雪屏不致被邀幫忙,否則無論至教育部至青年團恐均難更脫。四時至西倉坡與月涵、明之、嘉煬同往黃土坡清華服務社鋸木場參觀。場將遷城東,欲以所建房舍四十餘間為聯大宿舍之用。大體視尚佳,所惜者,其房均以木板造成,不加土牆,不能作寢室以透風故;加土牆則板廢而費大,故請明之詳計之然後定。入城,至昆北,視察新建工程。據嘉煬、明之觀察,木柱、木架力量足敷,但東房進身太深,橫樑下宜加柱也。搭嘉煬車至才盛巷。抵巷口,天大雨。閱書至九時半,雨無止意,乃冒雨披雨衣撐傘而還。至華山西路下坡處,水沒足面;至青雲路,水已沒踝,膝以上亦濕。急急入舍,褪衣以毛巾擦之而寢,已十一時,雨尚未止。
六月二十四日 陰曆五月初四日 星期六 雨 晴
晨雨未止。八時起。今甫、序經以今日過昆赴印,以無車竟不能往機場一談,甚悵。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院午飯。甫歸,端升來,亦今晨自重慶飛還。言余井塘任組織部副部長,立夫薦賴鏈、吳南軒等多人繼任教次。蔣圈定吳而陳仍願賴,現正托人疏通。以事求人,賴不如吳,吳仍不逮余也。端升去,方欲睡,而月涵先生自雲大送信至,囑即往迪之處共商歡迎美副總統事,乃往談。月、迪兩公決定在雲大至公堂演講茶會。午前余在校得外交特派員通知,明日三時到聯大參觀並講演。與勉仲、石先商定(月涵未到校),已備好通知及布告,在圖書館內演講。今既改定,遂急入校,將午前決定者廢棄,重發並分別通知。四時略就緒,乃離校。詣勉仲,不值。與子堅約談而歸。吳俊升來,亦今晨飛昆者,相見甚歡。吳去,余偕莘田至馬晉三許。閻丹夫與晉三同作東道,宴聯大各教授,談大理修志採訪諸事,由莘田主持分配項目。八時散。晉三堅邀至勛仲處聽音樂,不得已從之。有李君彈琵琶尚佳,餘無可悅耳者,迄十一時半乃還,隨寢。
〔付早點八〇元。〕
二十五日 陰曆五月初五日 星期日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與勉仲視察校內招待美副總統華萊士路線及圖書館,出至勉仲家,候俊升。尚未至,又偕往月涵先生處報告。十一時還舍。十二時至師院過節。余與莘田、雪屏各奉千元托膳團代辦肴饌,即約諸同人及諸兒共食。俊升適至,亦加入,凡十六人一桌,可謂熱鬧矣。二時散。還舍進茶。至雲大視察講演及茶會地點,晤黃仁霖、熊迪之,隨至聯大見佇立校門者數百人。三時十分華萊士車至,凡七八車其隨員及招侍人員。華下車,諸人鼓掌,由月涵先生導之至圖書館看書甚久。出至南區看生物系及農業研究所,與劉崇樂談甚多。四時去,至雲大,各校學生及市民來觀者數千人。華在茶會室小憩,乃至至公堂講演。室內室外一無隙地[34],余亦不及入場,候於茶會室者多人。五時講畢,華以尚有招待會,匆匆而去,眾有未瞻丰采者莫不失望而歸。聞華往唐家花園,參加羅隆基、李公朴所約之會。七時至才盛巷,郁先生約過節,端升、雯兒、莘田父女及劉育倫凡七人,飯後蔣太太約飲加非。孟鄰師自十一日抵貴陽後已十四日無消息,為發一電報致周季梅,托為探詢行止。九時還舍。與雯兒談久之。讀《清史稿》。十二時就寢。
〔付過節一〇〇〇元,洗衣一件一〇元,補皮鞋五〇元,雯用三〇〇元。〕
二十六日 陰曆五月初六日 星期一 晴 陰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吳俊升、林棟來校,與勉仲、石先、芝生、雪屏招待之,參觀學生飯廳、宿舍及圖書館。兩君本奉命來視察學生不穩情緒,有隨時解決之權,蓋全國專科以上學校均鬧學潮,因而慮及聯大也。連日告之,聯大本身絕無風潮可鬧,學生信教職員,教職員信學生,但學校以外,在在使學生失望,此實風潮之源,不可不使政府注意,兩君亦韙之。故今日只參觀,而未言視察,亦未與學生談話。十二時至南開辦事處午餐。餐後還舍小睡。膺中來。六時半詣仲鈞之約,為士選接風也。談至十時乃散,賓主皆醉。歸舍未久亦寢。晨間莘田晤贛愚,謂昨日唐家花園之會為各黨各派,光旦主席,羅隆基代表在野黨,贛愚代表自由論壇,並有李公朴諸人云雲,甚可異。晚月涵先生始詳告,乃十一地方團體,農、工、商、文化、銀行各界均有,到王曉籟、王振芳、張西林等,及上述諸人,並贈華以三七、蟲草、錫瓶、汽鍋、普茶、國畫張小樓梅花等,光旦致詞甚簡,華答尤詼諧,隨即散會。既未談政治,亦未有獻書建議之舉。贛愚等之參加,蓋以學術文化界憲政會也,但何以對莘田言故甚其詞耶?莘田又晤一多,謂各黨各派地方實力及文化界有大聯合,俟衡陽一失,即將發動大規模之反政府。勸莘田不必往大理,且謂光旦之欲去復止亦即為此云云,不知何所據。質樸學人往往為浮詞所惑,或此類也。
〔付雯用一〇〇〇元。〕
二十七日 陰曆五月初七日 星期二 晴 陰 風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院午飯後歸舍小睡。泮芹來談久之。五時偕至才盛巷,晤蔣太太,知孟鄰師已有電於二十一日自貴陽往重慶,日內當可到矣。晤端升、奚若、慰慈。飯後更與端升詳談,所聞殊多。十五日蔣主席談漢口淪陷,吾人為敵計,以打通粵漢線最為上策,敵人迄今始行此策,可謂不出所料。然長沙有六成把握,衡陽在所必守,所慮者仍是昆明也。又立夫請辭教育,未邀准,主席更雲「以後少替我找麻煩」,蓋指留學生遭美國指摘之事也。憲政會開會時,張君勱有提案,討論結果取消數條、留數條、改數條,以致非驢非馬。枚蓀發言,贊成則通過,反對則否決之,今變質之通過,更示人以不廣,聲色甚厲,遂與多人衝突,而與布雷辯難尤甚。十時歸,就寢。
二十八日 陰曆五月初八日 星期三 陰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與月涵、石先、勉仲商校舍問題。本月發薪勉強湊足,而清華大學五十餘萬元尚無著。十二時至師院午飯。畢,詣承諤。五時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討論校舍問題。七時公宴吳俊升、林棟,談徵調譯員事。部中似有以上次為多事之意,主不再徵調,而於譯員之需要似未注意,且推之郵局、海關、銀行諸機關,亦非上策也。十時散,歸。十二時就寢。
二十九日 陰曆五月初九日 星期四 陰 微雨
八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院午飯後還舍小睡。四時往視包尹輔疾,斑疹傷寒也。又往視胡蒙子疾,胃病也。至雲南招待所訪俊升,不值。至才盛巷。七時與矛塵、雪屏、逵羽、澤涵、景鉞、鐵仙、泮芹、端升、莘田公宴俊升,談至十時乃散,歸。十二時就寢。傳衡陽已陷,滇南吃緊,不知確否。
〔付客飯十餐六〇〇元,早點面一碗五〇元,桃子四個二〇元,請客五〇〇元。〕
三十日 陰曆五月初十日 星期五 雨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一時半詣雪屏。飯後詣承諤。七時北大教育系畢業同學公宴俊升,余作陪,談至十時散,歸。十二時就寢。天大雨。
〔六月收入二六一二八元。支出飯食三〇九〇元,購物五〇〇元,應酬及過節三二七五元,雜用三三一九元一角,雯用二三三〇元,共一二五一四元一角。〕
七月
一日 陰曆甲申五月十一日 星期六 雨
八時起。得月涵先生函,囑十時半至西倉坡,看華萊士所贈物品,開箱均分。到雲大章君及石先,計顯微鏡八架,痢藥七萬五千粒,自來水筆、鋁筆八套及雜件等。雲大、南開、清華、北大四校均分,北大得顯微鏡二架、筆二套、刀二把、剃刀二把、刀片二盒、縫具三套、鋁條二盒、胰子一塊,其痢藥則匯存聯大。凡此諸物,華萊士雲亦可出售也。分畢還舍。十二時至師院午飯。飯後回宿舍晝寢。改《清初禮俗講稿》,事隔年餘,當時情趣幾於全忘,又別有益,改等於重作矣。晚詣承諤。十二時就寢。
〔入六月薪五八〇元,六月生活補助費一〇〇〇元,六月俸薪加成(卅成)一七四〇元,五月食米代金六〇〇〇元,六月學術研究費(六成)三四八元,五月房貼二〇〇元,六月車費四〇〇元,共一〇二六八元。付捐稅八五.一元,房租一一〇〇元,宿舍雜費一四〇元,飯費(半份)一五〇〇元。〕
二日 陰曆五月十二日 星期日 雨
八時起。改清初禮俗稿。午在舍食客飯,本月每餐定價七十元矣。小睡。改文稿。詣承諤。晚飯。十二時就寢。
三日 陰曆五月十三日 星期一 雨 夜晴
八時起。雯兒來,昨自海埂還,凡游七日。九時入校治事。十時半無線電測候班行開學禮,聯大與航委會合辦者也,往參加。十二時至師院午飯後還舍小睡。讀《疢存齋文集》,周宗麟作,大理人,即修《大理縣誌稿》者。改禮俗稿。十二時就寢。端陽後物價又漲,或雲湘衡戰事之故。今晨聞衡陽尚在死守,晚間忽傳二十九日已失,想誤傳也。前數日紛傳滇南吃緊,兩日來已證明不確,蓋訛以傳訛,求快己私耳。
〔支早飯一八〇元。〕
四日 陰曆五月十四日 星期二 陰 雨 晴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改清初禮俗文稿。至才盛巷。十二時就寢。
〔付桃十個四〇元,雯用五〇〇元,又理髮一五〇〇元[35]。〕
五日 陰曆五月十五日 星期三 陰 雨 晴
八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往師院午飯畢還舍。三時往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五時開校務會議,無要事。晚飯後端升談重慶事甚久。十時還。改文稿。十二時就寢。月色極佳。連日均侵晨而雨,且甚大,九時許止,雲漸薄,入夜而晴,侵晨復大雨,迄今三日矣。
六日 陰曆五月十六日 星期四 陰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改禮俗文稿。五時詣家驊,請其夫婦及莘田晚飯於興華飯店。袁太太還昆明,值余忙,未及接風,今日補之,兼謝其贈雯兒大衣。飯畢,偕莘田詣胡海宇,謝其日前為余治病。至才盛巷治事。與端升談。晤蔣太太,知孟鄰師尚難即旋,為紅十字會經費事也。端升談紅十字會經費,極感困難,以孔不肯幫忙,而張厲生輩尤多掣肘。某日,孟鄰師往行政院晤之,竟避而不見,其秘書亦託故他去,可謂無禮之至。不意今日之官場習氣更勝於往昔,真不可解。九時還。改文稿。十二時就寢。衡陽尚在堅守中,敵人有撤退之說,倘能始終堅守,為列寧格勒之繼,異日所獲必遠勝今日之失也。前華萊士來時,拉鐵摩與美總領事談,蘇聯對於朝鮮頗思染指,意欲於其境得一通海之道,故不贊助其獨立。就全局而言,最好太平洋戰事在歐洲戰事以前結束,使蘇聯不能參加太平洋善後,否則後患無窮。此言不知是否拉鐵摩個人意見,抑系羅斯福、華萊士、赫爾諸人之共同意見。太平洋戰事能早結束對吾國之利益自然甚大,吾人所最關心者,恐歐洲戰事先結束而英國遂爾罷手,牽掣美國,不能多加力量,中國獨力難支,致功敗垂成也。
〔付請客六〇〇元。〕
七日 陰曆五月十七日 星期五 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詣正之,午餐宴俊升也,談至五時乃散。六時又至南開辦事處,芝生、錫予、自昭宴俊升,余以已允剛如之約,故小坐即去。十一時自剛如處歸。十二時就寢。教育部匯來十萬元,囑交俊升作旅費,北京大學全年經費視之有愧色也。自匯臣往交通大學,此間文書組主任遂致虛懸。月涵先生囑余商之矛塵,數詢未允。月涵先生並親言之,亦辭謝。昨日月涵先生下條請其暫管文書組事務,又辭。昨午矛塵向雪屏大發牢騷,謂學校不知其地位,此事有類侮辱。且言從前今甫為秘書主任尚不能以屬下視我,現在何能聽命於總務處。雪屏以語余,余恐有誤會,乃向之聲明兩點:一、個人已代為盡最大之努力;一、絕無視之為屬下之意。矛塵言已函孟鄰師請代進言,余恐蹈朱蔭章之覆轍[36],然已無及矣。往年孟鄰師命朱往蒙自,朱不奉命,謂須請示於月涵先生,孟鄰師大不悅,請清華將其調回。此事在清華及月涵先生仍耿耿於懷,萬一孟鄰師更為矛塵請,縱可止,亦難免人言也。
〔付雯用一〇〇元。〕
八日 陰曆五月十八日 星期六 晴
八時起。改清初禮俗文稿。飯後小睡[37]。四時至才盛巷治事。本約景鉞共同檢視華萊士所贈顯微鏡,以泰然赴龍頭村未果。與蔣太太談,對華萊士所贈藥品稍有誤會,蓋傳話者之過也,為解釋甚久。在物華處晚飯。七時還。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一二〇元,雯用三六〇元,付線一四〇元,印照片三〇〇元。〕
九日 陰曆五月十九日 星期日 陰
八時起。改文稿,未完,以允莘田十五日同往大理,不暇更事,乃暫止。雯兒來。十二時就寢。
〔付理髮六〇元,晚飯二六五元,桃二十五個一〇〇元。〕
十日 陰曆五月二十日 星期一 陰 雨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院午飯。還舍小睡。整理未了各事及旅行應準備諸事。十二時就寢。舍中工友二人於下午五時四十五分被保長用「到區公所登記」名義騙走,送往徵集所作為壯丁。為之多方設法,並親往區長處,兩次均不值。聞須交十二萬,始能贖回一人。
〔付送承諤禮二〇〇元。〕
十一日 陰曆五月二十一日 星期二 晴
八時起。又訪區長一次,復不值。留語,可由校備證明書館可釋[38]。知其未必可信,而不能不作。昨晚本已命尹隊長向校領致市府公函,入校,今再加區公所一函,同時又有被拉者工友二人、學生劉焜潮一人皆以函予之。十二時至師院午飯後還。小睡。三時詣紹穀。大理修志送余及莘田各三萬元,同交紹穀存儲。至才盛巷治事。六時與秉璧、莘田請承諤夫婦及小孩於萬順居,七大人三小孩共食千三百五十元,此在今日為最廉也。歸舍。陳大誼來。晨間,余以名刺囑韓質如往晤之,請其對拉壯丁事設法,晚來談困難重重,彼只能在正常規定內設法,不能托私情。巨款勒贖彼深知之,此亦其不能談私話之大原因。余甚諒之也。莘田為工友事又托行營多人,亦無殊效。十二時就寢。
〔付請客四五〇元。入修志稿費三〇〇〇〇元。〕
十二日 陰曆五月二十二日 星期三 晴 陰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尹輔約午飯,有肚肺,食之增感。雯兒在座,不知其母善烹此也,幼而失母,多不知懿德,余尤自傷。二時還舍。俊升來談,晤面多次,未及私事,今來告余,論文審議時,彼未在場,遂致屈抑,原審者系寅恪及柳翼謀云云[39]。余告以並不以得三等而以為屈抑,而不以原審人為何人而介意,況二人皆余所尊,余之論文寅恪曾極賞之,為之延譽於學生中,其人學貫中西,縱列余文於五等,余亦不認為屈抑。余所以不接受者,以學術審議會不能知餘論文價值之所在,更不能知餘論文所討論者,乃現在國際學術界所欲解決之問題,而但從篇幅多寡立論。余為國際學術,為個人人格,絕不能接受也。俊升勸余姑受獎金,再三謝之。余實窮困,然豈能易其操哉!三時別去,余亦至才盛巷治事。晤蔣太太,知師座於十七日可還,擬商之莘田改十八九日行。遇袁家驊,且談且歸。十二時就寢。
〔付筆自來水六〇〇〇元。〕
十三日 陰曆五月二十三日 星期四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柳漪處食炸醬麵。二時還舍小睡。景鉞來談系事甚久,約明日同至才盛巷看顯微鏡[40]。六時赴馬晉三、閻旦夫[41]、嚴燮成、楊克成、李琢庵、楊用勛、董仁明、楊顯成、楊錫錦、陳常諸公之約,為採訪大理修志事也,諸人均大理旅省同鄉。九時散。米士約食甜品。還舍。十二時就寢。
〔付雯用二〇〇元。〕
十四日 陰曆五月二十四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一時還。十二時往陳保泰處,宴糧政局兩局長、一處長、段小峰、楊天理、於伯溪及龔仲鈞。吳士選談學生食米事,近日教育部允補助運米運費,故擬以之交糧政局代運,各校在昆明領米。今日接談之下,知糧食供銷處九月即將結束,糧政局不復能任此事矣。段小峰意最好請糧食部指定米源,否則只得購私米。段、楊、於諸人散後,與仲鈞談,知段所談並非虛偽,此事在省級機關亦成問題。在滇國軍凡七十餘萬,全省徵實、徵購全數移作軍糧,尚差數十萬大包。明年萬難應付,只有用私米價購軍隊售出之米耳,軍隊兵員實數不足定額之六成,而領米照十足具領,故云南情形非米量不足,實米額不足。照此情形,勢非由部照私米價發給公費或貸金不可,但如此亦只公費生得沾實惠,私費生更難生活矣。三時散。至才盛巷,與張景鉞開視顯微鏡。與端升、物華談。晤蔣太太,知孟鄰師定十九日返昆明。十時還舍。十一時就寢。
十五日 陰曆五月二十五日 星期六 晴
八時起。訪俊升於雲南招待所。昨日得教育部匯來獎金八千元,今托俊升帶回,俊升再三囑抱屈收受,力辭之,吾為學術、為個人人格萬難受此,俊升乃允攜回。十時還舍。午後小睡。馮芝生、雷伯倫來談。地壇門外忽有第五軍第一野戰醫院門條,並有人來看視打掃。此事校中未之知,且從未允任何機關可以占用地壇,乃通知康甫,命其交涉。余疑仍是前此傳染病隔離病院同一線索,以市府力不足,乃假之軍部也,其情可恨!晚與莘田、坤儀、雯兒在門前便飯,亦至四百八十元。八時康甫來告,野戰醫院事司令部不知,或軍部所為,亦或其屬下所為,已分別張貼學校校址封條矣,並謂可請梅公電話告之杜總司令。十二時半就寢。
〔付車錢一〇〇元,蚊香一〇〇元,雯點六〇元,晚飯四八〇元。〕
十六日 陰曆五月二十六日 星期日 陰
八時起。伯倫來。西孟來。康甫來函,謂昨日校中封條為軍隊所撕,明日必移入,情勢嚴重。十時詣月涵先生,請其電杜聿明或王澤民,尚未起,乃留條而出。詣康甫,不值。詣勉仲,亦不值。聞雪屏自海口還,往晤之。恐有人來訪,乃還舍,雪屏果來。午得康甫函,事稍緩和,似不致強力移入也。午在門前進膳。小睡。理未了諸事。俊升來辭行,明晨將往渝矣。十二時就寢。
〔入清華閱卷費五〇〇元。〕
十七日 陰曆五月二十七日 星期一 陰 雨 晴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院午飯,回舍小睡。五時至西倉坡開經費稽核委員會。八時飯畢,散。詣承諤。十二時就寢。
〔付客飯七餐四九〇元,雜費(宿舍)三〇〇元,桃八〇元,雯用一〇〇元。〕
十八日 陰曆五月二十八日 星期二 陰 晴 雨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耘夫、矛塵約午飯。飯後還。三時至北門街七十一號開教授會,討論本年畢業生問題。五時半散會。歸舍小坐。六時半寶騄約在如意樓便飯。飯後詣承諤。十二時歸寢。
十九日 陰曆五月二十九日 星期三 陰 雨 晴
八時起。久候雯兒不至。九時雯兒來,收拾行李。九時半至才盛巷治事,並候孟鄰師。十時半師自飛機場還,離昆八十日矣,談至十二時。余在泰然處午飯,飯後治事。三時再與師談。四時還。五時至西倉坡開聘任委員會,繼開常務委員會。八時討論未終,月涵、子堅有事,乃散。飯後還舍。檢行李,欲明日往大理。十二時就寢。出傅樂淑初試試題:一、說者謂明太祖階級意識強於民族意識,其說當否,試就史實詮明之;二、明初禁民間火葬,此胡元遺俗歟?抑唐宋舊俗歟?試舉例以證。
〔付雯用二〇〇〇元,雯皮鞋一〇〇〇元,雯字典二七〇〇元。赴大理前本月共用二〇八一〇.一〇元。〕
二十日 陰曆六月初一日 星期四 陰 昆一道中 大理補記
五時半起。檢行李,綑紮畢,盥漱,諸人始起。少頃雯兒、坤儀等來,攜牛肉,為作面一盂,覺其微酸,多摻以鹽。食畢,與莘田、米士、鐵仙出發,諸兄相送。往軍政部辦事處,時僅七時三十分,行二十分鐘而達,晉三尚未至。既至,為備早餐。候修車,裝行李,諸事均妥,於十一時開車。送行者有景鉞、希淵、柳漪、天況瞿同祖之字諸公。車為卡車改造之旅行車,載重二噸半,用汽油開駛,此在今日極難得也。同行者餘四人外,尚有沈嘉瑞動物、鄭萬鈞森林、馮景蘭地質、李憲之氣象、周定一語言、李俊昌歷史、王年芳語言,女、趙儒林字子孝,森林、傅愫斐社會,女及澤珣,又閻旦[42]夫之女公子亦偕行,共十五人。人攜一箱一被套,車內不能容,乃以被套載於車頂。出發後半小時,車頂不勝其重,橫樑為折,復以被套諸物移之車內,遂擠塞不堪矣。一時四十分抵安寧,去昆明三十二公里[43]。飯於昆安飯店,店極小而價昂,竟高出昆明。四時抵祿豐,以無佳處可住,復前進。車中氣悶,不可喘息,手足不能反側,大嘔三次。余向不暈車,今日初識此苦。五時十五分抵一平浪,去昆明一二五公里[44]。下榻一平浪大旅社,余得一樓旁室,小而暗。晚飯於社前小鋪,覺較昆明尚廉。飯後參觀滇西企業局,僅煮鹽場在此,極簡單,無可觀。鹽滷用鋼管自二十一公里外之鹽涌井引來,在此煮晾,每日出品二三萬斤,有工人二百人。鹽涌井有工人六十人,規模之小,殊出意外。參觀畢,其科長蘇某劉幼堂之婿招待加非,聽舊金山廣播知東條於十八日辭職,蓋為塞班島失敗之故。九時半回旅社,即寢。天熱不能入寐。夜二時半、三時二十分起,腹瀉二次。今日日蝕,未見。
二十一日 陰曆六月初二日 星期五 陰 雨 一沙道中 大理補記
五時半起,瀉一次。七時五十分自一平浪啟行。今日余建議將行李全載車尾,使與坐位相間,俾可伸手足,眾人韙之。然行李太多,仍不能盡如理想,但較之昨日舒服多矣。十一時抵楚雄,下車。自北門勇鎮門步入城,尖於雙義樓,北方食館也。就之詢邵光明所居,謂久往保山,惟其夫人在此。飯後偕莘田、澤珣及三位小姐訪之。一時半派車送余等至北門,登車。二時啟行。四時抵沙橋,以更進有高山,乃止於此。投勝利大旅社,下榻房舍甚新,烹調亦美,價尤廉。八時就寢。較昨為適,然臭蟲仍不少也。楚雄去昆明一百九十公里,沙橋去昆明二百四十六公里。楚雄一帶尤平坦,每小時行三十公里以上。通常行程自昆明一日可抵楚雄,更一日可達下關。此次以出發遲,不復能依站而行,遂易為三日程。昌兒生日。
二十二日 陰曆六月初三日 星期六 雨 沙大道中 大理補記
五時半起。早餐後七時半啟行。七時四十五分登天子廟坡,去昆明二百五十三公里半。八時十五分車機損壞,不能進,修理久之。九時復成行。九時半至山頂,凡高二千六百公尺,去昆明二百七十公里[45]。十時十分下山麓,約去昆明二百八十五公里半[46]。上下凡三十三里,車行一時十分,蓋自昆明至大理道中最大之山。十一時三十五分抵雲南驛,去昆明三百二十七公里[47],尖於鴻運樓,物價高於他處,仍廉於昆明。市場繁榮,往來如熾。二時自雲南驛啟行,天大雨,幸乍甚乍止。登紅崖坡,行三十分鐘,得無大困。五時十分抵下關,未停。六時十分抵大理縣城,去下關三十華里。以洱河木橋斷,初未之知,臨險而退,用人力推之,繞道緩行,遂爾遲遲。計其實不過二十分鐘耳。下榻縣立中學,校長趙繼曾,字紹普,招待甚殷。余與莘田、澤珣住圖書館樓下東屋,同室尚有田汝康、吳乾就,皆第一批來者。九時就寢。此行途中食宿,均由地方人士招待。李俊昌負責支付,三日來竟未用一文也。
二十三日 陰曆六月初四日 星期日 陰 雨 在大理
六時起。於帳褥間得臭蟲十餘枚,皆連日途中所伏者,靛花巷宿舍及此間均無之。九時莘田召集同來諸人開會,決定請此間將飯食稍減,並將午飯提前。午間改用稀飯,以省縻費。同人共分八組工作,余在文史組,召集人為徐夢麟。散後復分開小組會,建議較多。尹澤新來。午飯後小睡。檢隆慶修《雲南通志》。隆慶六年李元陽仁甫撰[48]。一時半,忽炮聲二響,據云為空襲警報,方思走避,旁皇未決,見轟炸機三,戰鬥機十餘,自西而東,不知為敵為我,亦不辨為戰為逃。二時半,炮聲一響解除。楊可丞來,偕莘田、汝康隨之拜客。凡至范晉丞、周玉文、張耀宇縣長、諸佐耕、楊可丞、張充國諸家,或值,或不值。往省立大理中學,舊楊玉科所立西雲書院也。傳玉科既破大理城,收逆產,營府第,崇飾逾制,為言者所糾,乃舍宅託言建書院,其事乃寢。玉科陣亡後,遂於書院後立楊武愍公祠,有小塑像,高尺許,栩栩欲生,蓋生前所造。舊供祠內,現置校長室,似不甚重視,塵土已滿,反不如其旁所掛近人用新法所畫之油畫像,以玻璃罩之也,可為一嘆。在可丞家食烤茶,並看其所作大幅山水。六時還縣中。八時地方人士開座談會,歡迎同來諸人。十時散,即寢。
重印李修《雲南通志》目次,未攜他紙,姑錄於此:
民國二十三年十月龍雲重印序。
李元陽序:「英皇命儒臣用《禹貢》《職方》之遺意,為《輿地》《一統志》,而雲南之建置,至為明備。正德間,前輩括《圖經》為《雲南志》,尚多闕略。隆慶六年,大司馬關西蘭谷鄒公開府南中,首詢闕事。維時,方伯長樂獅岡陳君、學憲長樂一水陳君,以通志對。公曰:『一方圖籍,豈宜久闕?』遂命有司以六十年來諸所損益約四十餘條,遍布列郡,俾核實以報。藩臬諸大夫謂陽齒居鄉右,或識往事,因屬筆焉。」天挺案李選《侍御中溪李公行狀》見《雲南叢書·中溪詩集》卷首:「萬曆八年,中溪李先生年八十有四。十月二十日卒於家。……先生諱元陽,字仁甫,世居點蒼山十八溪之中,因號中溪。……嘉靖壬午中雲貴鄉試第二,丙戌成進士。初授翰林院庶吉士,尋以議禮忤權臣,出補分宜。……遷戶部主事……改監察御史……外補……荊州知府。嘗試諸生,得太岳張居正卷。大器之,拔為六百人之冠。時太岳年方十三,後果然,皆以先生為知人。先生以外艱去任,因遂里居不出。……」
敘例。
卷一至四地理志。其目十三:地圖、星野、沿革、疆域、形勢、山川、古蹟、風俗、物產、堤閘、橋樑、宮室、冢墓。依府別分敘。
卷五建設志。其目八:職官、治署、城池、倉儲、驛堡、關哨、亭鋪、養濟。
卷六賦役志。其目七:進貢、戶口、田賦、課程、鹽課、差發、民役。
卷七兵食制。其總目三:官數細目四:守備、衛官、御官、所官、軍實細目八:軍數、舍丁、軍餘、軍馬、軍器、演武場、軍堡、軍哨、屯征細目十四:職田、屯田、屯糧、城倉、屯倉、公田谷、樣田谷、地租銀、局料銀、黑白窯銀、餘丁差銀、孳牧馬駒銀、屯牛、馬料。
卷八學校志。其目二:廟學、科目。廟學附經籍、雅樂、祭器、學田、書院、射圃、社學七目。案卷首目錄上有頒降書一目,與書院並列為二。
卷九至十官師志。其目四:名宦傳、題名、流寓、政錄。
卷十一人物誌。其目四:人物、鄉賢、孝義、列女。
卷十二祠祀志。其目二:祀典、群祀。
卷十三寺觀志。其目二:寺觀、仙釋。
卷十四、十五藝文志。其目二:遺文、板刻。
卷十六羈縻志。其目九:夷司差發、貢象道路、分制吐蕃、僰夷風俗、爨蠻風俗、滇國始末、白國始末、南詔始末、歷代史傳摘語。
卷十七雜誌。其目二:災祥、怪異。
二十四日 陰曆六月初五日 星期一 雨 在大理
五時半起。八時用飯。偕米士、嘉瑞、汝康、定一、愫斐、年芳、澤珣諸人,冒雨出北門,往三塔寺,古崇聖寺也,距城四里許。有大塔一,方形,凡十六級。其後小塔二,分列左右,八角形,凡十級。方塔下有廣台,前刻「永鎮山河」四字,其旁有記述建塔原委,皆近人筆墨,大都因舊志之文,謂大理多水患,故建塔以鎮之,而莫詳其始。其前又有石碑二,皆記重修事。俗傳塔始於唐,而方塔尤與長安雁塔形近,其時代應不相遠。鎮水患之說,相傳甚久,然寺側更有四塔,何必如此之多?疑別有其迷信之故。川中每以塔樹文風,但每地限一塔,與此亦不合,豈阿闍黎教之所尚歟?寺內近由軍事委員會設幹部訓練班,隨晤其副主任夏君,談及昨日飛機,乃我機,惟敵機有十餘架到公果橋窺探,隨即逃逸,故我發警報。警報發後,我機適至,故多誤為敵機也。出寺,於寺牆後見元碑,為泰定二年中順大夫大理軍民總管段信苴隆所立。前刻李源道撰文,後刻豬兒年聖旨。據聞立碑處本為寺之中,後寺毀於火,移牆於前,此碑遂屏於外。李氏碑文首數句為:「大素雕而皇極立,大明升而爝火熄,聖人作而海宇一也。」明初宋景濂數用「大明升,爝火熄」之文,余嘗疑太祖建國號曰明,蓋以此故。今見此,則是當時習用之詞也。碑後有雨銅佛殿,中供銅製立象。俗傳鑄未竟而銅盡,一日忽雨銅,聚之,恰敷不足之數,故號雨銅佛。佛鑄於何時,不可考。象之足部,鑄字兩行,乃清光緒丙申仲秋蔡標補鑄時所鑄。殿前有明成化八年銅鐘,未及詳考其與鑄佛之先後。出殿游礎石街,大理石俗稱礎石,此為採掘後初造之所,凡十餘家。據云石凡三種:曰雜綠花,曰水墨,曰淨白。淨白,惟碑碣建築用之,品最下。水墨,惟三陽峰一處產之,方僅一二丈,阱已深六七丈,產日少,價日高,於三者中最貴。石工每日工資二百元,尚須供食,以故業之者日少而價益昂矣。自西門入城,水溜沒踝,蓋山雨所泄,豈所謂多水患者耶?歸縣中,已一時半。進粥後小睡。補四日來日記。讀李《志》。晚飯後至大街散步,詢知豬肉斤價一百二十元,米一石八十斤價二千元,較之昆明約廉一半。昆明肉價斤二百五十元,米一石一百二十斤價七千元。九時就寢。
李修《雲南通志》摘錄:錄其引《白古通》處及其他可存。
卷二《地理志·大理府》「滇王」註:「此滇王乃白子國仁果也。……據《通典》《白古通》相同。」十八頁。
又《大理府·物產·貨物》「點蒼石」注引楊士雲曰:「按省郡舊志皆洪武末年所修,不載點蒼石。景泰丙戌修《一統志》始載之。……點蒼石,細玩爾。工匠之伐鑿,終歲血指,人力之傳送,何日息肩。……巡按陳公察議請封閉,民亦有利焉。」案卷九《官師志》:「陳察,字原習,江南常熟人,嘉靖間巡按雲南。」
〔付花生糖四兩六〇元。〕
二十五日 陰曆六月初六日 星期二 雨 晴
六時起。寫昨日日記。讀李《志》卷五《建設志·職官》有阿吒力僧綱司,各府或設或不設。表於次:
案康熙三十三年,黃元治修《大理府志》卷十《職官》注謂大理僧綱司,明洪武年設都綱在感通寺,副都綱在崇聖寺。道紀司,明宣德年設在棲霞觀。「阿叱力僧綱司,明宣德年設都綱、副都綱各一人,都在大我寺。昔龍為水患,有神僧降伏,民賴安居,因稱之曰『阿闍黎』,俗訛為『阿叱力』,其業頭陀,而有家室。明初召入京師,死諭祭。」「朵兮薄道紀司,明宣德年設都紀、副都紀各一人,在城北四十里古靈觀。梁益之間呼大曰朵覡,曰兮老,曰皤,是名『大覡皤』,俗訛作『朵兮薄』。大覡之法,能役使鬼神,搜捕變怪,與《楚辭》所稱大覡同。明初曾召入京師。」
李《志》卷七《兵食志序》:「古者厲兵於農,其法既廢,漢唐屯田,亦曰近古。漢之屯田以兵,唐之屯田以民,歷代之屯或兵或民,未嘗畫一。國朝使兵自為食,不以煩民,為之於豫,不因師旅。制田之初,民相參,畛畔相入,欲其旱澇相關,盈虧互察也。自後豪者誣私為公,貪者賣公為私,致使田雖多而餉不足,兵雖少而食無餘。蓋因巨奸宿猾,餌誘於前,紈袴之子,踵襲於後,欲其事事明核亦難矣。然及今究其現存之數,儲其可征之財,猶可救十之五六,否則彌久彌忘,求如今日,亦不可得矣。故於兵食,巨細兼收,俾觀者一目無遺。在上易於檢稽,在下無從隱遁,庶於國計有小補雲。」
李《志》卷八《學校志》附「各儒學頒降書」:《大明律》《大明令》《教民榜》《洪武禮制》《仁孝皇后勸善書》《御製大誥》《禮制定式》《稽古定製》《皇朝詔誥》《列女傳》《諸司職掌》《大誥武臣》《五倫書》《為善陰騭》《孝順事實》《周易大全》《書傳大全》《詩傳大全》《春秋大全》《禮記大全》《四書大全》《大明一統志》《性理大全》《資治通鑑》《少微通鑑》《通鑑綱目》。
十二時赴縣政府招待宴。二時半還縣中小憩。四時偕莘田往萬福隆洗澡,並看大理石。午後自縣政府回時購一五寸橢圓盤,價三百元,自以為廉,實則二百元已足。晚干訓班假縣中招待。宴後莘田、年芳、鐵仙、定一各有表演,或崑曲或二黃。十時乃散,隨就寢。幹部訓練班主任為宋希濂,在前方,副主任夏日昌字雨人,湖南人、教務處處長歐陽春溥江西人諸人負責。
〔付石盤贈坤儀三〇〇元,洗澡茶錢三〇元。〕
二十六日 陰曆六月初七日 星期三 晴 夜雷雨 在大理
六時起。寫昨日日記。八時偕莘田、夢麟、澤承、乾就、汝康、定一、子毅、俊昌、年芳、愫斐、澤珣等十五人游中和峰,出西門,經元世祖平雲南碑。碑東向,旁無村舍,惟西南稍遠有財神廟,碑甚雄巍,以石環其緣,無亭蓋。形如次:
下有屓屭
碑陽額刻「世祖皇帝平雲南碑」八篆字,分二行。額陰刻三佛像。碑陰字已泐,無一可辨。碑陽字甚清晰,分二段,程文海撰文。此碑余甚疑之:立碑時日有年月無年號,一也;碑題與撰文分列上下二段第一行,二也;《康熙府志》謂「碑今無存」,二十三古蹟。三也;立碑處四無廬舍,亦非平野,不似駐蹕之所,四也;碑立面城,後無所憑,五也;碑額刻佛像,六也。豈後人重立者歟?又碑立處有無移動,均待詳考。如余所疑可解,則就之亦可一考昆明舊城也。登山,余行最緩,惟澤承相伴[49],視諸人相距不下里許。然登山立即工作,亦惟余等耳。山有中和寺,實道觀,然無道士,惟供道教之齋公耳。寺外有北主祠及李中溪仙道碑。寺門有光緒時石刻康熙御筆「滇雲拱極」額,門左有康熙四十五年九月九日偏圖總兵《御筆欽賜中和山匾額記》石刻,嵌於壁。記稱其地為上帝宮,知當時尚無中和寺之稱也。門右有光緒二十六年楊瓊重修石刻,亦嵌壁間,謂寺創於蒙氏,重修於嘉靖,咸豐時毀,其時復建。入門左角牆下有「滇雲拱極」舊石,「雲」、「拱」二字已毀,則初刻也。入門聚仙閣樓上有咸豐時江某所繪靈官像,甚生動;又有周仁所作楹聯,蓋仿孫髯公而不及者。其後為玉皇閣,即正殿也,有光緒二十五年李瑞清書「中和位育」額。閣東向,其左更有一院,有殿三楹,曰真武閣,亦光緒時修。余等憩於玉皇閣之南廡。余偶於壁間糊紙底層見光緒二十三年邑人禱雨重修通啟木刻殘跡,喜極。詢之火夫,寺內有板,但須尋之樓角深處,允為尋得,刷印相贈。寺後數十丈有摩崖「中和位育」四大字橫列,有跋,已泐,不辨誰氏筆,其旁有李根源「滂薄排奡」四大字直書。二時下山,火夫出會樂圖二幅相示,皆光緒修寺時所繪,人面均用照像剪貼,亦饒趣味。圖中二十餘人均已物故,惟存一人,現在寺中。亟與澤承晤之[50],詢知名劉和廷,年已七十五,詢以寺中歷史,多半模糊,惟雲舊有三清閣在山頂而已。下山失群,與澤承尋捷徑[51],道滑欲跌者兩次,幸未及地耳。入城,在大街略看礎石,他處所稱大理石也。無所得,還縣中。洗臉。補昨日日記。六時飯。飯後至大街散步[52]。歸。讀李《志》。九時就寢。
〔周仁聯:望望十九峰前,蒙顛段蹶,依舊河山,最難忘鄭回殘碑,阿南烈炬,狀元寫韻,侍御遊蹤,世變幾興亡,往事都隨流水去;遙遙百二里內,關瑣塔標,無邊風月,況更有蒼嶺積雪,洱海奔濤,玉帶晴雲,金梭煙島,廔高一眺覽,此身疑在畫圖中。〕
二十七日 陰曆六月初八日 星期四 雨 晴 在大理
昨晚「望夫雲」見,余未及知,夜果大風雨,且有雷。六時起,尚濛濛。補昨日日記。九時偕莘田、汝康、乾就訪嚴希陵景光,其兄佐興名繼光,為余舊交。希陵熟於鄉邦掌故,本鄧川人,住大理,其祖母為楊武愍公玉科之妹,所收楊氏故物尤多。出示楊氏同治十二年自撰之《自敘》抄本,前有「段生玉謹錄」一行,或即出其手。書面題「武功紀略」,後人妄加也。書內有墨筆鉤勒處,有硃墨增改處,又有黏紅簽處,大都潤飾文字為多,蓋經多手,或當時楊氏欲仿羅思舉之年譜付梓行世者,甚可寶貴。余請乾就鈔之,但就原文不依改勒,庶幾可以存真也。每半葉八行,行二十字。又有楊氏《從軍滇黔始末情形簡明節略》,蓋光緒初年以呈江督者,但稱爵中堂,而無名姓,當為詳考之。文中有「前督憲劉奏留兩江差委」,「旋奉補授廣東高州總兵之命,恩不容辭,即於(光緒)五年六月到任」,「編修何金壽尚且摭拾謠言,牽扯雲豐泰事……由部議降調解任。嗣蒙聖明洞鑒……立予開復」,「屢欲於前督憲劉懇其奏明給假回籍,適因旄麾蒞止,孺慕情殷,覺當代第一偉人,深以早未瞻依為憾」,此條在稟帖中,不在節略。凡此皆可據也。《節略》出之幕僚,不如《自敘》之率真,亦可存也。乾就亦借鈔。希陵又出其父所作其祖太夫人《哀啟》,有「隨伯舅武愍公於戎馬間,轉戰救援,出生入死者凡數十次,卒能化險為夷,屢建奇功」,「旋攻大姚……每行陣,先慈時出救援,一日挖土城,武愍公被火藥猛炸,幾殆,先慈奮不顧身,負公出窖……自是每有攻克,先慈必隨,所著勳勞不勝枚舉」,「先君歷保留滇補用總鎮,及武愍公赴引謂引見旋榆,先慈即辭公謂武愍,願隨先君子退歸鄉里」之語,則固平滇一役之女將軍也,惜其事不傳。希陵又出楊武愍遺像、訃聞,諒山所獲法人軍刀,杜文秀下「左輔左先鋒篆」、「安東後參軍篆」兩銅印。稱篆不稱印,可資考證。據稱當時官各一印,故極多,左印為勝字四百零六號。安印為永字五百十一號。其官名爵秩皆出於黔人呂藩雲。希陵又言南詔九城均自山嶺,下抵于海,欲作《南詔九城考》以問世,尚未完。十一時半歸縣中。午飯後睡半小時。記今日所見所聞於希陵者如上,隨作隨與乾就談。乾就別治楊氏譜,非武愍家。並錄楊武愍訃,時以相商,殊快。六時傅懋勣、王玉哲自喜洲來。飯後與印堂、乾就、汝康、毓枬至大街散步。遇張耀宇,約往縣政府飲加非,談行政之難。據云今年一月經費尚未撥到。嗚呼!欲其不假之於民,安可得哉?歸縣中,與莘田、毓枬、汝康、乾就談學問、談作人、談作事,甚久,至十一時乃寢。毓枬言在國內讀書時,覺成專家甚易,既往國外留學,始知讀書之難,近日教書雖日夜孜孜,又恐智力有限,有不能登峰造極之懼。此進德之言也。又言學者於其本行須深,於一般學問須博,而又須知作人之道。此子殊可喜。今日為雯兒生日,作書寄之,並畀以派克自來水筆及《牛津字典》。楊可丞以畫相貽。
〔付郵票二〇元[53],信封五十個六〇元。〕
二十八日 陰曆六月初九日 星期五 晴 在大理
六時起。寫昨晚日記。與夢麟、澤承談文史採訪標準:藝文於舊志外,兼采唐以後總集,及楊升庵、李中溪三數人別集,尤注意新拓碑誌;古蹟多調查,略者詳之,闕者補之,誤者正之,名實不同者引伸之;人物著作,應有盡有。此不過前人通說耳。有三事或可無慚於古,不愧於心:一、全拓縣中碑碣,明以後者錄目擇拓;二、調查全縣本主;三、注意阿吒力僧與朵兮薄道。十時倦甚,倚枕讀《省志》,不覺睡去二十分鐘。為嚴希陵題字。讀李《志》卷十一《人物誌》大理府「張仁果」注引《一統志》曰:「白子國主。能撫其眾,元狩間賜玉印,續為滇王,封於白崖。」(元)「段福、段日」註:「白人也,其先世為大理國王……」「陳惠」注引《南詔通紀》:「段氏臣。四川明玉珍紅巾攻善闡……」
卷十五《藝文志》鄒光祚《光尊寺三教敘》。楊慎《書滇載記後》:「余嬰罪投裔,求蒙段之故於圖經,而不可得也,問其籍於舊家,傳西岩有《白古通玄峰年運志》,其書用僰文,義兼眾教,稍為刪正,令其可讀。其可載者,蓋盡此矣。」楊士雲《蒼洱圖說》:「剨山取石白質黑章,以蠟沃之,則有山林雲物。唐宰相李德裕平泉莊命曰『醒酒石』,香山白侍郎命曰『天竺石』,好事者往往取為窗幾之玩。」此條應在《書滇載記後》之上。董難《百濮考》:「濮白所居連壤(上文雲濮人,今順寧所名蒲蠻者也),余又以白音按之,濮字在白音亦合一屋韻,蒲字在白音亦合七虞韻。白語稱其人為濮,而不稱為蒲。」
卷十六《羈縻志·滇國始末》:「漢武元狩間……時白子國仁果善撫其眾……帝乃封仁果為滇王,(莊)豪世遂絕,此滇國絕而白國繼也。」《白國始末》:「邃古之初,西海有阿育國,其王能登雲上天,出《隋書》。娶天女,生三子。……次子(弘德)封於蒼、洱之間。阿育俗奉佛教,惡殺,不茹葷腥,日食白飯,人稱白飯王,是為白國之鼻祖也。……傳世至仁果,以慈信治國……漢元狩間,莊豪治滇,仁果治白崖,兩國角立。帝嘉仁果……冊之為滇王……仁果之子孫世守其家法,不尚染采,不殺生,仍號白國。……傳至十五世孫鳳龍佑那,不變其舊。諸葛武侯收用豪傑,仍封佑那於其故地,賜姓張氏。又傳十七代至張樂進求,時哀牢人細農邏耕於巍山,即今蒙化。……進求乃以女妻之,因以國讓之而隱。此白國絕而南詔繼也。」《南詔始末》「隆舜」註:「南詔名皆父子相承,世隆之子曰隆舜,近是。」《諸史摘傳》:《史記·西南夷列傳》元封二年「西南夷舉國降」註:「即白國仁果受降。」《元史》摘世祖入大理事註:「《白古通》載:『世祖斬高祥於五華樓下。』此雲姚州,非是。」(終)〔卷十七《雜誌·大理府·怪異〕「觀音伏羅剎」條引《白古通》,別錄之。〕
前見李《志》謂大理阿吒力僧綱司在大我寺,晨以語夢麟,適拓碑人張某來,詢知其地,夢麟偕之往。得碑二,即拓之。一已斷,不辨時日及碑名,其一為道光二十一年正月《重修大我士寺碑記》,其名與舊志不合,且強謂:「永樂初至京,有逐邪功,上喜甚,深嘉之曰:『天下之大,我所信任者,惟此一士也。』」以為之解。所可異者,重修時住持為尼僧廣宏,仝立石者有其徒孫本純,四代孫覺慶,五代孫昌喜諸人。則其為尼庵非短期事也,豈明初已然耶?抑崇禎遭回祿後夷為尼庵耶?康熙志所記仍未改。應詳詢之。〔夢麟雲,詢之寺尼,其來已久,但莫詳年月,今諸尼無一知秘密教者,蓋與阿吒力無涉矣。〕三時楊煥然來,談及縣中去年修建時,於地下發見墓誌一方,偕往視之,乃常所書,字體絕佳,急約夢麟、澤承及張某視之,並請其代拓。四時偕毓枬、汝康至大街,得生和食喜洲粑粑,較之昆明火腿月餅尤過之,又往護國路舊稱縣門口上正街「明昌」購梨膏一瓶,裝一斤四兩,價四百元,而還。六時晚飯畢,記日記。與乾就、毓枬、汝康、年芳、愫斐、莘田談,青年意見有為吾輩不能想像者甚矣,不可不與青年接近也。十一時就寢。
〔付梨膏四〇〇元。〕
二十九日 陰曆六月初十日 星期六 晴 在大理
七時起。補昨晚日記。八時早飯畢,與澤承、莘田及諸少壯談一小時。讀《白國因由》,別以紙記之。《白國因由》向謂即《白古通》,然《白古通》有元世祖斬高祥事,而《白國因由》不見,疑非一書,或節本也,擬詳考之。讀《李志·藝文志》所載沐氏諸碑,得明代所以防嫌於沐氏者數事:一、嗣爵者不必繼鎮,繼鎮者非皆嗣爵;二、繼鎮者死,必歸葬金陵;三、家人子弟不皆在鎮,繼鎮者必在京師。謝綬《沐琮神道碑》有「復以雲南重鎮,遂從所請,命昆就鎮紹爵,繼守其地」之語,可知就鎮紹爵繼守為特典。表沐氏世繫於次,容與《明史》對之。
午飯後,偕澤承、鸞和、乾就、俊昌、年芳出東門,往才村。中途有轟炸機聲,仰視見八九架絕高,自西而東。既而聞炮一響,知有預行警報,疑為敵機,但十數分鐘後又有運輸機一架自東來,又疑非敵機,其後聞炮二響。抵才村,又聞炮三響,緊急警報。終不見機也。才村村口有石牌坊,前紀楊氏文武科名,後紀余氏官階,旁有闔村新舊官生題名。余氏題名有內閣大學士余國柱、順天府府尹余國器、父翰林余有年、子翰林余國柱數條。余國柱,湖北大冶人,何得在此?坊側又有誥授光祿大夫武英殿大學士兩江總督余公之神道一碑,尤可異。穿村而過,至海邊游豐樂亭,又稱古臨水亭,亭側有嘉慶丙寅《重建古臨水亭記》,知其創始於村人楊勛。「於浩然閣前築台」,蓋附會唐人詩而為之,無實據也。光緒二十五年,李必昌清道人之父重修,值歲大稔,更名豐樂亭,可謂有識,然不能移通俗之稱。李氏有「澄觀」一匾,並有長跋,今懸亭中。別有長聯,文曰:「民樂年豐,極哀牢而上,億兆人耕鑿雍熙,秋色西來天地闊;負山面海,自元室以還,六百載滄桑興廢,浮雲日變古今新。」今已不存,以墨書諸壁。其他諸聯,亭壁嵌舊,多不及錄。今亭實民國十八年縣知事王用中與村人奚冠南重修,無碑記,惟樑上有題名耳。去年今縣長張耀宇復粉修,立新額,稱「古臨水亭」雲。亭東向,面玉案山,俗稱東山。海平如鏡,風景絕佳。亭前水中有小台,上建石坊,題「龍門」、「魚躍」、「鳶飛」諸字,甚趣。亭之西數十步有洱水祠,殘碑仆地,存「雨洗神碑」四篆字,絕佳。傳有神話,然則此四字亦後人補之或別立者也。殿檐下有缽井,今惟方石作封,其中已不見井矣。洱水祠俗稱龍王廟,民國十五年重修。三時半入城,凡行一時二十分,抵縣中。知城中果有警報。五時後顧建平來,約食炸醬麵,出示鳳儀杜文秀時修趙州碑文,下堆杜文秀墓碑碑文,均抄本,非原石也。杜墓修於民國六年,其女若婿自緬歸來所建。還縣中,張耀宇夫婦來。九時就寢。
三十日 陰曆六月十一日 星期日 乍晴乍雨 在大理
七時起。坤儀來信,謂雯兒發燒,深念之。八時四十分響炮二聲,空襲警報。九時二十分偕莘田、澤承、汝康、定一、年芳、愫斐、夢麟諸君,出南門,乘馬車至七里橋,候警報解除,步登聖應峰。循澗穿溪,登階跨石,深入幽邃中間,涉水而過,衣屨濺濕,巒層一轉,風景為殊。登碧漪亭小憩,登高瞰清碧溪第二潭、第三潭,水色澄碧若流離,深淺不一,色絕美。在碧漪亭食麵後覓一樵夫,導至山後看第一潭,路仄而滑,蒿草沒膝,蓋樵採路也。盤攀久之,已臨潭上,惟較遠不能俯瞰。樵者緣崖而下,吾輩畏而止,從之者年芳、毓枬、張熺三人而已。細察之,所謂第一潭之上尚有三潭,而第一潭之下更越一潭始及第二潭,合之為七潭,非三潭也。及下,路行尤滑,莘田由定一掖之,夢麟由汝康掖之,扶掖而下,急狼狽。然嘆觀止矣,惜余無徐霞客之文筆、韓昌黎之詩句,不能狀況之也。下山步至五里橋,搭馬車至城南門還校。張充國來。九時半就寢。
三十一日 陰曆六月十二日 星期一 陰 微雨 在大理
六時起。記昨日日記。莘田告知雯兒患回歸熱,已入惠滇醫院,為之焦念。十時偕夢麟、澤承、乾就、俊昌、之的及張殿選乘馬車至太和村,沿途殊煩燥。十一時十五分抵村,村在公路東。至中心小學,舊文昌宮也,惟存孔子牌位,就聯匾推之,似昔與關公並祀。西南關於關公傳說較少,崇祠亦遜於中原,此可注意者。自中心小學越公路而西,更越石路,舊日大道。至南詔德化碑。碑崇偉色黑,以石屋護之。碑陽面北,存字已不甚多,碑陰字稍多,列當時官銜,惜全文不傳。粗數之凡四十行,碑文志稿有之。錄後段今存數字,俟以證其行數字數。
者也於是
下□四海
不朽俾達
風烈其詞
情形
石室外有李根源民初題字:「嘉慶三年六月,兵備道鐵嶺李□□南詔碑亭記。」考證甚詳,字小又有張貼,不能讀其全,似據桂未谷之詞也。又有民國二十二年《重修南詔德化碑記》,村人趙汝熾撰,楊作梁書。碑文有:「厥後朝代遞更,碑亦仆地漫滅,俗呼為磨刀石。迄於乾隆五十三年,布政使王昶訪得之,合村人築室貯藏,以資保護。然碑尚橫仆,且近年以來,石室坍塌,又當大路衝要。本年夏,滇省汽車路昆明至大理一線興工,修築太和古城,紳管等為未雨綢繆計,再三妥議於農隙興工,移於大路西側。凡十餘日,告成,從此南詔德化碑又巍然矗立矣。」讀此,似石碑曾經移挪。及還中心小學,與保長及耆老談,均言碑未嘗移。趙汝熾年不過五十,亦在座,再三言碑在原位,余甚疑之,乃以碑文相質。據答,當日原議公路直穿碑室而過,村人慾移碑於西北,重不可動,其後乃將公路路線改為經行碑之東,碑文之「移(碑)於大路西側」實為「移(路)於碑室東側」,此類文字傳之後世,不知又生多少糾纏,費多少考證!昨日在清碧溪見碧漪亭額有「俯瞰三潭」之語,明明亭在潭下,而曰俯瞰,可謂無獨有偶。隨入村看本主廟,凡三廟:一為張狀元塑坐像,手執書,甚清秀,戴軟巾,余未見,像座以紙封之,澤承登一桌二凳始見。傳為明代人,今稱「七堂大神廟」,余見檐下有成化丙申十二銅鐘[54],有「七堂靈神廟」之語,由來已久;一為段某甲冑持劍,胄上有飾作形,俗所謂帥盔;一為龍王著黃袍王冠,或雲姓段,或雲非是本主殿。皆三楹,本主居中,其左則祀土主,藍面六臂,手各執一物,俗稱伽藍神,余疑即秘宗之「瑪噶拉」。本主各廟不同,而土主則一,亦地方之特俗。村有李氏宗祠並祠趙氏,不知其為一家兩姓,抑此間之所謂上門?上門者,異姓入贅之稱,大理最習見。四時登車入城,經古城橋,據云有碑,入村視之,無一字涉及古城,悵然而下。更過觀音塘,今稱大石庵,舊志所謂婦負石,即其地。廟甚弘麗,新裝佛像尚有未畢工者。住持河南人,嘗入大學,寺有岑毓英、楊玉科碑記,其重修者也。有神話,未足信。寺後之右有楊玉科塑像,甚巨,與省中存者相若,生動不如。歸縣中,得劉伯蕃二十三日書,謂雯兒病不嚴重,四五日可痊,一日愁慮為之稍解。六時澤新召飲,諸介父出視近年所作山水畫多幅,筆墨少而意趣深,秀潔可愛,惜用皴有類西法。九時還縣中。十時就寢。夜大風雨。
八月
一日 陰曆甲申六月十三日 星期二 陰 晴 在大理
六時起。寫昨日日記。得雯兒二十六日信,謂二十日下午感不適,二十一晨徐大夫斷為回歸熱,打九一四一針。下午入惠滇醫院,二十三日體溫復常。惟此病七日一周期,恐有反覆,定三十日出院雲。為之大慰。十時半起。寫講演綱要,以明日在干訓團講中國民族之拓展也,迄下午三時半畢。十二時許稍睡片刻。再寫昨日日記。五時至大街為錫予買皮鞋,不協。晚飯後范晉丞、楊可丞、周玉文來談。閱李氏《通志》,更抄其十七卷一段,隨以《白國因由》校之,頗不相同。知《白國因由》不出《白古通》,且《因由》第十七嘗引《白古通》,其非一書更可知。康熙四十五年聖元寺住持寂裕刊《白國因由》跋謂「雖未見《僰古通》,而大概不外於斯」,恐不然也。十時就寢。
二日 陰曆六月十四日 星期三 晴 在大理
六時起。整理昨日所擬綱要。八時早飯甫畢,方在複閱,訓練班已派馬來接。少憩,乘騎而往,到三塔寺與夏雨人小談,至講堂。余講分四段:一、中國之移民;二、中西移民之不同;三、展拓的三方面;四、中國民族拓展的精神與貢獻。自九時四十五分至十一時五分,學員約千人,講堂過大,喉為之啞。講畢,在雨人辦公室稍坐,仍騎馬回縣中。啜粥後小睡。三時往晤楊范修,邑中耆宿,清廩生,已六十,安貧樂道,君子人也。出楊宅與趙紹普、田汝康、吳乾就食羊肉,甚美。五時半王暘、殷達夫婦約晚飯,談甚久。還縣中,坐庭中望月,其明似尤過在昆明所見。十時就寢。
日高始起,以為甚遲,視校中表乃六時半,豈表誤耶?抑前數日余之表過快耶?讀《白國因由》。為年芳、愫斐寫字。讀《滇載記》。理髮。全城懸旗,詢之,為迎騰大師管區司令馬光陸也。楊可丞來。十二時半小睡二十分鐘。二時偕澤承、夢麟、乾就,隨張殿選至興福寺。距縣中甚近,今為憲兵營。晤其主事,山東人,言一無碑誌,佛像已封隔不可見,但云系本主廟,而殿選不之知,莫能究其實也。出寺,循西城牆自缺口出,至一塔寺,所謂弘聖寺也。塔十六級,方形白色,與三塔寺之大塔相似,每級一門二窗,均四面有之。最下層甚高,向西之門上有石額,刻佛像五,徑尺餘,則塔似向西面山而立也。塔頂銅製,作狀,中盤八角形,盤下圜球僅上半,不知應稱何名。塔下向東之門已塞,嵌嘉靖二十五年李元陽《大觀堂修造記》石碑,碑為大理府經歷劉琳等所立,楊慎篆額自稱「博南山人」,李元陽撰文題曰「撰並書」。然詳察碑末有「生員秦世賢集趙松雪字」數語,則是《聖教序》之流,非出中溪所書也。記云:「大觀堂,枕鷲峰,襟洱水,在大理郡城西里許,郡守龜崖蔡公所作。堂前有古塔十六級,周昭王時物也。塔前有祠憲台中江王公,即王舍寺之遺址。創廟以祠孔明者也。祠左有關將軍廟……」今堂祠廟均不存。塔西稍南有小阜,似殿基,上置仆碑,題「大軍封邱」四字,上款「雲南光復後六十三日」,下題「雲南陸軍第二師長節制迤西文武官吏西防國民軍總統官李根源」,於此可知辛亥革命時之官職。往聞印老當革命時殺人甚多,且及官吏,而不知其由,見此節制文武官吏之銜,得其故矣。阜下稍東北有碑題「抬一格洪武十六年春/提行抬一格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提行抬一格總兵官征南將軍潁川侯傅〇空一格總率大/軍征進大理攻克鄧川縣城並三營佛/光山寨亡歿官軍普集諸山釋眾崇修/提行抬二格佛事畢遺骸葬此」六行。〔佛光寨,元右丞普顏篤挾土酋高大惠踞處,見《滇中瑣記》。〕塔之北稍東,阜下有泉,今稱石馬井,視之有水沫上浮,實泉也。方五尺許,深二尺餘,井欄四面已毀其二。對塔之東有石坊「名留西蜀」四字尚存,聞其外尚有「望重南陽」,今塗灰改他字矣。坊塔之間似有石道,今惟餘道路痕跡而已。以石坊證之,塔應以東向面城為正,然與塔門石刻不合,抑又何也?余疑塔西小阜即大觀堂之遺址,塔東對坊平地為祠之遺址,惜皆廢矣,其旁之玉皇閣與之無關也。玉皇閣在塔阜之東稍南,今存大殿二進,前為門樓,甚巍麗,一進祀玉皇,二進所祀不明,像已不存。周視聯匾無一與武侯相關,知縣誌稿謂移祀於玉皇閣者誤也。壁間嵌印老集刻郡人題一塔寺詩句三首,並有跋。庭中有石坊,題「玉光普照」,萬曆丁未(三十五年)邑人阮尚賓所書,久經湮沒,光緒三十年於土中發見,復立之門樓之外。左立楊慎《岣嶁碑》,右立《座右銘》石刻,疑皆光緒間重建玉皇閣時移植門前者,非明代之舊。〔據《滇中瑣記》,一塔寺左尚有蒼山書院。其所謂左,蓋就觀音而言,即余之所謂右也。疑即玉皇閣。〕離塔,自南城牆間缺口入城,回縣中。再偕汝康、莘田諸公詣楊可丞、周叔懷份,不值。詣王□□[55],小談,回宿處。晚飯後偕汝康詣張充國談,一時餘歸。讀《李志·沿革》。十時半就寢。
三日 陰曆六月十五日 星期四 晴 在大理
圖1 據記
圖2 今狀
圖3 余疑
〔理髮七〇元。〕
四日 陰曆六月十六日 星期五 晴 在大理
六時起。寫昨日記。讀楊叔玉瓊《滇中瑣記》,有「鄧子龍」一條,謂子龍字武橋,江西豐城人。明季儒將,與劉草堂綎併名。萬曆間緬甸犯順,任金騰參將,破賊於攀枝花樹下,斬罕虔、景真宗等,進副總兵官。緬復入犯孟密,把總高國春大破之,以犄功晉總兵官。值猛硔土司叛入緬,為邊患,子龍擊敗之,復猛硔、蠻暮兩土司地數千里。倭犯高麗,詔赴援,戰沒於仁川舟中。著有《枕戈集》,已佚。《瑣記》中存其數首,又遺事數則,此即清堂子中所禮者也。午飯後,檢行李,決定晚間乘船往喜洲。二時逛街子,大理初二、十六兩日為大街子,自五華樓北沿大街以至北門外,各物均備,惜無我輩所需。由北門步行至馬九邑村,凡十許里,或雲八里。大理村鄉,或名邑,或名城,而今人於其下更加「村」字,疑係古昔舊名也。或小於者之稱。在趙紹普家談,憩,鎮長楊君並假其地作東道主,皆滇味,辛辣不勝,乃嚼白飯。飯後陰雲漸布,莫不失望。九時月出,乃登舟。紹普門側即所謂馬頭也,薄雲乍散,月色初窺,大似一掛水墨礎石,海面如鏡,余等兩船外更無一帆。莘田等歌崑曲,諸人或臨船頭,或睡艙內,余亦時臥時起,其終宵未寐者張子毅、吳乾就、游鉅頤、吳徵鎰、傅愫斐、王年芳六人。三時頃忽聞遠處槍聲,同人皆起。有小船過,用民家話告舟子,謂有掠船者,余等乃停泊淺處,以為戒備。天明乃行,立船頭西望月落,東待日出,晨寒料峭[56],萬籟俱寂,海闊天高,壯心復起,偶思及古人水戰,竟莫悟其方。六時半抵喜洲,在大理北四十五里,去馬九邑四十里。
五日 陰曆六月十七日 星期六 晴 風 在喜洲
六時半船抵喜洲海口。進村,止於蒼逸圖書館。喜洲,民家話曰賀,即《蠻書》之大厘城,或曰即史城,然《雲南通志》又謂史城在鄧川德源城,此則待考也。喜洲又稱賀[57],蓋民家話謂喜為賀也。八時半早餐畢,補睡至十二時,精神仍未恢復。二時半偕莘田、夢麟、澤承、汝康、紹普、乾就諸公詣嚴寶成[58]、楊白侖[59]、董澄農、楊直輔,皆不值。晤趙冠三[60],侃直士也,年已七十一,為鎔西大哥之表叔,談及寬熙二哥[61]。又晤林之棠、黃秋浦溥、卞彭年、蕭之的、包漁莊、傅子嘉,均華中大學教授。於漁莊處見雞足山傳衣寺今俗稱袈裟殿石刻明慈聖太后像墨本,作觀世音蓮花座,容甚豐,上有「慈聖宣/文明肅/皇太后/之寶」。御製像贊曰:「惟我/〇聖母,慈仁格/〇天,感斯嘉兆,闕產瑞蓮,加/〇大士像,勒石流傳,延國福民,霄壤同堅。」下題:「大明萬曆丁亥年造,隆武丁亥年十二月初八日弟子林雲志重刊。勒石於雞足山傳衣寺流傳侍奉[62]。」此隆武紀年在滇中甚少見,向傳滇中未嘗奉正朔,且隆武亦不應有丁亥十二月也。六時還蒼逸圖書館。九時就寢。
六日 陰曆六月十八日 星期日 晴 在喜洲
五時半起。讀《大理史城董氏族譜》,民國十一年董維邦所修,而會農、澄農印行者也。譜內有「邦按」云云,即維邦書。面題「會農、澄農氏續修印本」者,印行時誤加。前有民國十一年陳榮昌序、趙藩序、民國十年二十九世董維邦序,及舊譜嘉靖六年十七世楊士雲序楊、董一家、十八世董仁序原題十世孫,據注改、楊士雲書後,嘉慶二十一年纂修譜聞顯序、道光十五年常恆昌序、王崧序、道光二十九年楊名颺序、道光十五年二十八世董鑒序、二十九世董正官總述,續修譜民國十年二十九世董維邦序與前不同,前曰弁言,此曰序、三十世家彬序、三十一世廣元序、三十二世萬川序、董瑩序自稱裔孫,無世次。陳榮昌序最稱此譜之有附譜,以為「滇西之俗,贅婿以為常,此有妨於宗系者甚大,故修譜亦易轇轕。今觀董氏之譜,有正有附,正譜為經,附譜為緯。經以紀其常,緯以窮其變……此固董氏一家之法。而吾謂滇西之立族譜者,皆當取此以為通法也」。其言甚是,惟不審此法出之何時,余疑其創始已久,或即始作族譜之應元仁氏也。十八世嘉靖時人。〔附譜出於道光修本,見十日日記。〕族譜目次如下:
卷首 序 凡例
卷一 祖訓新補 祖像 考據遺書已失 原始譜考辨附
卷二 世系譜旁系附 總系全圖附圖說新補 支系分圖附圖說新補 旁系圖分忘所自出、遷居外縣、出嗣他姓、無他姓子四項,此圖舊缺,新補
卷三 世次譜世次附譜附
卷四、卷五 世次附譜上下
卷六 祠墓譜 宗祠圖說 祖墓各圖
卷七 藝文譜題名錄附 藝文上敕諭之文、部憲之文、在唐以前備考之文、入滇以來備考之文
卷八 藝文中墓碣之文
卷九 藝文下一他人贈送之文,詩聯額並附
卷十 藝文下二董氏著述之文,詩聯額並附
卷十一 藝文下三董氏著述書名
卷十二 題名錄 取名錄
卷十三 雜誌
纂修名氏卷首:十八世仁原本,道光丁酉二十八世汝弼重輯,男正官接修,同治丁卯三十世家傑續修,民國十年二十九世維邦舉人續修。
自到迤西,得讀諸家族譜,頗有愚妄之推測:一、純粹之民家為漢化最早之土著民族,其姓氏如哀牢九姓之屬,乃漢化後所加。二、同姓者未必同族,故同姓多相婚嫁,及漢化更深,或與漢人交往久,嫌其不宜,乃微易其字以示別,如楊之為揚、陽、羊,張之為章之類;陽、揚姓甚稀,而世家之族譜誥封中反常見,至於平民之墓碑,則楊、揚氏之稱到處皆是;抑或土著本俗系女系制度,不禁同族之婚,則待考矣。三、上門之風甚盛,血系轇轕混淆。四、此間社會傳統,初期盛夸南詔,其後則推朱明;故諸家族譜於兩者均不肯放棄,亦不顧其矛盾;如董氏稱始祖南詔董成自金陵遷滇,其例甚多。此種假設乃一時想像,尚無學術根據,不足以示人,更不可以語當地人士,恐三五十年後亦不能發表也。惟與莘田、乾就言之,乾就更廣搜材料以求其通。九時半偕乾就、年芳、夢麟、鸞和、俊昌請澤承、之棠導遊三靈廟。由所住蒼逸圖書館向西行至村口外,通公路處有石坊已圮,據云乃鎔西大哥家者,惜匾額已不見。行三數里,涉一溪,登小山,抵三靈廟。門題「三聖靈宮」,有道光壬寅熊萬年題「惠我無疆」額,同治十三年趙培元自題「都閫府」題「威靈永鎮」額。門殿塑白馬於左,紅馬於右,各以馬童牽之。中殿無所祀,已成過廳,左列小塑像十,右列小塑像十一。士俗凡還願者,必塑小神像陳於廟。即此壁懸畫板,皆三靈神跡,惜存其四,更不辨故實。殿後有乾隆己巳楊聯允題「恩覃碧水」額,乾隆二十五年楊聯第題「聖武昭宣」額。又有辛卯一聯,不辨年號,文曰:「奮神威,顯大義,非期得國得民,正氣常存千古;興水利,除氛祲,允頌克仁克愛,英靈永庇四方。」此可綜神之功績,神話也。旁有「信義合同」碑,述兩村分任差役、分享土田事。後殿中祀神像四,最左白面長髯,紅袍文裝;左白面長髯,黃袍文裝;右金面,執劍武裝;最右女像,有三龍,自後仰伸而前,一在帽中,二在耳旁。四像之後壁中有金色像,亦執劍,稍小。像前有神牌一面,四名並列,自左而右為「大聖元祖重光鼎祚皇帝」、「大聖聖德興邦皇帝」、「鎮子福景靈帝」、「妙感玄機洱河靈帝」。其右又有一牌,題「蒼浪峰霞移澗得道有感龍神」。終不知孰像是孰神也。〔記中左右皆就神像本身而言,非就余所看而言。〕後殿左楹有像四,其一為土主,藍面六臂,矛尖有蛇,餘二文一武。右楹有像二,男女各一,男無須。中楹神像,前有判官立像六,廊檐左右有四像,人身人面,而以牛馬豬犬之頭加於頂,所謂五穀神也。殿中有光緒三十年新建觀音寺碑,已斷,仆於地,非此廟所有者。殿外有「恩周七邑」額,此七邑謂七村也。後殿左廡有殿三,楹中塑玄壇騎虎像,據云去年以前尚為空殿。中有三靈廟碑,景泰元年立,楊安道書,楊宗刻石。據碑,三靈一為吐蕃酋長,一為唐之大將,一為蒙詔神武王偏妃之子,蓋見之《白史》雲。余囑年芳抄之別紙。將出廟,見壁間有公告,知三靈誕日為十二月十八日。又有紅報多紙,蓋村人之畢業者報捷於神,猶之他處報捷於祠堂也,其上均題「三靈皇帝新王太子佑下」。出三靈廟,見廟後有觀音寺新建,尚未畢工。隨下山,還蒼逸圖書館,往返均七八里。飯後小睡。二時半偕同人詣韋卓民,不值。晤王玉哲、馬鳳琛。更至華中大學,凡占用三廟,中為大慈寺,左為張公祠,右為文廟。大慈寺有弘治八年乙卯《重修大慈寺記》,趙弼篆蓋,楊謨撰文自稱壽官,董璧書丹。記中有「成化丙申壽官楊瑄」之稱,楊謨撰文亦自稱壽官,其他尚多。壽官之名,他處未見,就所見證之,似指已入學生員之父也。又有康熙碑一通,不見其陽。又有洪武戊寅《寶蓮殿記》一碑,賜都綱沙門感通寺無極撰,楊寶書。匆匆不暇抄錄,略讀一過,似是太監頌皇太孫之德,並道及被閹時日,可與鄭和事相表里。囑玉哲代抄之。張公祠即鎔西大哥家祠,北屋三楹為祠,中祀元雲南通海古橋州知州始祖張公諱建成暨歷代昭穆宗親靈位,左右列宗系圖。第一世至四世為元,第五世至二十世為明,二十世至二十六世為清[63],二十六世、二十七世入民國矣。明二百七十七年凡十六代,清二百六十四年乃七代,不知何故。鎔西大哥即二十六世,寬熙二哥暨亮哥等均已登入。檐下有懿行匾,迄明為止。有道光戊申仲春聯曰:「星象輝騰七曲,孝友開先,願子孫繼繼承承,數典不忘光令德;鳳陽派演三朝,烝嘗依舊,對昭穆雍雍肅肅,致誠如在薦馨香。」即鎔西大哥令祖其仁所立。室內又有一聯曰:「念奕葉相承,想見勞心竭力;知貽謀最遠,莫如求己及人。」南屋三楹題「桂林書院」,乾隆壬戌張殿元所立。又有乾隆己未楊元亨篆額《重修桂林書院碑記》。桂林書院舊稱桂香書院,嘉靖乙未進士張拱文自四川兵備僉事乞養,積俸八十金以壽母,母責不顧,拱文乃以建書院。鎔西大哥之遠祖也。文廟稱奇觀堂,有碑,稱「明僉事明齋先生讀書室」,不知何許人。乾隆甲辰重修,樓上如文廟制,祀孔子四哲及配享,樓下祀唐御史杜光庭位,稱「唐御史杜夫子之神位」。大慈寺之南數十步為中央祠,南向,即本主廟,聯匾甚多。有道光五年「佑於一德」額,鎔西大哥令祖所立。雍正乙酉「一參天」額為祠中最早者。正殿塑像甚偉,金面紅鬚眉,仰頭怒目,向西而視,手橫劍,座下有獸,鎧甲,戴氈帽,有纓,神牌題「大聖中央皇帝」。像前右側有小像,金身,張口作驚呼狀,背有獸皮,帽甚大,俗呼小本主,香火甚盛,紅報尤多。詢之住民,民家老婦謂神誕為正月初三日,其傳說有二,一謂系忽必烈,一謂系段宗榜。其小本主或謂為獅子國使臣,或謂緬甸使臣,蓋與段宗榜同來者。或又謂為板楯蠻之□山匠[64]獵戶,見於《華陽國志》雲。大抵民家所居各有本主,亦各有其神話與靈異,歷時益久,變化益多,甚至人人殊詞,土人亦不深究,但虔敬禮拜而已。段宗榜事見縣誌稿,亦無為本主事。中央皇帝之稱尤費解,豈蒙古帝國時中國皇帝之號歟?神像之帽,往見忽必烈像似相同,容考之。出中央祠北行,有似牆基遺蹟者,或曰即古大鰲城,但牆基中央為水流溪道,疑其仍是范水之用。牆下有井曰錫杖泉,蓋附會古蹟為之者。錫杖泉在今大慈寺內,非此地也。還圖書館。晚飯後,十時就寢。
三靈廟記[65]
五峰蘭雪道人楊安道書並篆額
竊聞三靈者,其來尚矣。按《白史》自唐天寶壬辰蒙詔閣羅鳳神武王時,肇興神跡,至靈至聖。其一靈乃吐蕃之酋長,二靈乃唐之大將,三靈乃蒙詔神武王偏妃之子也。厥誕生時,中宮無出,陰謀以猴兒易而廢棄,埋於太和城之道傍,密遣侍女夙夜視之。冢生一葦而暢茂,群往復,有一犌牯先來愛護。一旦斑牸忽食之,女遂報於中宮。宰牸剖腹,出一男子,披戴金盔甲,執劍恨指,騰空而北往吐蕃。後率兵伐太和,至德源城,蒙詔乞和而歸。後同二將復舉兵至摩用,大戰弗克,回至喜[66],赤佛堂前,三將殞命。乃託夢院旁耆老曰:若立廟祀享,能遍水利,除災害。遂定星揆日,不月而廟宇成焉。由是雨暘時若,五穀豐稔,每於四月十九日,闔郡祈告。迄異牟尋孝恆王,追封號元祖重光鼎祚皇帝,聖德興邦皇帝,鎮子福景靈帝。院塝有一長者乏嗣,默禱。其囿種一李樹,結一大顆,墜地現一女子,姿稟非凡。長者愛育,號白姐阿妹。蒙清平官段寶娉為夫人,浴濯霞移江,見木一段逆流,觸阿妹足,乃知元祖重光化為龍,感而有孕。將段木培於廟庭之右,吐木蓮二枝。生思平、思胄,號先帝先王。思平丁酉歲立位,國號大理,建靈會寺,追封母曰天應景星懿慈聖母,重創三靈廟。世傳三十五代,凡三百九十一載。迨我聖朝洪武壬戌,大理臣伏,胤子段名赴京,見任湖廣武昌衛鎮撫。有憲掾院塝楊賜等舍施田畝。城南善士楊正等曰:「三靈廟者,一鄉香火祈福之所,寂然不動,感而遂通,豈可不思補報乎?」是以征言刻石,以彰厥德。予不揆疏譾,述其梗概而詞曰:
三靈聖帝,天性正中。生前為將,歿後祀崇。
陰翊治化,感德惟隆。雨暘順序,祈禱必從。
闔郡瞻仰,沛澤感通。黎民獲福,於變時雍。
西山蒼蒼,東洱溶溶[67]。紀德貞石,垂裕無窮。
景泰元年歲次庚午秋菊月下澣城南村、院塝村、江度村。
七日 陰曆六月十九日 星期一 晴 陰 雨 在喜洲
五時半起。補昨日日記。趙冠三甲南來。午飯後楊白侖來,導瞻楊宏山先生祠。呂咸熙題「七尺書樓」,累經改建,已非舊觀,今為樓三楹,庭甚狹,更無他室。樓前為明蘭,葉闊及寸,甚叢茂,惜欠修拾。樓下為廳房,空無一物。上為祠,中祀神位三,中楊士雲,左楊槤,右楊德,皆明代人。別以紙書位,一為楊准,一為昌期,則入清代矣。有楊升庵聯:「仙郎高議留青瑣,學士新詩滿碧山。」後人所書。中案有誥封篋,紅漆花,明代故物。中為立筒二,亦紅漆花,有鏤刻。中貯明代敕命,紅錦包,手鑲黃綾一段,敕命白色綾,前有本色織花篆書「奉天敕命」四字,後為敕命本文,用「敕命之寶」二,嘉靖十八年三月十九日所頒也。騎縫列號,一為□二百二十一號士雲,一為□二百二十二號士雲之父,上用「啟運之寶」,敕命之末有「白本色織花,嘉靖三年 月 日造」一行,其後又鑲黃綾一段。讀敕命文稱「敕曰」,與清代稱「制曰」不同。士雲之母與妻均陽氏,或亦諱楊而改也。誥封篋之旁有玉帶篋,皮製,已散,中有皮圍,似帶非帶,莫可分辨。牌位之左有大木案一,黏紅紙,題「明代古桌」,以桌腳花紋形狀驗之〔〕,似較晚。上置紗帽,皮殼與黑紗已分,皮殼甚完整,不知何以保存至今,黑紗已上下分離,但下截邊緣有硬紙為襯,以銅絲為骨。銅絲圓細,大似機器所制,怪甚。豈其紗經後人所修,抑當時已有銅絲耶?余則疑其非原件矣。帽與帶隨意置於案上,殊非保存之道。觀畢,回縣中。小睡。五時華中大學設宴於王家祠堂,即包漁莊、黃秋浦所居,招待同來諸人。聞漁莊病瘧,溫度至四十一度六,已不省人事。上午猶自己上街買菜,一時半大便後即感昏迷。醫生為打強心針二,嗎啡針一,並為灌腸,溫度所減有限。日前漁莊到大理,三日與余等同詣楊可丞,晚間同往看戲。四日謂瘧疾作,不能與吾輩乘船而先回。五日余等到喜洲,尚來蒼逸圖書館相視,下午余等詣之,談尚甚健。余惟於其殷勤招待時之一剎那見其微蹙其眉,有痛苦狀耳,不意隔日之別竟沉重至此。八時天陰雨,歸圖書館。卓民、莘田均大醉。十一時就寢。
八日 陰曆六月二十日 星期二 雨 在喜洲
六時起。寫昨日日記。蕭之的來,謂傳漁莊已歸道山,惟不敢確定。乃令澤珣往探,未還。少頃林之棠來,知其果然。年僅四十五,遺子女五人,可傷之至!十時偕同人乘馬車出鎮北行。十一時五分至周村,憩於雲滄鄉中心小學,舊銀相寺也。〔據李《志》,銀相寺乃朵兮薄道紀司也,今無遺蹟可尋。〕道光二十四年《雲弄峰古塔碑記》[68],《重修街面萬年台功德碑序》已仆,光緒二十一年《復建魁閣財神殿功德碑序》已仆,宣統三年張宗良《桂樹復生記》,段凌雲詩石刻。晤楊緝熙老人,年八十四,前清文生,精神甚好。談周村本主有二:一曰主國太清真常靈帝,一曰天郎文明新官錦帝。前者為元代人,名杜朝選,乃獵戶。傳有蟒蛇能變人形,攝女子,每年三月三日必食人。一日杜見蟒,射之,流血遁,繼見霞移溪上有女子於搗衣石洗血衣,乃蟒所攝取者也。乃蹤跡得蟒,死之,救女出,女遂歸之,每年正月十四日為其生日雲。隨往本主廟參觀。廟題「靈帝廟」,俗稱北廟,其南廟則土主也。正殿中楹塑像,白面,八字須,挽道髻,紅袍裹甲,執劍,劍上指。右有女像二,或其夫人也。左一像首有三龍,稱新王太子。更左少遠有女像,曰地母娘娘。殿左楹祀子孫娘娘,與其他本主廟異。殿右楹供梅、葛二大真人神牌,據稱為染業之祖師。又有紙糊楊武愍之神牌及陣亡官員字樣,不知其何時作法事時所用也。出廟見有大墳,題「大明武略將軍龍溪蘇公之墓」,乃萬曆辛卯所立,有「男世襲千戶長,經武大理。百戶長孫正芳、世芳、聯芳立」一行,惟墓側有民國三年墓銘,謂其名龍溪,字雲從,自川眉山遷滇,洪武初投傅友德軍,立功授武略將軍云云。則其子若孫不應在萬曆有碑,疑後人所立也。碑又云:「將軍之神話甚多,以不經不錄。」惜不得一究之。自周城步行至蝴蝶泉,泉方二丈許,深丈許,甚清冽,諸人均飲之,余與莘田、夢麟謝未敢試。泉外樟木、合歡、刺桐環列甚密,春間蝴蝶來聚者,則合歡也。同行諸生物學家言蝴蝶之來與樹木無關,蓋因其地陰蔭且有水,故來耳。泉後有亭,題「春如澤」三字,光緒九年所立。中張楊緝熙作記,紙寫,已將殘破,乃囑乾就、俊昌、定一、年芳錄之別紙。坐息久之,乘車出上關,入鄧川縣界,止於上沙坪村高玉山家,進茶。見命名紅帖黏之壁間,甚趣,錄於後。天忽雨,冒雨至漁潭坡,有九孔橋通江尾,風景絕佳。橋側有本主廟,稱「本主青龍王」,像左手執火珠,右手二三兩指上指。時方進米,量唱紛繁,不及一詳詢之。自上沙坪步行至上關,又稱龍首關,《蠻書》所謂「龍口關」也。有「南天一柱」、「北門鎖鑰」二額門,上有樓曰鳳朝樓,復門題「北關屏藩」,額有庚午字,不知其何年。關甚長,人家較少。內關題「襟山帶海」四字。入外關即入大理縣界矣。車候於內關之內,今行之公路不復經也,乘車而還。馬眇一目,性復強,時行時止,每止,余等必下車以輕其負,及其行,復上,不勝其勞。行未半,馬性大作,馬夫痛鞭之,竟退入田內,幸余等已下車,乃舍之步行。步行半小時,車乃至。又上下數次,乃得抵鎮。苦哉!苦哉!此行旅所未經也。與莘田、夢麟、定一往吊漁莊,雖與之新交,泫然欲泣。五台中學校長楊白侖設宴校中歡迎余輩,夢麟嫌其禮貌疏簡,飯畢急出,有慍色,余等亦隨之。記日記。十一時就寢。日前漁莊言周城有吳三桂大周紀年碑,今日遍覓不得,詢之楊緝熙老人,亦不知。余意或系吳氏之將當未敗歸葬者,墳墓累千,莫可細考。嗚呼!漁莊往矣,又安得篤學好古如漁莊者,更從而求之耶!楊緝熙老人著有《凶年飢歲叢說》,記丙辰杜文秀事,並及歷年物價,迄民國二十九年為止,奇書也,乾就借來欲錄副。
蝴蝶泉記[69]
考野史紀,龍首關之南,雲弄峰之下,神摩山腳,有泉焉,載地誌三泉之一。水自石腹中湧出,為建築溪潭,將石移動,今存其名耳。可供灌溉之用。地極清幽,絕無塵垢,迎面置田數百頃。古時泉側有蝴蝶花樹一株,因花形狀似蝶,故名。每當夏日盛開,醉蝶紛紛來朝,花蝶與飛蝶相銜,如絲貫珠,相聯至地。當斯時也,氣候酷熱,乘涼避暑之士,咸臨其地,或酌酒以賦詩,或烹茶而圍弈。真乃蘭亭禊事之懷,沂水春風之志,幾樂而忘歸矣。惜花樹已廢,猶有雜木數株,經幾百年,古物陰翳可愛,醉蝶之屆時來朝者如故,依然不改昔時之景象焉。是日也,少長咸集,列坐其次,則有爽氣迎人,香風觸鼻。娛目之色,但見秧綠麥黃,睹插圖畫;入耳之音,惟聞蛙鳴鵲噪,韻葉宮商。有時禱雨,無不應驗。水聲潺潺,如聞天籟,此亦勝境也。其始不過邃潭深淵,先君子修治之,周圍砌石,瀦水灌田。鄉人以為山川鍾毓之靈,建祠崇祀。每歲四月望,五官降誕之辰,或談經,或演戲,因時布置,無有定規。古代左右有村落四[70],豆腐營、鐵匠營、楊家寺、江西井、羊角村。然豆腐等營不知埋沒於何時,古蹟無存,事不可考。羊角一村,居民寥落,僅戶二三,承平後移住仁和。仁和村,古名草結屯也,咸豐年間經駐關偽將軍米開先更名。惟地瘠民貧,而俗敦古樸,間有名儒登諸縣誌。人戶甚稀,田地亦薄,雖侶南北兩溪之水,皆無益而有損,何則?用時則涸,不用則泛溢濫行。仁和村之人民所賴以生以養者,惟斯泉也。民國丁巳,熙餕食仁邑,弗事田疇,未獲目睹。鄉人傳言,泉水較往年稍漲一二分,聞之曷勝欣幸。是歲,父老組織一會場,搭台演戲,大申慶祝,以為紀念。熙亦樂為之贊,但願飲斯泉者潔性,所謂天心視人心為轉移,地運為興運而變遷,誠有莫之為而為、莫之致而致者矣。爰為祝詞曰:
大哉靈泉,清似滄浪。永鎮雲弄,澤及邊荒。
其源既遠,其流孔長。育我黍稷,活我稻粱。
功德無量,祀東弗遑。四月十五,是其會場。
士民慶祝,萬壽無疆。野史記勝,千古不忘。
民國癸未年清和月,邑人時年八十一歲楊緝熙敬題。
九日 陰曆六月二十一日 星期三 晴 有雲雨 在喜洲
五時半起。記昨日日記。八時林之棠來,導夢麟及余往晤張效曾法臣、慕曾范臣二老,均鎔西大哥之堂兄,一年七十餘,一年六十餘,身體甚佳,耳目聰明(法老耳稍重聽),背挺如矢,步履如飛。此來所見老人類皆如此,豈鄉居益壽耶?抑養生有素耶?余見諸老皆躬自操作,無嗜好,早起早睡,此或其故也。范老談掌故甚多,謂喜洲有三本主廟:一為四上街之妙元祠;一為中央祠;一為九堂神祠。九堂又稱祈雨壇,傳祈雨九神皆降,忽爾雞鳴,不能復升,遂祀為本主,所謂中央皇帝、三靈皇帝並在九神之內,石坪圩、城北、七舍、大界門諸村人均祀九堂本主。中央皇帝為段宗榜,四月十五日生日,上洪坪等七村之人共祀之。神不茹葷,故祀者均以素食。祠中左龕所祀為其兩弟,右龕則其子,中龕小神像或雲獵戶,或雲漁夫,生日為十二月二十八日,凡祀者必擔食為供,一頭為魚,一頭為肉。三靈皇旁像塑於大石上,非平地也。祠前舊有古柏,傳為晉時物,其後樹枯,鄉人裁之為額,題「古柏流香」,今尚存雲。復談及嚴子珍所印康熙府志乃其世守,急請觀之。書凡八冊,已拆散,用紙條草裝,蓋排印所為。書內用紅筆洋字標頁數,狼籍惡劣。尤可恨者,其中有三二表格,竟剪下影印,印後亦不黏復,僅餘印刷時所夾剪裁聲明黏之書眉。睹之心傷,不知此為表彰鄉獻,抑為破壞文物也。傷哉!傷哉!茲錄其行款於次:
范承勛序:半葉五行,行十字,行頂空一格。原缺上半頁前四行,據方曜仙藏本以紅筆補。
王繼文序、諾穆圖序:同上。
於三賢序:半葉六行,行十六字,行頂空一格。
王琯序:同上。
李斯佺序:半葉七行,行十七字。
黃元治序、張泰交序:同上。
李元陽序:半葉九行,行二十字。
楊慎序、趙汝濂序:同上。
憲行:半頁九行,行十八字。
姓氏、凡例:同上。
本文:半葉十行,行十九字。
自張氏辭歸,檢嚴印黃志,其緣起竟未著張氏一字,其心尤可鄙,原本每冊均有張慕曾圖記及周宗濂印。此書最好由學術機關購藏,否則必與廢紙同腐矣。午飯後嚴寶成來[71],莘田與天不得睡[72],余亦不得睡。讀《段氏家譜》《董氏家譜》,別錄其要。四時出飲牛乳,此間特產也。六時半開會商旋昆及交稿日期,余在十八日第一批返昆。文史組初稿交稿定十月底。十時半記日記畢而寢。
十日 陰曆六月二十二日 星期四 陰 雨 在喜洲
六時半起。昨夜於油燈下記日記,目倦神疲,忘寫兩事:一、讀《董氏譜》知定正譜、附譜者為道光時纂修之董正官。道光十五年常恆昌序稱:「董君明府正官……道光十三年癸巳恩科舉進士,奉旨以知縣用,旋丁父母憂,回籍乃詳考舊譜所載及墓表碑銘……輯為《董氏族譜》一編……譜成而以序屬於余。其言曰:『董氏自世居大理太和縣之喜洲村以來,九百餘年矣。傳世既遠,族姓繁衍,有因官而流屬他省者,有遷徙而寄籍別州縣者。其信而有徵,並附於譜,而其他譜牌無考,未敢少為附會焉,傳信也。』」又董正官總述稱:「董氏雖世居喜洲,而年遠族繁……有他人入嗣者,如昇祖下慶之曾孫繼光,撫趙氏銳以為嗣;有出為人嗣者,如寶之元孫玹,即給諫士雲之考,出繼母舅楊氏。不詳載之,後世何稽焉?」皆其證也。二、前聞人言民家人有三特徵,說民家話、不纏足、以黑布裹髻是也。並聞喜洲均民家人,然此來見有說民家話而纏足者,亦有黑布裹髻而不能說民家話者。在上沙坪,高家均說漢話,詢之則上沙坪全村不說民家話,而下沙坪則全說民家話。兩村房舍相連,其事甚怪。其裝飾亦均無別,高家女人亦以身負筐而以頭承筐絆。由上關還喜洲,有人送小兒附車,年八歲,名周福,甚聰敏,住喜洲鎮內,只知漢話,不識民家話。又余在鎮內嘗見二婦對語,語調極似民家話,細聆之則漢話也。二婦均天足,黑布裹髻,衣式極古,似貧儉之家。語言差別究以何者為標準,氏族血統有無不同,實應詳為調查,然在今日,實有不便也。又前日,在高家見中屋壁間黏有紅帖,其事其文均極有趣,補錄於次:
右啟恭祝/〇〇〇玉山高老表兄大人德配薛孺人,今添孫子,因寄名餘下,令衡賜名曰/錦熊(蓋取「瑞氣繞錦幕,熊羆兆吉祥,椿萱蘭桂茂,壽比日月長」之意也。)[73]/四課(年月日時)/詩云(才儲八斗,學富五車,福如東海,壽比南山)/表弟蘇兆麟男杜衡鞠躬贈。時/民國二十六年歲位瞻圉赤奮若六月上浣吉旦。
九時至包宅,公祭漁莊先生,致賻一千元,送殯至停柩廟。天大雨,衣履盡濕,同來諸公自包宅送至圖書館門前,華中教職員、學生送至五台中學門前,余與韋、黃、蕭、卞及子嘉、維商送至廟,莘田自圖書館送至廟,澤承腹痛,發燒,至圖書館門前,體不支,隨入喜洲醫院。數日以來,澤承在包宅幫忙[74],極累且極傷心,遂病矣。余歸圖書館,以熱水沃足並加衣兩件。午睡約一小時,及起,鼻微塞。五時先往視澤承疾。董美成約莘田、夢麟及余晚飯,座有趙冠三,謂中央皇帝為獅子國王。七時還圖書館,鼻塞已通。十時記日記後就寢。
〔付包氏奠儀一〇〇〇元。〕
十一日 陰曆六月二十三日 星期五 雨 在喜洲
五時半起。讀《段氏家譜》,有正德十五年六世孫段德賢序,謂「滇南太和我段氏者,其來舊矣。我始祖蓮勝公遭元末兵燹而譜遂亡焉,傳至德賢已六世矣」,與譜內「洪武八年合族同遭水難,存者惟蓮勝公一人」不盡相符。洪武八年雲南未入版圖。譜又言為「大理國段思平之裔」,未嘗記之中原,勝於諸家之譜。段氏嗣贅最繁,錄於次:讀《董氏家譜》卷三世次譜一世成注云:「原籍金陵,唐時入滇為南詔清平官。」是為董氏始祖,在唐亦僅此一世。五代凡七世,均失其名。九世入宋,始於晟之祖某,亦失其名,十二世入元,則在宋僅三四世。在元為十二、十三兩世,入明則十四世矣,二十三世已入清,則在明凡九世十世而已。三十二世已入民國,則清亦九世十世。明清各九世十世,年代甚合。五代與宋之國祚長短不一,而歷世相差甚遠,疑其所述不盡可信。據譜,二十世名振裘者,永曆辛卯府貢生,順治任蒙化府教授。二十三世昌裔,二十七世杬,二十八世嘉蘭妻皆董氏,應非同族。十時聞澤承腹痛甚劇,昨宵未眠,偕莘田、澤承[75]、汝康、俊昌、鸞和、定一往視之,醫言正驗血,有盲腸炎嫌疑,囑不必入見。候半小時餘驗血未畢,乃先歸。未幾,汝康來告確為盲腸炎,正與莘田、夢麟商派花杆即送大理,未定,醫院又派吳君來告白血球一萬四千,須急送大理。汝康、紹普、白侖之借車久久未獲,一時半決用花杆夫抬單架送之。余與夢麟往醫院,以語澤承,見其精神尚好,已不甚痛,為之借單架,鋪整被褥使之安臥,抬往大理。過圖書館,入晤同人,白侖為借郵政車一輛,但須略加修理,仍命單架先行,由汝康、鸞和、紹普陪之往,半小時後汽車亦往途中接之。之棠又借來譚氏、楊氏、杜氏家譜。四時出飲牛乳,見關帝廟有管弦聲,入視之,見便裝耆老壯俊十餘人,或管或絲或金或革,方在合奏。一人長跪,三二老人用漢語輪讀經卷,不詳其名,睹其詞則專為關帝作,大旨在勸善祈福,樂聲甚美。或雲此洞經會也。歸來復往聽片刻。讀《譚氏家譜》,光緒元年定稿,二十年甲午重修,家藏抄本。有康熙九年譚樟序、光緒二十年譚家傑序自稱三十九世,樟序稱:「上林公(始祖)以文景公世裔棄官服賈,遁籍湖南譜稱『唐天祐河南桂溪節度譚上林,世居湖南,以上譜亡』……端叔十六世……賈居武昌……端叔生榴十七,榴生世仁十八……子珠十九,三傳而生珪二十二,即樟二十五之曾祖,為入榆之始祖也。以明弘治壬子舉孝廉,庚辰授大理寺評事,癸未冬奉使入滇,適胡州亂,海內兵燹頻仍,饑饉荐臻。得宦友拱文先生約游大理,悅其俗厚甲仁,於是娉尹氏,置田園,築舍宇,遂卜居太和之喜洲,時嘉靖壬辰春也。」譚家傑序謂「舊譜亡丙辰之亂」,序有注述丙辰事,余不及錄,乾就詳摘之。注中誤洪秀全為胡秀傳,最有趣,蓋滇音近也。譜有《祖脈儀圖世系考》《文錄》《自敘》《異事錄》。譚氏商賈者,多無行跡可征,世次年代難定,自唐迄清末凡四十世,而明弘治迄清康熙乃四世,二十二世珪,弘治壬子舉人;二十五世英,康熙十一年庠生。康熙迄清末竟十世,亦有所遺誤也。譜有家傑祭祖父文,俗語協韻,大似明太祖《世德碑》。《尹氏族譜》,抄本,無修譜年月,前有道光己酉尹昭忠序。查譜內敘至忠字輩止,昭忠下書「現生二子」,似即修於其時,成於其人也。譜無圖系,前後世次均以「一世」標目,稍欠明醒,事跡亦不甚詳,或為初稿,惟首列尹夢鰲飾終文敕較可貴。昭忠序曰:「聞尹氏舊有族譜,自漢及明,昭然可考。爰慶曆間,在姻親家被回祿燒歸烏有,後未暇再修也。……謹案始祖諱成,系南京應天府原籍。從漢相諸葛至滇,官川行司校尉,旋喜葉榆之山川明秀,遂卜居史……庚子春,余逐日至祖塋細加辨認,歸家再實以各支家內所供木主……臚列在冊中……其他如歲貢尹樂堯,鄉薦尹德輝、尹德炳,庠士尹三聘,三家各自為族,亦系歷代住居喜,與吾族均屬同姓不宗,未知百世之先同宗否也……自今以始,有明以前之族譜雖失,有明以後之族譜庶可待修雲。」十時半就寢。莘田補寫三十一年第一次來大理日記完畢,將日曆歸還。
十二日 陰曆六月二十四日 星期六 陰 在喜洲
五時半起。讀《尹氏族譜》。欽賜諭祭葬前任直隸潁州太守屺思尹老先生行狀》[76]:「……歲戊辰,公車並轡,竊擬看長安道上花,乃未得一。當余乞擁氈西旋,君亦謁銓選簡大尹,於時春明分袂。案譜,夢鰲字醒如,心堯次子,萬曆乙卯舉人,距戊辰十四年。……按君尹氏,諱夢鰲,別號屺思。……世太和史城人……十八游壁水,二十一薦乙卯賢書……己未……始赴春闈不偶……戊辰試春官復蹶……遂拜蜀之西充,川北瘠邑,民疲吏瘵……尋移守潁川……忽賊警報至……與潁士庶寢處埤堞間,力戰力守……逼城高樓……賊據其上下,擊守兵以致墉潰,潁人不睹兵久,盡皆獸散。君挺身捍禦,繼弗支,奮以身殉焉,昔乙亥之正月十二日也。……戊寅長君奉祖命叩閽陳乞,先蒙贈光祿少卿。辛巳再具疏瀝懇,蒙俞,禮臣請與祭一壇造墳安葬,而蔭諡之典。正在議覆間,近捧新皇明詔,殉難諸臣應得恤典者,准一例請給,況在議覆者乎?……距君生於萬曆乙未年十月,靖節於崇禎乙亥年正月,卜弘光元年四月欽奉諭塋安厝於點蒼之蓮花峰……時弘光龍飛首紀仲春之旦,文林郎知蜀墊江事拙舅楊光聲頓首撰次。」此狀用弘光紀年,在滇亦少見。往讀李印老《雲南金石目》,圓通寺有崇禎十八年碑,是昆明未聞弘光即位也。喜洲更在西鄙,竟先聞之。崇禎十四年三月初五日,禮部具題,十一日奉旨「尹夢鰲准予祭一壇造墳安葬」:「計開:一諭祭;一壇;一祭品:豬一口,羊一腔,饅首五分,粉湯五分,果子五色每色五斤,按酒五盤,鳳雞一支,炸骨一塊,炸魚一尾,酥餅酥錠各四個,雞湯一分,魚湯一分,降真香一炷,燭一對重一斤,焚祝紙一百張,酒二瓶。」崇禎十四年四月二十日,工部具題,五月初三日奉聖旨「這造葬銀兩准給」:「計開:原任直隸鳳陽府潁州死難知州贈光祿寺少卿尹夢鰲,合照太湖知縣金應元例,該造墳工料銀二百兩,大匠百名,每名出銀一兩,通共該銀三百兩。」
《太和史城楊氏族譜》,光緒戊申第十三世舉人楊純珍修,抄本,有光緒三十二年丙午楊純珍序。凡八卷,卷一世次考略,後昆名派,宏圭山祖塋圖,祖墓古碑錄存,江渡甸祖塋圖;卷二世系總圖,世系分圖凡八支,附譜;卷三誥敕;卷四題名;卷五碑誌,輓詩;卷六、七藝文《味蒼雪齋詩選》;卷八藝文詩文格言。案譜,純珍字坤奇,號錫侯,協之長子。光緒乙酉舉人,戊戌大挑二等,候選教諭本班,截取知縣。宣統元年入京應截取,考列二等,以鹽人使用,自請降三等,以府經歷用。未選,卒於京師。「宣統」以下云云,據補註。《世次考略》:「楊氏案碑誌為喜巨族,而譜牒失修閱。鼎革變亂,始遷之祖,未能悉也。《紹霆公墓誌》雲,原籍江南江寧府上元縣,為宋將楊由義之後,七傳入滇,卜居喜洲。不知所據。茲譜其信而有徵者,明季一世祖楊公缺諱配陽氏……」案楊公之配「陽氏」,墓碑作「楊氏」,可證余之假設為有徵。碑立於嘉靖乙卯十二月初七日,迄清末凡十四世。楊氏功名以紹霆十一世為最,紹霆字春聲,號龍池,道光辛巳舉人,壬午進士,官浙江烏程縣知縣,有惠政,著有《味蒼雪齋詩選》[77]。楊氏十四世,凡進士一紹霆,舉人一純珍,貢生二,庠生八,增生二,廩生一。案附譜有楊功,原名尹佐甲,入贅龍池側室女,生子楊純儒,恩貢生,余在鎮見楊氏坊,有其名,題庚寅進士,蓋與先考同年,不知此何以不書。又龍池有二子勉、勣,勉二子純智、純和,尚復以外姓入贅,可定入贅不限於無嗣繼。
《世德堂張氏家譜》,民國二十五年張昌修,稿本,前有二十五年張鼎銘二十一世序,二十六年張克銘二十一世序,張昌序,道光十年張於恭十七世舊序。凡上中下三卷,上卷家范,取名,節祀,契約,考證,古蹟,前紀;中卷近紀;下卷文藝制、誥、哀、誄、壽、喜、自傳、像贊、雜品。卷上《考證·姓氏因由考》:「吾族始姓段……元時末葉反以宦故,而從今姓。舊譜雲先祖諱保公者段姓,蔭父祖功爵,掌雲南蠻兵,西破吐蕃,南阻梁王,伐木邦野夷,建立不次之功。順帝元統元年,撫邊論功,賜襲貴職,並賜姓曰張,名曰忠……」《古蹟·元元統元年段保公賜姓名詔石刻》:「奉天承運皇帝敕曰:……爾保乃忠良之裔,英俊之臣,若祖若父佐治滇南……爾復能始終不二(中缺)朕深嘉焉。將賜姓曰張,名曰忠,即授為雲南路都統,賞御威虎,加佩金紫,父祖同封,子孫榮襲……元統元年敕命之寶五月十二日。」據譜《考證門》,此碑為洪熙時修墳時所刻。《前記》稱:「段宗榜……封清平景帝,祠祀煙火,相傳為草溪邑本主,亦即蒙氏封功臣為十八壇神之一也。」此與前聞段宗榜為中央皇帝之說不同。俗傳中央祠本主與羊溪邑本主為仇,故二祠之像怒目相對,羊溪邑余未往,而中央祠像則揚首西向也。趙冠三嘗雲,中央祠為獅子國王,則與譜及俗傳為仇之說可通也。十二時抄至此。十二時大理信來,知澤承已施手術,經過良好。月涵先生來電促歸。參觀關帝廟音樂經會。讀《張氏譜》,據稱初毀於明末,繼毀於咸豐丙辰,再毀於民國癸酉,今譜參碑誌而成。惜其多引《蠻書》《南詔野史》《滇載記》之文,真實性稍減。一世張忠,當元元統初。二世銓,當明洪武中。始遷喜洲為十世燦,當萬曆時。十二世已入清,經生萬曆二十二年,卒順治十八年。綸生天啟二年,卒康熙十六年。是在明凡十世。二十一世入民國,則在清亦十世,應可信。同姓婚者有之,娶於章氏者較張尤多。此張氏之功名以張於恭為最,於恭字文安,號竹亭,為第十七世,乾隆癸卯舉人,乙卯大挑一等遲十二年,分發福建,歷署長樂、古田等縣,官至永泰府知府,著有《文安文集》。譜下卷《藝文門》收有張其仁撰《張公慶年傳略》,題「姻愚侄張某拜撰」,則此張氏與鎔西大哥非同宗也。三時畢。
夢麟自關廟借來洞經會《禮請全集》及《覺世真經》,略加翻閱,蓋勸善之書。經前錄《關聖帝君寶訓》,稱:「乾降乙未閏十月之望,帝君降真垂示。」疑即創始時也。經名《太上神威英文雄武關聖帝君覺世真經》,凡上中下三卷。四時一刻地震半秒鐘,傅子嘉、王維商正暢談,同奔屋外。
《楊氏族譜》,無修纂年月,新抄本,甚整齊,敘至民國事跡甚少,無足存考。前有嘉靖楊士雲序稱:「楊氏舊無譜相傳,居喜洲之城北里大貫淜,至八世,譜乃作也……蓋吾鄉素乏譜牒,不獨一楊氏也。高曾而上,類多失考……作譜者隆公七世孫,處士翁鐸也……士雲,處士婿也,喜楊氏之族有譜,因敬序之。」前見楊宏山敕命稱妻陽氏,據此序則本姓楊也,余之假定又得一證。此《楊氏譜》自始祖藥師正至萬源,凡二十二世。第六世忠,明永樂癸卯舉人。二十世燮南,光緒己卯舉人。其餘均無時代可查。譜附墓誌雜文,有丁懷瑾撰《克舉楊老先生墓表》,稱:「公諱燮友,號明廷,姓楊氏,先世籍南京應天府上元縣,始祖藥師諱正公,來游雲南,喜大理山水靈秀,卜居焉。」不知所據。明廷卒於民國壬戌,此文作於抗戰後,於譜明廷為二十世庠生。五時畢。
《大理史城楊氏族譜》,民國二十一年修,與前譜非一族,此喜洲北村四甲楊氏也。精繕本。前有民國楊諤序,民國二十一年趙甲南冠三序,二十一世孫楊文昭序,譜即文昭所修也。凡八卷,卷一家祠圖,序文,譜例,蒼洱圖;卷二歷代人丁比較,世次一世至十七世;卷三世次十八世至二十一世;卷四、卷五藝文墓碣;卷六藝文碑、壽言;卷七誥封,遷居外縣,出嗣他姓,聯匾,題名錄,墳山圖;卷八古蹟,雜誌。楊諤序稱:「吾滇僻處一隅,加以屢經兵燹,有譜之家十無一二,並祠而無之者,亦所在多有。」趙甲南序稱:「大理史城楊氏……元季自金陵始遷大理,迄今蓋二十有三世矣。其譜凡四修,一修於孝廉禎,再修於庠士邦祚,三修于謹堂士林靜庵諸君……茂才亮丞又續而修之。」亮丞即文昭。楊氏始遷祖楊善,「字吉甫,原籍江南松江府引州朱家屯。元末遊宦滇南,為段氏布燮官」。在元凡四世,第五世入明,十三世入清,二十一世入民國,在明凡八世,清亦八世。有翰林一人謙,康熙丙戌進士,此據題名。案譜第十三世有謙,不言科名。待考。譜內配楊氏、揚氏、羊氏者甚多,而羊尤黟。晚張名臣顯曾約夢麟、莘田及余飲饌於家,鎔西大哥之本家也,座有張法臣、尹□□、尹□□[78]。八時還圖書館。十一時就寢。衡陽聞已不守,守將軍長方先覺,參謀長孫鳴武,師長周慶祥、葛天才、容旺略、饒少清,電統帥訣別,逝以身殉。
十三日 陰曆六月二十五日 星期日 晴 在喜洲
七時起。閱四甲楊氏《譜》,明代墓碑如楊祿《大明居士仲祥楊公墓志銘》正統己未敘及楊氏始祖善任段氏布燮之官,不言其來自江南,楊茂東《大明居士楊諫夫公墓志銘》卒於成化同,楊貴《勉仁楊公墓志銘》卒於天順癸未、李科《西園楊公志銘》卒於嘉靖辛亥、楊彥《福軒楊公墓志銘》卒於正德辛未、李元陽《淜洲楊翁偕配壽藏董相慎齋楊公墓表》卒於嘉靖辛丑諸文亦不著始祖所自來。至康熙戊子,楊謙《鄂叔翁楊公壽域序》有「與金陵祖父所言,何吻合焉」之語,後遂稱為金陵人,如楊錦城《重修祠堂功德碑記》光緒九年即明言之。不知何時,又改稱松江人。攀附金陵、鳳陽之風,疑始自清初,在明似尚無之,或有所懼也。又《楊謙譜》列「題名」,內據王人文《開五先生九旬雙壽序》,為江南人,督學滇中,又據楊謙《楊公壽域序》,蓋認族者也,本無關係。
九時半偕夢麟、乾就、憲之、年芳、澤珣、俊昌乘馬車游羅剎閣、聖源寺。十時二十分抵上洋溪,穿村而過,登石級七十二級,抵本主廟。廟有左右二門,中為戲台,台向廟外,與一般台向正殿或廟門者迥異。右門題「古遺愛寺」,光緒戊子立,門尚開,門內已塞。左門題「敕封青平景帝」,有道光庚寅楊兆蘭「霖雨蒼生」額。入門為本主殿,右向與門不相對,亦異。像甚威嚴,正面危坐,黃龍服,長髯,張目而不怒[79],與俗傳向中央皇帝怒對者不同,右手二三兩指並而上指,神牌題「大聖佑祚皇基清平皇帝四三五爺新王太子神位」。左龕伽藍像,右龕像紅髮執劍,神牌題「敕封大聖西來護法靈鎮王封建國皇帝保懿自在明法聖母之神位」。此牌甚怪,豈誤植耶?抑有兩本主耶?入正中一院,有殿三楹,新修,未加飾。中楹長案陳神牌三,中至聖先師孔子之位,左釋迦牟尼佛之神位,右大漢漢壽亭侯關壯繆宋鄂王岳忠武之神位。左楹空無一物,右楹塑文昌像。壁間張諸神生誕日期,謂本主生日八月二十二日,又謂十月十九日,似是兩本主也。殿之對面有韋馱殿,已圮。庭右又有屋三楹,無神像,樹二碑,道光十六年楊兆蘭、李蔚起撰《文昌洞經碑記》,又有《遺愛碑》一,皆捐助善士之名。右院有殿,已空,疑中院之文昌像或移自此也。既出,見本主殿有紅聯二,雖新作,或有本,錄之:「酬舍利以報公功,北朝尚仰無雙品;披肝膽而完臣節,南國咸推第一人。」「清緬甸,平獅夷,赫赫功勳光六詔;誅奸臣,扶幼主,耿耿忠義著千秋。」據此是本主為段宗榜無疑。出本主廟,循鳥道而登,崎嶇迴環,竟失羅剎閣所在。忽聞水聲,白練散松隙,蓋五台、蓮花兩峰間之溪流,其美勝於馬龍、聖癭澗水。遵水而上,見大石當左,中折成道,若不可通。俯身而過,忽見石級。級終,左為龍華庵,道光壬辰題額,門內封塞,其左為羅剎閣,有康熙丁酉題額。扣門久不應,排闥而入,寂無聲響。入門左行,左為侍香樓,右樓無額,均空無陳設。更右折登石級,即羅剎閣。閣踞大石之上,前有石欄,全湖在目,誠壯觀也。閣內有方幢,白石所作。前塑觀音像,紅袍白須。有乾隆己酉楊勛題「天尺五」額,光緒重修道光時「救此一方」額。閣後有康熙碑,乾就、俊昌並錄之。十二時半下山,至上洋溪村,見村人方制火把,以棕木為骨,細竹圍皮,上廣下銳,以稻草實之。高一丈五六,頂徑四尺。詢之村人,不以遊行,惟豎於石槽然之而已。在村口,候馬夫至二時,乘車往聖元寺。車停於公路側,循村路而進。聖元寺今為病兵醫院,惟於大殿檐廊略觀。殿門二十扇,各刻畫圖,下綴故實。其一至十八與《白國因由》同,惟增示夢岑宮保繪圖擒賊第十九、默佑楊總戎掃穴擒渠第二十兩段文字,則直錄觀音塘碑文,故不相類。有光緒間《重修聖源寺碑》,稱:「炎宗壬午年平國公高順貞復建之,記大士一十八化,世傳《白國因由》,繪影圖形,洋洋如在。」有聯曰:「曠前千百年勝跡,作後千百年觀瞻,佛法紹隆於前後;行古大丈夫事業,為今大丈夫勾當[80],宗風丕振於古今。」寺門有康熙甲寅黃元治題「聖源寺」門額,絕佳。寺中又有「天開佛國」額,光緒丁亥張士鋥書。「西方有聖名曰佛,此邦之人畏其神」聯,道光甲辰張其仁書。均鎔西表兄家所立。聖源寺左為本主廟,名護法神宮,宮門左右塑馬二,有「神之尊」額,乾隆辛丑李聯甲「惟德是輔」額,咸豐壬午「古佛西來」額。正殿有聯,曰:「護佛西來,好地高開玉宇;與人直上,寒窗劍舞雲龍。」道光十年陳直所書,故實不明。本主像黃袍,五須,右手二指上指,與上洋溪本主同,題「北朝皇帝文武官員」。左楹一像著黃馬褂,而題「清平皇帝」。右楹一像執笏,神牌無題,壁間有「大聖西來護法靈鎮五峰建國皇帝保懿自在明德聖母」字樣。不知其為何像,亦不知其即北朝皇帝否也。循原路還。四時半抵圖書館。曉林、之棠招飲。十時歸寢。
十四日 陰曆六月二十六日 星期一 晴 在喜洲
六時半起。今日將返大理,尚有《杜氏譜》未讀。未洗面,先讀之。《太和喜洲杜氏譜》,抄本,甚舊,不知何時所修,敘世系至光緒時。有乾隆五十二年太和縣知縣進士杜鈞序[81],稱:「嘗試觀大理一郡,高、段、楊、趙四姓獨多,豈非南詔大姓之裔,繁盛異於他族之明徵?然皆無譜牒之流傳,其風俗然也……據千戶杜海碑摹,又杜護墓誌及承襲宗圖雲,原籍河南開封府新安縣人,又遠溯漢敬侯延年、晉當陽侯預、唐蔡國公如晦為鼻祖……考漢有杜軫,成都人,舉孝廉,為建寧令,即今趙州彌渡。唐貞元十五年節度使韋皋遣部將杜毗羅擊敗吐蕃,高駢《回雲牒》雲有杜驤沒落詔國,是或有子孫流寓南中,未可知也。而《大理志》載唐蜀青城人杜光庭寓滇,以文章教蒙氏,嘗書《蒙詔德化碑》[82],卒葬於點蒼玉局峰下。今祠墓尚存,其子墓亦在永昌。又載於《永昌志》。鄭回《德化碑》陰勒兵將兵副官小銅告身賞紫袍金帶杜顛伽名,則南詔之有杜氏,由來已久。考本族乃當日封邑留南中,久而習為僰人,從可想矣。時人謂杜氏世居喜洲,是為僰人。僰人有杜氏,古來之聞也……寒家世籍江西,頗以科名仕宦著然。家譜世系亦只載其有徵者,上溯至唐而止。」其餘世系事跡甚簡,配氏亦不詳。八時半往食牛乳。九時共攝一影。九時半進飯。偕夢麟、之棠辭張法臣、范臣、名臣,並向范臣借《大理府志》原本,慨然惠允,可感之至,即托之棠校之,還圖書館。行李已裝車,諸公候於門。急登之而西行,時十時五十分。行十五里經灣橋未停,再十里抵頭鋪,停車飲茶。聞村中有本主廟,與夢麟、俊昌往觀之。廟較他村為小且簡,有「西國干城」額。「本意在誠忠,問誰殖邊得民,功垂郭北;主權歸掌握,惟我統兵為帥,威鎮滇西」聯,其故實不詳。神牌題「北方都督元帥晉封殖民皇帝」。中龕塑像二,夫婦並列。男像帥盔裹甲,左手執笏,右手大二兩指相合,餘指伸,左右有太子像二。左龕塑財神像[83],右龕塑聖母娘娘像,兩壁立判官像。檐下四坐像,頭上冠雞馬豕牛之形,以為冠上之飾。十二時二十分抵此,一時復行。二時抵大理城,由北門入,距頭鋪二十里。入城與夢麟先至福音醫院視澤承疾,精神尚佳,體溫九十八度。稍坐,還縣立中學。在北門遇張清常,在醫院遇董式珪,在路遇羅坤儀,均昨日始到大理。十日離昆明,知雯兒已痊,可在靛花巷養息。與清常長談。四時偕三人上街購石盤一。晚飯後偕夢麟詣馬伯猷,不值,還。九時半就寢。
〔付盤給雯三〇〇元[84]。〕
十五日 陰曆六月二十七日 星期二 晴 陰 在大理
六時半起。補昨日離喜洲日記及前日游山日記。九時三十分偕夢麟乘花杆至感通寺,式珪、坤儀、汝康、希陵、定一出南門乘馬車至山麓。十時四十分余等先至,二十分後諸人繼至,始見董老先生與之偕來。董老先生年五十九矣,步行上山,而余乃乘輿,慚愧之至。感通寺為擔當和尚駐錫之所,舊有楊升庵寫韻樓,久毀。今寺重修未久,工程尚有未盡,寫韻樓亦未復。正殿有光緒癸卯僧法泉「佛有妙法」額、光緒丙午僧法藏「重開寶藏」額,較舊,餘皆民國以來者也。有聯題:「無所感無所感亦無無所感,萬感都歸戒定慧;何以通何以通有何何以通,一通了澈去來今。」本舊聯,民國十五年重書者,聯不見佳。正殿五龕。正中如來像,左手二三兩指上指,右手二三兩指下指,甚慈祥。蓮座下有方空,中置牙制牛像。詢之寺僧,亦不詳。左龕觀音,紅袈裟,長須白髯,與羅剎閣相同,坐木椅上。更左龕塑伽藍菩薩。右龕塑呂純陽像,卦衣羽扇,亦木椅為座。前置雲南提督蔣軍門長生祿位,住持智通言蔣行軍時有夢兆,故舍資塑此。更右一龕塑達摩像。左壁外側塑韋陀,面向右。殿內置《大正大藏》,下關人蘇克勤捐贈。殿檐有李棠詩石刻,已斷。據云湖北人,康熙時太和縣知縣。首句「探幽步班山」,班山即此山之名,又稱盪山。正殿之右有庭院,小樓三楹為方丈室,名松韻樓,有木刻草書聯:「寺古松森,西南覽勝無雙地;馬嘶花放,蒼洱馳名第一山。」字甚佳,傳為擔當和尚所書,無款識,不敢定。然「馬嘶花放」四字,極奇詭之致,必出名手,惜下段太泛。正殿檐懸大鐘,不甚精,民國二十四年造,不意近年尚有此巨製。有錪絕美,題「雲南布政司蒙化府土官知府左林捐貲,命工鑄造,惟錫匡字缺筆扶者,成化元年正月初二日記」。客堂在左廡樓上,寺僧甚殷勤[85],出寺藏李硯香摹明太祖、楊升庵畫像相示。明太祖像,傳為太祖賜無極者,咸豐丙辰毀於亂,光緒間邑名士李硯香重摹。半身坐案後,案陳爐一,黃圍綠幕,俗甚。像顴高顎微長,耳大垂珠,有痣二十餘,目細秀,少威稜,須作形,戴帽,黃服龍鋪,玉帶高出腹上,與世傳諸像均不類,未詳所本,不似開國之君也,款題「光緒壬午仲夏硯香李文蔚重摹」。升庵像,亦李氏摹,立柳下,扶長竹杖,一童捧書隨之,長髯便服,尚飄逸。上有趙垿蘭亭錄升庵《垂柳篇》,右下有朱仲翔跋。寺有嘉靖丙寅董用威《班山常住田記》,順治十八年《王公置買班山碑記》,下題「雞山老衲普荷徒廣廈立」,普荷即擔當也。自感通寺後登山至大雲堂,有石坊,前錄洪武十七年正月二十一日洪武詔,左錄御製詩賜大理僧無極,右錄無極詩《僧過巫山》《僧歸雲南》《舟過巴山》《白帝城懷古》。坊後中刻萬曆丙子李元陽書「環霞蘭若」四字,右有記二通:一雲感通寺建自隋唐,傳至無極,山門大興云云;一雲感通寺古有三十六庵院,今存二十七云云,題康熙丙申。詢之董、嚴兩君,今日僅存其五:一曰古藥師寺,有洪武二十四年碑,在山麓,號下院,余未往;二曰感通寺,號中院;三曰大雲堂,號上院;四曰清涼山;五曰寂照寺是也。大雲堂新修未久,闃無一僧,工程簡陋。董老云:自丙辰後寺屋無存,有豪者欲占其地為墓,乃草草築此正殿三楹,左廡三樓。正殿中楹西方三大士,左伽藍菩薩,又稱大赫天神,右達摩。出大雲堂[86],至清涼山,有殿三楹,塑加舍菩薩授衣像,無他佛,以修寺者妙源和尚來自雞足也。妙源已圓寂,今餘一僧,有老女使,大似俗人。在客堂飲茶,水冽茶香。飲畢出寺,環樵道而登,觀寺僧塔,一曰隆福山普同塔,有雍正七年劉文炳碑銘;一曰盪山普同塔,則感通寺塔也。兩塔相距遠,隔小阜數,路不易行。隆福塔有石刻,字絕佳。下山未半,至寂照寺,殿塑如來、達摩、伽藍像。傍殿有客室三樓,皆近年寺僧輪轉獨力募化新修,其人年已七十二,短小木訥,而不料其能遠邁東南苦行,成此善果也。聞近有地方豪者連謀謀其產,幸公正之士為之剖辨,尚未完全收回。僧善植茶,獲利甚厚。出寂照寺,仍循小道而下,至感通寺後,有擔當塔。民國十年重修,題「曹洞正宗大戒沙門比丘上普下荷擔當老和尚寶塔」,有李枝發碑誌,謂「擔當姓唐,名泰,字大來,晉寧人,萬曆間選貢。英毅雄傑,文字有奇氣」雲。下山至感通寺,小坐而出。餘步行,夢麟、坤儀乘花杆,董老留寺。余以花杆讓之,謂尚有一二日留也。與汝康緩行。距寺不遠有趙氏明墳正德四年,旁立大碑,上截剝無一字,不辨題識年月。下截存三四行,有灌頂國師及秘密宗顯性之文,甚惜之。下山至公路側,適有馬車來,乘之至南門,步還縣立中學。莘田、乾就、年芳今日亦自喜洲回。晚尹澤新、諸介父、張充國來,偕莘田往福音醫院視澤承疾。遇張耀宇,約至縣政府小坐,還。與同人雜談,食梨。十時就寢。天雨。
〔付車五〇元,梨三十個九〇元。〕
十六日 陰曆六月二十八日 星期三 陰 晴 在大理
六時半起。補昨日日記。下午請同人食喜洲粑粑。五時楊可丞招飲,座有馬伯猷,故用清真廚子。飯後食核桃茶。八時詣澤新、介父,辭行。九時詣馬伯猷,看杜文秀府大堂十八大司謁見侍立處,又有弘治銅炮,觀伯猷吸鴉片菸具之精美富麗,據云在昆明稱第一。談至十一時半,還縣立中學。隨寢。離昆以來,今日睡最遲。
〔付粑粑四二〇元,大石盤八〇〇元。〕
十七日 陰曆六月二十九日 星期四 晴 在大理
七時起。補昨日及十四日日記。準備講稿。十一時縣立中學歡送宴。一時往文廟,為小學教員暑期講習班講歷史教學,分歷史教育之目的,教材分配之注意,補充教材之限制,鄉土教材之甄選,輔助學科之意義。二時四十分講畢。五時張充國招飲。八時還。聽諸公歌。十時半就寢。
〔付梨十個五〇元。〕
十八日 陰曆六月三十日 星期五 晴 在大理
本定今返昆明,莘田、夢麟均以為倉卒,復改二十日。六時半起。莘田、年芳、坤儀、式珪等往感通寺,余與乾就留。補十四日日記畢。讀《段氏家譜》。客來甚多。二時偕夢麟、晉丞、汝康視澤承疾,更有進步矣。至國立師範學院參觀博物館,歸遇汝康友人王君,約往其家小坐。黃埔畢業,官上校,大隊長。談及軍隊情形,多憤激之言,主張多殺,蓋有所見。五時還縣立中學,道旁冷攤有蔣氏《東華錄》,缺一本,購之與前所購者或可成一全帙也,價二百元。十時就寢。
〔付書二〇〇元,大理石送禮三二五〇元。〕
十九日 陰曆甲申七月初一日 星期六 雨 在大理
六時起。寫字,素不善書,尤不敢為人寫字,此來索者紛紛,大膽應之,可謂不自量之至。十一時楊范修老先生模約同人午餐。與莘田合購大理石觀音像一尊,贈膺中夫人,價千五百元。五時視澤承疾,告以明日行,勸其靜養,出院後俟刀口長成老皮後再走,亦不必與第二批偕行。周叔懷份約莘田、達三、夢麟及余晚飯,石君先生之子,嚴希陵之妻兄。設饌甚豐,有柳菌,無雞之豐腴而清香脆遠過之,大理所獨有者也。又談及大理韭菜根可炸而食,炸後可大數倍,亦美。飯後至縣黨部應十二中心小學校長之約,備四桌甚盛,不能再食,陪坐而已。八時半席散。參加暑期教員訓練班遊藝會,表演甚趣,莘田、年芳、鐵仙、米士、清常、坤儀、徵鎰、定一亦各有表演。十時還縣立中學。收拾行李,決明晨返昆明。就寢已十二時。
〔付雯鞋一〇〇〇元,皮箱一三五〇元,雯皮衣二〇〇〇元,膺中禮石七五〇元,工友賞三〇〇元,《蒼洱圖》二〇元,燈七〇元,付送寶騄石盤與莘田合送每人七二五元。〕
二十日 陰曆七月初二日 星期日 晴 大理祥雲道中 昆明補記
五時半起。理被褥,綑紮之。裝完已八時四十五分,乃開行。來送者楊范修、周玉文二老,及張耀宇夫婦、周叔懷、嚴希陵,李□□[87]省中校長、楊成之教育科長、張殿選、趙紹普、張佩蘭縣立中學教導主任並縣立中學全體學生。九時三十五分車抵下關,下車,在街中閒步。在楊白侖之大有慶商號小坐,知蔣孟鄰師偕龔仲鈞、裴存藩,今日可到。昨晤王暘,知三公到楚雄參加夏令營,不知今日竟來此,惜余輩不克留矣。下關有光緒二年「玉龍關」額,又有「中流砥柱」額。修整在上關之右,而雄峻不逮。汽車加酒精後,於十一時三十分開車,距昆明四百十二公里[88],全車之人均望能於兩日到達。來時用汽油開駛到大理,即留車以候。前日汝康到下關借油不得,乃向楊白侖借酒精七十五加侖,備全程之用。一時十分經定西嶺,距昆明三八〇公里[89]。一時四十五分抵紅崖,距昆明三六九公里[90]。停車飲茶,進點心。二時半開行。三時十分抵岔箐,距昆明三五七公里[91]。汽車機件發生故障,停車修理,久久不完。四時五十分遇蔣師汽車過,截之,下車立談二十分鐘,師言或往保山一行。師車別去,而余車仍未好,復候多時。日已西沉,余等商用人工注油法,勉強行至大站,更修。司機初不願,但別無他法。遲至七時,乃以司機一人立車前,用小桶灌酒精,緩緩前進。岔箐本已甚高,其前更有五十米高高坡,行未久,天暗不易辨路,車電復少,不敢浪用車燈,隨張隨熄,以求節省電力。其險萬狀,車中之人莫不屏息斂目,緘默無言。七時五十分勉強下至平地,不可再行。由同人下車推行百餘步至祥雲站,距昆明三四五公里[92]。投宿於八仙居。八時四十五分晚飯已罄,無所有,以炒青豆下飯。十時就寢。今日同行者莘田、夢麟、印堂、達三、淮西、萬鈞、俊昌、鸞和、定一、年芳、坤儀、澤珣,共十三人。
二十一日 陰曆七月初三日 星期一 晴 雨 祥雲普淜道中 昆明補記
五時半起。候修車至九時餘,司機技窮,同人焦急無計。忽八仙居主人天津李某言附近清華洞有滇緬路局修車廠,主任為清華大學學生。於是由張印堂、馮淮西往商。少傾回,謂其處長乃清華學生,不在廠,有孫有義主任,非清華學生,願為代修。十時推車往,余見路側有高樓三層,詢莘田,知為清華洞,乃偕萬鈞、俊昌、達三、莘田往游。守門者言現為滇緬局材料處,乃覓其主者徐建國,談甚歡。據言昔寺甚大,今存後進二層。像未裝金,塑工不佳,惟洞尚可[93],惜由美軍儲炸藥,門不得入耳。徐欲導遊,辭之,由其子徐泰偕往。洞為石灰岩構成,石質不堅,洞口尚大,上層直峭尚美,有石刻甚多,剝蝕不可讀。完整者惟廖瑛題「坐臥煙雲」四字,又有「別有洞天」四字,又明代太監題記,道光某年題記,僅能得十數字,道光題記中有寄名字,似是生子恐其不能生長,而以寄名于山川者,苦不得其詳。出洞數十步有塘,號「渾海」,俗傳豬八戒洗澡處,故終年混濁,而此洞即《西遊記》說部中之盤絲洞也。洞今稱「清華」,而岩上舊刻「青華古洞」四大字,則「青」字不從水。洞口東北向,洞深里許,洞底無通道,惟巨石若几案。洞半又有洞,亦長里許,洞底通天雲。出清華洞至修車廠,晤孫有義,青年熱心。據言車中激油處有一鋼柱微折二三分,長短不足,故不能激動汽油上升。但此鋼柱廠中無之,惟能覓一相似者代替。又恐其大小長短不合,宜於折損,為安全計,不若同時向材料處借一油箱,裝於車上,用直流法注油,以備萬一。周定一與徐泰兒時交情,兩人之父久同官。莘田乃與定一、徐泰同往見徐建國,以格於部章,未成。孫有義乃命匠覓鋼柱二,並將油桶二加侖半改裝羅旋口,以備一折再折之用,其情可謂厚且殷矣。三時半改裝畢,乃謝諸人啟行。工匠高某,福州人,工作最力,不受酬報,惟以服務為快,尤可嘉。三時五十五分經抵高官堡,四時抵雲南驛,在鴻運樓晚飯。五時三十五分開行,六時四十五分抵普淜,距昆明二九六公里[94]。鎮小,無大旅舍,余與印堂、夢麟、鸞和、年芳、坤儀住華興飯店,莘田、澤珣、定一住一處,淮西等四人又住一處。九時十五分就寢。
〔付蜜餞二厘一七〇元。〕
二十二日 陰曆七月初四日 星期二 晴 普淜祿豐道中 昆明補記
五時半起。食雞,飲酒。同人以車已修好,今日可望到昆明,且為余與莘田四十六歲生日故也。八時動身出普淜鎮,路漸高。八時二十二分登天子廟坡,九時七分至頂,凡行四十五分鐘,九時五十分下坡行四十三分鐘,上下共八十八分鐘。十時三十分經抵鎮南,十一時三十五分抵楚雄加油。本意加油甚快,遂不入城,於北門小茶館小坐,不意至一時二十五分,始開車。竟未一晤亞權。二時登吉山坡,二時二十六分至坡頂,二時五十三分下坡。上坡行二十六分,下坡行二十七分,共五十三分鐘。三時十一分抵大舊莊,屬廣通縣,距昆明一四一公里[95]。下車在好公道飯館食麵一碗。四時五分開車,五時三十五分至祿豐,距昆明一〇二公里[96]。以今日行車速率度之,八時半以後可達昆明,但司機太累,兩臂作痛,乃息於新生活服務社,與莘田、澤珣、定一同屋稍息。至街購剪刀,知地名董戶村,在祿豐城外雲。九時就寢。今日一日凡行一九四公里[97],越兩大坡。
〔付剪子一五〇元。〕
二十三日 陰曆七月初五日 星期三 雨 晴 祿豐昆明道中 補記
五時半起。裝車後,七時半在金龍酒家進餐。八時五十分動身,中經羊老哨[98],亦一巨坡,約行四十分鐘,始越竟。過碧雞關,入柏油路,行尤速。十二時入城,停於雲南大學門首。同人各散,余還靛花巷,值雯兒往師範學院午飯,乃息於莘田室中。二時雯兒還,偕莘田父女至門前食麵。矛塵來,談至四時半。七時偕莘田至西倉坡晚飯。八時更偕之至王年芳處,以凌仁未考取研究院,兩人婚約發生問題,往勸之。隨歸。十時就寢。此次往大理,往返三十四日,食宿車腳均由地方人士供給。余個人所用共一三〇九五元,其中送禮四四二五元,雯兒購物三三〇〇元,余購石盤一個價八〇〇元,書一部價二〇〇元,包氏賻金一〇〇〇元,餘三三七〇元均零用也。可驚之至。三三七〇元內有皮箱一三五〇元。
〔付行李六〇元,飯三九〇元,付桃六個九〇元。〕
二十四日 陰曆七月初六日 星期四 雨 在昆明
六時起。九時、十二時出舍進膳二次。餘時補十九日下午以後日記。六時詣膺中、泰然、蔣太太、胡海宇諸處送禮,偕莘田及諸兒同往。十時還。十二時補日記畢而寢。上午陳保泰、陳雪屏先後來。保泰述一聯曰:「不培天良,賣官鬻爵顏獨厚;枉崇仁政,橫徵暴斂心何安。」蓋刺地方民政、財政兩負責人也。
〔付早點六五元,午飯一五五元。〕
二十五日 陰曆七月初七日 星期五 雨 晴 在昆明
八時起。客來甚多。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回靛花巷小睡。由毓棠處借來一月以來報紙,盡讀之。四時出理髮。歸後又偕莘田出洗澡,並在蓬萊春晚飯。飯後還舍。讀報竟。十一時就寢。
〔付燒餅十個一〇〇元,洗澡四〇〇元,付理髮七〇元。入教育部審查費五〇〇元。〕
二十六日 陰曆七月初八日 星期六 雨 晴
九時始起。客來不絕。午飯後小睡。詣家驊、柳漪。至才盛巷,蔣師今日自迤西還。談在大理、喜洲各住一日,下關住二日。視察紅十字會醫院,並注意兵役問題。每見兵士必詳談,大抵均以食不得飽為言,此入伍後之大問題也。師本欲至保山,以無同行者作罷。昨張西林生日,留溫泉一夜。七時膺中約食打滷面。九時還。月涵先生來,未值。十一時就寢。
〔入部發研究費三〇〇〇元,入七月薪津扣去捐稅九三六七.七〇元。付雯兒藥醫費三八三〇元,付雯兒用及療養費一三五三七.七〇元,付面六五元。〕
二十七日 陰曆七月初九日 星期日 雨 晴
八時起。九時袁家驊請食早餐。十時還。詣錫予,不值。更詣北門街宿舍,晤龍蓀、岱孫、繼侗、崇鋐、憲鈞、心恆諸公。龍蓀新自美國返,於二十四日抵昆明。談適之師上年本欲返國,以得端升書從緩,現方為戴校《水經》辨誣雲。心恆言得重慶電,恭甫病篤,將於日內往渝省視,聞之甚念。在北門街晤錫予,偕來靛花巷。談毛子水舊存山上書亦被竊二十許本,皆西籍精本,此非絕對內行且篤好者不能作。有可疑者數人,然不敢以疑之也。午飯後小睡。下午未出門。客來甚多。十一時就寢。
〔付午飯九〇元,晚飯九〇元。〕
二十八日 陰曆七月初十日 星期一[99] 陰 雨
六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食餃子。與雪屏談。回靛花巷小睡。莘田已於今午飛渝。六時請王年芳、羅坤儀姊弟晚飯,謝坤儀為雯兒招呼病也。飯畢,至才盛巷,晤朱物華。前托其代劃一萬元交上海張三姊轉三弟,已付五千元。頃物華得滬電,已劃交清楚,故再交五千元。九時還。十一時就寢。
〔付請客二五〇〇元,寄家五〇〇〇元。〕
二十九日 陰曆七月十一日 星期二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雪屏奉召將於九月一日偕從吾飛渝。從吾尚在宜良,已專人通知其明後日來昆明矣。十二時半在校前午飯。歸舍小睡。暑假後新開史部目錄學一課,從事準備復讀目錄學書。詣張為申。晚在門前進膳。一時就寢。
〔付晚飯九〇元。〕
三十日 陰曆七月十二日 星期三 晴
八時起。雪屏來。早飯後同詣徐紹穀於實業銀行,久候未值。雪屏先往才盛巷。余至中國銀行,晤王振芳。更至中央銀行,晤黃秀峰、劉天洪,商借款蓋教員宿舍事。據談,在昆明行局之意甚願徑將借款九百萬元交學校自行建築,但總行局命令須由行局自造,於是發生地皮產權問題。今聯大無自有土地,全系借用,將來遷移或地主要求退讓,則新造之房屋必生糾紛,而行局放款無著,故今日問題在先確定建築地點、產權,然後進行商談。結果一面請昆明行先將聯大實際情形呈報,看總行是否允許在未確定產權上建築;一面由聯大向雲南省政府要求借用土地二十年,以免短期內即發生異議。至才盛巷午飯,並送端升動身往渝開參政會。與孟鄰師談久之。偕雪屏洗澡。三時至富滇銀行,晤張庸僧,商借款展期事。決定先還二百萬,餘一百六十萬於十二月清償。還舍小坐。五時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十時散。十一時就寢。從吾來昆,即將入渝。
〔付早點二四〇元。〕
三十一日 陰曆七月十三日 星期四 晴 陰 雨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一時在校前用膳。畢,還舍。與從吾談。孫承諤來。六時至師範學院晚飯。飯後偕雪屏詣心恆、憲鈞、龍蓀。九時還舍。十一時半就寢。
自大理還共用九五四五元,入五〇〇元,其餘收入一二三六七.七〇元,並借款五〇〇元,均雯兒用。
〔付午飯二〇〇元。〕
九月
一日 陰曆甲申七月十四日 星期五 陰
八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余培忠來請證婚,辭之,推錫予。余不願以不祥之身妨人嘉禮也。治事畢,偕勉仲至師範學院,已一時,飯已冷,強食二盂。歸。小睡未熟。物華自崗頭村還,言大猷夫人必欲移入才盛巷,勸阻無效,擬再托華熾往勸。物華去,錫予來,謂已代大猷覓妥一屋,在節孝巷,乃偕往才盛巷以語物華。在才盛巷檢書,並與孟鄰師談定下星期五開茶話會,與同人談復校事。在泰然處食湯麵兩大碗,食後覺飽,微不適,右腹下偶隱痛一二下,恐是盲腸炎。九時還。為紹穀寫《張冷僧書畫展覽小啟》,未畢。十二時就寢。
〔入八月薪五九〇元,八月生活補助費一八〇〇元,八月俸薪加成(六十成)三五四〇元,七月米貼(一石)七二〇〇元,七月房貼二〇〇元,八月學術研究費(六成)三五四元,八月車費四〇〇元,補五月至七月生活補助及加成七六二〇元,共二一七〇四元。付捐稅一三三.一〇元,房租一一〇〇元,包飯一餐一七〇〇元,雞蛋十個一六〇元。〕
二日 陰曆七月十五日 星期六 晴 雨
顯考八十二歲生日。八時起。作嗝不已,右腹下仍隱隱偶痛。昨夜眠不佳,醒三四次。薄有舌苔,恐系昨日午飯不良,晚飯太多之故。晨不敢進食。寫《張冷僧先生書畫展覽會小啟》竟。一時小睡未熟。華熾來。請其立函大猷進城看房。四時進蛋糕半塊,小麵包一塊,仍作嗝。欲入城送小啟交紹穀,行至華山西路,以雨而還。六時餓甚,仍作嗝,不敢進食。徐旭生先生來,長談約二小時乃去。九時欲進粥,偕雯兒出,偏覓不得。至華山南路食麵一碗,羊肉二碗,尚覺可勝。歸。檢《太平廣記》。十一時就寢。
〔付晚飯一五〇元。〕
張冷僧先生書畫展覽會小啟[100]
浙江張冷僧先生宗祥[101],當代文宗,海內碩望。博游才藝,弘覽典墳。歷長鄉教,品藻淵懿。研精玄賾,文彩綺發。丹槧金版,世寶伽藍之篇;先生校《洛陽伽藍記》最有聲。緗囊綖帙,群推如意之館。先生藏書處曰鐵如意館。六法入神,士林規以為則;三絕標勝,友黨仰以成風。近頃於主持中國農民銀行經濟研究處之暇,抒其蘊緒,登之縑素,緣情染翰,意出塵凡,筆札遒潤,神思清逸,見者寶同琅玕拱璧。惟是登床引手,庋求難遍。同人因請先生出其近作六十餘幀,公之同好。庶幾少公筆跡,常歸篋笥之珍;張旭。太守摹臨,張僧繇。永作懷袖之秘。謹啟。
三日 陰曆七月十六日 星期日 晴 雨 晴
八時起。胃仍不舒,作嗝。與柳漪、伯蕃談,似非盲腸。昨夜曾食Sulfathiazole一片[102],不感影響,亦不再食。昨日旭老遺有《徭山散記》一本,讀之。十一時乘馬車下鄉。前日與矛塵約,不能不去,而意恐真是盲腸發炎,則乘車必更加甚。及抵崗頭村,一無所苦,以語矛塵,謂盲腸炎必嘔,且部位亦不似也。與廉澄、濯生談時局,余意本年歐戰必可結束,明年今日江南必無敵蹤,而我輩可稍移動矣。表面似太樂觀,核之實際應不相遠。美軍入小笠原,可以炸日本本土,入菲利賓,可以威脅台灣,此今年可以實現之事。期以半年準備,明年六月可得台灣,得台灣後則在中國海岸登陸至易,期以兩月以重兵自江北登陸,切斷敵人江南接應,而我全線反攻,敵人不亡何待耶?四時至大猷處,勸其不必入城,而物理實驗室亦宜照舊,如人手不足可由校稍加津貼,務令助教或研究生來住,大猷同意。五時入城,六時抵舍。矛塵午間為備烤牛肉,不敢多食,然亦果腹。歸來尚不覺苦,而嗝亦不作,間有一二次亦不覺。讀《徭山散記》畢,作者唐兆民文筆尚佳,內容亦富,竊怪雲南夷族不減於廣西。我輩之來已及七年,何以尚無一部似此之書及四川《雷馬屏峨紀略》之類調查報告,豈政治關係歟?抑人力不足歟?十時就寢。
〔付車錢六〇元,晚點六〇元。〕
四日 陰曆七月十七日 星期一 雨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半在校師範學院進膳。回舍小睡。立庵來。習拳。至才盛巷治事。八時還舍。十時就寢。
〔付糖七〇元。〕
五日 陰曆七月十八日 星期二 雨
八時起。鐵仙之子超請作保證人,允之。九時半入校治事[103]。算清華福利金及分配標準,丈量昆中南院操場,定建築宿舍計畫。一時在校前進膳。回舍。徐夢麟來訪,未值。本定三時往晤,知其不復返校,亦止。詣孫承諤。晚與矛塵、伯蕃請承諤夫婦便飯。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一〇〇元,請客二七〇元。〕
六日 陰曆七月十九日 星期三 晴
七時半起。柳漪來。錫予來。十時入校治事。與繼侗、石先商定教室事。上年一年級學生宿舍改為教職員眷屬宿舍,而一年級學生無宿處,遂以教室八間予之。此余在大理時所定,而余未之詳知。今日註冊組以日內即將上課,而教室缺八間,以問石先、繼侗兩君,乃以相商。繼侗言必須四大八小始敷用,但除新建之兩樓外,實無他屋。乃允於下午查看後,將新建昆中北院東樓改隔八間。一時在校前進膳,耘夫作東道。飯畢,偕來靛花巷。雯兒告知二時半夢麟、清常來晤。三時清常來,候至三時半以後,夢麟未至,乃去。少頃,夢麟來,談五分鐘去。未幾,清常再至。兩不相遇,巧甚。四時入校看教室,決定將新建東樓隔斷,上下各成四間。樓上僅有二門,隔四間不易,須設過道,又費面積不少,樓下則光線差,然而無法矣。五時至西倉坡開校務會議。十時散,歸。隨寢,已十一時矣。
〔付雞蛋十個一五〇元,修鍋八〇元。〕
七日 陰曆七月二十日 星期四 陰 雨
八時起。十時入校。與月涵、勉仲視察宿舍、庫房,備騰挪。十二時半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作函致莘田。昨日查得校務會議前次決議全文,為「本校教授在休假研究期間概不得兼任有給職務(研究獎金不在此例),但可於兩年內保留休假研究權利」。設詞甚巧,驟視之似是保護休假人權利,因上段本各校舊章,今忽然提起而加以「但」書,見者皆以為乃變更舊章,不知有此限制,則休假人大受影響,而出國者家屬更無以為生也,尤可怪者。今日同人生活更窘於前,忽重申此禁。而於不休假者又不加限制,可獨薄於休假者耶?今日以告莘田,並勸其不必過於生氣,主由其徑呈教育部,說明往國外任職請照發薪津。七時至才盛巷治事,並讀書。十時還。十一時就寢。
〔付晚點四〇元。〕
八日 陰曆七月二十一日 星期五 雨
七時起。芝生來。勉仲、子堅來。錫予來。十時入校治事。事畢,在校門進膳。隨返舍,已三時。不及飲茶,急至才盛巷候勉仲,同往中央銀行,晤劉天洪,談建築校舍事。據云總局回電未至[104],日內彼將往重慶催詢,但當設法先將建築費先交清華服務社預購材料。四時還才盛巷。孟鄰師招待北大全體教授茶會。師談戰後復校事分三點:一、政策;二、人才;三、準備。外間對於復員問題,惟重派員準備,不知準備一事雖難實易、雖重實輕,且須視環境如敵人退卻是否毀滅,戰後是否遷都,何人先入城而定,最要者仍為政策與人才。關於政策,師提出保持自由傳統、提倡科學民主兩點,將來必須使科學應用於思想、於組織、於人事。至學科則注意外國語及數學,外語以英語為主,德、俄為輔。關於人才,則盡力網羅,兼容並包。此皆自來之傳統也。並言樹人、今甫行時已囑其留意新進,並與適之師商云云。自昭、召亭、景鉞、廉澄各有發言,大致相若。八時散。讀閱圖書室書。十時雨,乃歸。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一〇〇元。〕
九日 陰曆七月二十二日 星期六 晴
七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回舍欲小睡,扣門者先後四人,竟不得睡。三時錫予來,同至盟軍之友社參加余培忠、吳彬婚禮。錫予證婚,勉仲主婚,代表女家。五時在曲園飲饌。七時半還。讀《隋書·經籍志》。一時就寢。
〔付雯五〇元。〕
十日 陰曆七月二十三日 星期日 陰
八時起。讀《隋》《唐書·經籍志》。午偕寶騄在門前進膳。詣承諤。六時在舍食客飯。往才盛巷謁孟鄰師,值公出,留條而還。讀《唐志》。十一時就寢。
〔付雞蛋二個四〇元,午飯三〇〇元,客飯八〇元。〕
十一日 陰曆七月二十四日 星期一 陰 雨
七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午至師範學院用飯。飯後還舍小睡。詣徐夢麟,不值。十時至西倉坡招待銀行界,為建築校舍事也。菜冷而劣。席散,始知月涵先生忘未招呼,臨時於街頭求之也。其價亦達四千餘元,可畏哉!聞今日米價已達萬元一石,尤駭!九時半還。十一時就寢。
〔付雞蛋十個一七〇元。〕
十二日 陰曆七月二十五日 星期二 雨
亡室周稚眉夫人生日。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一時在校前進膳後還舍小睡。讀《經籍志》。七時詣石先,商雯兒學籍事。至才盛巷看書。十時還。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一〇〇元,晚飯八〇元。〕
十三日 陰曆七月二十六日 星期三 陰 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半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還舍。三時復入校。在昆北北教室開教授會,余臨時任書記,除報告外無要案,僅選舉本屆書記及出席校務會議代表。書記提名三人,芝生、雪屏、一多,以一多當選。代表提名二十二人,聞一多、朱自清、劉崇鋐文學院、葉企孫理學院、張奚若、錢端升、潘光旦、燕樹棠、陳岱孫法學院、劉仙洲工學院、陳雪屏師範學院當選。開票繫於會散後由余與勉仲、壽民、仲方在西倉坡共同計算。六時開常務委員會。九時半散,歸。十二時就寢。
十四日 陰曆七月二十七日 星期四 雨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飯畢還舍。三時至才盛巷治事。孟鄰師將於明日飛渝,談久之。金龍蓀、莫泮芹繼至。六時詣承諤。晚飯。十一時半就寢。
十五日 陰曆七月二十八日 星期五 雨
六時半起。為雯兒抄表,憐其病後未復元也。十時入校治事。一時半還舍。在門前食麵,遇家驊。小睡。詣錫予,談久之,還。家驊夫人來,以寶騄今日生日約共請之。六時會於家驊許,遇憲鈞、心恆。心恆下午自重慶還,恭甫亦還,病已愈,惟待養息耳。在門前共飯後還舍。八時家驊來,欲同往才盛巷,偕行數武,遇自昭,談公事,遂與家驊別。自昭談畢,去。余亦不復往才盛巷,折道詣華熾,遇錫予、子水、澤涵。九時同訪夢家,不值。夢家夫婦明日將飛印度轉美國芝加哥大學任教。歸。檢《四庫書目》等。十一時半就寢。
〔付午飯一九〇元,晚飯二九〇元,擦鞋六〇元。〕
十六日 陰曆七月二十九日 星期六 晴
七時起。客來甚多。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下午又有多客來,苦甚。六時至才盛巷,晤物華、樞衡。八時贛愚來,同步還。路談桂林已陷,未之敢信。歸。讀目錄書。十二時就寢。
〔付茶葉一斤三二〇元,晚飯六五元,核桃二十個三〇元。〕
十七日 陰曆八月初一日 星期日 陰
八時起。雯兒遷入校。自其病由醫院還,即居余室。余歸,亦未去。明日上課矣,與坤儀同遷入校。十一學會約余講演已久,未敢許,以無題目可談也。前日王遜、丁則良、王乃梁先後相約,允以大理見聞略述數點,今日上午定其綱要。午在門前進膳後小睡。客來。四時至才盛巷,與樞衡談。讀書。九時還。讀目錄書。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一四〇元,丕章皂四塊二〇〇元。〕
十八日 陰曆八月初二日 星期一 雨
醒已八時半。急盥洗入校,以九時有課也,抵校始知余錶快二十分鐘。九時至十時授中國史部目錄學,略述本課指歸。此今年之新課,亦余授此課之第一時也。十時舉行本學年始業式於北區大會堂,即學生東飯廳所改。凡千餘人,綽有餘裕,略度之,約可容二千人立足。十一時十分會散。明清史一課不及上。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詣勉仲,偕往女生宿舍視察,並勘建築教職宿舍地點。遇雯兒,同歸。欲睡未熟。客來,有自昭、芝生、膺中、清常。欲稍翻日記備演講,未果。六時在門前食麵兩碗,遇陳保泰。歸舍。王遜來接。七時同往南開辦事處。七時半何炳棣介紹後,余講大理見聞,凡述民家名稱、語言、文字、風俗、民家與非民之別——天足、包髻、大理古史《白史》《記古滇說集》《白古通玄峰年運志》《白國因由》、宗教本主、阿吒力、朵兮薄、洞經會、氏族始遷多自江南、與蒙段關係、冠姓、改姓、父子連名、婚姻上門、有子上門、子死上門、夫死上門、數代上門數段,講後有討論。余言感通寺之塑呂洞賓為三教合一之表現,沈有鼎以為不然,謂三教合一乃道教之分支,與此無干,此或偶然之現象。其說甚是。余述普通上門文契有「小子無能,情願更名改姓」及「如有三心二意,情願亂棒打死」之語,蓋聞之于田汝康。今日有王君,鄧川人,亦謂其不然,謂文契大都以財產嗣繼為言,其文多雅雲。十時半散,歸。十二時就寢。
〔付晚飯一四五元。〕
十九日 陰曆八月初三日 星期二 雨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九至十時授史部目錄學,述通論:一、目錄之名,昉於鄭玄;二、目錄之學,始自劉向;三、目錄學之目的講習四要。十一時至十二時授明清史。十二時半偕勉仲至雲南大學,共宴糧食局長。三時還舍小睡。與許寶騄長談。未進晚飯,午間過飽之故。九時半食粥二盂。讀《明史》。十二時就寢。今日為晟兒生日。
〔付晚點二〇元。入清華福利金一四〇〇〇元,入教育部乙種獎助金三〇〇〇元,付印花一二元。〕
二十日 陰曆八月初四日 星期三 陰
七時半起。讀《明史》本紀。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一至十二時授明史一小時。課畢,往師範學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五時習拳。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無要案,鍾開萊加薪又未通過。九時還舍。報載日人自肇慶西犯,又自全縣東犯。余疑敵人將全部占領粵東之西及粵西之東,控制安南、廣東沿海,以海南島為中心,作運輸總匯,以謀撤退。因近海盟軍不易到,沿線甚長,隨處皆可登陸,至廣州乘火車,且輪船運輸載重多。世人多謂敵將自桂林、柳州以攻龍州,由鎮南關通安南,此自是陸路正道。但憑祥一帶山路險仄,盟機一炸,修復為難。敵為撤退計,必不專倚此。今日以語同人,尚不以為非,錄之以覘其後。十一時就寢。
〔付雯兒飯費三五〇〇元,梨一個一五元,理髮八〇元。〕
二十一日 陰曆八月初五日 星期四 晴
七時半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六時在門前進饅首[105]。往才盛巷治事、讀書。聞蔣名興言河口敵蠢動北犯,又其他一人亦言之,不識究竟如何。九時還舍。十二時就寢。
〔付晚飯二〇〇元。〕
二十二日 陰曆八月初六日 星期五 晴
六時半起。習拳。讀目錄書。九時至清華辦事處,詢知午間請客事已準備,蓋恐又蹈前次請銀行界覆轍也。入校,得月涵先生通知,在十一時半徐可亭來談,囑早到西倉坡。十一時乃偕勉仲、石先同往。對員生公米事,徐允特別託付陸子安設法,然無具體辦法。徐食未半而去,其他賓客到者,惟關吉玉、楊鏡涵、龔仲鈞、熊迪之四人,陸子安、李子厚、段小峰、楊燮卿未到。席將散,邱大年忽持片來,急出晤之,知於昨日八時半自贛縣動身,經柳州,於下午五時半抵昆明,搭美國運輸機而來者也。談少頃,偕來靛花巷,談至三時,偕訪錫予。至四時,又偕訪勛仲。在勛仲許,晤甘介侯,談時局,甚悲觀。謂敵之攻湘、攻桂,並非為打通運輸線,而在控制整個中國,以為抵抗英美及將來求和計。三星期桂林、柳州必陷。自柳州達貴陽,我國無一兵,敵必乘虛而入貴陽。另一支則自沅陵入川攻重慶,而我危矣。最多不過三月耳。大年詢以目前御之之策,則言惟一之計則在與蘇聯妥協,撤胡宗南之兵南下,而命中共軍隊同時反攻,同時更許蘇聯以厚利。雖至苛,亦不計,待敗日本後再圖恢復云云。其觀察或不誣,然時間之估量似太過,余不如是之悲觀也。六時半至才盛巷,余與矛塵及蔣太太公餞莫泮芹夫婦,並為金岳霖接風。談至十時散。於北大辦事處晤張宜興,方自重慶歸來,風塵滿面。離昆作官已一年九個月,仍肯旋清苦之境,亦可佩矣。還舍已十一時。倦甚,即就寢。去年以法幣六百元購美金儲蓄券三十元,今日取出,並得利息一元三角七,以托泮芹帶美為購打字機。下午傳有預行警報。
〔付請客一〇〇〇元。〕
二十三日 陰曆八月初七日 星期六 晴 秋分
六時半起。習拳。大年來,今日移住舍中,談甚久。謂東南各省土匪甚多,自號東南抗日建國軍,不掠人民,專掠殺地方保甲長及其所屬人員、稅收人員、田賦人員。所在多有,而地方匿不以聞。又言有土匪之地,人民被掠亦不敢報。若為官廳所探知,必先下令,謂將派員兵往剿。人民聞之必上呈聲明無匪,請免派兵。一方必欲派,一方必不欲派。往返商措,直至人民自願籌納巨萬開拔費,而官廳始允不派兵。若籌納不滿,官府意必派兵前往,其供應較之籌納所索,更三數倍也。據楊亮工告大年,謂有一鄉籌納之開拔費竟至一百萬,又言有某鄉匪退為官府所知,限每甲繳匪三人。不得匪,則以良民充代,解至縣,縣長大張旗鼓謂剿匪獲捷,報至省,言用費若干,請撥償並請獎。既畢,又以良民索贖每人二萬元。計此次未出一兵,未獲一匪,而其得之於上下者達四五百萬云云。可嘆之至!可痛之至!九時半偕大年入校,晤舊同人。十時得茀齋電話,約游石林,謝之。大年聞而興起,隨諸人往游。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適雪屏自渝還,同往晤月涵先生,談一小時餘。據言時局甚嚴重,但委員長尚鎮靜。與之談及聯大諸人,於月涵先生謂有人報告,其當華萊士來時,發言不慎,有意抬高羅隆基,譏誣政府;謂枚蓀於參政會發言攻擊青年團不當,縱有可批評之處,應來面談,不應在大會發表;於奚若亦詳詢其為人云。雪屏等均有解釋,甚滿意,並將定期召集聯大教授談話一次。雪屏又言孟鄰師對於湘桂兵役問題呈報後,委員長批有「兵役如此,某將何以為人」之語。遂命緯國查重慶狀況,所報告亦同。又值馮玉祥談四川情形,亦同。甚為震怒。遂與何應欽、陳某兵役署長往緯國所報告各處親查,所見更過於所聞,大發雷霆,立決一營長、一排長,聞陳某亦於前日槍決矣。以故孟鄰師大遭時忌。有人具呈控紅十字會,委員長以交師,大體均無其事,已呈復矣。又談學生從軍事甚久。二時歸。小睡。四時得守和轉來蔣孟鄰師、翁文灝先生、任鳴雋先生三人具名函,謂哈佛燕京社本年為贊助文史研究起見,特撥專款,指定為研究補助費。茲經共同商定,贈餘四萬元雲。五時詣家驊。詣書琴。至才盛巷治事。九時還。十二時就寢。
二十四日 陰曆八月初八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心恆來,談甚久。午飯後與從吾談甚久。大體均雪屏談過,惟述論枚蓀在參政會發言事,蔣委員長曾有「其言吾輩亦應接受」一語,是尚承認其意見,但不滿其在大會發表耳。小睡。讀目錄書。昨日哈佛燕京之饋,心甚愧之。依其所望,須有研究計畫並研究著述與之。余擬仍作《清史語解》,而以餘晷作一《目錄學述要》,分上下二部,上通說,下述例。通說分總論、書目、刻書、聚書、板本、校讎六章,述例以史記為證,集諸家書錄考訂版本、校讎之說。晚飯後至才盛巷治事。晤錢端升,今午自渝飛還者也。談參政會事甚詳,報紙所載大抵相同。九時還。十二時就寢。
〔付客飯三二〇元,栗子一〇〇元,宿舍雜費六〇〇元,雞棕干三五〇元。〕
二十五日 陰曆八月初九日 星期一 晴
七時半起。八時半入校治事。九至十時授史部目錄學。十一時至十二時授明清史。十二時半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三時入校。開宿舍管理委員會。四時半會散。參觀各舍舍址及新建宿舍。六時在門前進膳,遇馬芳若,談及校中一無兼差之人首及余,並謂學校應有辦法。食畢,必欲代余付值,固拒不允,以在食店攘臂爭讓事甚不雅,姑受之。然以貧而致人同情,遂有近於乞食,亦可傷矣!讀目錄書。十二時就寢。
〔付點心四〇元。〕
二十六日 陰曆八月初十日 星期二 晴
七時半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在師範學院與雪屏共添一雞,請大年。飯後還舍。《中央日報》約寫星期論文,允以下月二十九日。經利彬來。張為申來,往為申處小坐。六時詣子堅、勉仲之約,陪大年晚飯。飯後坐庭中,賞月談心。九時還。史部目錄學課選修者請改易時間,昨日允改一堂於明早七時至八時,一堂於星期六一時至二時。恐明晨不能起,向寶騄借鬧鐘一。九時半就寢。
〔付請大年六〇〇元,雯用三〇〇元。〕
二十七日 陰曆八月十一日 星期三 晴
五時半已起。昨恐遲誤,乃不意鐘鳴過早也。六時半入校。晤嘯咸。七時至八時上課一堂,述目錄書之兩體。下課治事。八時半還舍。十時復入校治事。胡蒙老父女均病,忙甚,竟不得上課。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回舍小睡。習拳。五時半詣崔書琴、趙廉澄之約,陪大年,崔太太自作飯。後談時局,崔、趙兩公較余尤樂觀。書琴不信美國將在中國登陸,而以為必直攻日本本土,又以為英國必以全力收復領土,絕不致使美國獨立應敵,德國覆敗必在今年,而日本覆敗在明夏。廉澄以為北歸食月餅可操左券。八時還舍。寫《目錄學》一段。十二時就寢。
二十八日 陰曆八月十二日 星期四 晴 雨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在師範學院午飯後回舍小睡。四時至才盛巷治事。枚蓀自渝回昆,於今日到,暢談。端升、奚若、慰慈繼至,不覺談至十時半始歸。十二時就寢。
〔入哈佛社研究補助津貼四〇〇〇〇元,付匯水七九.八四元,印花一元。〕
二十九日 陰曆八月十三日 星期五 晴 雨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二時還舍。三時復入校。開教職員宿舍管理委員會,五時半散。至西倉坡開晉修班班務委員會,初不知此會亦有餘在也。公推月涵任主席,仲鈞副主席,子堅班主任,湞陽數理化組主任,清常文史地組主任。會中進膳,膳畢會亦畢。仲鈞談時局,甚嚴重,敵人有來昆明企圖。九時還舍。王年芳來送花及點心。讀目錄書。十二時就寢。
三十日 陰曆八月十四日 星期六 雨 晴
八時起。作書復謝哈佛燕京社研究費,並寄研究計劃及舊稿。十時入校治事。會計路主任來談,謂省政府及各銀行均擬事急則西遷大理,並詢校中政策,告以未定,惟蔣校長以為應與省政府連繫。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雪屏言美國人觀察敵人必來昆明,但在半年後。飯後還舍小睡。作書致莘田,勸其早歸。聞其應一樵約,在中央大學講學,此息傳至本校必又生許多閒話也。六時至教育廳,應仲鈞之約。坐有王君,北大土木系民九畢業同學,貴州人,雖系同年,前所未識。八時還。路遇枚蓀,約其後日到校講演。十二時就寢。今日上午紹穀派人送來《張冷僧書畫展覽會小啟》潤筆二千元,公誼私交均不應受,擬退還之。
〔付菊花二兩一〇〇元。入稿潤二〇〇〇元。〕
本月收入七八七〇四元,其中臨時收入五四〇〇〇元《張啟》潤筆未列入。支出飯食四三五〇元,酬應二一六〇元,雜用三三一〇元一角,雯用三八五〇元,共一三六七〇元一角。雯兒用較少,以其本月自有收入也。餘款即以還帳。屆止今日,凡欠聯大二八〇〇〇元,欠北大二六〇〇〇元,吉忱五〇〇〇元,共五九〇〇〇元。
十月
一日 陰曆八月十五日 星期日 陰
上月經常收入共一四八八四元,另有部撥乙種獎助金每月五〇〇元,研究費每月一〇〇〇元,每半年一付,每月實入一六三八四元。更加以清華福利金、哈佛研究費,每月平均七〇〇〇元。戰時得此雖不足與生活指數比,然不為不多矣。世之不如我者更不知多少。
晨睡甚遲。雯兒、坤儀來,始起,已九時矣。午由兩人作菜,約董式珪、吳學淑及澤珣來過節。一時半始開飯,食畢將三時矣。小睡起。寫《目錄學》一段。何鵬毓來。晚在舍客飯。讀目錄書。兒輩來。竟日未出門。十二時就寢。
〔入九月薪五九〇元,生活補助一八〇〇元,薪俸加成三五四〇元,八月米代金八〇〇〇元,八月房貼二〇〇元,九月研究費三五四元,九月車費四〇〇元,共一四八八四元。付印花四.八元,所得稅二二.三元,黨員會費二二.八元,房租一一〇〇元,飯費一餐二〇〇〇元,雞蛋二十個三二〇元,過節二四〇〇元。〕
二日 陰曆八月十六日 星期一 雨 陰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舉行國民月會,勉仲主席,由枚蓀報告此次參政會開會情形,甚有條貫。十一時半始畢。十二時往師範學院午飯。回舍小睡。晚在門前進膳,遇寶騄、樹青。七時至校上課。目錄學選者雖六七人,而時間難協,遂定於星期一之夜。今日到者近二十人,皆旁聽者也。九時還。幸雨止而天不甚暗,然常此亦非所宜。歸。讀目錄書。十二時就寢。
〔付請寶騄、樹青飯五〇五元。〕
三日 陰曆八月十七日 星期二 晴
七時半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一時上課。十二時至師範學院。飯後還舍。三時至才盛巷治事。詣紹穀。至惠滇醫院視胡蒙老疾,不遇。更視錢學熙疾,斑疹傷寒已歷九日,就痊矣。還至才盛巷晚飯,並在蔣太太處進加非,凡枚蓀、慰慈、雪屏。談至十時還。十二時就寢。以油燈讀,甚困。
四日 陰曆八月十八日 星期三 晴 風
七時半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一時授明清史。一時下課。治事半小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雯兒來。四時至中央信託局晤黃秀峰經理,商宿舍借款事,據言已得中央電,准用借款方式,並出示所擬合同。大體為借款九百萬,月息一分五,按月付息,兩年清償。由校呈教育部擔保,並列入明年度追加預算。至才盛巷閱書。七時還。讀目錄書及Castes書。十二時半始就寢。
〔付車一〇〇元,晚飯一一〇元。〕
五日 陰曆八月十九日 星期四 晴 風
七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半至師院。飯後還舍小睡。七時至月涵先生處。昨日自鳳鳴村還,今日宴同來者,余作陪。九時還。十二時就寢。
〔付水瓶一個一五〇元,洗衣二〇〇元,添菜二〇〇元。〕
六日 陰曆八月二十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還舍稍息。至才盛巷。三時開研究所委員會,討論休學考試諸事,余主嚴。散會後與子水閱書。九時偕歸。寫《目錄學》一段。十二時就寢。
〔付青年襪一雙一三〇元,胰子七〇元,牙粉八〇元,白糖半斤一六〇元,英文書二〇〇元,燒餅二個二〇元。〕
七日 陰曆八月二十一日 星期六 晴 風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三時雪屏來,談久之。同詣家驊,即留晚飯。十時還。十一時就寢。
〔付午飯一四五元。〕
八日 陰曆八月二十二日 星期日 晴 寒露
六時起。七時入校。監考新生覆試。十一時前二場畢,還舍。雯兒等請李靜貞午飯。食後入校監試第三場。三時畢,還舍。詣江澤涵、鄭華熾,視疾,均患斑疹傷寒,澤涵較重,亦垂愈矣。六時還舍。雯兒來,再偕之上街購雙妹雪花一瓶,價一千八百元,戰前不過二角四、二角八而已[106],所漲且七千倍。又蝶霜一瓶,價二千二百元。歸舍。檢目錄。十二時就寢。
〔付早點四〇元,雯用三〇元,雯雪花一八〇〇元,又二二〇〇元。〕
九日 陰曆八月二十三日 星期一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後還。飲茶一盂。隨入校,考試校內練習生。作文為自傳;算術甚簡,竟多不能解,可憐。五時試畢。註冊組來告,謂事務組言下周一年級上課教室隔斷尚難完工。為之驚詫之至,急召康甫詢之,謂尚未估價,以余上星期四始語之也。余以證質之,此事必在星期三以前。彼語塞,乃作遁辭曰:「縱星期一相告亦不能完工。」作種種理由以自解。余以促之無益,乃召註冊組商別覓教室,但須與勉仲商,騰宿舍暫改教室。候至六時許,勉仲來,始完全解決。與勉仲同離校,其以半月不能完工為疑,乃命郭平凡往覓大業包工人,設法速作。此輩但知平時諂諛長官,聯歡長官左右,而不知其責任,更不知學校主體在學生、在教授,令人生氣。七時半至才盛巷,晤枚蓀、端升、蔣太太等,月涵先生繼至,談至十時,余覺冷先還。十二時就寢。
〔付牛油半磅五〇〇元,麵包三三〇元。〕
十日 陰曆八月二十四日 星期二 晴 雨
九時始起。大業公司來,謂如須用之作隔斷,五日可完工。為之差慰,告其候明日決定。吳乾就來。十一時半攜雯、坤兩人至崗頭村,與矛塵合請小孩,梅家姊妹未到,耘夫、年芳、燕華諸人先至。四時還城。連日甚累,未讀書。十時半就寢。
〔付車一二〇元,請客三〇〇〇元。〕
十一日 陰曆八月二十五日 星期三 雨 雷
七時起。十時入校治事。雪屏來談昨日憲政討論會。在昆華女中開會,由聞一多、李公朴、潘大逵主席,聞一多、吳晗、羅隆基、李公朴講演,並議決:一改組政府,取消黨治,二擁護龍主席,三保衛大西南三點事。前省黨部支團部曾有準備並簽呈龍主席,龍批「勸阻」二字。黨部楊文清、陳秀山以為無法勸止,乃派黨員到場,中間曾放炮竹並打架衝突,並未能阻開會,最後警察、憲兵到場,逮捕多人去。此事大糟,恐將牽動聯大內部也。十二時冒雨至師院午飯。復冒雨還舍,午睡甚酣。三時半入校。四時至西倉坡,先開公利互助社籌備會,繼開常務委員會。九時散,歸。欲讀書,殊煩悶,竟未能。十二時就寢。
十二日 陰曆八月二十六日 星期四 陰 雨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五時至西倉坡開校務會議,余被推為書記。開會前談及前日昆華女中之昆明學術界憲政討論會,均以此會成立未嘗通知本校同人,而今日竟以昆明學術界為號召,本校應加以聲明,以企孫、召亭主張最力。一多言,本為搗亂而成立,何能追究法理,月涵先生雲開會再討論,竟未提出。九時散,歸。十二時就寢。
十三日 陰曆八月二十七日 星期五 陰
七時半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往師範學院午飯。飯後還校。膺中來談國文系助教事,以王年芳、趙玉英兩人無工作也。上年年芳在系辦公,實所司甚少,趙玉英名義上幫莘田研究,實無一事,系內外均有煩言。今年情形依然,而膺中不便更以玉英幫研究,而年芳所助亦有限,甚感困難。此事清常甚關切,欲為設法而不得。商之膺中,亦難之,故今日復來商,余亦無善策也。必有工作始可予酬,否則余亦感困難。三時詣紹穀,不值。至才盛巷治事並閱書。辦事處雜務,畀宜興管理。九時還舍。十二時就寢。
〔付殺蟲藥粉一包二五元。〕
十四日 陰曆八月二十八日 星期六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寫《目錄學》「目錄書之兩體」一條,迄夜乃畢。十二時就寢。
十五日 陰曆八月二十九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九時雯兒來,在門前進早點。為吳志青寫太極拳文,其倡導精神大似傳教士,殊可佩,然余則患辭窮無以應也。午未食而睡。雯兒再來,晚飯後去。十一時即就寢,以無電燈。與伯蕃、從吾談久之。
〔付早點一四五元,晚飯三八〇元,燒餅四〇元,理髮八〇元。〕
十六日 陰曆八月三十日 星期一 晴
六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胡蒙老病痊初到,仍甚忙。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還舍小睡。預備功課。六時在門前食麵一碗。入校授課,講今傳目錄書。九時還舍。寶騄送來售枕墊款九百元,即偕之至華山西路口食羊肉。歸舍。未讀書。十二時半乃就寢。
〔付宿舍雜費四〇〇元,晚面八〇元,晚點一八〇元。入售枕墊九〇〇元。〕
十七日 陰曆甲申九月初一日 星期二 晴
七時半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三時入校開宿舍會。為作建軍文字,雜閱近百年史。七時南開學校紀念會,往文化巷祝賀。飯後還。十二時就寢。
十八日 陰曆甲申九月初二日 星期三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五時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九時散。還舍。檢閱近百年史。十二時就寢。
〔付燒餅二個二〇元。〕
十九日 陰曆九月初三日 星期四 晴
七時起。九時詣端升。近端升以兒子入附屬小學,子堅已允之,上星期日忽以教員反對為理由變卦,為之大怒,遂向聯大辭職。前晚來,甚堅絕。余本欲在南開向梅、黃兩公言之,人多未果。昨日開會前以告梅公,請其速共商解決之法。梅公於會提出附校對於同人子女應特別設法收容之原則,並囑余今日先往勸之。值雪屏先在,乃共談甚久。端升允考慮其辭職問題,至其子則入南菁矣。余入校,雪屏往晤子堅,建議由子堅自提一請聯大組織附校輔導委員會議案。十二時至師院午飯。雪屏言子堅已贊同矣。飯後清常偕來談。三時至才盛巷,途遇膺中,立談一時許,便詣徐紹穀,不值。在才盛巷晚飯後還。為吳志青寫太極拳一文,竟殊無意見。十二時半就寢。
〔付月餅四個三六〇元。〕
二十日 陰曆九月初四日 星期五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十時偕子堅、世昌驗收昆中北院新建樓房,有不合式、不堅實者均令改造,然後驗收。十二時半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入校治事。二時還舍。五時查阜西來。五時半至南開辦事處,參加學校黨部宴會。張印堂主張有所表示,請政府開放政權,以軍權屬政府不屬於黨等等,枚蓀以為然,正之不以為然。飯後召亭主多介紹學生入黨,並與所謂民主同盟鬥爭,芝生、石先、枚蓀均不謂然。余先還,寫建軍一文。未幾,從吾亦還,會散矣。召亭自病後性情大變,並念佛,與從前之絕端激烈不同矣。十二時就寢。
二十一日 陰曆九月初五日 星期六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清常偕來,談及子堅復有一函致常委會,請解釋附校為師範學院實驗學校,抑為聯大子弟學校,又羅舉同人子弟在校不守約束多事。此舉大可不必,且徒傷情感。托清常勸之,學生不守約束,應有一致之制裁,同人子弟不守約束、不受制裁,其曲在學校,不在學生,尤非家長所願。寫星期論文。十二時就寢。
〔入紹穀利息五六五〇元。〕
二十二日 陰曆九月初六日 星期日 晴
八時始起。雯兒、澤珣來,同出早餐。遇景初偕還,談久之。莘田自重慶飛還,談竟日。晚出食羊肉。十二時就寢。
〔付早點二〇〇元,晚飯二一〇元。〕
二十三日 陰曆九月初七日 星期一 晴 霜降
七時半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院午飯。與雪屏談甚久[107]。騮先先生提出雪屏為總幹事[108],而此時校中十分浮動,恐不能遠離。前此枚蓀已拒絕其聘,如雪屏再不往,亦似不妥。或先由從吾函騮先[109],雪屏函孟真,先阻其實現。如不能阻,則請假二三月再就較佳。三時入校,為同人宿舍抽籤畢,治事而還。七時至九時授史部目錄學。下課食羊肉。十二時就寢。
〔付早點九〇元,晚飯二二五元。〕
二十四日 陰曆九月初八日 星期二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抄《近百年來中國之建軍》竟。晚莘田約晚飯。十二時就寢。
〔付添羹二〇〇元。〕
二十五日 陰曆九月初九日 星期三 晴 風
七時半起。十時入校治事。一時在校前用膳。二時還舍。與莘田談。五時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九時散,還舍。連日不得午睡,覺體倦神燥舌紫,蓋所謂上火也。晚覺喉微癢。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一〇〇元。〕
二十六日 陰曆九月初十日 星期四 晴 風
八時起。喉癢甚。十時入校治事。剛如為擬一中藥方,前胡、款冬花、南杏仁、川貝母、甘草五味,謂此系風寒,飲之將愈。十二時往師範學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三時為莘田作證,至美國領事館。天暖,著單袍,裡衣皆夾,以為足矣。四時由領事館至昆中北院開教授會,意欲加衣而時間已至,乃徑往。七時散。天漸涼,至錫予許晚飯,借衣一襲罩於外,意恐傷風,不敢多食。九時歸,即就寢。阜西來,亦未談。夜嗽。
二十七日 陰曆九月十一日 星期五 晴 風
八時半起。咳嗽有痰,嗽甚,頭微痛,未入校。午食粥。睡二時有半。三時至美領事館作證。余以陰曆七月四日生,彼書八月四日。昌兒等三人譯其名為Cok Chang,Cok Chen,Cok Yang。雯、晏書二十一歲,昌兒十八,晟兒十六,昜兒十四,志於此以便覆核。靜嫻送來胡大夫嗽藥一瓶,又熏藥一瓶,治嗽並去痰。五時雪屏來。六時半雯兒來,並自錫予處借來體溫計。七時試之,凡九十九度七,合之約三十七度六,遂臥床而息。食麵一盂,食貝母蒸梨一。柳漪來視[110]。九時睡。今日為先妣忌日。
〔付粥九〇元,面四〇元,梨八〇元,藥八〇元,酒二〇元。〕
二十八日 陰曆九月十二日 星期六 陰 風
七時試體溫九十八度,合三十六度六。昨夜鼻塞,今晨稍好,頭已不痛,嗽止。八時起。食麥片一碗,加以杏仁、貝母。仍食胡藥。口微干,多飲水。十時量體溫九十七度八。午食麵一碗。自一時睡至四時,量體溫九十八度,知燒已確退,但仍偶然一嗽,有痰甚厚,鼻多涕。景初來視。六時吳乾就召飲饌,豐且精,以傷風不敢多食。九時還舍。十時半就寢。兩日來凡睡二十七小時,近日所缺應補足矣。
〔(x-32)×5/9〕
〔付面四〇元。〕
二十九日 陰曆九月十三日 星期日 晨雨
先君忌日。六時半起。從吾七時出門告以劉健群昨夜來昆,今日八時與雪屏往晤之。前日矛塵語余,月涵先生得孟鄰師二十六日電,謂周內可歸,豈政府對昆明有特殊之注意耶?抑別有所期望耶?十時從吾還,謂委員長不見昆明響應電,甚焦急,故命劉某來,然而非其人也。午請靜嫻便飯,並攜雯兒。午睡一時餘。三時半至才盛巷,晤蔣太太,謂蔣師本定三日還,現或提前,然無確訊。晤枚蓀,告以劉來之事,枚蓀主萬勿使人知,若傳之於外,必生反響,大有礙於發動青年從軍之前途。六時還舍。加衣後詣毓枬處便飯,為莘田、寶騄、袁太太三人踐行也。十一時還舍。無電燈,即刻就寢。《近百年來的中國建軍》今日發表於《中央日報》。
〔付客飯三次三〇〇元,午飯請客六四〇元,黃果一斤四個一四〇元,燈油二〇元。〕
三十日 陰曆九月十四日 星期一 雨 晴
七時半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往師範學院午飯。飯後還舍。飲水畢,入校參加一年級學生訓話,數語而畢。四時還舍。五時至西倉坡開校務會議,討論知識青年從軍事,決建議五點:一、新軍軍人不必入黨;二、訓練宜在昆明,宜用外人;三、軍需宜用社會中眾望素孚之人;四、宜用青年將領統率;五、軍隊待遇一律提高,青年一律抽籤。最後並謂「伏望主席本革命之精神,作非常之措施,使青年之耳目一新」,「我國家在主席領導之下經七年無量之犧牲,今幸至轉敗為勝、轉弱為強之時機,斯乃曠百世而一遇,難得而易失者。若不急起直追,誠恐稍縱即逝,萬一人謀不臧,失之交臂,則不但七年來成仁之將士、死難之同胞永不瞑目於地下,即炎黃在天之靈,亦將抱遺恨於無窮」。文出於芝生手,而枚蓀、端升、光旦、嘉煬參加意見。會未畢,余赴徐乃松、焦瑞峰夫婦之宴於天香樓,筵過盛,聞饌餚已二萬四千元,茶酒飯點尚不在內,食之不安。同座為莘田、靜嫻及鹽務局五人,不知其為誰設也。還舍。與從吾談。十一時就寢。
〔付車一三〇元,茶藥二五〇元,雯用二〇〇元。〕
三十一日 陰曆九月十五日 星期二 陰 晴
昨夜復雨,枕上久不得睡,然天氣乾燥之苦或稍減矣。今晨九時始起。與莘田談。莘田方理物,以舊卡片相示,錄其有關滿洲語者於次:
《滿洲語學史料補遺》:新村出,《藝文》第五年下,七號,七六頁;
《朝鮮司譯院日滿蒙語學書斷簡解說》:同,同,第九年,八號,七六二;
《女真語研究之新資料》:石田幹之助,《桑原博士還曆紀念東洋史論叢》一二七一頁。
旬前偶檢《清文啟蒙》,知滿文姓氏之姓,如「貴姓」、「我姓王」之類。皆作,讀為哈hala,則余前謂「《太祖武皇帝實錄》注『覺羅,姓也』之姓,非謂普通姓氏之姓,乃謂『覺羅』一字為姓氏之一」之一假設得確證矣。屢思寫入文內,未得暇,亦附於此。十時從吾自外歸,謂昨日議決將建議發表,恐生事,囑設法挽回。遂往晤月涵先生,談設法將建議早遞渝,並將在學校應辦之事先辦完,以便對政府有所交代,月涵言其意亦如此。但昨日決議先發表,故新聞稿已擬好,尚未送出耳。談至此,勉仲亦來,攜劉健群信,約下午三時晤面,劉意亦在請緩發表其事。月涵先生允晤後再定,余偕勉仲遂入校。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辰伯來。柳漪來。伯倫來。李興來。晚雯兒來,同在門前進膳。九時雪屏來。十二時就寢。
〔付晚飯三四〇元。〕
〔十月收支:經常收入一四八八四元,臨時收入六五五〇元,共二一四三四元。付飯食六二二五元,付酬應六五四五元,付雜用三九六六.五〇元,付雯用四二三〇元,共二〇九六六.五〇元。〕
十一月
一日 陰曆甲申九月十六日 星期三 晴 風
八時起。校中今日放假祝校慶。嗽前已止,昨日忽又劇,今日亦然,不知其故,但他無所苦。十時詣景鉞,補祝其五十生日,其生陰曆為九月十二日,陽曆則十月二十九日。至才盛巷治事。詣紹穀,交聯大福利互助社基金十萬元托其存儲。復返才盛巷,晤枚蓀。十二時至先春園,澤承約午飯。比至,知其午間不售物,立候於門。少頃,膺中來。又頃,澤承女公子珏來,言澤承病瘧不能入城。再頃,莘田來,遂決意改往膺中處食麵。三時至西倉坡,月涵先生招待劉健群茶會。昨日劉勸將電文暫留,並欲與校務會議同人一談,故有今日之會。昨晚雪屏來告,已先知之。余到時劉已到,同人來者周枚蓀、錢端升、燕召亭、吳正之、馮芝生、陳岱孫、楊石先、陳雪屏均先至,黃子堅與余同至,劉壽民、聞一多、查勉仲較後,潘光旦最後到,劉已走矣。首劉談政府發動知識青年從軍之經過,繼論同人之建議不可發表,願更一討論,並言前日已電話陳布雷,請其速呈閱,將答覆告知孟鄰師帶還昆明。劉言畢,端升略有言,未畢,枚蓀言先聽劉報告,散後,吾輩再討論。意不願劉之在,故予以難堪焉。端升以為然,言「余略有所詢」,召亭阻之,端升責其不應如此,乃復言,未半,召亭又止之,謂不必在劉前辨論。端升不顧,召亭忽請主席維持會場秩序,正之大聲問:「不知今日是請茶會,抑是開會?」月涵先生乃言:「今日乃請各位吃茶,請隨意談話。」劉健群續言,此電若公表於報紙,則軍隊將生極壞之影響,且將牽動抗戰前途。端升、枚蓀詳述同人之意見在求此事之成,故就所見建議,並非反對,亦無固執己見之心,採納與否,均非所計。召亭言此事本有不同之兩種意見,其個人則為反對此建議者。後劉又再三申明其意而去。劉去,端升謂其危言恫嚇太無禮貌,召亭為劉辨護,謂其言甚是。召亭談時說有「我們」二字,枚蓀謂其不必教訓人,只應說「我」不必加「們」,召亭反質之,謂「何以你可說『我們』,而我不能說『我們』,難道你是教訓我?」枚蓀答以「或許」二字,於是遂大決裂。召亭言近來感覺受同人之壓迫甚烈,尤其是同人中之任參政員者,今惟退避,遂向月涵請辭校務會議代表及法律系主任。此時枚蓀、端升未再言,岱孫、月涵勸其公私不可混而為一,召亭不顧,去。眾亦散。在院中立談,均主余與雪屏今晚往勸之,枚蓀、端升亦言,雖向之道歉亦可。六時余往柳漪處晚飯。八時還。雪屏來。八時半同往訪之,召亭所言甚多,皆三數年前舊事及本年憲政討論會中之意見不同,勸之良久,召亭允再考慮。歸舍已十時半矣。舍中無電燈,即就寢。
〔入薪俸十月五九〇元,生活補助一八〇〇元,薪俸加成三五四〇元,米貼九月九四〇〇元,學術研究三五四元,房貼九月二〇〇元,車費四〇〇元,共一六二八四元。付所得稅二二.三〇元,黨員會費二二.八〇元,印花二.四〇元,紅十字會費一〇〇元,房租二〇〇〇元,點心三〇元,黃油四磅三九〇〇元,飯費二〇〇〇元。〕
二日 陰曆九月十七日 星期四 晴
七時起。十時入校治事。月涵先生談今晨召亭往訪,提出辭職書,月涵先生勸之,謂不便提會,提亦必通不過,不如且止,召亭遂攜原書還,此事或可告一段落矣。一時在校前用膳畢,還舍。四時錫予、端升來,端升欲往視召亭,以釋昨嫌,甚佳。五時至才盛巷,途遇仲鈞,謂近日文化檢舉,《雲南日報》徹底澄清,自上至下皆更動矣,蓋前日以來,新聞標題及社論均有不妥處也。至才盛巷,知孟鄰師自渝還,談一小時又半。師言月底往渝,下月出國,代表我國出席太平洋國際學會,為總代表,其餘代表有適之師、施肇基等,隨員則有張子纓、浦薛鳳、錢端升、葉公超、吳文藻、寧恩承諸人。又言本校同人對從軍意見五點甚佳,但不宜公表耳。又言孔祥熙暫時不回國,但繼任者尚未確定。其餘所談尚多。與枚蓀談、矛塵談。九時還。今日嗽甚,不得藥,校中徐大夫未到,靜嫻允向胡大夫取藥亦未至,乃購翟玉六立止咳嗽丸十八粒,價一百元。膺中、矛塵均譽之,然余未敢服,恐麻醉成分太多也。又買貝母三十元,杏仁二十元,亦未服。十二時就寢。
〔入監場費四〇〇元,《中央日報》星期論文稿費一五〇〇元。付燒餅二個三〇元,梨一三〇元,藥一五〇元,午飯一〇〇元。〕
三日 陰曆九月十八日 星期五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上午徐大夫送來藥水二日量,下午靜嫻亦送藥二日量,兩者不同,以前日曾服藥[111],乃仍服之。四時至才盛巷,公宴莘田、寶騄、毓淮、重衡、袁家驊夫婦、薛德成夫婦,主人有子水、逵羽、立廠、端升、枚蓀、華熾、物華、仕俊、誘衷、矛塵、廉澄、雪屏及余。孟鄰師初還,蔣太太已加入主人,而師意由其獨作東道。九時散。端升、枚蓀、逵羽、莘田、雪屏、矛塵復留談。師言孔祥熙本欲返國,蔣委員長有電復之,雲如在外無事可作,可即還,孔遂不敢歸,繼任副院長未定,但絕非宋子文。孫科或屬張群繼任財政部長,未聞。何應欽已決去軍政部長職,有陳誠、張治中繼任之說。張畏懼,而陳不願繼何,恐有取而代之之嫌,故中間或另有一過渡之人。史迪威與中美英均不協愜,故有去職之事,於整個局面無影響。羅斯福在美國選民中仍擁有絕對多數,但民主黨之副總統候選人不孚群眾之望,恐一旦羅斯福不諱,由其繼任,故多有改投杜威之票者。現任副總統華萊士輿望甚好,但其人左傾,羅斯福恐與群眾之意相違,故未支持之,遂致落選。十時還舍。十二時就寢。
四日 陰曆九月十九日 星期六 晴 風 陰
六時半起。記昨日日記。八時三刻起風。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至興寶園,章耘夫為莘田祖餞,陪坐。二時還舍。三時入校,乘清華服務社卡車至東郊之涼亭參觀鋸木廠。六時入城。至徐紹穀寓晚飯。聞近《紐約泰晤士報》有文字攻擊中國[112],其激烈為向來所未有。文內稱史迪威要求在中國之中國軍隊由其統率,委員長不允,謂寧可恢復珍珠港以前狀態,由中國獨立抗戰,亦不能將軍隊交之外人,故有要求撤換史迪威之舉。今史迪威已撤,恐將來使美軍在華反攻則難矣。意謂此事大傷美人情感,不復願為盡力也。文內攻擊中國政局,謂坏於孔、何及陳氏兄弟,復及蔣個人,謂惟一使吾人未失望者僅未與敵人妥協耳。其論過甚,固非可代表其全國、代表其政府,然此文經其陸軍部允許發布,亦不能視為私人意見,心實憂之。史迪威之撤出於我之請,其原因不詳。莘田歸來,言系因彼揭發中國軍隊之腐敗舞弊,老羞成怒。據云,中國軍隊失時多次,史責之,以無表對。史乃自印度購來數千隻以發,令每班必有一表,而其後又失期,詢之,更以無表對。詳查之,不惟一班未得一表,即營部亦未得,蓋均上級中飽矣。余更詢之從吾,則言史在華久,頗染外人敖慢之習,每與蔣議不合,即云:「中國事還不是如此,我這樣作你有什麼法子!」遂積不相能,史蓋不能再留也。所惜者今日英美政治家軍事家承認中國兵有配備,即能打仗者,惟史迪威一人,此外均藐視、輕視,謂絕不能抗敵。史去,則中國之友益少矣。九時自紹穀處還。十二時就寢。
五日 陰曆九月二十日 星期日 陰
七時起。檢清初史書讀之。客來甚多。十二時攜雯兒詣端升,小坐。至景初新居文化巷四十三號午飯,三時始還。雪屏來。六時至文明街胡海宇處晚飯。飯後至才盛巷看書,並謁孟鄰師,小談。師言凡治事者必須一照顧現狀,二改進環境,三協和萬邦,大事小事治國治家皆然。十時還舍。十二時就寢。
〔付雯用五五〇元。〕
六日 陰曆九月二十一日 星期一 晴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開國民月會,孟鄰師有講演,並報告從軍事。畢,劉健群繼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還舍小睡。預備功課。五時半在門前食麵一盂。六時半至西倉坡,畢正宣約便飯,以有課,小坐,出。七時至九時上史部目錄學二時。十一時就寢。雯兒宿舍失竊,眼鏡、水筆均失,約計之,亦萬餘元矣。屋漏偏經連夜雨。奈何!奈何!
〔付加菜二〇〇元,晚飯一〇〇元,付點心八五元,雯用五〇〇元。〕
七日 陰曆九月二十二日 星期二 晴 立冬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用膳畢,回舍睡半小時。三時半至才盛巷治事。唐蓂賡之子小蓂托吳晗、丁則良整理家藏書籍,成立西南文獻研究室,以複本贈各校,北大得百許種,皆光緒間譯本西洋科學書及當時時務書。今日借其中《勸學篇》《自強齋時務叢書》數種讀之。《勸學篇》初讀一過,亦有是處。六時至師範學院晚飯,嚴倚云為莘田祖餞,約作陪。九時還。十一時半就寢。
〔付麵包二六〇元,宿舍雜費五〇〇元。〕
八日 陰曆九月二十三日 星期三 晴
八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午江澤涵約飯,以視察校舍未得往。自十一時至一時半,僅看昆中南北院而已。歸舍。雯兒來,方談,頃忽卞之琳自三樓而下,謂有售號外者,既而院內噪聒,則號外載羅斯福以三四六票占勝矣,此於我國大有益也。理髮。五時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九時還。錫予來。十一時就寢。傳孔、宋兩家在美國存款均已移存巴西,以政府有徵借之議也。惟何敬之款尚未移耳。
〔付理髮八〇元。〕
九日 陰曆九月二十四日 星期四 晴 風
七時起。與韓裕文習太極拳一遍。九時半入校。晤張景鉞。昨日常委會決議,教育部命聯合大學派遣考察人員理工科各二人,理科由北大、南開各派一人,工科由清華派二人,當時談及北大派張景鉞,故今日往詢之。景鉞謂考慮後再定。治事畢,十二時至才盛巷,郁泰然約食餃子,並治事。三時還舍。五時張印堂約茶會。有陳福田自美還國,尚未晤及也。還舍。八時與寶騄出食羊肉。與從吾長談。與莘田談。十一時就寢。
〔付雯眼鏡三〇〇〇元,前請莘田等公份三〇〇元,羊肉一六〇元。〕
十日 陰曆九月二十五日 星期五 晴 風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凌仁來,始憶及彼與王年芳請食午飯,乃還舍會莘田同往武成路小有天閩菜館,莘田坐車,以足不良於行也。三時還。景鉞來,謂願往美國一行,余勸其注意人才,並代助教等謀獎學金額。紹穀來。五時習拳。五時半攜雯兒至膺中許食薄餅。八時還舍。讀《勸學篇》。十一時就寢。
〔付雯用五〇〇元,餅乾二〇〇元。〕
十一日 陰曆九月二十六日 星期六 晴 風
七時半起。作書致孟真,請其向朱騮先先生進言,暫不催雪屏往中央研究院任總幹事。十一時入校。得月涵先生書,謂後日英大使薛穆來校講演,囑布置。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膺中來談王年芳事。自暑假莘田赴渝,主任由膺中代理,王即不甚合作。膺中極感困難,然無去之之意,故上月與清常為之各面設法,以期保全其位置,亦免莘田之難堪。及莘田還昆,膺中言辭,而莘田立將遠行,故校中仍浼膺中繼任。上月二十九日,芝生已與膺中商妥矣。三十一日膺中入校,忽見王在先修班上課,為之大訝。查之,乃王用莘田圖章所出布告。乃言之於芝生,兩公均以為王之擅作主張,決去之,實則真出莘田授旨也。二日膺中正式函余停發王之聘書,而芝生於四日赴鋸木廠,途中亦告以不必更發薪津事。聞於莘田,乃致書膺中,說明事由其命令,非王所主,語甚不諒。事前余勸莘田不必過問,未納。膺中得書,遂與芝生商挽回之策。初意留師範學院專修科,既而決定調史料征輯委員會。乃由膺中於昨日致書王年芳,告以其事由文學院馮院長解決,而未言解決辦法,另由芝生髮函調其來會工作。不意膺中信先到,芝生信尚未發。王於下午得信,遂立刻作書復膺中,謂本人為師範學院助教,與馮院長無涉。膺中今晨得信,不覺大怒,遂復晤芝生,決去之。膺中談甚長,並詢余觀其有無神經過敏之處,意甚緊張,微勸其不必太著急、太多想。膺中疑一多與王年芳接近,有故意使系中發生問題,排主任而去之意,然余斷其不至此,微勸之,未盡信也。膺中欲以劉禹昌補王缺,劉已在附中,余意可稍緩,以校中現在政策缺人不補也。五時至才盛巷治事,並看書。十時還。十二時半就寢。
十二日 陰曆九月二十七日 星期日 晴 風
起甚遲,已九時矣。景初夫人來談家常,甚久。詣北門街,晤陳福田、岱孫、李繼侗、金龍蓀,小坐而還。福田言美國北大學生甚少,清華最多,南開次之,聯大學生均加清華同學會,此可注意者也。攜雯兒在門前進膳。小睡。四時至附中開黨部紀念會。七時半飯後還舍。未讀書。上午芝生來談王年芳事,謂決由校解聘,不知對北大內部兩位羅先生情誼有無妨礙,余意可稍緩數日,芝生以為然。今晚陳福田在十一學會講美國近況,本欲往聽,未果。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三三〇元,茶葉二兩二五〇元。〕
十三日 陰曆九月二十八日 星期一 晴 風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視今日請英國大使薛穆講演地點。十二時勉仲約往南開辦事處午飯,謂昨日餘饌也。比至,乃知黨部議起草條陳。飯後乃還舍小睡。三時徐夢麟來。入校,薛穆講演甚短。五時至西倉坡茶會,歡迎薛穆。余以有課,小坐即還。米士約在天馨樓便飯,為莘田祖餞,余先食畢。入校授目錄學。九時還。檢王韜《弢園文錄》。十二時就寢。昨日下午七時半有男女生各一,在新舍南牆外為軍裝四人所劫,或見之潛,告校警大隊出捕,獲其一,今日送防守司令部。
〔入紅十字會醫藥補助二五〇〇元,入稿費三〇〇元。付早點三〇元。〕
十四日 陰曆九月二十九日 星期二 晴 風
八時起。習拳。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讀《弢園文錄》。四時至西倉坡,開知識青年志願從軍徵集委員會,決議即日起登記,至三十日止,各委員輪流值日,余在星期三六時。偕雪屏還舍。與從吾、莘田、寶騄談至九時半,乃散。談及從軍,余實有投筆之意,但不願藉此招搖,更不願作官。如身體及格,余願為一名小兵。北平諸兒鞭長莫及,雯兒亦足以自立,了無掛礙。不於此時報國,更何所待?然若使余效郁士元輩之以從軍為進身之階,吾不為也。舍中無電燈,十一時就寢。
〔付燈油三〇元,青果二五元,晚飯五六〇元,雯用七〇〇元,梨三〇元。〕
十五日 陰曆九月三十日 星期三 晴
七時起。習拳。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畢,還舍小睡。三時再入校治事。五時還。坤儀作餃子為其父祖餞,余先食畢。六時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會散,余以全體學生請美軍官訓練事提出,萬一昆明緊急,可以借兵工廠軍械組織起來,作團體移徙。此事前與雪屏、芝生、月涵及學生姚廷芬、馬毓泉均談過,均以為然,今日就便提出。正之、枚蓀、勉仲均甚興奮。枚蓀謂不如全體師生從軍,先以政府需要之人數送去,其餘留校訓練,並謂要辦即辦。正之以為不應就消極作想,更有積極之作用,敵來應即往前線。孟鄰師謂此事須與政府說明[113],並願往見委員長。枚蓀主另派代表二人偕往,月涵先生遂指定正之、勉仲、枚蓀、子堅及餘五人組織委員會研究之,由正之召集。余願參加,不願列名,薦芝生自代,眾許之,並定星期六開第一次會。此事若成,對於國家貢獻必匪鮮,各大學亦必贊成效法也。還舍。與莘田談家務,托余照應。十二時就寢。
十六日 陰曆甲申十月初一日 星期四 晴
七時起。兒輩已來。作點心以餞莘田。未食畢,柳漪來約,莘田復往。少頃,送行者陸續而來,一屋不足以容,更借余屋並及於寶騄、柏宓之屋,而立於戶外者尚十餘,主客不能交一語。八時餘,余送莘田至飛機場,柳漪、逵羽遲一時亦至。候至十一時半,飛機自重慶來,遇公超下機,立談半小時,知其下榻才盛巷。十二時半送莘田登機。雯兒有課先還,坤儀、澤珣、靜嫻、式珪、柳漪及余在航空校內進膳畢,乘馬車至狀元樓,步至小東門,乘人力車還舍。飲茶一盂。急入校開校舍管理委員會,已三時二十五分矣。會散治事。五時還舍。隨至才盛巷,晤公超。在孟鄰師處晚飯,談至十時還,座有孟鄰師[114]、逵羽、景鉞、矛塵,所談甚多。還舍即就寢。
十七日 陰曆十月初二日 星期五 陰
七時起。八時至曉東街紅葉餐館,徐紹穀約食點心,商談北大校友會歡送孟鄰師事。十時至才盛巷謁孟鄰師,囑令將辦事處與研究所騰出移至廂房與南房,以便有大聚會時可以有容納之客廳,並示以辦事處與研究所不宜合而為一。此事蔣太太早言之,並曾囑矛塵相告,以為泰然、枚蓀在辦事處裡間食飯,不妥。兩辦事室相合,郁泰然仍時時與聞辦事處之事,必欲分之。余意辦事處事已由宜興負責,泰然專管研究所,權責甚明,其在裡間食飯亦無關係,故遲遲未辦。且圖書室圖書甫經清理陳列,一移動非月餘不能竣事。西廂房、南房光線均不佳,作圖書室不相宜,西廂房現住蔣家女僕,必須大事修整。兩屋如改,仍須有一屋食飯,屋既小,復不能隔,更不妥當。初北屋久空不用,故以作辦公室。圖書室所以空者,無家具也。今日物價更貴,安得十餘萬布置客廳哉!十一時至北門街,晤龍蓀、企蓀、岱孫、佩弦、繼侗、奚若、憲鈞諸公,聽公超談說,三時乃還。公超所述國事,可氣可憐可恨者甚多。最可異者,日前昆明盛傳之中國擁護杜威競選之說果有其事,其議創之於宋子文,蓋當史迪威與委座不相能,宋建議一面請求撤換,一面宣揚希望杜威當選,以脅持羅斯福。議既決,王寵惠、王世傑意不謂然。然三日未得見,既見,王世傑微陳此事若提出會議,或更有完密之策,委座答以因知諸人必不贊成,故不復開會討論。還舍。端升來,談及去年訪英團本內定端升同往,其後顧維鈞數電反對,而英大使薛穆亦以為言,遂作罷,其原動力蓋出於公超。四時入校,聽福田講演美國之戰時青年。五時散。還舍。雯兒來,八時送之還歸。與寶騄、晉年談至十一時,同出宵夜。十二時就寢。
〔付車錢一〇〇元,晚點二五〇元,雯修皮鞋一二〇〇元,雯用六〇〇元。〕
十八日 陰曆十月初三日 星期六 晴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知識青年志願從軍,聯大自前日起開始登記,各委員分日輪值。今日應為雪屏,以有事先去,由余代。今日登記者三人,其一為勉仲之子;昨日一人;前日六人,其一為吳志青。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二時還。三時趙春谷來,求入附中教書。至才盛巷參加王達津畢業口試,未終席,出治事,並謁孟鄰師。事畢,至西倉坡,正之等小組會已畢,據告擬以擴大軍訓為名將全校學生組織並訓練。繼開黨員上書起草會議,到月涵、芝生、正之、枚蓀、雪屏、啟元、覺民、西孟、子堅、勉仲、伯倫、石先及余,芝生已綜合前次開議諸人之意擬就文稿,各人略有修正,仍交芝生增改,文字甚婉轉,意見甚堅強。大體於外交主英美蘇並重,財政主去孔,軍事主去何,行政院長不宜自兼等,於教育不談而待其問。十時還舍。十二時就寢。
十九日 陰曆十月初四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雯兒來,攜之食早點。歸舍。檢書。錫予來,談坤儀與澤珣大吵,勸止復吵,竟無法制之,終勸坤儀去,乃止。午飯後小睡。下午仍檢書。連日大忙,忽得一日清閒,不知所以遣之。晚出食羊肉,即還。十一時就寢。
〔付早點二七五元,晚飯一一〇元。〕
二十日 陰曆十月初五日 星期一 陰
八時起。經利彬來。十時入校治事。十一時一刻公超講演戰時之英國。十二時一刻畢,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還舍。三時至才盛巷,孟鄰師今日招待公超茶會[115],到三校多人。六時半散。余與福田、龍蓀、企孫、佩弦、繼侗、岱孫、枚蓀、一多、芝生公宴公超於厚德福,談至十時半乃還。十一時就寢。今日上午光旦在校相告,謂有昆明富商鄧君深念聯大同人之艱窘,欲出其餘力資助三數教授每月一萬元,以一年為期。前已送一多、羅庚、通夫三君三個月[116],現擬增加三名。此事鄧君以托光旦、叔偉,光旦更以商之。月涵欲以余薦之,另二人一為春晗,一未定。余以鄧君風義及諸公厚愛固可感,但無功受祿甚不安,且校中更有窮過我者,謝之。光旦力勸,允稍考慮,更答之有生以來未嘗分外受人一文也。
〔付請客一一〇〇元。〕
二十一日 陰曆十月初六日 星期二 陰 冷
七時起。報載中央政府有更調,何應欽專任參謀總長,陳誠任軍政部長,俞鴻鈞任財政部長,陳立夫調組織部長,朱家驊任教育部長,梁寒操改海外部長,王世傑任宣傳部長,張厲生任內政部長,周宗岳任考試院副院長。此在近年來為最大一次之改組,孔、何、陳之去亦為國內外輿論所最注意,或可一新耳目。惟孔之副院長未動,俞以次長升任,四行一局仍屬於孔,能否有所展布實為疑問。陳任組織部,張任內政部,蓋為選舉地步,能否博得同情亦一疑問。盛傳宋子文將任行政院副院長,今日只見改國民政府委員不見副院長之命,不知何故。張厲生已改內政部,騰出秘書長缺,副院長改人必無疑問,何以不見明令耶?豈中變乎?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後回舍。三時至才盛巷,孟鄰師招待在校北大學生。六時會散。與師談,師亦不主受鄧君資助。在華山西路食羊肉後還舍。無電燈,十時半就寢。
〔付雯作衣手工一〇〇〇元,麵包一二〇元,晚飯八〇元,梨三〇元,燈油二〇元。〕
二十二日 陰曆十月初七日 星期三 陰 晴 風 [小雪][117]
八時未起。陳保泰來[118],謂陳立夫日內來昆,詢余有消息否,此事聯大無從知之也。又言將辭中山中學校長,以與朱騮先無交誼。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三時復入校。校中請自緬新回蔣參謀講演前方情形,講畢,月涵先生勸學生參加從軍。自上星期四知識青年志願從軍開始報名,第一日六人,第二日一人,第三日三人,第四日三人,第五日撤銷一人,今日為第六日,由余值日,竟無一人登記也。講畢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商擴大軍訓、全體訓練事,定後日開校務會議。飯後王澤民來,第五集團軍副司令也,亦來商擴大軍訓事,甚願全力相助。九時半還舍。十一時半就寢。
〔付加菜四〇〇元。〕
二十三日 陰曆十月初八日 星期四 晴 風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往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四時至才盛巷謁孟鄰師,談久之。八時還舍。雯兒來,九時半送之還。讀《紀文達集》。十二時就寢。
二十四日 陰曆十月初九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憩。後至才盛巷。三時北京大學開校務會議,商校長赴美應進行諸事。五時散。至西倉坡,西南聯大開校務會議,商擴大軍訓事。七時餘電燈熄,遂進膳。膳罷,傳有預行警報,各散。還舍,詢知已聞城外汽笛聲兩次並有擊鐘者。八時半余聞汽笛又鳴,繼而電燈復明,蓋解除矣。雜閱蔣氏《東華錄》及《吳梅村集》。十一時就寢。
二十五日 陰曆十月初十日 星期六 晴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雪屏談,或謂上總裁書詞句太硬,已改易數處。飯後還舍,睡未熟。雯兒來。六時攜之食米線一碗四十五元,一碗四十元,饅首六個九十元,菜二盤各一百二十元,雞蛋面一百三十元,竟價五百四十餘元,較之春間又四倍矣。草文稿。十二時就寢。久思蓄鬚,近十日未剃,竟未成形,可笑也,仍去之。
〔付晚飯五四五元。〕
二十六日 陰曆十月十一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尹輔來。雪屏來。雯兒來,同出早餐。十時至才盛巷謁孟鄰師。十二時還。小睡。從吾自宜良還。晚飯後雯兒來,同出購物,送之還宿舍。歸。再與從吾久談,知黨員上書本文,略有改動,外戚一段全刪,並由執行委員會另上一書,說明全體意見不能不上呈之原因。上午與孟鄰師談[119],下午與雯兒談,晚又與從吾談,極思從軍,以余此時最無牽掛也,而雯兒甚不謂然。十二時就寢。
〔付早點二六五元,麵包一三〇元,加非半磅三〇〇元,雯用五〇〇元,梨六個六〇元,刻圖章四〇元,煙一〇〇元,糖一〇〇元,茶葉一六〇元,加菜二八〇元,雞蛋十二個一九五元。〕
二十七日 陰曆十月十二日 星期一 晴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光旦來談,謂熊前記誤鄧錫之資助聯大教授之款,馮柳漪、吳春晗已受,勸余必受,懇切辭之,並推薦枚蓀、家駟兩君,光旦以為然,囑為向枚蓀一言。十二時在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二時半至才盛巷。三時至長江實業銀行參加北大同學會歡送孟鄰師出國大會。四時半散。至才盛巷與枚蓀談熊資助事,枚蓀亦辭,並薦蕭叔玉。六時還舍。隨至新校舍上課。九時還。與伯蕃談。十二時就寢。
二十八日 陰曆十月十三日 星期二 晴
七時半起。邵光明來談,昨日方自保山來昆明,據謂此次滇西戰事以霍揆章部表現最佳,宋希濂部最差,但雖克城獲勝,而美人之批評甚劣。如克復龍陵、松山、騰衝三地,共用炮彈十八萬發,且死傷甚眾,在美國人觀之實為浪費,以為如用九萬發即可不死傷而得三城。蓋中國炮兵指揮不得法,往往使三五尊連放一日,而不知使數十尊集中放射一小時,以故徒費時間而無效果。有時連放一日,迄夜乃息,而翌晨敵人已乘間將破壞處修好,我步兵不知,每致全部犧牲。又攻擊堡壘時往往將部隊集中於敵人火力線外,既不猛撲又不隱避,使零星小股向前試探,每一試探,生還無幾,必使全隊零星死盡乃已。美人謂我不進不退不躲,枉費人命與時間。第一次攻龍陵時,命宋部劉師於公路小路各屯重兵防敵來援。劉志在早到龍陵,奪取物資,孤軍直入,以少數步隊截堵敵軍,不意敵人於公路小路均有大批軍隊衝來,遂致潰敗。而我軍甫入龍陵,敵援即至,物資未得,士兵大敗。劉自戕未死,而宋亦遂撤往重慶。又言何應欽二十五日來此,蓋為接洽設立滇黔桂戰區,以何為統帥,三省軍隊均歸指揮,龍頗不謂然。九時半入校治事。雪屏來函,囑與月涵商請校內教授如正之、叔偉、枚蓀諸人為學生講演從軍事,月涵先生以為然,定在明日下午三時,人選晚間決定。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三時雪屏來,謂得騮先先生函,並慰堂[120]、伯蒼函,促其往渝。同至才盛巷謁孟鄰師,師定明晨入陪都暢談。枚蓀、瑞升繼至。六時散。至西倉坡,月涵先生宴霍揆章,囑陪。八時散。有預行警報。歸。明日講演定正之、枚蓀、芝生、瑞升、勉仲、光旦、一多。光旦由月涵接洽,一多由芝生接洽。還舍。與伯蕃、寶騄談。十二時就寢。
〔付加菜二八〇元(已入昨日記,應去之),雯用五〇〇元,換鞋底二五〇元,梨五〇元。〕
二十九日 陰曆十月十四日 星期三 晴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徵集委員會今日由余值日,無一人報名,昨日止共三十人。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二時半復入校。三時講演會開始,首月涵,次端升、芝生、枚蓀、一多、召亭,立論雖不同,而主張從軍則一。五時散。雯兒來。傳有預行警報,未證實,但電燈甚暗淡耳。九時送雯兒還宿舍。十二時就寢。重慶來信,騮先先生將以立武、枚蓀為次長,又傳以李惟果、朱經農為次長,而以雪屏主高等司,從吾長河南大學。從吾有信致慰堂,主以雪屏為次長。
〔付晚飯一〇五元。〕
三十日 陰曆十月十五日 星期四 晴
九時華熾來,始起。與從吾談,從吾言若雪屏入渝,則青年團無人主持,恐肇事,勸余出任。堅辭之,余殊無意於此。十時半入校。登記從軍者紛紛不絕。十二時往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三時復入校。在徵集委員會辦公。屆至五時半止,報名參加者一百十九人,連前共一百四十九人,工學院凡三十五人,合計一百八十四人,較之政府所望於本校者多八十餘人。今日情形十分熱烈,勉仲上午在工學院講演後即來;雪屏、華熾上下午未嘗稍息;石先亦上下午均來;學生亦極關心,時時張貼登記消息,以為鼓吹。往來如織,倍顯精神。六時還舍。雯兒來,九時送之還。歸來得月涵先生函,囑往一談,急赴之,石先先至,勉仲繼至,有學生多人來信請求登記延期,並召集登記學生談話,俾詢求實際問題,商談結果均允之。歸舍。十二時就寢。
〔付客飯二份二四〇元,晚點六〇元,雯用五〇〇元,燈油二〇元。〕
十一月份昆明預行警報二次:二十四日、二十八日。
十一月經常收入一六二八四元,臨時收入四七〇〇元,共二〇九八四元。支出膳食一〇一九〇元,酬應費二一六〇元,雜支四五七二.五〇元,雯兒用九〇五〇元,共二五九七二.五〇元。實虧四九八八.五〇元。
十二月
一日 陰曆甲申十月十六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後雯兒來相尋,偕還靛花巷,言欲登記從軍,詢余意見。余告以悉聽其自由,不加可否,但其所考慮不決者願為之解決。據言於從軍無所猶預,但恐從軍而失學,將來返校不易補習耳。此本無關,但余恐其將來從軍還,年已長,又牽於婚姻,未必再能入學,或入學而無心讀書,故告以可再自考慮。二時復入校。今日登記從軍者又三十四人。三時至附屬中學觀印度研究生許汝佳表演印度柔術,在中土視之,蓋絕不可能者,而其盤曲手足,渾若無骨,可驚之至。尤難者,能縮腹如瓢,運腸四走,不知如何練成。據云印度修道之士類皆能之。四時至西倉坡開校務會議,通過從軍優待辦法及擴大軍事訓練兩案。六時雪屏偕來舍中小坐,同出食米線。食畢各歸。凌仁來。雯兒來,未遇。今日為三弟四十一歲生日。十二時就寢。
〔入十一月薪五九〇元,十一月生活補助費及加成五三四〇元,十月食米代金八三〇〇元,十一月研究費三五四元,十月房貼二〇〇元,十一月車費四〇〇元,部發研究費六〇〇〇元,共二一一八四元。付房租二〇〇〇元,稅捐四七.五〇元,膳費一餐二〇〇〇元,宿舍雜費四〇〇元,梨一〇〇元。〕
二日 陰曆十月十七日 星期六 陰
七時起。天寒且陰。九時入校治事,並照看從軍報名。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午睡,醒已四時,不知何若是之倦也。入校結束從軍登記,計兩日又增一百三人,其中工學院七人,但系上午十時消息,不知其後增加否。至西倉坡,月涵先生不在,留條而還。傅樂淑、何鵬毓、宋澤生來,三人皆投考留學,來告今日成績。門前晚飯。澤珣來談家事,甚久。讀王侃《放言》。十二時就寢。
〔付晚飯二三五元。〕
三日 陰曆十月十八日 星期日 陰
八時起。十時至才盛巷,晤蔣太太而還。午飯後小睡。四時復至才盛巷,欲尋書,無人在,乃歸。十二時就寢。聞敵人自黔邊北竄,已逾獨山,距貴陽四十五里。貴陽如陷,恐其直搗畢節,南窺昆明,北脅瀘州,則勢危矣。現美國炮兵屯駐盤縣以遏其西來,盧漢一軍入黔,胡宗南、湯恩伯之軍亦至,或足以阻之。黔主席有盧漢之說,又雲南省政府準備西遷,不復作徙會澤之計矣。
〔付午飯九五元,晚飯二一〇元,橘子一斤二〇〇元,白糖半斤一三〇元,花生半斤八〇元。〕
四日 陰曆十月十九日 星期一 晴
昨前兩日天陰冷甚,今日放晴回暖矣。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三時復入校開宿舍管理委員會。四時至西倉坡常委會,諸人與王澤民商擴大軍訓事。前數日,第五集團軍方面對此事甚熱心,願積極相助。今日已不如前,且謂必須中央核准方可進行。王澤民明白言,何應欽來此後,對此事頗懷疑,以為學生不易管理,如有槍支更難矣,諸人之畏縮或以此也。王又言委員長已至貴陽,都勻已紊亂。王去後,常委會繼續討論,認為如期此事之成,必須派人至渝商洽,遂推定正之、芝生、枚蓀三人。七時入校授課,到四人。學生言教室門未開,或以為無課,均去矣,乃決不授。歸途遇三人,堅欲上課,以人少婉止之。至華山西路羊肉鋪晚餐。還舍。讀雜書。十二時就寢。
〔付晚飯二二〇元,梨二個三〇元,燒餅二個三〇元。〕
五日 陰曆十月二十日 星期二 晴 風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後還。二時半復入校,為宿舍抽籤,三時半畢。至西倉坡開教授會,討論擴大軍訓事。勉仲臨時連合二十餘人提案,即時將課程改訂,與戰時配合,全體操練。發言者甚多,結果仍以校務會議決議通過。一多有組織起來作游擊隊之意。會散,續開徵集委員會。八時散。雪屏偕來靛花巷,與從吾共談。騮先先生決以杭立武為次長,枚蓀之說,訛傳也。以甘家馨長總務司,翟桓為主任秘書。高等司意在雪屏,雪屏不往,尚未定,或由伯蒼任之。此諸人伯蒼外,無一與大學有關係者。如此陣容,殊失天下之望。不惟難望作為,較之陳立夫尚不如也。儻以經農、枚蓀為次長,雪屏主高等司,伯蒼主中等司,俊升、大年任參事,其庶幾乎!聞騮先本定長交通,以孟鄰師長教育,有謂師年老力衰者,乃罷。美國人消息,宋子文將代行政院長,蔣專任主席兼統帥。十二時就寢。
〔付雯用五〇〇元。〕
六日 陰曆十月二十一日 星期三 陰
九時起。不自知其遲。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在師範學院加菜,請此次參加留學考試者。飯畢還舍。睡未熟。檢箱只。泰然來。五時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八時半散。還舍。讀目錄書。十一時就寢。聞敵入黔之軍,蓋流竄之騎兵,其數僅二三千,我軍見之輒潰,現已殲滅之矣。又都勻有黃埔十四期生某,受周佛海偽命起事應敵,故一時頓現紊亂,亦撲盡之。敵人大軍尚在黔桂邊境,黔局尚不致大壞;外間謠言甚多,均不足信。又聞史迪威之撤還,蓋由於重視緬北而輕中國本部軍事,以故湘桂一帶,均無新式配備。前此納邇遜·赫爾萊之到華,復急遽返美,即面羅斯福述其不妥,請予撤還。芝生言一多往時與梁實秋友善,均屬國家主義派,自入清華,始專心讀書著作,惟對政治素感興趣,又富情感,近日激於對軍隊之同情,故復大談政治矣。
〔付添菜四〇〇元。〕
七日 陰曆十月二十二日 星期四 陰
昨夜微雨,甚冷。今晨仍陰,但不似昨之寒也。昨日以前,著小夾襖一、毛坎肩一、襯絨袍一、夾袍一,昨晚改著小夾襖、駝毛袍、襯絨袍,今晨去襯絨袍,尚不覺甚寒。八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飯後詣矛塵石牌坊巷六號新居。三時還。子水來。四時至才盛巷治事。至華僑興業銀行晤李岫青,莘田來信囑往訪之。李以莘田定期存款存單交余,系昆定字五十二號,凡二十三萬元,定期三個月,月息五分,明年二月二十一日到期。李雲系莘田托之售盧比之款,凡二千盧比,每盧比合一百十五元雲。詣紹穀,不值。還才盛巷,晚飯後還舍。十一時半就寢。李岫青雲,今日獨山已收復,周恩來將任行政院副院長,朱德或毛澤東將任軍事委員會副委員長。如毛任則朱將入行政院,更益以徐特立,凡四人加入政府。今晨枚蓀亦言周恩來為副院長,何應欽主黔政之事。
〔付橘子一斤二〇〇元。〕
八日 陰曆十月二十三日 星期五 陰 冷
八時未起。校工李照光為送箱只、被褥至,前此存之鄉間矛塵處者也。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往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三時復入校。前日芝生所擬上蔣主席書稿已商定,昨日清繕送發,忽留置,今日移易二字,須更繕,故復入校。但抄送張、蔣兩常委及致參謀部者已發出,不及追改矣。實則毫無關係,僅移「本校」二字於上耳。五時還。讀目錄書。學生自治會有戰時雲南坐談會,請出席講歷史文化,辭未應。與從吾談時局。余於敵人入黔事,總以為是一種嘗試,我無備則深入,有備則退。其真正目的在於據全桂,保護南洋撤退。果其必欲占滇黔以覆陪都,非五十萬軍隊不能,而黔邊之敵無此數也。又周、朱、毛、徐加入政府,恐其他各派,若張君勱、左舜生以及無黨籍之王雲五輩,必亦加入,既以表示合作,兼可牽制。合作以後,或疑黨團將縮小範圍,限制活動,余疑其不然。或使共產黨公開活動,而與之爭競也。獨山克復已證實,百色尚無確訊,或尚未淪陷。至鎮南關則敵人已攻陷,由之以通諒山龍州矣。此不出意料者也。十二時就寢。
〔付雯用一〇〇〇元,晚飯一〇〇元,花生一〇〇元,添菜一〇〇元,賞工友一〇〇元。〕
九日 陰曆十月二十四日 星期六 晴 陰
八時起。天氣沉陰冷甚。迄午雲散,午後晴矣。天雖寒,晨起仍用冷水洗面。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三時得廉澄書,謂崗頭村地主袁向耕昨至村中公舍,言昆湖電廠欲租用房舍,囑余往商,並雲濯生下星期六移城。四時半往晤向耕於萬鍾街資源委員會,商妥:上房即日讓出,廂房一周內讓,南房仍暫由廉澄住;電料不折,由昆湖電廠還以電料。談畢,詣紹穀,小坐。六時至厚德福,應葆楷、正宣之約。食半,枚蓀來告廉澄已移城,濯生明日亦移,囑速派人結束村中公舍。四五小時之間忽爾變化,至此真出意外。飯後往才盛巷,命宜興、楊運明日下鄉運書,結束一切,並通知昆湖電廠接收。復晤枚蓀、廉澄,知今日濯生臨時變更計劃,提前入城。廉澄遂亦於今日匆匆結束遷入,而深怪矛塵之徙城不向同舍言,以為濯生之臨時變化,亦為不相告之意,乃為先發之謀,遂匆匆席捲而入。大抵平時不甚融洽,臨事遂不相信賴,各急其私,乃置公而不顧。七七事變之後,北平同人之自顧者皆先後私離,而忠實留守者反致饑寒,亦此故為之祟。十時還舍。十二時就寢。
〔付白糖二斤四八〇元,燒餅二個三〇元。〕
十日 陰曆十月二十五日 星期日 晴
八時半始起。從軍學生代表來。吳春晗來。湯錫老來。午至師範學院午飯,與岱孫、雪屏久談。還舍。與伯蕃談。崔書琴夫婦來。雪屏來。檢讀《熙朝新語》,嘉道間徐錫齡、錢泳同輯,託名余金,托字德水。徐氏既卒,錢乃重刊其書,改題徐名。徐字厚卿,吳門人。十二時就寢。
〔付請客加菜三〇〇元。〕
十一日 陰曆十月二十六日 星期一 晴
七時半起。九時半入校。十時開國民月會,月涵先生報告時局好轉情形,勉仲報告公費食米情形,凡一小時。治事後至師範學院午飯,雪屏生日,食麵。還舍小睡。讀目錄書。景鉞來。得孟鄰師書,謂重慶對聯合大學擴大軍事訓練事,空氣甚劣,且有人中傷,以為將生大問題,囑陳月涵先生慎重將事。前日枚蓀以端升到渝後函相示,其意亦同。不知究系何人妄言,致使重慶不惟懷疑,且感不安也。六時往師範學院晚飯後入校,授史部目錄學。九時還。與從吾談。讀《熙朝新語》竟。十二時半就寢。
〔付雯用五〇〇元,橘子二〇〇元。〕
十二日 陰曆十月二十七日 星期二 陰
七時起。檢箱只,取所藏珂羅版書畫五四本讀之。九時入校治事。教育部以校中教授有不兼職者,各致研究補助費一萬元,凡二十七人,余與焉。此事由俊升詢之月涵先生,並未商三校,亦未語同人而開單。故有兼差者雜側其間,如馬約翰是;亦有清苦而未與者,如聞家駟是。本不甚妥。但余則一無所愧,商同枚蓀受之。十二時往師範學院午飯後旋舍小睡。三時往青雲社書店讀書。余既為《清國姓臆測》,忽檢書目知朱逷先先生有《後金國汗姓氏考》,載《蔡先生六十五歲論文集》,久求未獲。昨日下課聞之歐陽琛青雲社有寄售一本,力既不能得,乃就讀之。與余立說迥異,心乃安。四時至才盛巷,晤蔣太太、枚蓀、物華、誘衷諸公,治事並檢書。晚飯後還。作書上孟鄰師。今日杜聿明有信致月涵,謂聯大擴大軍訓事,已奉委員長復電,須從長計議,杜有愛莫能助之表示。矛塵以余新有所獲,為余代買法幣,折合黃金存款一兩,存單為中國銀行一五四八號,半年為期。十二時就寢。
〔付燒餅二個三〇元,入教育部補助一〇〇〇〇元,付印花四〇元。〕
十三日 陰曆十月二十八日 星期三 晴 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午睡酣且久。崔書琴來。四時至新建教職員宿舍,會同月涵先生、明之、世昌驗收。五時半至清華辦事處開常務委員會。九時散,還。讀《池北偶談》。十一時半就寢。
十四日 陰曆十月二十九日 星期四 晴
七時起。薛德成來。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午飯後還舍。午睡甚久。整理《愛新覺羅得姓》舊稿,欲以投之《東方雜誌》。六時半雯兒來,同入城。九時半送之還。十二時就寢。
〔付晚飯六〇〇元,茶葉二五〇元,橘子一五〇元,麵包二八〇元,雯用五〇〇元。〕
十五日 陰曆十一月初一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柳漪來談。德成來,送公文稿。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往師範學院午飯後回舍小睡。五時至文化巷赴汪典存之約,座有邵鶴亭、陳保泰、張印堂、周枚蓀、查勉仲、黃子堅、陳友松、陳雪屏。保泰言李濟深在羅定組織自治政府,參加者有餘漢謀、區芳浦諸人,李宗仁、白崇禧、張發奎未參加。薛岳態度不明,亦在擴充部隊中。時至今日,猶為此據地自雄之舉,徒為敵人作倀耳。可傷!可痛!想漱兄必未參加也。又外報載,連日我克獨山上司、下司、六寨、南丹,車河由敵人之退[121],並無接觸。近敵在河池築工事,意在拒我,如我能攻下,則方可制勝。枚蓀言端升已還,孟鄰師明日亦歸。八時還舍。十二時就寢。
〔付雯兒膳費二二五〇元,補膳費二五〇元。〕
十六日 陰曆十一月初二日 星期六 晴
八時起。湯錫予來。周達樵來。十時詣端升,不值。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還舍小睡。三時至才盛巷治事,籌備明日校慶。檢《元史》《金史》。五時許孟鄰師還,談一小時半。八時還。改論文。十二時就寢。上午羅式剛來,已考入譯員訓練班,囑為保證人。孟鄰師言,晤委員長談共產黨事,謂三個月後有新發展。
〔付胰子五十塊一二五〇元。〕
十七日 陰曆十一月初三日 星期日 晴
今日為北大四十六周年校慶。七時起。八時半至才盛巷布置。十時開慶祝茶會,到四十餘人。孟鄰師演說,謂吾人應接西洋科學之源,而不應僅接其流,此語可謂不愧大學校長矣。吾恐今日能語此、能喻此者,鮮矣。師講畢,枚蓀續有報告。十二時會畢。還舍小睡。讀目錄書。七時茀齋約晚飯,為邵鶴亭設也。九時還。十時就寢。
〔付麵包一個一四〇元,曆本五〇元。〕
十八日 陰曆十一月初四日 星期一 晴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視矛塵疾。還舍小睡。七時至昆北北教室,參加從軍學生同學會,不及詳聽報告,至南區授課。九時還舍。與伯蕃談。十二時就寢。
〔付晚飯一一〇元。〕
十九日 陰曆十一月初五日 星期二 陰 雨 雪
昨夜天色晴朗,晨起忽已沉陰,不知以何時豹變。九時入校治事。十一時詣端升,送行,今日將飛往印度轉美國,出席太平洋國際學會也。小坐。至才盛巷謁孟鄰師,今日亦同端升偕行。天忽飛雪,數片而止,亦難見之。至一時還。周萸生來。六時景鉞夫婦約晚飯,有面,或其夫人生日。十時還。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一八五元,洗衣九〇元。〕
二十日 陰曆十一月初六日 星期三 陰 雨
七時半起。天氣甚寒。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三時至西倉坡開徵集委員會。五時開常務委員會。七時招待軍醫學校教官,以代本校從軍學生檢驗體格酬謝之也。十時散,歸。與寶騄、伯蕃談。至十二時就寢。
〔付雯皮鞋四〇〇〇元。〕
二十一日 陰曆十一月初七日 星期四 晴
七時起。天已大晴。從吾、柳漪來談,謂俞大維今日將與聯大同人談,托為一約。余乃至西倉坡向月涵先生言之,隨入校治事。十二時午飯後還。二時枚蓀來,商美國援華會救濟昆明教授事。四時遂同至西倉坡開會,亦談此事。決議先由各院推薦人選,由余匯齊,再請月涵先生決定。五時半大維來,余以岱孫、福田、龍蓀未至,再往北門街約之。大維七時離去,一小時復還。談至十時乃散。九時許電燈熄,傳有預行警報,未之信。返舍。聞農業學校戰地服務團有汽笛聲,先後兩次,不辨解除抑緊急。十一時即就寢。
二十二日 陰曆十一月初八日 星期五 晴 冬至
七時起。記前昨兩日會議記錄。十時入校治事。十一時枚蓀來,出示法商學院推薦人選。一等急需者,燕召亭、周濯生、張奚若三人;二等次急者,陳序經、錢端升、趙廼摶、潘光旦四人。公正之至。各院均能如此,無爭議矣。十二時往師院午飯後還舍。柳漪來。四時至師範學院。五時偕毓棠、清常步往網球會聚樂部,賀戴振東、宋寶光結婚,甚鋪張。月涵先生證婚,微諷之。飲饌未竟,電燈忽熄,有預行警報。客漸散。余與雪屏同訪陳叔通於大觀新村。九時半電燈復明,預行解除,余與雪屏亦辭歸。十一時就寢。在聚樂部晤光旦,謂熊錫之款欲畀澤涵,囑商之。
〔付雯用二〇〇元,橘子一斤一四〇元。〕
二十三日 陰曆十一月初九日 星期六 晴
八時半始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詣矛塵視疾。二時半還舍。西孟來。大維來。晚攜雯兒入城購物,九時半送之還。十一時就寢。不作晝寢五日矣,甚倦。大維言抗戰尚須兩年。日記畢,方欲就寢,城外汽笛作,電燈熄。從吾下樓來談。一時始見燈明,知解除矣,乃寢。
〔付晚飯一四〇元,洗衣二〇〇元,橘子二斤三〇〇元,藍線一五〇元,點心一七〇元,麵包一個一四〇元,雯用五〇〇元。〕
二十四日 陰曆十一月十日 星期日 晴
八時半始起。雯兒來。同詣家驊,小坐。往食米線,歸。午後小睡。三時鮑覺民約過節,赴之。晚有汽笛聲,電燈乍明乍滅,不知果有警報否。十時許忽有轟炸聲三四陣,最烈一陣,電燈未熄。初不敢決,炸後電燈滅,始信。十一時半余等將還,覺民出探兩次,皆靜無行人,以為未解除,不敢行。候之又候,竟至一時,歸不得矣,遂作通宵之戲。自美軍於大西門外農業學校設空襲汽笛,其啟放每較城內為早,或半時,或一時,且有警即發,不問到市空與否。市民遂忽視之,而城內汽笛亦懈怠,如今日城內竟未發警報。設炸城內,不知成何慘狀。同時電燈公司不能保持供電,時時熄滅,於是以電燈明滅表示警報之作用亦失。此亟宜改善者也。
〔付早點八〇元,花生五〇元。〕
二十五日 陰曆十一月十一日 星期一 晴
六時還舍。睡至十時半,十一時半復睡至一時半。偕姚從吾至大西門外譯員訓練班。參加本校從軍學生茶會,到徵集委員會全體及馮芝生、周枚蓀、張清常等。石先主席,華熾、芝生有報告,月涵、枚蓀有演說,清常領導唱歌,勉仲閒話甚有趣。五時散。至師範學院晚飯後還。七時又有預行警報,燈熄,而大街市民遊行慶祝護國紀念者,鼓樂火炬如故,並燃放花爆。八時半就寢,時警報未除。聞昨夜我國某機關請美國空軍全體慶祝聖誕,故敵機來時美機未起飛。幸所炸為巫家壩舊屋,我無損失。
〔付花生五〇元。〕
二十六日 陰曆十一月十二日 星期二 晴 有雲
七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預備功課。三時復入校。上周學生以護國紀念及元旦均為星期一,請將史部目錄學改在星期二下午三時至五時。今日忘出布告,到校又遲,學生散矣。乃至辦公室治事。四時詣矛塵視疾,遇伯蕃同訪。其妹導觀敬節堂,每婦一室,七八室一院,院有門,門外走道不臨街,略計之約二百室,亦大觀也。走道之前有大堂,堂外為大門,見布告一紙,發十一月食,米每人一斗。真盛德事,今人恐未喻。歸。讀筆記,並錄其有關者。七時出食羊肉二碗、餌一張[122],價百元,此今日未能再廉之食品。歸。整文稿。十時城外有警報,城內無預行,燈亦未息。十二時就寢。
〔付晚飯一〇〇元,橘子一斤一八〇元。〕
二十七日 陰曆十一月十三日 星期三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畢,還舍小睡。坤儀來。三時張印堂來,同詣嚴燮成[123],賀其弟婚。賀客百餘席,其他鋪張更過於此,非千萬不辦。今日奢侈之風多在商界,睹此宜信。燮臣自言鎔西大哥戚屬,又請余輩修《大理志》,故有往還。四時詣枚蓀,遇召亭。法律系四年級學生星期日宴師長,蔡樞衡與馬質夫席間相互譏嘲,遂致絕裂。本星期蔡未上課,函召亭辭職,並以告學生。學生開會挽留蔡,遂起小小風波。代表謁召亭,語不妥,召亭斥之,學生乃謁枚蓀。今日召亭語枚蓀,欲更召學生訓之,枚蓀勸之,余亦勸,止之。五時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無要案。七時散。飯後還。讀英文。十二時就寢。美國援華會補助大學教授研究之款,數額過大,爭者甚多,連日向余言者不勝其煩。或以上年未得而有不平鐵仙、伯蕃,或以上年曾得本年不能得而有不平寶騄,或切欲得之而有所訴承諤,或為人幫忙而有所言錫予為覺明進行,余皆一一敬聆之,不敢有言,以余無推薦權,且不在顧問之列也。上星期四之會,本請院長推薦所知,枚蓀而外,惟子堅推勉仲、雪屏、友松、湞陽、清常、中方六人。芝生、正之惟就名冊註明兼職與否,嘉煬並注亦無之,均於今日交來,而會中無一人談及,蓋去取之間,不免招怨也。
二十八日 陰曆十一月十四日 星期四 晴
八時起。枚蓀來談援華會補助事,並閱別院簽注,且囑余將所知告之月涵先生。十時入校治事。十一時與月涵先生詳談,至師範學院將一時矣。飯後還舍,午睡極酣。四時半至西倉坡會明之,驗收南北院房子,月涵先生以事未參加。驗畢,詣矛塵,燒已退。七時至才盛巷治事。晤枚蓀,告以召亭晨間向月涵表示辭職事,並請其開會時為覺明一言。食羊肉而還。讀英文。十二時就寢。
〔付晚飯八〇元,麵包一四〇元,橘子一五〇元,雯用五〇〇元。〕
二十九日 陰曆十一月十五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入校前召亭來談甚久,仍談欲辭主任,並謂或連教授並辭,舉兩事為言:一、月前芮沐欲赴美,召亭阻之,枚蓀允之;一、最近蔡馬之爭,枚蓀以為若主任早為解勸,必無問題。余極力慰解,力言枚蓀無惡意,勸其候孟鄰師還再言。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三時入城訪徐紹穀。至才盛巷治事,並檢史部書。九時還舍。十時後城外有警報,城內敲鑼,燈熄,傳有預行。十二時就寢。
三十日 陰曆十一月十六日 星期六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還舍小睡。四時至才盛巷,賀枚蓀侄女與蔡君結婚,皆聯大學生。六時至樂鄉酒家清華服務社宴稅局人員,其三皆嘗聽余課者。九時還。伯蕃來談。十二時就寢。
〔付理髮八〇元。〕
三十一日 陰曆十一月十七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雯兒來。午睡後雯兒再來。四時詣袁家驊,請過節也。擲升官圖[124]、猜詩謎至夜四時,乃還寢,有雪屏、毓棠、伯蕃、憲鈞、寶騄、陳嘉諸公。
〔付午飯一二〇元。〕
本月警報情況紊亂[125],且皆未出避,不能確記。惟二十五日之夜有三次轟炸。
本月支出膳食六〇一五元,雜用七一六七元五角,雯兒用九九五〇元,共二三一三二元五角。收入薪津一五一八四元,研究費六〇〇〇元,教育部獎金一〇〇〇〇元,共三一一八四元。
* * *
[1]則 原作「在」,據《丁則良文集》末附「丁則良先生生平及著譯簡表」改。
[2]諸家 一九四三年七月十七日日記作「學者」。
[3]按一九四三年十二月八日日記:「重慶《真理雜誌》匯來稿費四百八十元,酬《清史語解》三條。」即《真理雜誌》第一卷第一期所刊之《釋「土黑勒威勒」》《釋「扎爾固齊」》《釋「巴牙喇」》三條,以文字數核計,此次二〇〇元當為第三期《釋「巴魯圖」》一條之稿費;後第四期所刊《釋「巴克什」》一條之稿費,日記內未見記錄。
[4]日 原脫,據一九四三年七月十七日日記補。
[5]蘭(蘭) 原作「瀾」,據《國立西南聯合大學史料·教職員卷》改。
[6]請客款數原闕。
[7]中法 原作「中學」,據前一日日記改。
[8]三十 原脫。
[9]漲 原作「長」。
[10]事 原脫。
[11]請 原脫。
[12]又 原作「史」。
[13]袞 原脫。
[14][15]白 原作「伯」,本年五月六日同,據《中華民國史·人物傳》改。
[16]師 原脫。
[17]榻 原作「塌」。
[18]予 原作「余」,據一九三八年一月十一日日記改。
[19]嘉 原作「家」,據《國立西南聯合大學史料·教職員卷》改。
[20]孟 原脫。
[21]談 原脫。
[22]購一二事而出 原稿如此。
[23]孟 原脫。
[24]談 原作「夜」。
[25]午 原作「一」。
[26]原於此處空闕二字。
[27]政 原脫。
[28]原於此處空闕一字。
[29]按此篇後題作「愛新覺羅得姓稽疑」,作為《滿清皇室之氏族與血系》一文之第三部分,收入《清史探微》,獨立出版社一九四六年版。中華書局一九八〇年版《探微集》同。
[30]四 原脫,後十一日、十四日同,依例補。
[31]陰曆 原脫,後十四日同,依例補。
[32][33]澤 原作「鐸」,據《中華民國史·人物傳》改。
[34]外 原脫。
[35]又理髮一五〇〇元 原文如此。此蓋指鄭雯之理髮費,但數額疑有誤。按鄭先生每月理髮皆有記載,前此五月十一日五〇元,六月十二日六〇元,後七月九日六〇元,八月二十四日七〇元,九月二十日八〇元,十月十五日八〇元,十一月八日八〇元,十二月三十日八〇元。鄭雯之理髮費(女)當不至高出鄭先生(男)二十五倍也。
[36]蔭 原作「蘊」,據《國立西南聯合大學史料·教職員卷》改。
[37]飯 原作「晚」。
[38]可由校備證明書館可釋 原文如此。
[39]翼 原作「貽」,據《柳詒徵先生傳略》改。
[40]至 原脫。
[41]夫 原作「初」,據羅常培《論藏緬族的父子連名制》改。
[42]旦 原作「丹」,據本月十三日日記改。
[43][44]公 原脫。
[45][46][47]公 原脫。
[48]甫 原脫,據本日所錄李選《侍御中溪李公行狀》補。
[49][50][51]承 原作「丞」,本年十一月一日同,據一九四二年八月二十一日日記改。
[52]飯 原脫。
[53]付 原脫。
[54]十二 原正文作「二十四」,旁小字作「十二」。按成化丙申為十二年,且成化共二十三年,並無二十四年。
[55]原於此處空闕二字。
[56]峭 原作「悄」。
[57]賀 原作「喜」,據上下文改。
[58]成 原作「臣」,據《喜洲鎮志》人物篇改。
[59]白侖 原作「伯倫」,據本月七日日記改。
[60]冠 原作「貫」,據本月七日日記改。
[61]熙 原作「西」,後一日同,據一九四一年一月二十六日及張耀曾《亡弟寬熙事略》改。
[62]原於「流」字旁著一「?」。
[63]清 原脫,據前後文補。
[64]原於此處空闕一字。
[65]此文另紙抄錄,夾在此處,即本日日記所言「余囑年芳抄之別紙」者是也。題下有「五峰蘭雪道人楊安道書並篆額」,即本日日記所言「中有三靈廟碑,景泰元年立,楊安道書,楊宗刻石」之內容。碑今在大理市博物館。
[66] 原作「臉」,碑拓同。
[67]洱 原作「海」,據碑拓改。
[68]原於「道光」二字旁有一小字「據」。蓋本擬補文於此,後又改寫至眉批。故刪。
[69]此文系楊緝熙所作,另紙抄錄,夾在此處,即本日日記所言「中張楊緝熙作記,紙寫,已將殘破,乃囑乾就、俊昌、定一、年芳錄之別紙」者是也。
[70]按下列村名實有五個。
[71]成 原作「臣」。
[72]「天」字前疑漏一「談」字。
[73]原於「(蓋取瑞氣」旁註「雙行夾注」四字,意謂此段文中凡括號內文字,當作雙行夾注排列。
[74]忙 原脫。
[75]澤承 疑作「澤珣」。
[76]潁 原作「穎」,據後文改。
[77]味蒼雪齋詩選 原作「望蒼雪齋詩集」,據前文改。
[78]原於兩「尹」字下皆空闕二字。
[79]怒 原作「努」。
[80]今 原作「古」。
[81]「有」字前原衍一「有」字。
[82]嘗 原作「常」。
[83]像 原作「象」,據前後文改。
[84]付 原脫。
[85]寺 原作「市」。
[86]雲 原作「雪」,據前文改。
[87]原於此處空闕二字。
[88]公 原脫。
[89][90][91][92]公 原脫。
[93]「惟」字前原有「無」字。
[94]公 原脫。
[95][96][97]公 原脫。
[98]哨 原作「少」,據羅常培《滄洱之間》二月二日日記改。
[99]原於「一」字前衍「星期」二字。
[100][101]僧 原作「生」,據《冷僧自編年譜》改。
[102]Sulfathiazole 原作「Surfathiazor」。
[103]事 原脫。
[104]雲 原脫。
[105]前 原脫。
[106]前 原作「後」。
[107]談 原脫。
[108][109]騮 原作「驊」。按朱家驊字騮先。
[110]漪 原作「猗」,據一九四二年四月三十日日記改。
[111]服 原作「胡」,據下一句改。
[112]紐約泰晤士報 即指《紐約時報》。按《泰晤士報》,英文名The Times,直譯當作《時報》,為英國報紙;《紐約時報》,英文名The New York Times,為美國報紙。
[113][114]孟 原脫。
[115]孟 原脫。
[116]夫 原作「甫」,據《國立西南聯合大學史料·教職員卷》改。
[117]此處中括號為原有。
[118]保 原作「葆」,據一九四三年七月二十九日日記改。
[119]孟 原脫。
[120]慰 原作「渭」,後一日同,據《蔣復璁口述回憶錄》改。
[121]河 原作「全」,據《中華民國史事日誌》、《獨山縣誌》改。
[122] 原作「塊」,據一九三九年一月十四日日記改。
[123]成 原作「臣」,據本年七月十三日日記改。
[124]官 原脫。
[125]紊 原作「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