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聯大日記 · 一九四三年
年四十五歲。任國立西南聯合大學教授兼總務長,兼管事務組主任事務、校衛隊大隊長事務,授文學院歷史學系明清史一課;本任國立北京大學教授兼秘書長、文科研究所副主任。住昆明城內青雲街靛花巷三號西南聯大教職員寄宿舍;原北大文科研究所所址。兒輩隨三弟留居北平西四牌樓前毛家灣一號。
一月
一日 陰曆壬午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星期五 陰 晴
今日為昜兒十歲生日。五時半醒。八時起。燒退第六日矣。米士送紅白梅各一枝,談甚久。包尹輔來。章灝來,饋牛乳四罐。十一時復臥。查勉仲來。宋道心來。朱物華來。三時半復起。陳雪屏來。孫毓棠來。諸公有詩條以慶新年,余略觀,返室休息。十時半就寢。本日溫度如下:上午七時三六.六°,大便。十一時三五.九°,下午三時三六.三°,下午七時三六.五°,九時三六.三°。食湯麵、麥片、乳粉。本日日記為一月三日補記,病後第一次執筆也。
二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六日 星期六 晴
六時半醒。八時起。胡蒙子來。劉康甫來。郁泰然來。十一時半復臥。九時四十五分有預行警報,至此解除也。三時半起。何鵬毓來。五時體溫忽高極。臥息。今上午食雞湯蛋花一碗,粥二碗,午食麵一碗,疑太多之故。晚遂不敢進食,僅飲菠菜湯一碗,體溫亦隨降。七時已入睡矣。本日體溫如下:上午七時三六.二°,大便。十二時三六.四°,下午三時三六.七°,下午四時三六.一°,五時三七.三°,大便。六時三六.六°,九時三六.一°。
三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七日 星期日 晴
六時半醒。八時起。邵心恆來。周達樵來。孟鄰師夫婦偕燕華來,談甚久,饋乳粉。薛德成來,饋麥片。吳之椿來。上午飲乳粉兩碗,蛋花一碗。午進湯麵二小半碗。豬肝湯。一時復臥。泰然來,饋粥。三時半起。毛子水來。趙雨秋來。劉鎮時來。下午飲牛乳一碗。晚食麥片。湯錫予、姚從吾來,談頗久。八時半就寢。本日溫度如下:上午七時三六.二°,大便。十時三六.九°,十二時三六.九°,下午二時三七.一°,二時半三六.六°,四時半三六.五°,六時三六.三°,八時三六.二°。
昨今兩日下午均微有溫度,半小時即退,勞頓歟?飲食不良歟?今日始執筆作字。晚九時後雪屏來,余已睡,未見,留橘子十枚。
四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八日 星期一 陰 下午晴
八時半始醒,即起。胡蒙子來。錢端升來。方國瑜來。上午食牛乳一碗,粥半碗,麥片一碗。一時臥,四時起。進牛乳一碗,菠菜湯一碗。晚食雞蛋麥片一碗。張保福來。與錫予、從吾各略談。本日溫度如下:上午九時三六.三°,大便。十一時三六.五°,十二時三六.三°,下午三時三六.七°,六時三六.五°。體溫大體如此,明日擬不復量矣。八時半就寢。
五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九日 星期二 有雲
昨八時半睡,今晨七時半醒,中間為鄰舍高歌及鼠鬧擾醒者多次。九時起。飲牛乳一碗。周達樵來,申訴甚久。其人住居校醫室,而託言住校外,照領學校房貼,外間嘖嘖。余昨囑胡蒙老告其退還,今日力言其住校外,並有房東證明書。惟因午睡及風雨關係,在校醫室有一鋪耳。余告其遷出後再說,病中不暇理事也。泰然來送粥,余病漸好,請其停止。上午食菠菜湯一碗,並食菠菜,往時僅飲湯而已。上午食粥,袁太太作魚湯,並食小魚一尾,亦病後初食也。二時臥,四時起,未睡。雪屏來。毓棠來。胡蒙老來。曉宇自磁壩來。心恆來。晚食雞肉餛飩袁太太作,亦病後初食,耐嚼之物。晚從同人擲升官圖[1]。十時半就寢。人覺有精神,未量體溫,大小便如常。馬學良饋黃果。
六日 陰曆十二月初一日 星期三 小寒
八時起。上午任又之來。胡蒙老來。張景初來。二時半臥,三時起,微入睡。下午王恆昇來。金恆孚來。九時就寢。上午食乳粉一碗,蛋花一碗,菠菜湯一碗,面一碗。晚食麥片一碗,餅乾三片。此病後初食也。精神好,大便二次。晚上樓向從吾借書二次。此亦第一次登樓,腿微覺軟。病中不敢看書,僅讀《三國·蜀志》數卷。起床後,或勸少用心,今日始讀陳寅老文兩篇餘,略寫日記,看碑帖而已。閒甚,乃覺苦,清福真不易享也。
七日 陰曆十二月初二日 星期四 陰 晴 下午風
八時起。陳汝銓來。楊西孟來。張自存來。王壽仁來。一時半臥。三時起。章矛塵來。晚與家驊、莘田談,至十時就寢。早進乳粉一碗,菠菜湯一碗,餅乾數片。午食魚湯,饅首。下午食餅乾、湯麵。今日聞矛塵言枚蓀亦病,與余相類,並未臥養,惟下午略睡,今日已到校上課矣,不禁自愧,若余者,無乃太貴族乎!未讀書,讀帖。王壽仁借《聖教序》一本。午始大便。下午下樓一次。西孟雲宜乘病後加餐養息,若病後不能恢復,將來恢復益難。又雲余瘦損甚多。其他諸友亦謂瘦甚多,且有病容,非切實調養不可。日內擬大吃矣。
八日 陰曆十二月初三日 星期五 晴 下午大風
八時半起。始登廁,然兩次均未降。泰然來送牛肉。與家驊、莘田談。十二時臥。大便微瀉,不知是否食牛肉之故。二時起。吳大猷來。申又棖來。雷伯倫來,並饋肉鬆。下樓試步,覺尚可。乃出門,至雲大門前理髮。傅樂淑來,欲向從吾借錢。余知從吾無錢,由余借之。何鵬毓來,未晤,饋雞一隻。晚食較多。八時半就寢。晚雪屏來,一坐而去。
九日 陰曆十二月初四日 星期六 晴 下午風
八時起。上午未讀書,看《聖教序》。張景鉞來,力勸再緩數日再治事,意甚可感。其看法較為嚴重,謂此病病時似輕,而病後全部消化器官發炎,如不休息恐致長留他病。余本定下星期一入校治事,擬再請三日。章耘夫來。胡蒙子來。二時臥,三時起。雪屏來。毓棠來。晚作升官圖之戲。十一時就寢。下午讀《三國志》。今日始自由下樓。
十日 陰曆十二月初五日 星期日 晴 夜陰
八時半始起。校警唐榮華回校,一切操作均自理矣。上午坐家驊室曬太陽,晤福田。午自作麥片食之。張聯潤來,請作保,現往電工廠作事矣。二時臥,四時起。包尹輔來。作升官圖戲。十一時就寢。晚八時半勉仲來,談甚久,托其明日代為請假。
十一日 陰曆十二月初六日 星期一 陰
八時半起。高華年來,饋雞一隻。檢審舊稿。蔣名興來[2]。胡蒙子來,談公事甚久。一時半臥,三時起。泰然來。尹輔來。嘯咸來。欲為莘田集作序。查阜西來。晚與莘田談康熙時熊、李之假理學,以莘田方作《王蘭生年譜》也。十一時就寢。自病後凡來視者,皆一一請教其對此病之經驗,大約分兩派:一派主照常飲食且加食,以期從速恢復,並不反對勞動,此派多英美學生;一派主小心飲食,務食宜消化者,堅絕反對行動,最好安臥不動,更不可用心,此派多德法學生。余大都擇最謹慎之途從之。故至今燒退十六日,尚未入校治事,尚未讀書作文,尚未照常飲食,仍食湯麵、麥片、乳粉之屬,僅一食餛飩。尚未出門,僅一出理髮。仔細想來仍是承平時貴族行徑也。今日泰然雲孟鄰師仍定十五日飛渝。
十二日 陰曆十二月初七日 星期二 陰 下午晴
八時半起。上午坐案前而未為一事。一時半臥,三時起。由楊志玖處借來《元史》,欲以參證文稿也,略檢數處。四時出門,行至青雲街南頭,僱車至華山南路,欲在照相館攝一病後之像。值其晚飯,乃復僱車至才盛巷,在北大辦事處辦公,與孟鄰師小談,並晤枚蓀、端升。六時半同人在五湖酒家公祝劉伯蕃晉年四十生日。余往而未食,進面一盂,魚少許。席散復乘車歸。晚擲升官圖兩匝。十一時就寢。
十三日 陰曆十二月初八日 星期三 晴 下午風大
八時半起。讀《元史》。十時楊志玖來,與之縱談治史途徑與現時風氣,並可作之研究。復勸其留意東西學者對於史地譯名之意,作一對照表,十一時去。胡蒙子來。徐行敏大夫來。二時臥,三時起。加「歷史上入滇通道」文稿材料。四時半至翠湖散步,便道至西倉坡。初聞月涵先生今日歸,欲一知重慶消息,並祝其生日也。既至,始知其未歸。晤茀齋,略談而還。此病後第一次步行也。昨日乘車往返,步行甚少。晚進米飯亦初次。今日徐大夫勸余多散步,多食飯,以期早恢復,且於身體有益,從之。晚擲升官圖。十一時就寢。
十四日 陰曆十二月初九日 星期四 晴
八時半起。昨晚忽思以所著《發羌》《附國》《薄緣對音》諸文送學術審議會。晨以商之莘田,亦以為然。莘田乃至才盛巷,以商孟鄰師[3]。孟鄰師以為可,並自推薦。讀《雲南通志》及《蠻書》。一時有豫行警報,乃讀以候之。二時半解除。小睡。三時半起。檢《唐書》《通典》等。六時雪屏來,談至八時乃去。芝生來送字一條。為莘田集作序。十時就寢。晨以近日所得句錄於冊,以便刪改。近中英、中美締定新約,取消在華特權,此海通以來第一盛事,百年奇辱雪於一旦。然非抗戰無以致之,非領導有人無以成之,此奉化所以歷史上之人物也。鎔西大哥於收回法權最為致力,惜其未及見也。
十五日 陰曆十二月初十日 星期五 晴
八時半起。為莘田集作序。泰然來,知孟鄰師以今午飛渝。十一時步往才盛巷,值師外出,留飯以候之。一時歸。匆匆數語而別,命速以論文送重慶。隨緩步歸,居然未倦也。小睡。景鉞來,饋麵包、果醬。李模熾來。雜閱清人文集。擲升官圖。十二時就寢。晨胡蒙子來,未晤。今日市商各標擁護蔣委員長限價主張,遵從龍主席勸告招帖,市政府亦公表限價貨單,惟聞多數商人復有收藏不售者矣。
十六日 陰曆十二月十一日 星期六 晴
九時起。備送學術審議會請獎文件。胡蒙子來。張景初來。一時半至三時小臥。為莘田集作序畢。景鉞夫婦來,又饋魚。五時至才盛巷辦公。六時與雪屏、伯蕃、寶騄、省身公宴大猷夫婦於樂鄉,共用五百五十元。飯畢,往才盛巷小談。九時歸。擲升官圖。十二時就寢。今日市商復標自行減價招貼,不識其意。上午有預行警報,敵機炸雲南驛。
十七日 陰曆十二月十二日 星期日 雨 雹 晴
九時始起。尹輔來,未見。天朗日輝,十時頃忽陰雲四合,急雨雜以雹,十五分鐘而晴。復飾《恬廠集序》。沈茀齋來,囑為清華借款。尹隊長來。一時半臥,三時起。泰然來。改「談中國傳記文」講稿,《國文月刊》欲之也。錫予來,示以覺明敦煌來書,隨與之長談文科研究所發展事。余意語言調查可在雲南,然所關涉不廣,影響未宏。若歷史考證,此後惟敦煌一路,其未廣布、未研究者甚多。且其地為國際學術界所注意,關涉甚多,影響甚大。此後北大文研之發展,舍此莫由。今覺明開拓於前,吾輩正宜追蹤邁進。觀其來書,似不願與西北考察團合作,則惟北大單獨進行。然北大既困於經費,又與騮先、孟真、濟之諸公關係甚密,挈然舍之,亦難有成也。前日孟鄰師赴渝,攜有向中華文化基金董事會請款書兩通:一請文研考察費五萬元,一請文研印刷費五萬元,不審能得若干。覺明書中謂適之師在美為文研捐基金二萬美金,捐印刷費一萬,並為西北考察團捐二萬,如是則或能稍有所展布也。一時半始就寢,自知不宜也。
十八日 陰曆十二月十三日 星期一 晴 有雲
八時為水夫驚醒,睡未足也。檢諸史及諸家集。一時半睡,三時起。匯臣來,談甚久。徐、鄭兩大夫來。泰然來。尹輔來,囑其為清華借二十萬。金恆孚來。劉鎮時來,告其案行營已電復,請免究。十一時就寢。下午忽大風一陣。
十九日 陰曆十二月十四日 星期二 晴
九時起。改傳記文講稿。一時臥,三時起,未睡。矛塵來。端升來,饋肉肚。蒙老來。雪屏來。毓棠來。泮芹來。晚擲升官圖。十一時就寢。
二十日 陰曆十二月十五日 星期三 晴
九時起。抄中國傳記文稿,隨抄隨改,並加材料。一時半臥,三時起。尹輔來。秦縝略來,為才盛巷公舍公約事,呶呶不休。聞之舍中,此公違約最甚也。十一時半就寢。端升所饋肉食中有淡菜,此平生所最嗜,五年餘未之嘗矣,食之頗動思家之念。
二十一日 陰曆十二月十六日 星期四 晴 大寒
九時起。六時曾起,微瀉。仍抄講稿。今日成績殊少。今甫來。蒙老來。一時半臥,三時起。茀齋來。芝生來。夢家來[4]。在門前書賈處檢書。十一時半就寢。得熊先生問病書,有「雖窮,病後滋養不可缺也。人生過四十,不可任其衰下去」,又「意興不當銷沉,時時激發志氣,尤保身之本也。志氣一衰,便不復振,吾老而頑強如故也」諸語,謹當永志之。
二十二日 陰曆十二月十七日 星期五 陰 晴
九時起。仍抄講稿。胡蒙老來。一時臥,二時起。泰然來。端升來。經利彬來,談永曆時曾托天主教士Boym求兵於教皇,其人在安龍攜吳株榆西去,其樹近遂盛於歐西。又雲冬蟲夏草為蝴蝶之蛹,食麥角而長大者,麥角止血催生,故冬蟲夏草亦有其效。又云云南之白藥其重要成分為烏頭與三七,烏頭有麻醉力,三七則止血藥也,凡此皆雪山所產者為佳。又雲國藥百分之七十產於雪山。六時抄講稿畢。至才盛巷遇李曉宇。明早與莘田約同往龍頭村。十一時就寢。
二十三日 陰曆十二月十八日 星期六 雨 陰 村居
七時五十分,為莘田喚醒,收拾什物,欲步至近日樓,乘九時之公共汽車赴龍頭村。余以擬在鄉小住,攜物較多,知難趕上,乃囑莘田先行。余於八時半至小東門,欲候汽車經過,中途而上,覺較省時間與行程也。比至,不知停車地點,又以天陰恐山上冷,乃乘馬車至崗頭村取毛氈。過小馬村而汽車自後至,甚悔未在東門久候。至崗頭村,與廉澄略談。與今甫略談。今甫留飲加非,火既不旺,余與今甫口吹之,今甫謂大似兒時在書房情形。飲加非畢,已十一時十分。今甫送余至村口,就茶館候之。至十二時而車不至,天大雨,今甫勸余休止於崗頭村。余意在崗頭村,不若徑回城也。乃登馬車,方欲開行,今甫見汽車來以相告,復下馬車登汽車,改往龍頭村。車上遇錫予。十二時四十分抵龍頭村。下車,雨甚大,偕錫予至澤承家午飯,前日所約也。莘田先至,並有阜西、嘯咸夫婦。二時半至阜西家飲加非。三時上山至研究所,在石峻榻上小睡。莘田入城,余住其室,假《大正藏·史傳部》讀之。晚在山與學生同食。食後印藏書圖章。檢《歷代三寶記》十五卷,隋費長房、《佛祖統紀》五十四卷,宋志磬、《佛祖歷代通載》二十二卷,元念常、《釋氏稽古略》四卷,明覺、《釋氏稽古略續集》三卷,明幻輪、《三國遺事》五卷,高麗一然,記新羅、高麗、百濟事,其中有關史料頗多,迻錄之,前有經論八種未讀。校昨抄講稿。十時半就寢。山上靜極,夜中幾不聞聲響,諸同學之潛心專學,真可佩。余惜為才名所誤,日牽俗務,否則上山與諸公共讀,所進所得必不限於此也。
二十四日 陰曆十二月十九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錫予上山相視。曉宇來。阜西夫婦來。與曉宇視圖書館藏書,同詣芝生。晤徐旭老。再詣端升。午在阜西家午飯。飯畢偕曉宇步至黑龍潭上,觀看唐梅、宋柏、明茶,妄言耳。但梅花實盛,環屋遍植,幽香暗襲,令人不忍即離。有二老根盤勢尤美,他處不易見也。安得機緣在此賃廡小住耶?晤潤章、旭生、雲五,並瞻上觀房屋。下坡至開雲閣飲茶,瞻薛公祠。四時回龍頭村,在公共汽車上遇枚蓀,亦往龍頭村赴端升之召者。下車同至端升許。五時至嘯咸家,以盛饌相饗。七時半阜西、澤承送余上山,讀《大藏經》。十一時半就寢。今日在上觀見美景二:其一粉梅一株,中有翠竹二竿直貫其間;其二自高下望碧綠叢中,繁綴紅茶而粉梅倚其傍,惜不能詩以詠之。枚蓀來住。
二十五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日 星期一 晴
昨入夢遲。八時枚蓀已起,余尚未也。進點心後詣芝生。與錫予、枚蓀談。詣彭嘯咸、游澤承。午在端升家飯,有崔書琴夫婦、張奚若及周培源夫人。三時散。上山讀《大正藏·史傳部二》,錄其目:《釋迦譜》梁僧祐五卷,其三十四種、《釋迦氏譜》一卷,唐道玄、《阿育王傳》七卷,西晉安法欽共十一種、《阿育王經》十卷,梁僧伽婆羅、《阿育王譬喻經》一卷、《息壞目因緣經》一卷、《馬鳴菩薩傳》一卷、《龍樹菩薩傳》一卷、《提婆菩薩傳》一卷、《婆藪盤豆法師傳》一卷,以上六種譯、《智者大師別傳》一卷,隋灌頂、《法琳別傳》三卷,唐彥悰、《玄奘法師行狀》一卷,唐冥詳、《三藏法師傳》十卷,慧立本,彥悰箋[5]、《法藏和尚傳》一卷,新羅崔致遠、《善無畏和尚傳》一卷,唐李華、《不空三藏行狀》一卷,唐趙遷、《惠果和尚行狀》一卷,原題《大唐青龍寺三朝供奉大德行狀》,無撰人、《付法藏因緣傳》六卷,元魏吉迦夜共曇曜、《高僧傳》十四卷,梁慧皎、《續高僧傳》三十卷,唐道玄、《宋高僧傳》三十卷,宋贊寧等、《明高僧傳》八卷,明如惺、《比丘尼傳》四卷,梁寶唱、《神僧傳》九卷、《海東高僧傳》二卷,高麗覺訓、《神僧傳》,前有永樂十五年正月初六日御製序,蓋奉勅撰集者也。《史傳部三》目次:《大唐西域求法高僧傳》唐義淨,二卷、《弘贊法華傳》唐惠祥,十卷、《法華傳記》十卷,唐僧詳、《天台九祖傳》一卷,宋士衡、《往生西方淨土瑞應傳》一卷、《淨土往生傳》三卷,宋戒珠、《往生集》三卷,明袾宏、《華嚴經傳記》五卷,唐法藏、《華嚴經感應傳》一卷,唐惠英、《歷代法寶記》一卷、《景德傳燈錄》三十卷,宋道原、《續傳燈錄》三十六卷,迄元末、《傳法正宗記》九卷,宋契嵩、《傳法正宗定祖圖》一卷,宋契嵩、《傳法正宗論》二卷,宋契嵩、《兩部大法相承師資付法記》二卷,唐海雲、《冥報記》三卷,唐唐臨、《釋門自鏡錄》二卷,唐懷信、《三寶感應要略錄》三卷,宋非濁、《法興傳》一卷,自記游天竺事、《北魏僧惠生使西域記》一卷,與宋雲同行、《大唐西域記》十二卷,唐玄奘辯機、《釋迦方誌》二卷,唐道宣、《遊方記抄》凡九種、一《往五天竺國傳》,新羅慧超記;二《悟空入竺記》,唐圓照;三《縕業西域行程》,宋范成大撰;四《梵僧指空禪師傳考》;五《西域僧鎖喃嚷結傳》;六《南天竺波羅門僧正碑》,日本修榮撰;七《唐大和上東征傳》,日本元開撰;八《唐王玄策中天竺行記》並唐百官撰《西域志》逸文;九《唐常愍游天竺記》逸文。文多不全。《釋迦牟尼如來像法滅盡記》一卷,唐法成、《敦煌錄》一卷、《洛陽伽藍記》五卷,魏楊衒之、《寺塔記》一卷,唐段成式、《梁京寺記》一卷、《廬山記》五卷,宋陳舜俞、《天台山記》一卷,唐、《南嶽總勝集》三卷,宋陳田夫、《占清涼傳》二卷,唐慧祥記五台山、《廣清涼傳》三卷,宋延一、《續清涼傳》二卷,宋張商英、《補陀洛迦山傳》一卷,元盛熙明補。陀洛迦,華言小白華,在四明。《史傳部四》為佛教理論部分,《宏明集》《續宏集》等不復錄目。中有元祥邁《辨偽錄》五卷,辨道家之偽造《化胡經》也。晚在山上晚飯。飯畢,與王玉哲談古代民族。余以肅慎為詢,則甲骨文中無之。既畢,玉哲以見於古書者開單相示,可慰之至。仍讀《大藏》。十一時就寢。枚蓀上山住。
二十六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一日 星期二 晴 大風 鄉居
六時半起,瀉一次。八時半乃起。枚蓀已下山矣。檢《道藏》,無從下手,乃止。讀《詩話類編》。十一時詣夢家,談近校《孔叢》,於孔家世系深有所獲,並謂《孔叢子》非偽書,本名《孔叢》,《隋》《唐志》猶然,附《論語》後,不知何時加「子」字,遂列入子書矣。又以《後漢》《世說》對勘,知《孔叢》不後於范寧,勝於范曄也。十二時往端升家食魷魚,珍品也。二時上山小睡,檢國文系藏書。五時往錫予家晚飯。有趙村長者來談,欲聯大租用響應寺及山上彌陀殿,以免軍隊占用毀房,允俟入城商議。七時半上山。王玉哲來,談民族意見。檢讀文稿。讀《詩話類編》。十時半就寢。
二十七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二日 星期三 晴
醒已八時,急起,在全院仍第一人也。廚夫未起,竟無熱水,以冷水沃面,未食。下山,錫予已在相候,本意相偕步行,余攜物多,仍乘公共汽車至崗頭村價十元改換馬車價五元入城。歸室稍事整理,已覺睏倦。異哉!景鉞、毓淮、泰然先後來。十二時至文化巷三十號公餞芝生夫婦。二時歸。小睡。周達樵、楊今甫、李振邦、胡蒙子先後來。晚與孫鐵仙雜談甚久。十一時就寢。
二十八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三日 星期四 晴
八時半起。王玉哲來。十一時詣月涵先生,尚未起。檢書籍,以不常用者裝箱,下學期決教清史,運《史稿》等書入城,案上已無餘地也。小睡。詣伯倫。詣芝生,不值,歸。檢唐詩,欲以唐人句集排律賀紹穀遷居,迄六時未成。至文化巷開常務委員會,十時散,歸。夜作律詩未成,以集句更難也。十二時就寢。
二十九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四日 星期五 雨
九時始起。周達樵來,對胡蒙子大不滿,最後直發恫嚇之語,謂將置之死地,太無賴矣。前年余自渝還,辭總務長以讓沈茀齋,茀齋亦辭,在青黃不接中,蒙子竟延之來處而未計其人之賢否,今日竟遭其反噬。十一時詣月涵先生,商會計主任事,囑余商之劉康甫。十二時歸。小睡。劉鎮時來。作賀紹穀詩成,已夜深二時矣。全篇堆砌,毫無意境。日前在山上檢閱詩話,受其影響不少,姑存於次。
紹穀學長川隴歸來總理雲南實業銀行癸未元辰遷居新構詩以賀之
東海涵源盛,南天衡宇連。文雄顏謝健,才邁卜桑賢。富國饒餘策,匡時積素編。崇堂敷百雉,鴻業潤三滇。淑氣縈芳館,晴嵐耀彩椽。鳳簾罨錦霧,組幕翳春煙。繞座薰紅蕊,當筵簇紫璇。引卮梅露滿,獻頌爆聲先。珠玉欣相賞,杯觴喜共傳。履端初啟節,萬億兆斯年。
三十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五日 星期六 雨雷電風
九時始起。寫賀紹穀詩三遍,無一當意,姑擇一差強者投之。十一時詣康甫,勸其任會計主任,以有兩難辭:一無人相佐,一全校不遵守會計法令,恐益致傷感。告以兩者均易解決,仍未定。午飯後睡至三時。雪屏來。擲升官圖。夜大風雨並有雷閃。十二時就寢。
三十一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六日 星期日 雨
九時起。檢《清一統志》,改《入滇通道》文稿畢,惟仍須一查《雲南通志》也。午小睡。晚雪屏來,同出晚飯,在松鶴樓,兩人共用一百四十元而仍不佳,可畏哉!飯畢至才盛巷,值蔣太太請勉仲、子堅、柳漪、開源、錫永,復加入飲酒,醺然欲醉。蔣太太雲孟鄰師暫不返昆,因中央欲以紅十字會會長相畀,行政院已通過,尚待最高國防會議通過發表。此事宋子文之力為多,宋言之委員長也。會中名譽會長為蔣委員長,副會長為蔣夫人,原任會屬誰,未詳。十時半歸。十二時半就寢。
一月昆明有預行警報三次:二日、十四日、十六日。
恬廠語文論著甲集序[6]
莘田集其所作序跋文字為一編,署曰《恬廠語文論著甲集》,余首受而讀之。
竊惟序跋文字,體式無礙,包羅萬有。古人精蘊,往往而在。就有清諸老言之:王懷祖《淮南子雜誌後序》條六十四例,古人校讎科律蓋莫能外;談允厚《資治通鑑補後序》舉《通鑑》七病,涑水之用心與其得失燦然具見;戴東原《水經注序》謂經例雲過,注例雲逕,又謂《水經》上不逮漢,下不及晉初,此杜君卿、王伯厚、顧景范、胡朏明所不及知,千載之秘於焉以啟;錢曉徵《跋經典釋文》,凡正陸氏經文用字不當六事;《跋說文解字》凡正大徐妄以意說二十二字;盧紹弓《新唐書糾謬跋》凡正吳氏不細審前後三事;皆因其書以訂正乖違。全紹衣《斯庵沈公詩集序》辨《明史》鄭延平沉魯王之誣,假其詩而旁疏時事。錢曉徵《春星草堂詩集序》謂詩有四長,才學識情。張皋文《詞選序》謂詞之至者,罔不惻隱盱愉,不徒雕琢曼飾,雖一家論文指歸,足以昭示千古。錢曉徵《黃昆圃先生集序》、盧紹弓《周禮訂義書後》登一時師友過從,朱錫鬯《北窗炙輠》跋、全紹衣《姜貞文先生集序》備作者顛末行事,盧紹弓《古文孝經孔氏傳序》論次今古文升降顯晦之跡,黃太沖《明文案序》僂陳有明文章勝衰振廢之由。凡此之屬,其所涉不徒一書一事已也,而論者或儕之空率酬應之列,不將失之!
莘田此集,凡收文十二篇,各有精慮,並皆賅洽。其《序續方言稿》則比勘杭、戴兩氏之書,兼纂諸家續作本末。《跋韻史》則抉其改定字母、拘守五聲、誤解等呼、臆易反切四失。《跋段校釋文》則索王、陳諸家迻錄先後,考核《釋文》版本源流。《跋宋大字本尚書釋音》則參摭徐、盧、段、王諸家校本是非。《跋法校釋文》則舉其創通音例、辨章音類、精研等韻、據音正字四長。《跋唐寫本釋文殘卷》則證明唐宋兩代改竄《釋文》繫於文字者眾,牽涉音韻者寡。《跋韻學源流》論莫氏所疑於《廣韻》者,類多精闢。《跋聲韻同然集》則究求作者生平,更尋諸家改擇反切無功之故。《跋韻學殘卷》則考守溫生卒里居,考守溫字母為三十,考守溫三十字母無正齒音二等及輕唇音,考等韻創自唐時,門法繁於宋代,並辨增刪字母得失。《序七音略》則推闡宋元等韻流派,韻圖肇始,《七音略》與《韻鏡》異同,至治本與殿本、浙本疏密。《序十韻匯編》則編序新出韻書大凡,及遮羅補綴,以研覃求新之要。《跋蒙古字韻》則訂《提要》之誤,辟近人之疑。學者於此,分之可以明學問之流變,窺音義之精微,窮舊籍之淵奧,衡作者之純駁;合之可以為文字、音韻、訓詁之通說,悟治學之軌則。其所涉亦不徒一書一事已也。
余與莘田生同日,長同師,壯歲各以所學游四方,又多與共。知其窮年兀兀殫竭之所極,每深夜縱論上下古今,亦頗得其甘苦。用敢逞其愚陋,弁言卷首,為讀者告。
此集清鈔既竟,莘田思以十二月十七日付之剞劂[7],以申敬於國立北京大學。會余病失期,病中三逢警報,余固莫能走避,而莘田亦留以相伴,古人交情復見今日。序成歸之,有餘愧焉。
中華民國三十二年一月十六日,愚弟及時學人鄭天挺謹序於昆明。
案談允厚《資治通鑑補後序》實作於崇禎十二年孟夏自稱門人,但嚴氏崇禎十七年九月自序有「今談子久困於病」之語,則兩人入清均健在也。其書雖自稱曰明某人補正參訂,今列仍於清代;梨洲黃氏亦准此例。
二月
一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七日 星期一 雨 風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自十二月十五日辦公後,十六日到校上課而未辦公,迄今一月又半矣。十二時歸。詣張為申。六時今甫來,為康甫解釋,請學校暫不提其為會計主任。晚作書上孟鄰師,致文藻,致俊升,致寅恪,致廉致侄。十二時就寢。
二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八日 星期二 晴 風
九時起。作書上朱騮先師,二月前曾來函,謝余與莘田主持講演事。值余病,未復。此次講演會,事前從吾屢以相商,其後則推莘田主持,余僅從旁略參意見,不知何人報告由余主持也。書中陳主持者為從吾、雪屏、心恆及莘田,並略述余之講演內容。余在龍頭村一日與端升談,知英美人尚有主東北應獨立,或交蘇聯管理者。當時甚思作文,說明滿洲入關後久已與漢人同化,現在東北之人悉為漢人遷往者。今日函中亦略申此意。至伯倫許送酒,未晤。午心恆來,長談。小睡,未入夢。四時至才盛巷辦公,晤今甫、物華、誘衷、端升於公舍。在泰然處晚飯後歸。檢《清史稿》。十一時就寢。
三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九日 星期三 晴 風
八時半起。十時詣月涵先生。十一時偕入校。一時歸。小睡甚酣,病後午睡無逾今日之美。晚理髮,漲價至二十五元矣,聞市中心尤昂。改講演稿。十二時就寢。
四日 陰曆壬午十二月三十日 星期四 晴
八時起。改「清初禮俗變遷」講演稿。午睡未熟。至新校舍,約馬仕俊來過年[8],未值。雪屏來,約各作詩條守歲。余得十餘條,未以出示人。晚與袁氏夫婦、寶騄、憲鈞、雪屏、毓棠同過年,並作詩條之戲。擲升官圖四局。散後又作詩謎數條。就寢已二時。
五日 陰曆癸未正月初一日 星期五 晴 立春
九時起。寫昨日日記。周達樵來。包尹輔、郁泰然同來。陳雪屏、孫毓棠先後來。擲升官圖。六時至才盛巷賀年,在蔣太太處晚飯。十時歸。市間舞龍燈,遊人如織。歸。檢《清史稿》。十二時就寢。今日子時二刻二分立春,或曰甚難逢也。
六日 陰曆正月初二日 星期六 晴
九時起。徐紹穀來。金恆孚來。詣梅月涵先生處賀年。午後小睡。三時至南開辦事處合作社開會,余本不在委員中,以今日討論出售校中汽車,余不謂然,故往阻之,幸諸公納其愚見。會中序經與秉權頗有爭論,序經以為不應浪費校帑以造個人名譽,其說是也。歸舍。雪屏來,同擲升官圖,不覺夜深,就寢且五時矣。聞昨日下午三時彩雲現。
〔支擲升官圖二八元。〕
七日 陰曆正月初三日 星期日 陰
十時始起。沉陰有雪意。十一時下鄉,在小東門搭馬車。十二時抵崗頭村,午飯於矛塵許。下午打牌。七時至大猷處晚飯。打撲克。一時半歸公舍檢《雲南通志》。二時半乃寢,寒甚。
〔支車錢五元。入賭彩六二元。〕
八日 陰曆正月初四日 星期一 微晴
十時半始起。在矛塵處早膳後入城。小睡片刻。三時至西倉坡,參加徐毓枬、姚谷音婚禮。毓枬囑余代表其家長,禮成歸。六時詣子堅、覺民、茂桐處。七時至南開辦事處,公宴毓枬夫婦。飯後至毓枬家,小坐而歸。擲升官圖二局[9]。讀《潛研堂》《抱經堂集》。二時就寢。
〔支送徐毓枬禮五〇元,支請徐氏夫婦公份二〇〇元,支車錢一六元,又章宅仆賞八〇元。〕
九日 陰曆正月初五日 星期二 陰
九時起。雷伯倫來,談頗久,送還王玉哲論文。檢錢、戴集。午胡蒙子來。劉鎮時來,知會計主任已調雲南大學。路主任來。小睡。張為申來[10]。晚雪屏來。十一時就寢。上書孟鄰師[11]。
十日 陰曆正月初六日 星期三 陰
昨今兩日微感傷風,天寒之故歟?抑余病後體弱耶?八時半起。十時入校治事,與月涵先生談。十二時歸飯。小睡甚酣。三時入校。五時至文化巷開常務委員會,推余任聘任委員會主席。九時散,歸。讀英文。十二時就寢。教育部令凡任教十年以上者,給獎一千五百元,余與焉。午物華欲用錢,藉以一千元。
〔入久任獎金一〇〇〇元。支雞蛋四枚十二元。〕
十一日 陰曆正月初七日 星期四 陰
稚眉夫人逝世六周年忌日。昨睡不能入寐,晨起已九時半矣。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午睡一時許。四時詣膺中賀年。至才盛巷北大辦事處治事。晤蔣太太,交孟鄰師書一紙,歸來在三月底也。紅十字會會長已發表,工作由秘書長主持,不甚忙。師將往來昆渝間,但蔣太太有移渝意。晚泰然約同進面,始知其生日也。九時歸。讀英文。自兒童時即有意於此而志不堅,迄今無成,此平生最愧怍處,望此次能持之以恆也。十二時就寢。購美金儲蓄券三十元,合國幣六百元。
十二日 陰曆正月初八日 星期五 陰
九時起。十時入校治事。一時半始離辦公室,在校門午膳,畢已二時。詣匯臣。晚伯倫約食合子,餡餅之屬也,談甚暢。伯倫以為德國今年有敗北可能,以其汽油缺乏之故。九時歸。讀英文。十二時寫日記。新月仰掛西方,適當窗際,望而深思,不忍即寢。
十三日 陰曆正月九日 星期六 微陰
九時起。十時入校治事。一時與耘夫同在校前進膳。歸寓小睡。改諡法文稿。晚擲升官圖至夜深,睡已二時。
〔支午飯兼請耘夫二七元,雞蛋二枚六元。〕
十四日 陰曆正月初十日 星期日 晴
九時起。讀英文。十時匯臣來,同至小東門,乘馬車至崗頭村。有人與御者談,知車屬第二旅某主任所有。昨日為金殿廟會,凡得車資二千元,每坐一次取價三十元。平常每日往還小東門崗頭村間,每坐六元,每次七八九人不等。每日多則十往返,少亦五往返,計每日可得五百至千元。又雲第二旅旅部有車三駕,十一團、十二團、軍分校亦各有三駕。各地馬車幾於全屬軍人所有也。車中乘客有湖南兵士二,北方兵士一。聞其語,蓋第五軍司輜重、汽油之兵士。北方音者曰,陰曆初四日懷七百二十元入城,比歸僅餘一元。又雲舊年凡得二千元,如非發怒與人衝突,可得萬餘元也。真不知是何語,是何世界,是何時代也!在矛塵處午飯。三時半入城。莘田六時自大理還,以石屏一方相遺。讀英文。十二時就寢。
〔支車錢一二元。〕
十五日 陰曆正月十一日 星期一 晴
九時起。食乳扇後覺傷風,鼻塞加重。入校略治事。詣徐大夫,索藥六包而還。飯後鋪被而眠,有汗意。余自病後衣著未減,一羊毛坎肩、一駝毛袍、一襯絨袍,似太多,傷風或亦以此。晨去羊毛坎肩,午睡後又去襯絨袍,並不覺冷。下午雪屏來,同請莘田、袁氏夫婦在德祿便飯,共二百元。擲升官圖[12]。十二時就寢。
〔支請莘田一〇〇元。〕
十六日 陰曆正月十二日 星期二 晴
九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詣徐毓枬,祝其三十生日,留食壽麵。二時歸。小睡。下午未讀書,亦未入校,傷風就痊,鼻涕漸無矣。六時至包尹輔家,公祝郁泰然五十壽。八時歸。查阜西來,告大後日入渝。十一時半就寢。
十七日 陰曆正月十三日 星期三 晴
九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小睡。晚月涵先生來。改講稿。十二時就寢。
十八日 陰曆正月十四日 星期四 晴 雨
九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二時半耘夫來,同至才盛巷治事。後四時偕矛塵、耘夫出大東門,乘馬車至曇花寺耘夫處晚飯。飯後作牌戲。假榻一宵。微雨旋晴。
〔支送耘夫禮六五元。〕
十九日 陰曆正月十五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進元宵後入城。穿田塍而行,朝露未消,殊有意趣,與跑警報之穿田而馳大不同也。九時半抵才盛巷。十一時歸宿舍。曉宇來。午後小睡。晚雪屏、毓棠來,同擲升官圖。雪屏言得伯蒼書,謂孟鄰師入中央訓練團受訓。此大可怪,師年已五十九,逾齡矣。二時就寢。
二十日 陰曆正月十六日 星期六 晴
九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半至錫安聖堂賀伍啟元、黃順美結婚。禮畢,偕雪屏、毓棠、晉年至四如春便飯,食麵四碗八十元,包子二十個六十元,蔥魚一盤四十,粥一碗一元,茶四杯八元,共價一百八十九元,此昆明限價後之物價也。歸。擲升官圖。十二時就寢。
〔支雞蛋二十個五〇元,支晚飯五〇元,支茶葉半斤五六元。〕
二十一日 陰曆正月十七日 星期日 陰 夜雨雷
八時起。九時半至才盛巷,晤蔣太太,知孟鄰師下周可歸。歸寓午飯。飯後小睡。磨墨,改講稿。讀《清史稿》。十二時就寢。
二十二日 陰曆正月十八日 星期一 雨 雪
八時半起。十時入校授課,下課治事。十二時歸。雨後甚寒。小睡。三時往南開辦事處開合作委員會。大雪成片,半小時乃止。五時歸。檢講稿。讀《清史稿》。十二時就寢。
二十三日 陰曆正月十九日 星期二 陰
九時起。入校授課一小時,治事。午為會計室不發還各處臨時收據或借條,與出納組爭辨一事大發怒,嚴斥佐理員鍾某,此病後未復元之一證也。勉之!戒之!與耘夫在校前便飯。歸寓小睡。四時詣月涵先生,商定同人薪水。此事遷延半年始以改定,後有較實支為少者,久不決。本月加房貼一百元,同時發表,不甚顯,或可不生問題。自前年各給生活津貼六十元,去年取消,改定加薪三十元,另給學術研究費五成,薪水在一百二十元以下者無好處。七時至才盛巷,參加北大同人聚餐,飲饌均由泰然準備,以市間價昂也。日前註冊組同人請月涵先生,聞用去三千元,此非我儕所勝。席散已十一時。歸。與莘田談,至十二時半乃寢。聞滇西確吃緊。
〔支午飯二四元,支車錢一〇元。〕
二十四日 陰曆正月二十日 星期三 陰
九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一時半得茀齋電話,屬與勉仲、子堅同往西倉坡。及至,乃知一樵、文藻、俊升往印度訪問,飛機抵昆,探知汀江有警報。機停不進,遂入城小坐也。一樵談委員長兼中央大學校長經過甚詳,當十三日委員長與某君談,欲兼全國各大學校長而另設教育長主校務事,為立夫部長所知,進見,請兼教育部長,不兼校長,未許。十五日發表自兼中大校長手諭,又請考慮,亦未許。十六日行政院會議決議兼任,事後諸人仍覺未妥,復請考慮,允考慮一日。一日後仍命照案公布,院中復請孔庸之院長進言,又允考慮一日。次日委員長親至孔宅,仍囑即日公布消息。二十日由侍從室函國府發布命令,故較速且省銓敘手續也。一樵並言兼全國大學校長一事或取消矣。又言中大學生聞兼任之訊,欲宣言歡迎,委座聞之大怒,蓋深不以此類行動為然也。一樵急至中大止之,否則或將有解散之虞。十二時半一樵諸人往飛機場,余亦歸。小睡。入校。五時至師院視清常疾,隨歸。十二時就寢。
〔支洗衣六元。〕
二十五日 陰曆正月二十一日 星期四 微晴
九時起。上午未入校。下午三時入校治事[13]。五時至文化巷開常委會。十時歸。讀《清史稿》。十二時就寢。
二十六日 陰曆正月二十二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偕勉仲至糧政局,商撥發校中食米事。連日校中三奉部電,謂員生食米一律改發實物,不發代金,故往商洽。晤其沐副局長,謂尚未得中央命令,事實上不易作到,詳細情形囑與其配銷股萬主任一談,時已散值,乃歸。下午三時半再偕勉仲往糧政局晤萬,據談滇省原定由附省十一縣將米糧運省,以數量計之,足敷省城食用。但交通工具缺乏,能運來者不及十一,故不能不請各機關自運。以後如運輸情形改善,或可在省供給一部分為救急之用,全數由省撥發不易也。歸。檢《清史稿》。十二時就寢。
〔支奶粉九五元,支奶粉送清常九五元。〕
二十七日 陰曆正月二十三日 星期六 晴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昨買奶粉二磅,其一以贈清常,往送之。小睡。四時雪屏來,同入市,在東月樓便飯。歸。擲升官圖。一時就寢。下午蔡樞衡來,托致函紹穀借款,為作一書。
〔支玻璃杯送袁太太七〇元[14],晚飯五五元。〕
二十八日 陰曆正月二十四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九時詣福田,以前日外語系推薦專任講師一人資格不合,聘委會未予通過也。歸。改講稿。擲升官圖。十二時半就寢。
二月份無警報。
二月份經常收入二〇五一元,臨時收入一五〇〇元,補發前欠九三〇元,計共四四八一元。支出飯食費用八五九元,酬應費用八三七元,雜用七四四元二八,計共二四四〇元二八。餘二〇四〇元七二。購美金儲蓄券三〇元,合法幣六〇〇元,實餘一四四〇元七二。
三月
一日 陰曆正月二十五日 星期一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十時校中舉行總動員月會,並請英國教授講演。十一時半散。十二時半歸。宿舍午飯已過,食燙飯一大碗。小睡。五時至才盛巷,飯後歸。昨今覺腰酸,食煮三七水。同人多謂余未康復,此不能節勞早睡之故,宜痛戒。然今晚與莘田談,又至十二時始就寢。
〔入二月薪四七〇元,二月生活補助費二五〇元,二月生活加成費二六〇元,二月學術研究費三七六元,二月車費二〇〇元,一月米貼八〇〇元,一月房貼一〇〇元,一月生活加成費二六〇元。支所得稅一三元八〇,黨員會費一元,印花稅〇.三六元,房租二〇五元,宿舍雜費八四元,飯費六〇〇元。〕
二日 陰曆正月二十六日 星期二 陰
九時起。入校授課一小時,並治事。十二時半歸,飯已畢。以大頭菜佐油燙飯食之,油太重,睡起作嗝不已,並瀉一次。四時入校治事[15]。五時歸。疲倦之至。小臥片刻。晚飯不敢多進。飯後食蘇打片三。迄十時半又大瀉一次。十一時就寢,覺稍差。
三日 陰曆正月二十七日 星期三 陰 微雨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時授明清史一堂。十二時歸舍中。午飯時間為余延後一刻鐘,甚不安。一時半偕從吾至才盛巷,研究生王玉哲舉行畢業口試,到委員唐立庵、聞一多、雷伯倫、羅膺中、毛子水。五時半試畢,成績甚佳。在公舍與逵羽、矛塵談。晤蔣太太,知孟鄰師明日尚不能歸[16]。七時至南京經濟食堂,應莘田之約。飯後歸。十一時半就寢。
〔支糖一〇元。〕
四日 陰曆正月二十八日 星期四 晴
八時半起。與從吾談史料會事,談研究事。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文化巷南開辦事處合作委員會聚餐,餞霍秉權赴渝,並開會,三時會畢。入校。四時詣匯臣,小坐。五時至西倉坡清華辦事處開常務委員會、聘任委員會、文池獎學金委員會,均無要案。九時散,歸。月涵先生丁內艱,太夫人在北平。十二時就寢。
五日 陰曆正月二十九日 星期五 有雲
七時半起。九時至才盛巷,知孟鄰師尚未歸昆。入校治事。一時在校前午飯,飯後歸宿舍小睡。四時詣月涵,不值。六時至才盛巷,余以端升日內赴渝,枚蓀、雪屏旬內赴渝,宴之於蓉園。值矛塵亦在舍,同邀之。連日矛塵約打牌,均拒之,甚覺歉然。九時散,歸靛花巷,無燈。與莘田雜談,而寢已十二時[17]。
〔支麵包二小個一〇元,支請客三〇〇元,支燭一支六元,支雞蛋二十個四〇元,支糖一〇元。〕
六日 陰曆二月初一日 星期六 晴 驚蟄
八時起。改講稿。午飯後小睡。四時雪屏來,同詣蔡樞衡事務所小談。至才盛巷,孟鄰師今晨返,其時又外出矣。物華約食自作之元宵。六時又偕枚蓀至四如春食麵一碗,再至才盛巷,晤泰然,始知孟鄰師往安寧溫泉[18],乃偕雪屏步歸。十二時就寢。得三民主義青年團中央團部特約編審聘函,囑編《明代平倭諸將傳》。今晚自才盛巷歸,見有人誤收羅士葦飛機通知,以不識其人,竟置而不顧。其時間為明晨五時,不可更遲,乃至雲大訪之,不得;又至景鉞家探詢,派人送往,已十時半矣。得其親筆收條,心始稍安。
〔支茶葉半斤五六元。〕
七日 陰曆二月初二日 星期日 晴 陰 雨
八時起。讀《清會典》與《清史稿》。十一時往雲大醫院,視秉璧疾,亦斑疹傷寒也。十二時至翠湖招待所,應孫福熙之約。飯後歸舍小睡。四時至才盛巷,孟鄰師外出,晤燕華,天忽冷,乃歸。雪屏來,聞自昭今日返昆。十二時就寢。
〔支燭四元[19]。〕
八日 陰曆二月初三日 星期一 陰 雨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九時至才盛巷謁孟鄰師,談至一時乃歸。並晤端升。端升今日二時飛重慶,師談去冬拉鐵摩言之委員長,以為羅斯福左右談外交政治者皆大學教授,中國似應仿之,派教授若干人往國外宣傳。於是命各部開單,計得三十八人。委座並以詢之師,金龍蓀、李卓敏、錢端升均在其內,聞最後定十二人,此次召端升往,即為此。初宋子文尚以適之師與端升關係為疑,孟鄰師為解[20],乃得派,宋似仍不無介介於適師也。又談中央大學教育長確曾提出吳南軒,以輿論不佳而止。吳曾晤孟鄰師[21],以調任英士大學校長大發牢騷,且謂大學校長不是人做的,抑何甚也!自才盛巷歸,小睡。三時入校治事。四時半偕勉仲詣月涵先生,商軍訓隊改組事。五時半歸。晚宴毓枬夫婦、家驊夫婦、寶騄、莘田、雪屏、毓棠、伯蕃、米士於舍,請袁太太督廚。擲升官圖[22]。十二時就寢。
〔支請客三八〇元。〕
九日 陰曆二月初四日 星期二 陰 晴
七時起。讀講授札記。十時入校上課,課畢治事。十二時半歸。飯後小睡。賀自昭來。四時半至北大辦事處治事。在泰然處晚飯後歸。讀《清史稿》《會典》。十一時就寢。
十日 陰曆二月初五日 星期三 晴
六時半起。讀講授札記及《清史稿》。十時至十一時上課,課畢治事。一時始出,徐紹穀在蜀薌請孟鄰師,囑往陪。急僱車而往,諸公已不及待矣。飯後至天生藥房,賀徐行敏大夫開業,小坐。歸舍略睡。四時至西倉坡開史地講演會籌備會,定講演日期及題目,此奉部令辦理者也,余在本月三十日講西藏歷史。會未畢,余欲入校,伯倫告以得重慶電,二十四日開史學會,囑余出席,謝之。入校治事畢,歸。晚飯。飯後從吾來談[23],余離去後共商史學會事,群推從吾、心恆、毓棠及余前往。從吾勸余必往,謂如余不往,則亦必不往。余以前次大病,曠職一個半月,若更請假,實無以對同人。且蔣、梅兩公均將赴渝參加中央訓練團,離校期在一月以上,若余亦同時入京,校中惟餘勉仲一人,此則不能不深慮而後行。余甚勸從吾往,蓋不僅為史學會事,青年團、區黨部均有應往商洽之必要。朱騮先、康兆民電促屢矣,而從吾亦未決,必待余而後定。理髮。十二時就寢。七日得清華大學公函,請余為本年留學生考試歷史部明清史命題委員,不勝榮幸,向例命題均由校外著名學者任之,余以末學忝與其選,實深自愧,欲辭又未便,此科自以孟真為最相宜。
〔支洗衣十一元,車十二元,理髮十九元。〕
十一日 陰曆二月初六日 星期四 陰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一時半偕勉仲、矛塵及子堅夫人步至大東門,乘馬車至王大橋,再步至曇花寺右章耘夫寓午飯。昨日勉仲生日,耘夫補祝之。飯後步歸,以馬車顛,有害於過飽之後也。抵大東門已四時二十分,勞渴交並,至茶館小憩。一餐之飽,凡費五小時,心甚愧之。飲茶至五碗。至西倉坡開常委會,會畢聚餐而歸。與從吾談至重慶事。十二時就寢。
〔支送徐行敏公份十八元,《覽勝圖》一張二五元。〕
十二日 陰曆二月初七日 星期五 陰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半偕矛塵、匯臣、耘夫在如意館食包子。歸而小睡。晚飯前至文化巷南開辦事處參加聯大區黨部會,自昭有報告,甚好且公允。飯後至才盛巷,與孟鄰師談至十時乃歸[24]。十二時就寢。新入黨者華羅庚、雷伯倫、陳省身、孫毓棠。
〔支午飯十三元,麵包五元。〕
十三日 陰曆二月初八日 星期六 陰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半歸。小睡。曉宇來,不知何人傳余又病,故來視。實則靛花巷公舍最近病者為鄭秉璧,非余也。三時至大街照像,一寸像一打,明日取件,價一百四十三元,若當日取須二百四元,此較戰前幾過二百倍。至才盛巷,視今晚招待尼德漢布置情形。詣膺中,小坐。復歸才盛巷,席散已十一時矣,賓主盡歡。尼為生物化學教授,久在劍橋,今日陪者為全體理學院教授。歸。擲升官圖數局而寢。
〔支照像一四三元。〕
十四日 陰曆二月初九日 星期日 晴 陰 雨
八時起。邵心恆來。下午小睡。李其泰來。陳雪屏來。晚與湯錫老談研究所事及北大前途事甚久。錫老以外間忌北大者多,既勝之後未必令復校。余則以為此不足畏,可畏者在敵人海軍消滅後,據華北不退,我既不能更求援外兵,而又不能驅之出境,則歸北平之期難定矣。十二時就寢。
十五日 陰曆二月初十日 星期一 晴
八時起。九時孟鄰師來,談至十時。入校授課。十一時下課治事。十二時至子堅家午飯,原約王明之共商建築學生宿舍事,明之未至,乃與子堅計之,約需大小五十間,費在五百萬左右也。歸小睡。三時半勉仲來,同至糧政局商員生食米事,無結果而還。晚飯後心恆來,同之上街,寶騄偕行,兩君請宵夜。十時歸。十二時就寢。
〔支麵包三個十五元,花生五元。〕
十六日 陰曆二月十一日 星期二 晴
八時起。十時入校授課。十一時至十二時治事。偕孟鄰師、樹人、矛塵至才盛巷,公宴孟鄰師。由泰然、尹輔任烹調,絕精。飯後小談而散。與雪屏同購物,歸而小睡。晚檢講稿。十二時就寢。
〔支換皮鞋前底一三〇元。〕
十七日 陰曆二月十二日 星期三 晴
八時起。九時膺中來談,以棉袍一件,托其夫人修理,五年未制新衣,領袖皆破,日日在校,人人皆窮,固無傷。若入渝則太不整齊,故托為補綴之。十時入校授課。十一時治事。新任路會計來談,欲四月一日就職,勸其提早。十二時歸。小睡。三時復入校。五時詣雪屏。六時至尹輔家晚飯。同座有路會計、李參如。八時歸。檢文稿。十二時就寢。
十八日 陰曆二月十三日 星期四 晴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半矛塵、耘夫以余將赴渝,在校門前食餡餅為餞。食畢,至合作社開會,討論汽車事。前購木炭車,僅用一次已不能開行,七萬元等之白費矣。群意設法出售,此時惟利用校車,用酒精開駛,以免社務停頓。又炭油前次定價過低,均不足本金,此後須加價,炭前次定價二百元,今須三百元矣。群議甚不滿於前經理之邀譽急退,使他人之莫可為繼也。三時路會計主任來,候劉前任,久不至,乃去。五時至文化巷開常務委員會,九時散,歸。會中命余於參加史學會後與部商建築宿舍及食米代金諸事。晚與從吾談。十二時就寢。
十九日 陰曆二月十四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九時欲至崗頭村取物。出北門,遇李潤章,談少頃。候公共汽車,人多不能上,馬車則恐遲,不得午前入城,乃折還,已十時半矣。入校治事。十二時子堅、石先、序經公宴蔣、梅兩氏夫婦,以茀齋夫婦及余作陪。一時席散,歸而小睡。四時至才盛巷,校中招待陳誠、黃琪翔[25]、關麟徵諸將領茶會。七時散。福田、岱孫、奚若、雪屏、枚蓀、莘田、正之及余復請端升報告重慶聞見,至十時半乃散,歸。中間陳辭修誠復派人來詢今日請客名單,為錄一紙。甫抵舍,查勉仲、馮柳漪來商胡永奎癇發事,事涉鄭秉璧及其妻妹,頗嚴重。十二時就寢。
二十日 陰曆二月十五日 星期六 晴
七時起。八時半下鄉。出北門,乘馬車,九時半抵崗頭村,收檢攜渝衣物。十一時復乘馬車歸。飯後小睡。四時洗澡。至才盛巷,飯後歸。卞之琳自渝還,談少頃。與從吾談,十二時就寢。下午三時有歐亞公司陳訓炤來,二十年前北平舊識也。謂公司得教育部電,囑為余輩留機位九,但同時出發必不可能,余乃分函心恆、迅中、文侯,請其與陳訓炤接洽。晚歸,得文侯信,謂分頭接洽不是辦法,必欲九人同行,且囑余辦理。余不惟無此權力,抑亦無此義務,此公真不識趣,無怪莘田去大理時日日罵之也。
〔支車十二元,支洗澡二〇元,支短褲一條五〇元。〕
二十一日 陰曆二月十六日 星期日 晴 風 春分
七時半起。八時半偕自昭、錫予、從吾、莘田、鐵仙至昆華中學軍政部辦事處,候車往溫泉,應陳辭修、黃琪翔午飯之約,原定九時開車,迄十時未開。從吾、錫予乃辭不往。十時二十分車開,十一時五十分抵安寧溫泉賓館,與主人周旋後洗澡。一時席開,凡百餘人,均教育文化界之人。用西餐,一湯二菜一雞一肉。席間主人略致詞,孟鄰師有答辭。
四月
十一日 陰曆三月初七日 星期日 雨
四時信忠來喚,原備之花杆尚未至,乃決步行,挑夫挑行李以赴機場。伯倫候於大門,遂同行。路黑而潮,下石階將百級,苦甚。抵機場四時四十分。公司尚無人至,五時半行李過磅,並檢察。黎東方、朱聲度、王紀元來送行,同進點心。七時飛機起飛,甚平穩,殊無所苦。九時四十分抵昆明,飛機降落大搖,余不禁嘔吐矣。下機登記,察行李,乘公司車至太和街。更覓挑夫擔行李步至北門街伯倫處,又至信忠處,隨至靛花巷,已十一時一刻矣。晤同寓諸公。天雨。午在巷口食飯。下午大睡,五時乃起。雨大不復出門。知雨秋病。十時就寢,喉不舒,似感冒。
〔付飛機票價一七〇〇元[26],挑夫三分之一一〇元,早點三分之一三五元,挑夫三分之一一〇元。〕
十二日 陰曆三月初八日 星期一 陰
六時起。八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醒後益不舒適。至才盛巷,晤蔣太太、泰然、濯生、物華。泰然為作素麵一盂,食後而歸,微有惡寒之意,不知有燒否也。九時即寢。
〔入三月薪四七〇元,三月生活補助費二五〇元,三月生活加成二六〇元,三月學術研究費三七六元,二月房貼二〇〇元,二月米貼八〇〇元,三月車費二〇〇元。支印花三角,所得稅一三.八元,黨捐一元,房租二〇五元,宿舍雜費六四元,飯費四〇〇元。〕
十三日 陰曆三月初九日 星期二 晴
六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四時半至北門街七十一號開會,討論檀香山獎金,並與端升、石先、福田談。六時歸。澤涵來。九時半就寢。夜嗽。
十四日 陰曆三月初十日 星期三 晴
六時起。八時半入校治事。仍嗽。十一時上課一堂。十二時匯臣、矛塵請在校前午飯。歸舍小睡。三時復入校。五時至南開辦事處開常務委員會,會畢晚飯。飯後大嗽不止。歸。十時就寢。晉年予以藥一片。
〔付雞蛋二二元,蛋糕二〇元,洗被一五元。〕
十五日 陰曆三月十一日 星期四 晴 風
七時起。嗽甚。晉年又予藥二片。九時入校。嗽不止,咯痰見紅,不知是否喉管破。十二時歸。一時劉鎮時來。三時莘田自重慶還。仍嗽。幸未見咯紅。四時六時鼻衄兩次。羅小姐予藥四小包。晚生日會,為毓棠祝壽於榕園[27]。歸。進羅藥,似鎮止,夜大嗽一次而已。十二時就寢。
〔付橘子二〇元,付請客公份一〇九元。〕
十六日 陰曆三月十二日 星期五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在校前午飯。歸舍小睡。嗽少差,仍未止。食羅藥。檢《清史稿》。十時就寢。
〔付午飯三二元。〕
十七日 陰曆三月十三日 星期六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散。在校前與矛塵、匯臣、耘夫共進午飯。飯畢至匯臣許。五時歸舍。知心恆自渝還,為余購暖水壺一,價二百四十元。晚心恆來談,舍中無電燈。九時半就寢。小嗽。
〔付午飯三三元,付暖水壺二四〇元,付重慶賞一〇元。〕
十八日 陰曆三月十四日 星期日 晴
七時起。八時詣劉康甫,視其疾亦斑疹傷寒之類,已燒十二日矣。九時下鄉,坐馬車至崗頭村物理研究所,視吳大猷傷,旬前自馬車仆地傷腦,已過危險期。十一時半至公舍,晤樹人、今甫、矛塵。在矛塵處午飯。在今甫處進加非。三時乘馬車歸城。六時至大紅樓與莘田、亮夫諸人公餞袁太太,日內將入渝也。歸舍即寢。
〔付車十二元。付公份八五元。〕
十九日 陰曆三月十五日 星期一 陰 雨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九時半新任路會計來接事,舊任劉會計移交,余監交。康甫本同監交[28],以病未至。接收甚細,一一點核,約須四五日始能竣事也。十時上課,托胡蒙子代監。天大雨,教室鐵頂若鳴錚,竟不能開口,乃以粉書板。十一時光旦來,蔣太太來。十二時歸舍。下午小睡。晚飯後至才盛巷,晤蔣太太、朱物華、郁泰然。九時半歸,隨寢。
二十日 陰曆三月十六日 星期二 晴
七時起。八時半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時授課一時。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五時至南開辦事處開合作社委員會,並聚餐。八時歸。舍中無電燈。詣王信忠,小坐。十時就寢。
〔付麵包一個十元,付洋燭一支十二元。〕
二十一日 陰曆三月十七日 星期三 晴 穀雨
七時起。八時半入校治事。十時授課一堂,復治事。十二時在校前午飯,耘夫相請。歸舍小睡。三時復入校。五時至南開辦事處開常務委員會,提出圖書館職員衝突與校警誤責案解決辦法,此十日來最棘手之事也。六時半至聚英樓,公祝憲鈞生日,去年七月時相晤面之教授共組生日會,本意一月一次,而本月有三人,乃分別舉行。九時散,歸。檢《清史稿》。十一時就寢。
〔付公份一〇七元,付橘子一斤二十元。〕
二十二日 陰曆三月十八日 星期四 晴
七時起。八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在校前食鍋貼,矛塵作東道主。飯後歸舍小睡。從吾自渝還,談甚久。晚飯後又談,得消息甚多。十一時就寢。
〔支心恆代付重慶賞錢二十元,支點心二六元,支洗衣九元。〕
二十三日 陰曆三月十九日 星期五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雲瑞校長來談。蔣鐵雲來,談女教職員宿舍問題,或可告一結束,此亦棘手事之一。午在校前進膳。歸舍小睡。讀《清史稿》。與從吾談。膺中來約下星期四講演。柳漪來。晚飯後與莘田步翠湖,談甚暢。近來孟真、今甫、雪屏、錫予諸公所談以及在重慶所聞,皆盡之。其關於治學有他人不便言者,余亦婉言之。十二時就寢。
〔支午飯十八元,支雞蛋二十個三六元。〕
二十四日 陰曆三月二十日 星期六 晴
六時半起。八時半入校治事。十一時歸。得旻兒三月四日自平來書,有南來意。昨夜旻、晏兩兒入夢,晨即得書,計不得其書且二年餘矣!字裡行間多少委曲,多少熱情,多少希望,讀之淚下。噫!苦吾兒矣!苦吾兒矣!十二時與莘田乘馬車至崗頭公舍,公餞金龍蓀赴美,主人尚有今甫、樹人、矛塵。陪客有一多、佩弦、錫予、端升、逵羽。談至六時入城。舍中無電燈。至才盛巷,晤物華、樞衡及蔣太太。十時歸。十二時就寢。
〔付車十四元,晚飯十五元,點心二十元,公宴費一一五元。〕
二十五日 陰曆三月二十一日 星期日 晴 風
六時半起。八時至新校舍,招待陳辭修來校為湖北學生講演。十時歸。泰然來,談甚久。午飯後小睡。三時至西倉坡參加清華紀年會。五時散,歸。檢兩《唐書》。十一時就寢。
二十六日 陰曆三月二十二日 星期一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陳辭修來校,為全體講演,述湖北戰時生活分配問題,倡民生主義經濟政策,講後參觀閱覽室而去。十至十一時授課一堂。十二時半有預行警報,在校前進膳,劉鎮時為東道。我機起飛甚多,環城空偵邏甚勤,終無警報。二時歸舍。小睡。聞預行起,自十一時半迄二時半解除。敵機炸祥云云。下午未入校[29]。晚無燈,與同舍雜談而寢。
二十七日 陰曆三月二十三日 星期二 晴
六時半起。八時半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時授課。十二時歸。小睡。有預行警報,不知何時解除,或雲我機往炸緬甸誤發也。三時半至金城銀行商借款,其經理不在。往才盛巷,致書吳肖園經理,約明日晤談,前日尹輔晤其副理商借六十萬遭拒也。六時往祥瑞家,公祝其夫人生日,餐費各七十七元。十時歸,隨寢。舍中仍無燈。
〔付麵包二個二十元,公宴費七七元,洋燭一支八元。〕
二十八日 陰曆三月二十四日 星期三 晴
六時半起。八時入校治事。十時上課,十一時下課。傳有預行警報。電話致吳肖園,商借款六十萬以發薪,吳可之,惟約二時往一談。電話甫畢而空襲警報作,檢物出校後門,不久而緊急警報作,離校不足百五十步也。甫下坡,抵前山,後麓炸聲作。余不敢信,而人皆云然。我機盤旋不已,未見爭戰。候至一時歸校,二時解除。回宿舍進膳。小睡。五時乘車至金城銀行,與吳商定借六十萬元。步至文化巷開常務委員會。道經朝報館,見壁報:敵機二十七架轟炸機十八、戰鬥機九入境,在昆明東南郊和甸營阮家村投彈,死傷頗多,後在瀾滄與我機遇,凡擊毀其十三架雲。八時半常委會畢,至雲大參加文化聚談會。十時半歸。十二時就寢。
〔付車錢十元。〕
二十九日 陰曆三月二十五日 星期四 晴
六時半起。八時中法大學學生來請為文史學會講演,並致講費百元。此事膺中久言之,以余病,又往渝,愆期,上星期六復來約,不得不從。講題定「中國傳記文」,原欲為講「歷史上入滇通道」,以太專,故改此。八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歸。有預行警報。下午備講稿。陳序經來,久談有關三校諸事。七時至中法講演,用前在昆明電台廣播改稿,而加「內容」一節,以無表不知時間,講畢已九時三刻,超越規定三刻鐘矣。歸舍。與同舍諸公雜談。十一時半就寢。
〔入中法講演費一〇〇元。付午飯二〇元。〕
三十日 陰曆三月二十六日 星期五 晴
七時起。八時半徐行敏來,謂得校中通知,以齋務股職員黎君函稱在校醫室打針錯誤,以致昏厥,校醫室玩忽職務,有類兒戲,經常委石先代批批飭校醫室注意。徐以面子關係請求辭職,並謂校醫室今日起全部停止辦公,以便交代打針事。余略聞之,而不知有信有批,力慰之,勸以萬不可停診。十時入校,遇正之、之恭,亦已知此事,欲往慰之,再至化學系與石先談,而後至總務處。勉仲示以黎函及批,並事後徐大夫答覆函,此數函全未經過總務處。若得黎函即交校醫室查復,俾其先有聲明機會,然後批,或不致此也。十二時在校前午飯。回舍小睡。五時至南開辦事處,余約校中主任人員與路新會計主任會面,商談今後改進事,並晚飯,八時半散。耘夫以天晚,不克下鄉,寄宿焉。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二九元,洋燭一支八元。〕
四月自十一日後,昆明凡遇預行警報三次: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日;緊急警報並轟炸一次:二十八日。自三十年十二月後此為初炸也。
論傳記內容[30]
中華民國三十二年四月二十九日下午七時在昆明中法大學講
傳記雖以個人事跡為主,但其內容不能局於個人範圍,故傳記之善者應盡記時、記人、記事、記言四者。然其敘述亦不必一一出之作者,或采時議,或借史實。
所謂記時者,時代背景、社會風尚、政治環境、經濟情況、學術趨勢、人心向背是也。《史記》六《秦始皇本紀》於始皇之立,述「當是之時,秦地已並巴、蜀、漢中,越宛有郢,置南郡矣;北收上郡以東,有河東、太原、上黨郡,東至滎陽,滅二周,置三川郡」;於初並天下,述「地東至海暨朝鮮,西至臨洮、羌中,南至北向戶,北據河為塞,並陰山至遼東」。讀者於此可知秦始皇二十六年間其疆土之所拓展。《史記》七《項羽本紀》述范增說項梁曰「『陳勝敗固當,夫秦滅六國,楚最無罪。……今陳勝首事,不立楚後而自立,其勢不長。今君起江東,楚蜂午之將皆爭附君者[31],以君世世楚將,為能復立楚之後也』,於是項梁然其言,乃求楚懷王孫心民間,為人牧羊,立以為楚懷王」;又秦滅後,分天下,立諸將為侯王,紀述「項王、范增疑沛公之有天下,業已講解,又惡負約,恐諸侯叛之,乃陰謀曰:『巴蜀道險,秦之遷人皆居蜀。』乃曰:『巴蜀亦關中地也。』故立沛公為漢王,王巴、蜀、漢中,都南鄭」。此一時之大事,各有其背景,而皆依眾議為從違依歸。《新唐書》一百八《劉仁軌傳》稱「顯慶後,討伐恩賞殆絕;及破百濟、平壤,有功者皆不甄敘。州縣購募,不願行,身壯家富者[32],以財參逐,率得避免。所募皆佇劣寒憊,無鬥志」,於以知當時軍旅之壞,益見仁軌功成之難,而府兵之制其時亦已隳矣。凡此之屬,登之傳記,可以明關鍵,蓋未可忽。《清史稿·后妃·孝欽傳》(列傳一)稱「上(德宗)事太后(孝欽)謹,朝廷大政必請命乃行。顧以國事日非,思變法救亡,太后意不謂然,積相左」,《康有為傳》(列傳二六〇)稱「上雖親政,遇事仍承太后意旨」,《楊銳傳》(列傳二五一)稱「上(德宗)於詔密諭銳雲……朕豈不知中國積弱不振,非力行新政不可,然此時不惟朕權力所不及,若強行之,朕位且不能保」,《譚嗣同傳》(傳二五一)稱「嗣同退,謂人曰:今乃知上絕無權也」,據此則德宗親政後之權力可知。然當時何以竟有百日之維新,於以見其記時之不足。戊戌政變為晚清政治上之大事,李鴻章為晚清政治上之名臣,而《清史稿》鴻章本傳於戊戌事未著一字,亦忽略記時代者也。
記人者,傳人之儀容、性情、志行、好惡、家庭環境、童年教育、生活狀況、友朋往還是也。《史記》八《高祖本紀》稱:「高祖為人,隆準而龍顏,美須髯,左股有七十二黑子。仁而愛人,喜施,意豁如也。常有大度,不事家人生產作業。及壯,試為吏,為泗水亭長,廷中吏無所不狎侮。好酒及色。常從王媼、武負貰酒,醉臥,武負、王媼見其上常有龍,怪之。高祖每酤留飲,酒讎數倍。及見怪,歲竟,此兩家常折券棄責。高祖常繇咸陽,縱觀,觀秦皇帝,喟然太息曰:『嗟乎[33],大丈夫當如此也!』單父人呂公善沛令,避仇從之客,因家沛焉。沛中豪傑吏聞令有重客,皆往賀。蕭何為主吏,主進[34],令諸大夫曰:『進不滿千錢,坐之堂下[35]。』高祖為亭長,素易諸吏,乃紿為謁者曰『賀錢萬』,實不持一錢。謁入,呂公大驚,起,迎之門。呂公者,好相人,見高祖狀貌,因敬重之,引入坐。蕭何曰:『劉季固多大言,少成事。』高祖因狎侮諸客,遂坐上坐,無所詘。」其文甚長,且涉怪異,然非此不足以盡其人;至若怪異之說,正與其後立為沛公時諸父老皆曰「平生所聞劉季諸珍怪,當貴」之語相應,非虛侈神異也。《史記》六《始皇本紀》稱尉繚曰「秦王為人,蜂準,長目,摯鳥膺,豺聲,少恩而虎狼心,居約易出人下,得志亦輕食人」,又稱侯生、盧生之言曰「始皇為人,天性剛戾自用,起諸侯,並天下,意得欲從,以為自古莫及[36]……上樂以刑殺為威,天下畏罪持祿,莫敢盡忠。上不聞過而日驕,下懾伏謾欺以取容」,凡此均足以見秦皇之為人與夫成敗得失之故。後世傳記不能狀傳人之特異,往往泛詞雷同,又囿於文字,遂失本真。世傳明太祖面貌若五嶽朝天,謂上下額顴骨及鼻皆高也,而《明史·太祖紀》僅稱「奇骨貫頂」;《史記》謂高祖龍顏,應劭雲「顏,額顙也」,索隱曰「其顏貌似龍長頸」,其解本難想像,而《東華錄》稱清太祖亦曰「龍顏鳳目」。《明史》稱明太祖「姿貌雄傑,……志意廓然」,而《清史稿》亦稱清太祖「儀表雄偉,志意闊大」,文意相同,區別莫辨。《清太祖武皇帝實錄》之狀太祖曰「鳳眼大耳,面如冠玉,身體高聳,骨格雄偉,言詞明爽,聲音響亮,一聽不忘,一見即識,龍行虎步,舉止威嚴。其心性忠實剛果,任賢不二,去邪無疑,武藝超群,英勇蓋世,深謀遠略,用兵如神」,凡十七句七十一字,雖盡稱譽之美,然「鳳眼大耳」「身體高聳」「聲音響亮」之詞,尚能想像一二。《東華錄》節飾其文曰「龍顏鳳目,偉軀大耳,天表玉立,聲若洪鐘,儀度威重,舉止非常,騎射軼倫,剛果能斷,凡所睹記,終身不忘」,凡十句四十字,已覺文勝於質。而《清史稿》更節為六句二十四字,曰「儀表雄偉,志意闊大,沈幾內蘊,發聲若鍾,睹記不忘,延攬大度」,幾於人人可稱矣。此皆記人不足。
記事者,謂事之原委、經過、結果、影響也。《三國志·諸葛亮傳》敘先主見亮事甚詳,或以為傷煩,然不如此不足以見武侯出處之慎、人格之高,武侯之異於當時遊說之士以智謀自進者,正在此,萬不可省。
記言者,傳人言談、文字、書札、議論是也。
四月二十九日,在中法大學講演,用電台舊稿,略加增益,即此是也。當時觸會仰談,初無規矩,昨日星期無事,足成之,而例證未備,姑先寫此,以俟他日。
三十二年五月三日下午五時。
五月
一日 陰曆三月二十七日 星期六 晴
六時半起。八時半入校。晤正之,言訪徐大夫未遇,辭事仍未解決,余意下午訪之。十二時歸飯。曉宇來,暢談。四時半同至長城戲院觀影片,散後至榕園晚飯,皆曉宇作東道主,甚不安。八時半至才盛巷,晤泰然。十時歸。十二時就寢。
〔入四月薪四七〇元,又生活補助二五〇元,又生活加成二六〇元,又研究費三七六元,又車費二〇〇元,三月房貼二〇〇元,又米貼八〇〇元。付捐稅一五元一角,房租二〇五元,宿舍雜費六四元,飯錢六〇〇元,洋燭十元,點心二三元。〕
二日 陰曆三月二十八日 星期日 晴
七時起。檢史冊,欲以足成前日講稿。十一時至十二時預行警報。徐毓枬約午飯,食蟹。歸而大睡,醒已五時。晚飯後至才盛巷,晤蔣太太。明日有飛機將往渝,談久之,歸。十一時半就寢。
三日 陰曆三月二十九日 星期一 晴
六時半起。八時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時授課。徐行敏來,勸慰再三,仍不願到校診病,中間曾謂欲請假一周,繼又悔之。十二時歸舍。飯後小睡。補前日中法講稿,五時畢,而例證未備,不願更續矣。向無此惰態,不知今日何以意興索然也。戒之!戒之!景鉞來。晚無電燈,與舍中作升官圖戲。十二時就寢。
〔付洋燭十元。〕
四日 陰曆四月初一日 星期二 晴
六時起。校中今日舉行運動會及五月月會,停課。七時至師範學院,晤雪屏、清常。八時開會,雪屏、勉仲報告,九時散會。至辦公室,今日原定下午放假,上午照常辦公,而三處人員惟總務處所屬到齊,餘均不到。十時乃諭總務處亦散,不知通知何以歧異也。歸。檢《練兵實紀》。十一時有預行警報,十二時解除。小睡。雪屏來。六時約其在南京經濟食堂便飯。至雲南服務社訪錢雲階,不值。理髮。歸。檢《清史稿》。十二時就寢。
〔付請雪屏五四元,郵票十四元,理髮十二元。〕
五日 陰曆四月初二日 星期三 晴 陰 夜雨
七時起。八時半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時授課。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復入校治事。五時至南開辦事處開常務委員會。會畢,宴錢雲階,談至十時歸。十二時就寢。
〔付肉三五元。〕
六日 陰曆四月初三日 星期四 雨 立夏
七時起。八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歸。小睡。下午檢《清史稿》及《清通志》。六時後擲升官圖數匝。十時就寢。
〔付麵包二個二十元。〕
七日 陰曆四月初四日 星期五 雨 陰
七時起。與莘田同至六和林進早點,佛教會之所經營者也。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復入校。五時歸。六時至如意樓便飯。飯後謁匯臣,自匯臣處借得宋人筆記《嶺外代答》《齊東野語》[37],中有兩條有關通滇大道,亟錄之,欲以增益舊文,惜原稿已付印。十二時就寢。
〔付早點七元五角。〕
八日 陰曆四月初五日 星期六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有預行警報。十二時歸舍。約莘田叔侄至文林食堂午飯。謁匯臣,小坐,歸。午睡。六時至才盛巷,泰然約食餃子,八時歸。舍中無電燈,擲升官圖數匝。繼而電復,讀《宇宙風》中《文芸閣筆記》,寢已一時矣。
〔付洋燭十八元,付請莘田七八元,付紙本八元。〕
九日 陰曆四月初六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檢《清史稿》《清通志》,草「清代諸帝之血系」初稿,於六時成。下午崔書琴來。晚讀宋人筆記《蘆浦筆記》,中有胡洵直校諸葛公《出師表》,與通行本不同,初以為與張栻所作《武侯傳》或同,校之亦不同,然錄之書端。十一時就寢。
十日 陰曆四月初七日 星期一 晴
六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上課。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復入校。五時由吳志青教太極拳,十九年在南京曾學之,北歸不複習,全忘之矣。今日走數式,腿竟酸痛。五時半歸。飯後讀筆記。十二時就寢。
〔付麵包六元。〕
十一日 陰曆四月初八日 星期二 晴
七時起。八時半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時授明清史一堂。十二時歸飯。飯後小睡。視胡蒙子疾,胃痛至不能忍,吸雅片亦無效,由西醫打馬非針始差。今日瀉八次矣,而精神尚佳,自雲業障病也。至才盛巷辦事處。九時歸。十二時就寢。
〔付麵包二個六元,雞蛋二個五元,酥油二斤一二〇元,白糖一斤二八元,元肉四兩二三元,山查四兩十七元,茶葉一斤一〇〇元。〕
十二日 陰曆四月初九日 星期三 晴
七時起。十時入校,途遇岱孫,謂教授多人聯名請召集全體教授會,商談生活問題。余意此是最後手段[38],不宜輕用。岱孫雲,若外人故意歪曲事實,謂本校有其他背景,則大不利矣。上課一小時。至辦公室,有預行警報。十二時歸。飯後小睡。謁伯倫、景鉞,不值。視胡蒙子疾。五時至校,同人已散。至文化巷南開辦事處開常務委員會,值教務會議甫畢,要求召集教授會,列名二十一人,均法學院教授。石先已與雪屏商定,在下星期三召集。九時歸。晤晉年,謂昨日序經約法商學院教授晚飯,席間談及生活,遂有此議,並四步辦法:一、要求照生活指數發戰前四十元之生活費;二、如不得請則絕食一日;三、如更不得請則向外募捐;四、如仍不得請則全體辭職雲。夜從吾來談此事,頗以為慮,謂主張最烈者光旦、西孟、序經,日前西孟曾約信忠列名雲。余意同人生活確苦,而學校前途堪虞,如能不要外發展,僅致函常委則較好,從吾亦以為然。日前召亭、景鉞先後來談,主北大開一會,今日與今甫商定下星期二。十一時半就寢。
十三日 陰曆四月初十日 星期四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預行警報。作書上孟鄰師,並致月涵先生報告校務。莘田得董紹良電,其子女已到城固,可喜之至。不知大寶等亦有來者否,既羨且念,又甚盼之。心恆、晉年、家驊諸人雜談。十二時就寢。
〔付洗衣十二元。〕
十四日 陰曆四月十一日 星期五 晴
七時起。讀五月二日《大公報》,有孟真《盛世危言》一文,甚佳。就歷史以箴勉當世,並以漢文、唐太、宋仁、明孝四人為況,蓋有所望於斯也。末謂「大凡中國歷史上之治,每每雜用儒術、黃老、名法,無儒術無所立心,無黃老無所為綱,無名法無所為用。然則以儒術之忠節為心,以黃老之運用為體,名法之事委之他,但持大體而已,乃最便於培養人才之道也」,不惟讀書有得,實閱世有見。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宿舍,工友潛遁無飯,在門前食麵二碗。小睡。三時半復入校。五時習拳。晚食麵包。至才盛巷。十時歸。十二時就寢。
〔付麵包一個十一元,面二碗二四元。〕
十五日 陰曆四月十二日 星期六 晴
七時起。檢《清史》,欲寫文。九時而警報作,偕莘田至雲南大學。或雲有緊急警報,亦不覺,坐樹陰正高談中,忽聞轟炸聲、飛機聲,急入樓下層。或雲有高射炮,或雲炸聲,雜而亂,亦未覺。十二時半解除,歸。始知今日敵機來四十八架,近市有空戰,有二機焚墮,炸二次。今日忽至雲大避警,竟失此巨觀,可惜之至。聞至少擊毀敵機十架雲。下午寫文稿。未出。十二時半就寢。視蒙子疾。
十六日 陰曆四月十三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竟日未出。三月時史地教育委員會托聯大辦講演會,囑余講西藏史,曾述大意,囑王玉哲代輯材料,會余輩入渝,改下周補講。今日取講稿視之,仍須增改,迄晚未畢。十二時就寢。
十七日 陰曆四月十四日 星期一 晴
先妣陸太夫人七十五歲冥壽。七時起。改講稿。十時入校授課,十一時治事。十二時歸舍,無飯,至門前食麵,欲以祝先妣壽日,而卞之琳必欲作東道。食後小睡。三時復入校。五時習拳。五時半歸。偕莘田至六和林食齋。歸。改講稿,大綱成而文字未定。十一時就寢。
〔付晚飯二一元,水三元,洗衣八元。〕
十八日 陰曆四月十五日 星期二 陰
七時起。昨眠不熟。十時入校上課。十一時治事。十二時歸。小睡。三時至才盛巷北大辦事處開校務談話會,余臨時主席,首談恢復教授休假,次談明日聯大教授會事。召亭報告上星期二法商學院宴談情形,知是日事先曾由召亭、西孟、贛愚函約同人於是日順便商生活問題,而非因談生活問題而有是日之宴也,亦非由序經提議其事。今日會中召亭、西孟態度較強,之椿、毓淮和之,而甚緩舒,今甫、樹人、莘田、雪屏、景鉞則皆謂以保護學校為第一要義,反對絕食、募捐、辭職一類行動。六時余先歸。七時至昆中北院講演,座有空者,大約百五十人左右聽者耳。講至九時,歸舍。莘田雲,余行半小時,會亦散。之椿歸納成一案,曰:「近來本市物價上漲,情形異常險惡,六年以來同人等隨身衣物變賣一空,現狀已近崩潰,前途更難設想。為此請求教育部改善待遇,以戰前俸給十分之一,乘當地物價指數為最低標準,俾學校得以保全。如教育部對此問題不能有解決辦法,勢難繼續維持。」亦未列入決議。十二時就寢。
〔入《旅行雜誌》稿費一五〇元。〕
十九日 陰曆四月十六日 星期三 陰
七時起。八時半空襲警報忽作,本意欲往雲大,已鎖門矣。見晉年、寶騄,均以病不能外出,乃開門復留。之琳、雨秋亦有病,於是全舍不出者五人。未幾,又之去而復返,竟得六人。十一時解除。余凡檢《東華錄》多冊,亦意外收穫也。午飯後小睡。三時至北門街開教授會,談生活問題。發言以召亭、之椿、西孟為多而較激,主張有所表示,而未提具體方案。之椿主設行動委員會,舉五七人,未通過。序經、岱孫、莘田、雨僧、江清、奚若亦均發言,皆不贊成有所行動。奚若談甚平正,雨僧談及絕食罷課絕不可作,並絕端反對之,語甚激切。但本日並未提出,此事蓋誤於近日之傳言耳。六時散會,當選出枚蓀、正之、雪屏三人為代表,至渝晉謁當局。會散,至文化巷開常務委員會,途遇正之,正之會半退席。至西倉坡考試研究生,談及孟鄰師適有電話來,謂萬不可有絕食及其他行動,以免影響學校前途,則重慶之謠傳可知矣。常委會開會後,草一電報,告今日開會舉三人代表入渝,其他無決議,請蔣、梅兩常委在渝闢謠而歸。十二時就寢。關於西藏名稱問題[39],頗欲草一文,自今日起先錄長編。
二十日 陰曆四月十七日 星期四 晴
七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在校門前午飯,午飯後歸舍小睡。三時復入校。五時送矛塵至北門外而歸。七時至昆中聽心恆講演元世祖,凡一小時而畢,同歸靛花巷。值防空演習,有空襲警報,電燈熄,全城居民皆預知其訊,竟無走避者。或雲防空司令部有布告,謂本日演習,望市民勿擾,則尤荒謬之至,果如此,又何貴於有演習耶?十一時半就寢。校中舊職員薛德成、董明道、包尹輔[40]、朱蔭章上書訐朱匯臣以職員得教授獎助金,並要求同等待遇,請部照發。朱匯臣因而大怒辭職,以為諸人可求照發,不必訐及本人,且匯臣與矛塵同以職員得,而諸人僅訐己而不涉矛塵,尤憤。餘力勸之未能效也,此事外間早有人說話,雪屏曾舉以相告,但獎助金之發系由部自定,而非由本人所請。則匯臣自不負責,其欠缺處,在請審議資格時,與現任教授同呈並列耳。
〔付麵包二個二四元,午飯二五元。〕
二十一日 陰曆四月十八日 星期五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復入校。五時習拳。詣匯臣,不值。晚飯後至昆中北院聽毓棠講演。本星期內每晚均有講演,學生幾有不勝之苦,今日聽者尚多,較昨日約多一倍,較星期二餘講時約多四之一,然尚不逮前數月文史講演之盛。此事余嘗向從吾、莘田言之,主排列稍寬,以免生厭。九時歸。十二時就寢。
二十二日 陰曆四月十九日 星期六 晴 風 小滿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偕矛塵詣匯臣,同出午飯。飯後復歸其寓,五時歸。至青雲軒作筆。心恆來。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三五元,洋燭二〇元。〕
二十三日 陰曆四月二十日 星期日 晴 風
晨起甚遲。讀《東華錄》。午後小睡。晚至才盛巷,晤蔡樞衡。十時歸。十二時就寢。
二十四日 陰曆四月二十一日 星期一 陰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至十一時授課。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復入校。雪屏來談,偕至勉仲處,拜見其夫人,新自北平來者。雪屏約食麵,食後同至靛花巷。十時雪屏歸。十二時就寢。
〔付雞蛋十二個三三元,請勉仲一〇〇元。入《圖書月刊》稿費八〇元。〕
二十五日 陰曆四月二十二日 星期二 雨
七時起。檢《東華錄》。不覺已十時,急入校授課。課畢,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勉仲來,同至工學院。五時至才盛巷,六時假其地宴中央銀行主事人,為校中經費借款事,九時散。與樞衡、端升小談而歸。泰然為購毛呢製鞋一雙,價一百六十元,此戰前百雙之值也,然在今日猶漲價之最少者。十二時就寢。
〔付鞋毛呢作一六〇元。〕
二十六日 陰曆四月二十三日 星期三 陰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並授課。十二時歸飯。飯後小睡。五時至南開辦事處開常委會,七時半散。偕晉年同往大街,復購鞋三雙,價各不等。連日物價飛騰,不知何時是止境。歸。檢康熙《東華錄》,摘錄西藏名稱以備考證。十二時就寢。
〔付鞋一雙三〇〇元,又一六〇元,又一二〇元,草帽二五元。〕
二十七日 陰曆四月二十四日 星期四 雨
七時起。作書上蔣、梅兩常委。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入校。五時歸。讀摘康熙《東華錄》。十二時半就寢。
二十八日 陰曆四月二十五日 星期五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復入校。五時歸。晚舍中公宴朱汝華、馬仕俊,祝其得獎。十二時就寢。
〔付請客三四元。〕
二十九日 陰曆四月二十六日 星期六 晴 陰
七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歸。小睡。五時詣柿花新村徐紹穀新居,飯後歸,饌甚精,皆其夫人手制。十二時就寢。
〔付大紅宣紙一張一五〇元。〕
三十日 陰曆四月二十七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十一時至黃土坡,徐大夫招飲。三時歸。小睡。為莘田校文稿,所作《王蘭生傳》。十二時就寢。
〔付車六元。〕
三十一日 陰曆四月二十八日 星期一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為莘田校文稿。四時入校,五時歸。朱汝華、馬仕俊回請同舍。校讀莘田文稿畢,略陳其愚而表彰康熙一點,莘田欣然接受,尤慰。十二時就寢。
五月昆明有預行警報六次:二、四、八、十二、十三、十六日;空襲警報一次:十九日;轟炸一次:十五日。
西藏名稱之由來 長篇
《明史》三百三十一《西域烏斯藏大寶法王傳》:「烏斯藏在雲南西徼外……元世祖尊八思巴為大寶法王。」順治《東華錄》十五:順治七年九月乙巳「喀爾喀、厄魯特、烏斯藏等部……來貢」。
《衛藏通志》三《山川》引:「康熙六十年二月奉上諭……《禹貢》『導黑水於三危』,舊注以三危為山名而不知其所在,今始考其實,三危者猶中國之三省也。打箭爐之西南,達賴喇嘛所屬。拉里城之東南,為喀木地方(原註:即康也),達賴喇嘛為危(原註:烏斯與危、衛同音也),班禪呼圖克圖為藏地。合三地為三危耳。」
案此諭見《東華錄》一百六康熙五十九年十一月。文字略異。康熙聖訓引作:「打箭爐西南達賴喇嘛所屬為危地。」原注謂「烏斯與危、衛同音」者,蓋照反切,烏、斯二字合音為危也。近世西人於藏文「衛」字對音,多作Ü字,無作Ui或Ue者,則此說不無可疑。且以斯字作下切字亦甚拗,恐當有別解。
王氏崇德《東華錄》七:崇德七年十月「己亥,圖白忒部達賴喇嘛遣伊喇固克散胡圖克圖……等至盛京。」
王氏順治《東華錄》二十:順治十年四月丁巳,「遣禮部尚書覺羅郎球……齎送達賴喇嘛金冊金印於代噶。文用滿漢及圖伯忒國字。」
案此在順治以前稱西藏為圖伯忒。
王氏康熙《東華錄》十五:康熙十四年四月乙卯,「達賴台吉故居土伯特。」
案此在康熙十四年仍稱土伯特。
王氏康熙《東華錄》三十:康熙二十一年九月己未,「土知府木堯議稱願遣土人進藏,致書達賴喇嘛,宣示皇上德威。」
案此為稱藏之始,但屬僅見。其後若干年記達賴事,未嘗更用。
王氏康熙《東華錄》五十:康熙三十一年十一月「丁卯,噶爾丹之使……挾噶爾丹書札散布內屬蒙古,上聞之,賜噶爾丹敕,令來使齎歸。敕曰……康熙八年,達賴喇嘛奏稱:前蒙皇上賜臣敕印,仗一統大君之仁慈,平治土伯特三部落……康熙十八年達賴喇嘛奏稱:謹將平治漢人、土伯特、蒙古之要略奏請睿覽,其奏尚在。蓋達賴喇嘛深知朕護持宗喀巴之法……」
王氏《東華錄》五十一:康熙三十二年二月己丑,「達賴喇嘛奏……厄魯特大半附策妄阿喇布坦,雖諭以修好,若厄魯特不從而生亂端,則西海大小土伯特力有不支,伏祈鑒而察之。至打箭爐等處地方在漢人與土伯特之間。奉皇上敕旨雲,土伯特行商者無用其止之,是以土伯特仍照前行漢人地方……」
又五月丁巳一條同上條上半。
王氏康熙《東華錄》五十七:康熙三十五年六月「癸丑,達賴喇嘛使人……自西寧至京,上命領侍衛內大臣索額圖……傳諭曰……第巴原系達賴喇嘛下管事人,朕優擢之,封為土伯特王。乃陽奉宗喀巴之道法,陰與噶爾丹比,欺達賴喇嘛、班禪而壞宗喀巴之法……」王氏康熙《東華錄》五十八:康熙三十五年七月戊午,「侍郎西拉奏:臣遵旨問降人丹巴哈什哈,噶爾丹當往何處。丹巴哈什哈等奏曰:我等以為噶爾丹必往投達賴喇嘛……噶爾丹與第巴甚好,且噶爾丹於為喇嘛時居班禪胡土克圖,所謂唐古特圖之託卜察一城人,乃噶爾丹前生尹咱胡土克圖時之徒也。」
案此稱唐古特之始見。
王氏康熙《東華錄》五十八:康熙三十五年九月「癸亥,理藩院議覆四川巡撫於養志奏:臣遵旨會同烏斯藏喇嘛營官等查勘打箭爐地界……」
案烏斯藏之稱始見於此。
王氏《東華錄》五十九:康熙三十六年二月「己丑,奉差達賴喇嘛、理藩院主事保住回至莊浪奏:臣於十一月二十二日到烏斯藏,奉聖旨一一曉諭第巴,第巴奏言,臣庸流末品,蒙皇上俯念,達賴喇嘛優封臣為土伯特國王,臣正思仰答皇恩,……我土伯特人不諳禮法,止以無知獲罪,臣未嘗知而故犯也。……」(封王事在三十二年十二月)
案此土伯特與烏斯藏並稱。
又三月庚辰,「遣理藩院主事保住……齎敕往諭第巴……敕曰……朕若不加眷恤,爾土伯特國豈得安其生耶?……」
王氏康熙《東華錄》六十一:三十七年三月戊寅,「命內閣學士伊道等齎敕往諭策妄阿喇布坦曰……本朝與達賴喇嘛交往七十餘年,第巴原系達賴喇嘛執事下人,因軫念達賴喇嘛,欲使扶持道法,是以優封為土伯特國王……」
王氏《東華錄》六十四:康熙三十八年七月庚辰,「四川提督岳升龍奏,打箭爐原系本朝版圖,竟被烏斯藏強人侵占……」
案此奏發自四川提督,或當時邊境仍沿此稱。
王氏《東華錄》六十六:康熙三十九年七月「庚子……上曰……朕巡幸蒙古之地頗多,凡事朕皆熟悉,策旺阿喇布坦人雖狡猾,但由博羅塔拉至土伯特必經哈拉烏蘇等艱險之處,路徑甚惡,斷不能往伐……惟有奮激而行,妻孥與俱,幸而有濟則已,無濟則有歸附土伯特之謀而已。」
王氏康熙《東華錄》八十五:康熙四十九年正月庚寅,「諭大學士等,滿字既有《清文鑒》,蒙古字書亦應纂輯,著交與教習唐古特書之官員阿爾必特祜、乾清門侍衛拉錫等翻譯。」
仝三月「戊寅,議政大臣等議拉藏及班禪胡土克圖、西藏諸寺喇嘛等會同管理西藏事務。侍郎赫壽奏請頒賜波克塔胡必爾汗以達賴喇嘛之封號。」
王氏康熙《東華錄》八十三:康熙四十八年正月「己亥,先是拉藏立波克塔胡必爾汗為達賴喇嘛,青海眾台吉未辨虛實,彼此爭論訐奏,上命內閣學士拉都渾率青海眾台吉之使人赴西藏看驗。至是,拉都渾回奏:臣遵旨會同青海眾台吉之使前往西藏,至喀木地方見拉藏,……又青海眾台吉等與拉藏不睦,西藏事務不必令拉藏獨理。應遣官一員,前往西藏協同拉藏辦理事務,得旨依議,其管理事務著侍郎赫壽去。」
案此西藏稱號始見,管理西藏事務侍郎亦始見[41]。
王氏康熙《東華錄》一百:康熙五十六年十月乙巳,「青海親王羅卜藏丹津奏,策旺阿喇布坦屬下策零敦多卜等領兵三千來西藏,欲滅拉藏汗,……上諭議政大臣等,西藏之地,達賴喇嘛所蓄糧餉頗多,器械亦備。自西藏人眾守法,今策旺阿喇布坦無故欲毀教占藏,眾人豈肯容伊……」
王氏康熙《東華錄》一百一:康熙五十七年二月「壬辰,議政大臣等議覆振武將軍公傅爾丹等奏請兩路大兵進剿之處,得旨,爾等意欲兩路進剿,但聞策妄阿喇布坦遣策零敦多卜等前往西藏之時,曾有令伊等剪滅拉藏,即在藏駐紮,彼復身至西藏,再攻取危藏巴爾喀木之人等語。雖其虛實未可懸定,而傳聞拉藏有陣亡之信,若策旺阿喇布坦果帶妻子前往西藏而去,我國兩路大軍即至伊里地方,恐屬徒然,朕意今即令色楞統率軍兵征剿西藏,稍俟此軍消息」。
案此西藏與危藏並稱。
仝四月「辛巳,議政大臣議覆侍衛阿齊圖奏:臣統兵至柴旦木地方,於正月初二日遇見伊打木札布等帶領拉藏子蘇爾札之妻,自招敗回。告稱準噶爾兵來至達穆地方,與我土伯特兵交戰數次,彼此傷損甚多。去年十月三十日厄魯特之噶隆沙克都爾札布叛歸準噶爾,將小昭獻降。我土伯特兵眾解散……我等投奔而來等語。今西藏已失,蘇爾札之妻等投懇垂救,應……即給伊馬匹口糧……安插。從之。」
仝五月「壬申,議政大臣議覆都統法喇等奏:打箭爐之外地名里塘,……近聞策零敦多卜暗通密信……誘伊歸藏……又聞自里塘以外直至西藏,敬信胡必爾汗有如神明……」
仝六月「甲午,議政大臣議覆侍衛色楞密奏:……臣愚以為準噶爾殘害西藏,彼處人民懸望我師,如望雲霓……正當乘此機會剿滅賊人,收復藏地……」
王氏康熙《東華錄》一百二:康熙五十七年閏八月丙午,「侍衛色楞奏:唐古特人等原系達賴喇嘛所屬之人……」
王氏康熙《東華錄》一百三:康熙五十八年二月「辛未,……都統法喇等奏:……若義木多地方亦來歸順,則離藏甚近,其會兵取藏之處……」
仝「癸酉,……都統法喇奏:蒙古地方及西藏人民皆藉茶養生,賊人即踞藏地,非茶斷難久居……」
仝「四月乙巳……撫遠大將軍允禵奏:據都統延信等稱……其土伯特人為賊所迫,雖與我兵對敵,俱……放空槍,揆此,可知土伯特之人實心感戴皇恩。」
王氏康熙《東華錄》一百四:康熙五十八年九月「乙未,諭議政大臣等:此次差往西邊胡畢圖等前來回稱,策零敦多卜等及土伯特眾喇嘛民人俱言,在西寧見有新胡必爾汗,實系達賴喇嘛之胡必爾汗……且土伯特處時瘴氣……今將新胡必爾汗封為達賴喇嘛,給與冊印,於明年青草發時送往藏地,令登達賴喇嘛之座。……又青海王台吉等,令大將軍傳集一處,曉諭唐古特國內,達賴喇嘛、班禪法教原系爾祖上設立……業經保奏土伯特之喇嘛民人及阿木島地方喇嘛等,俱亦稱為達賴喇嘛之胡必爾汗,皇上將此胡必爾汗特封為達賴喇嘛,於明年一同送往藏地,令登禪榻,將法教廣施。」
仝十一月辛未,「戶部議覆年羹堯奏:里塘、巴塘……來歸……願輸錢糧,……俟西藏平定,另行請旨定奪。從之。」
仝十二月「丙辰,議政大臣……公同議奏進藏一事,得旨,此議尚未周詳……額附阿寶所屬……今帶往取藏,此柴旦木所有之兵亦令前往取藏……必將新胡必爾汗送往,安設禪床,廣施法教,令土伯特之眾誠心歸向……我師進藏定立法教之後,或留兵一二千暫行看守,或久住,則土伯特之眾即如我兵。……今若照眾大臣議……西藏之人皆系土番……倘藏地被策零敦多卜占據,則藏兵即是彼之兵丁,而邊疆土番豈能保全?」
又十二月辛酉,議政大臣軍前召至大臣議覆內屢用「進藏」字樣。王氏康熙《東華錄》一百五:康熙五十九年正月壬申,「諭議政大臣等……進兵西藏時,色楞不候眾人獨自前往……策妄阿喇布坦之人霸占藏地,毀其寺廟……策零敦多卜領兵在藏……朕思伊等……尚能到藏,我兵顧不能至乎?……此時不進兵安藏……將作何處置耶?故特諭爾等安藏,大軍決宜前進。」
仝二月癸丑,「命封新胡必爾汗為宏法覺眾第六世達賴喇嘛,派滿漢官兵及青海之兵送往西藏。」
仝甲子,「議政大臣等議覆……中甸地方原系雲南麗江土府所屬,吳逆背叛時割賂西藏,……應……仍歸麗江土府管轄。從之。」
仝四月壬寅,「……年羹堯奏……臣查巴塘、里塘向為西藏侵占……」
王氏康熙《東華錄》一百六:康熙五十九年九月戊寅,「得旨……雲南進藏之兵……大兵進藏之後……令自備口糧運米進藏,如遲誤不能抵藏,即行正法……」
仝十月庚戌,「定西將軍噶爾弼奏,臣等……於八月……二十三日五鼓時起程進取西藏,傳西藏之大小第巴頭目,並各寺喇嘛,聚集一處,宣示聖主拯救西藏民人至意。隨將……西藏附近重地扎立營寨,撥兵固守……得旨……噶爾弼……克取藏地……撫綏唐古特土伯特人民,甚屬可嘉!」
案此數名並稱,不識其別,初謂西藏為地名,唐古特為國名,土伯特為種族,讀此亦不然。
仝乙卯,「允禵奏:平逆將軍延信等率領大兵……於九月初八日,自達穆啟程送新封達賴喇嘛進藏,其從前達賴喇嘛博克達不便留住藏地,應發回京師,得旨。前遣大兵進藏,議政大臣及九卿等俱稱藏地遙遠……宜固守邊疆,朕以準噶爾人等見今占取藏地,騷擾土伯特唐古特人民,再吐魯番之人皆近雲南、四川一帶邊境居住,若將吐魯番侵取,又鼓動土伯特唐古特人眾侵犯青海,彼時既難於應援,亦且不能取藏。朕決意獨斷。」
仝辛酉,「允禵奏:八月二十三日官兵進藏後……」
仝十一月丙子,「年羹堯奏……俟西藏既平……」
仝十一月辛巳,「今大兵得藏,邊外諸番悉心歸化,三藏阿里之地俱入版圖。」
案三藏未詳,或即上文之危藏喀木[42]。
王氏《東華錄》一百七:康熙六十年正月癸未,「允禵奏……延信呈報大兵送達賴喇嘛至藏地安置,其所經過……喇嘛人等……合掌跪雲自準噶爾賊兵占據土伯特地方以來……」
仝三月「己丑,命平逆將軍延信、都統武格、副都統吳納哈帥師駐西藏。」
王氏《東華錄》一百八:康熙六十年九月丁巳,「蒙古王貝勒、貝子、公台吉及土伯特酋長等奏:西藏平定,請於招地建立豐碑……上允所請,御製碑文曰……且欲霸據土伯特國……一矢不發平定西藏……撫綏土伯特僧俗人眾……土伯特酋長……爰紀斯文,立石西藏。」
王氏康熙《東華錄》一百十:康熙六十一年七月壬寅,「年羹堯奏:西藏駐紮之喇嘛楚爾齊木藏布及西藏辦事之知府石如金等呈稱,在藏官兵不睦……查西藏被賊擾害,蒙聖主獨斷,發兵往剿,今藏地已定,土伯特唐古特俱得拯救……」
仝九月乙酉,「諭議政王大臣等……策妄阿喇布坦……遣策零敦多卜等潛往西藏……土伯特地方已被殘蠹,朕又遣大兵……復取西藏,救土伯特於水火之中。我兵直抵西藏,立功絕域……」
《衛藏通志》卷首:聖祖御製瀘定橋碑記(康熙四十年):「打箭爐未詳所始……凡藏番入貢及市茶者皆取道焉。自明末蜀寇亂,番人竊踞西爐,迄本朝猶阻聲教……康熙三十九年……三路徂征,四十年春,師入克之……西爐之道遂通。」
《西藏史》(C. Bell:Tibet,Past and Present)第二章:「所謂Tibet非其人民自用之詞,或為藏文Tö Pö(上藏)二字蛻變,始原指西藏西部之高地,最初用此詞者為亞剌伯伊士特利(Istakhri)之著作(均在西曆五九〇年),書為Tobbat°(見Rockhill:Etymology of Tibet,p. 66q)。」
《衛藏通志》六《和琳關帝廟碑》:「唐古忒在勝朝為烏斯藏……乾隆辛亥秋廓爾喀部落……潛師侵略後藏……」
案後藏字樣康熙時未見。
又卷九,乾隆五十七年上諭:「……以期同心保護衛藏」,「不妨亦免衛藏番眾賦納。」
案衛藏連詞亦康熙時所無。
又卷十四上,松筠和寧辦理撫恤番民事宜告示「唐古忒百姓」(乾隆六十年)。
又卷十四下,乾隆五十八年,和琳嚴禁碎割死屍,示「唐古忒番民」、「爾唐古忒」、「前後藏」。
又卷十三上,定西將軍噶爾弼平定西藏疏[43]:「扮為唐古忒之人」、「唐古忒之兵」「看來此處唐古忒俱甚是恭敬第巴」、「唐古忒兵丁」、「將聖主廣施法教救護圖伯特部落眾民之至意宣諭」、「我們眾唐古忒部落人等」、「又為唐古特」字樣。
案疏中未嘗稱藏,而圖伯特與唐古忒互用,其疏上於康熙五十九年。
六月
一日 陰曆四月二十九日 星期二 陰 夜大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時授課一小時。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七時至新校舍南區第十教室參加歷史學系畢業同學歡送會。八時半,會未散,詣匯臣。匯臣希明日常委會將其請辭真象略報告,以免外間誤會。九時歸。十二時半就寢。下午曉宇來,談甚久。又有警務處李君來,請星期五往講演。晚開會時,伯倫謂余面色甚黃,若有病然。豈睡眠不足、飲食不良歟?此外余固無所苦也。
〔入薪津等項二五五六元,詳目同上月。付捐稅十五元一角,房租二〇五元,雜費三〇元,飯費六〇〇元,雞蛋二十個五四元,乳扇一斤五〇元。〕
二日 陰曆四月三十日 星期三 陰 夜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並上課。十二時歸。午飯後睡甚酣。下午檢書。後日擬講中國歷代警政,尚一無條貫也。五時至南開辦事處開常委會,七時半會散。詣匯臣,不值。十二時半就寢。
三日 陰曆五月初一日 星期四 晴 陰 夜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霍秉權來談合作社事。十二時歸。小睡。四時至共和春參加歷史系畢業同學公宴,凡三桌。凡主人畢業生十九人,客教授七人。九時散,更至皇后照像館共照一像,歸舍已十時矣。計今日學生所費,當在四五千元,過矣!惜余阻之之無效也。夜雨。備明晨講稿。十二時就寢。
四日 陰曆五月初二日 星期五 陰 雨
六時起。七時至華山小學,為昆市警察講歷代警政。分三段:一、警務機關沿革;二、警務行政要略;三、警務人員訓練。中國古無專設警務機關,取材較難,又未充分準備,自知不免疏略牽強。余於訓練一段,提出「勤、慎、明、剛、勇、學」六字,並舉古人行事為證,所以未提廉字者,以此在今日為基本道德也。八時講畢,歸。雪屏來,將於下星期三飛重慶。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四時至序經處,小坐,歸。讀《戶部則例》及《東華錄》。晚飯後理髮。雪屏、毓棠偕來,天大雨,十時半去。即寢。莘田相告,徐夢麟談興文銀行向與教育界有關,近欲請雲大、聯大教授熱心研究雲南文獻者二十人,月致俸千元為研究費,資其研究。以余嘗有《雲南通道》之作,意欲使余為二十人之一。余聞其未有成書之意,蓋藉此以資助同人耳,婉辭之,並建議莘田必以雲南文物研究機關名義乃可受。若受之興文銀行,未安也。余非不窮,但濫受於人,不願且不敢也。
〔付筆十支四〇〇元,理髮十元,麵包五七元。〕
五日 陰曆五月初三日 星期六 陰 雨
七時半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歸。至南開辦事處開合作社會議,咸主作一結束,留待新任委員接辦。二時半散會。歸宿舍小睡。晚偕晉年、家驊至才盛巷,晤端升、泰然。九時歸。十二時就寢。
〔付牙膏四五〇元,洋燭六〇元。〕
六日 陰曆五月初四日 星期日 晴 陰 夜雨 芒種
八時起。十時偕莘田、晉年出大東門,乘馬車至王大橋,沿松堤北行,耘夫來接,同往其居小憩。至曇花寺,前數日聞曇花正開,故期以今日往觀。比至,早開者已瓣落無遺,未開者裹蕾未裂。佇立久之,悵然而出,此所謂緣也。曇花蕾甚大,較玉蘭倍之,葉亦相似而厚大。耘夫備午膳甚豐,花未得睹,厚擾主人矣,不安之至。四時半馬車緩歸,抵舍已六時。十時半天大雨。十二時就寢。
七日 陰曆五月初五日 星期一 晴 陰
昨宵連雨,迄今晨始止,夜聞倒塌聲甚多。然入春以來久不得雨,非充沛不足以舒民困。十時入校上課。全院幾成澤國,木橋漂浮,溝溢不辨。繞道以至辦公室,全室盡漏,會計室已不能辦公。校牆倒數丈,亦小災也。十二時校衛隊聚餐,訓話後,露天而食。食畢,歸舍小睡。晚全舍公宴過節。樹人來談理學院事。十二時半就寢。晚雪屏來。
八日 陰曆五月初六日 星期二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授課,今日結束矣。雪屏來談。十二時歸。小睡。三時至才盛巷開文科研究所會議,決定招生事宜。七時北大招待陶德斯、修中誠兩牛津教員,有清華、南開、雲大文學院教授。席散,談至十一時而歸。與晉年、寶騄閒話。十二時就寢。
九日 陰曆五月初七日 星期三 晴
七時起。警務處派人送來上星期五講演費四百元。迅速之至,其數亦非所料。九時入校治事。昨聞雪屏談今日劉健群來校,候之不至。十時詣雪屏,已往拓東路,備至機場矣。與毓棠、清常談。十一時半回辦公室。十二時歸。飯後王潔秋相告,雲南企業局長劉幼堂言陸子安知聯大同仁之窘,欲有所助,欲在企業局設顧問四十席,為聯大理工學院教授膏火之供,另由興文銀行為文法學院設法。理工方面托之潔秋及武之,文法則托之徐夢麟。武之已言之正之,正之贊成,將於今晚在常委會一談。潔秋囑余陳之孟鄰師,因作一書。五時至南開辦事處開會,知今日雪屏、序經已走,石先須待星期五,常委會決定由余代理主席。八時歸。樹人來談企業局事,余以今日開會時非正式談話情形告之。石先個人不參加,但不反對別人參加。嘉煬反對私人接受任何報酬,而主張企業局以全數捐之學校,由學校支配。正之則主張私人接洽收受。樹人表示應由三校組織非正式委員會,以調查家境最苦者分給之。其意甚佳。十二時就寢。
〔入講演費四〇〇元。〕
十日 陰曆五月初八日 星期四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劉健群來。十一時沈剛如來,告月涵先生返昆,囑往一談。十一時半偕勉仲往,談至一時半歸。僅餘報告此間校務,重慶消息待明日校務會議再談。小睡。四時至才盛巷,晤蔣太太,亦上午返昆,談孟鄰師下星期六飛回。晚飯後歸宿舍。毓棠來。十二時就寢。
〔付麵包二個十八元,付午飯二八元。〕
十一日 陰曆五月初九日 星期五 晴 夜雨
七時起。八時半入校治事。十一時至西倉坡開校務會議,月涵先生報告三民主義青年團開會情形、中央訓練團訓練情形及公教人員待遇問題。聞生活補助費改六百元原二百五十元,生活費加成可加至十五成原五成,如是每人可加四百元至七百元。最後討論雲南企業局顧問事,爭辯甚烈。主張可以接受者正之、召亭,召亭且謂學校無權干涉且無資格干涉。反對者今甫、奚若、嘉煬,奚若謂學校非過問不可,以所關甚巨,不僅受者十數而已。結果主用研究名義交校支配,但未正式作決議。召亭言法、師兩院已允接受者有吳之椿、周濯生、查勉仲、王贛愚、倪中方、李士彤,已定尚待接洽者蕭叔玉、陳通夫,其本人則尚未定。由其接洽者凡九人,介紹人為朱馭歐,其名義為興文銀行導師雲。此事最初余聞僅十餘人,故余雖拒絕接受,但不反對他人接受。今名額如此之多,範圍如此之廣,且前途有用一百萬之言,故亦主慎重考慮。五時半散會。六時至雲大路,祖燾招飲。八時歸。二時就寢。
十二日 陰曆五月十日 星期六 雨
七時起。八時入校舉行月會,由劉健群講演。十時散會。劉鎮時來,談交代事,引之見月涵先生。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下午大雨,迄夜未止。十二時就寢。
十三日 陰曆五月十一日 星期日 雨
八時起。作書上孟鄰師重慶。作書致枚蓀,致士選。致士選書談錫予休假事。午後小睡。何鵬毓、宋澤生來談清史問題。十二時就寢。
〔付麵包一個十一元,雞蛋十一個三十元。〕
十四日 陰曆五月十二日 星期一 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浣衣一件。近日外間洗小褂褲一件須四元,同舍中若莘田、家驊、寶騄、從吾、晉年、秉璧莫不自洗。余以事忙,間托市上洗衣店,然不可常也。今日雨中無事,自洗一件。四時半至文化巷參加校中區黨部招待劉健群之會,莘田、召亭、昭英、省身皆發言,健群談尤健。前日與學生所談膚廓而以詼諧出之,今日深切誠重遠勝多矣。十時散,歸。十一時就寢。下午三時西孟來,詢抗戰以來學校同人待遇情形,具告之,謂光旦將以作文。
十五日 陰曆五月十三日 星期二 晴 雨
七時起。天晴,九時半雨,十時入校復晴。一時在校前進膳。又雨,市民歡甚,謂今日為單刀會,如無磨刀雨,將大旱三年。飯畢,雨止,歸。小睡。四時至蔡樞衡事務所。兩三月前樞衡托余及雪屏作保,向雲南實業銀行借款二萬元,日前忽以皮鞋一雙相贈,以答前誼。屢辭不獲,今日再往交涉,欲償其值七百五十元,仍不許,乃約其在東月樓晚飯。飯後往才盛巷,晤蔣太太、郁泰然。九時歸。與家驊談調查語言,一時就寢。
〔付午飯二二元,請樞衡二二〇元。〕
十六日 陰曆五月十四日 星期三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與月涵先生談校務,並與路祖燾、劉鎮時、劉康甫談移交,至二時始畢。在校前食炒麵一盂。歸已三時。本當至西倉坡茶話會,倚枕小欹,竟爾睡去,蓋倦極矣。四時至西倉坡招待劉健群,所談與前日相近,七時散會。歸。與莘田談。十一時就寢。
十七日 陰曆五月十五日 星期四 晴
七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午飯後小睡。草《清諸帝之血系》論文。霍秉權來談合作社事。六時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八時散會。與今甫在翠湖步月歸。毓棠來。十一時就寢。洗衣兩件。
〔付蛋糕二七元。〕
十八日 陰曆五月十六日 星期五 晴
七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復入校治事。五時習太極拳。五時半至昆北食堂,視今晚講演地點。晚飯後王永興、汪籛來談。至才盛巷,晤蔣太太,知孟鄰師明日尚不返昆明,或在一周後也。與燕華談,知一年級考試作弊者甚多,尤以大班人多者為甚,此非深究嚴懲不可也。十時歸。十一時就寢。上午暫接合作社存貨賬冊,代為保管,以新任委員未定而舊任將離昆明也。又與繼侗商校警種菜出售事,費時甚久。
十九日 陰曆五月十七日 星期六 晴 陰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至軍政部辦事處,應劉健群坐談之約。六時半晚飯,飯後談哲學,飯前談政治經濟。主張限制黨團幹部人員財產,不得過戰前五萬元,以免政權操之資本家,並謂十年前創立藍衣團時即提出此點。其意殊善。又言中國今日所以造成官僚政治,蓋由於楊永泰。又謂組織部以有錢不用為功績,非辦黨之道。又言數年曾死去,當時覺如有氣自腦後上升,頓忘疾苦,無思無慮,惟見如燈之光在前,自覺是我之代表,如是若一秒鐘而復活,實已歷半小時矣。九時歸。與同舍擲升官圖,至夜深而寢。
〔付雞蛋二個六元,麵包二個十元。〕
二十日 陰曆五月十八日 星期日 雨
起甚晚。嚴仁蔭來談合作社事。午飯後小睡。與從吾談甚久。晚飯後復談。十一時就寢。
〔付雞蛋十個二六元。〕
二十一日 陰曆五月十九日 星期一 雨
七時起。草論文。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舍午飯。飯後小睡。三時復入校。五時習拳,畢,歸。六時茀齋招飲於圓通街新居,凡二桌。九時半散,歸。略檢案頭諸書而寢。
〔付豬肉一斤四五元,掛麵一束二五元,麵包一個十一元。〕
二十二日 陰曆五月二十日 星期二 雨 夏至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文化巷開合作社委員會。新舊委員皆到,改選滕茂桐為經理。三時散會,歸。晚得寶雞二十一日電,署「鄭」字,文曰:「雯抵洛,匯款赴渝,洛貼廓巷八號鄭。」不知誰人所發。雯兒既至,何以不自署名?既在洛陽,何以至寶雞發電?疑念交集,自四月二十四日得兒三月四日來書,婉陳離平之意,後久無消息。今幸得到洛,又不能詳知其情形。忽喜忽憂,不能自已。十二時就寢。洗衣。
二十三日 陰曆五月二十一日 星期三 晴
昨夜遲遲不能入寐。七時起,倦甚。九時入校治事。校中以今日起放暑假[44],下午及星期一上午不辦公。發洛陽陳伯君一電,請照料雯兒,並電雯,命其謁伯君,復托尹輔匯去二千元。十二時半歸。小睡。晚至才盛巷,晤蔣太太,在泰然處食水餃。九時半歸。十一時就寢。泰然以宿舍難管,久萌辭意,今日以矛塵借工人丑罵,有請假赴川意。
〔付陳電三十元四,雯電三五元二,匯款二〇〇〇元,匯水二三二元。〕
二十四日 陰曆五月二十二日 星期四 雨 晴
八時起。九時至才盛巷,同蔣太太至飛機場送繆雲台赴美。十時半起飛,歸。午後小睡。六時至才盛巷。至樂鄉公宴朱汝華姊弟。九時歸。草《清代諸帝血系》論文。十二時就寢。
〔付請朱汝華公份一八〇元。〕
二十五日 陰曆五月二十三日 星期五 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一時歸。小睡。五時半至伯倫家食包子,有今甫、莘田、從吾。七時離伯倫寓,與今甫立談甚久。關於聘任事,今甫意國文系加李方桂及新文學之少壯一人,而不以請兼士先生為然,於澤承亦有批評。史學系欲加毓棠,不主春晗,謂二人昔年有比較,今已無比較矣。對於賓四,謂能回自甚好,而不能不先準備通史人才。歸。草論文。十二時就寢。電雯兒,告以沿途應訪之人。洗衣。
〔付電報八〇元。〕
二十六日 陰曆五月二十四日 星期六 雨
七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午飯後小睡。劉康甫來談事務組主任事。尹輔來談,為清華借款二十萬已成。草論文。二時就寢。函郭子傑,為雯兒事。與從吾長談。
〔付雞蛋二個六元,麵包二個十元。〕
二十七日 陰曆五月二十五日 星期日 大雨
十時始起。勛仲來。午飯後小睡。八時草論文成。此文隨作隨輟且兩月,此可見余之棲棲終日不遑筆墨。然百忙中有此一二小文,亦差可對抗戰之大時代及國家民族也。再與從吾長談,從吾意請毓棠事應與孟真商之。往時毓棠以《漢光武傳》請中英庚款補助未成,彼時審查者為從吾與孟真。昨日宿舍無電燈,全舍均出,與從吾二人暗室深談,快樂無對。繼以信忠來,改談黨部諸事,故於今日再談之。十二時半就寢。
〔請勛仲四五元。〕
二十八日 陰曆五月二十六日 星期一 大雨
八時起。繼侗來。伯倫來。十二時約房東牛光明兄弟在文化巷便飯,談房租事。三時歸。尹隊長來。晚飯後何鵬毓來。樹人來談聘任事。十二時就睡。
二十九日 陰曆五月二十七日 星期二 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子堅來,談省教育廳意,如聯大師範學院改為雲南師範學院,則省政府可撥昆中南院為校舍,並擔任修建費,並可將興文銀行所提之顧問辦法全部移至師範學院。仲鈞有信致陳立夫,托子堅明日攜往重慶。余以此事關係重大,乃同謁月涵先生,不值。建議子堅下午必再與月涵先生一談,明日子堅到渝,可先訪雪屏,同謁孟鄰師。此事不僅改隸問題而已,若經費、校舍、圖書、儀器均有關係,非一院所能主張也。午飯後小睡。雨甚大,下午本欲至富滇銀行,未果。十二時就寢。
〔付排骨十五元。〕
三十日 陰曆五月二十八日 星期三 陰
七時半起。十時至富滇銀行晤張庸僧,談學校為辦理合作事業向銀行公會借款四百萬事。至才盛巷。回舍午飯。飯後小睡。理髮。七時雪屏來,本定明日歸,不意其提前也。據談接洽同人待遇,進行甚順利,而昨日竟為行政會議所推翻。談甚久,十時乃去。十二時就寢。
〔付甜點心口酥十塊六三元,又薩其馬四塊二八元,理髮十元,洋燭一支三五元,雞蛋二個八元。〕
七月
一日 陰曆癸未五月二十九日 星期四 雨
七時起。八時至昆明戲院觀倫敦、聯合國日及北非沙漠大戰電影,英國領事館招待者也。觀之,知現代戰爭確為生產戰爭與科學戰爭,我國勝利後非積極充實提倡重工業絕難生存於今日。九時半至才盛巷,十一時孟鄰師歸,少談。入校治事。十二時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雪屏報告在重慶接洽情形,六月以前米貼可照市價計算,六月以後照九百元一石計算。又有同人福利生產費原定三百萬,孔庸之面允,孟鄰師、陳布雷亦言之。星期二忽改,全國各大學共二千八百萬,聯大可分八十萬。蓋陳立夫復假聯大為名,而以挹注其私黨學校也,不勝慨嘆!會散已四時矣。歸舍小憩。七時半詣才盛巷,孟鄰師已寢。與泰然談公事而歸。十二時就寢。
〔入六月薪四七〇元,六月生活補助費二五〇元,六月生活補助加成二六〇元,六月研究費三七六元,六月房貼二〇〇元,六月車費二〇〇元,五月米貼八〇〇元。付房租二〇五元,捐稅二五.一元,宿舍雜費五〇元,雞蛋十個三五元,飯費三〇〇元,鞋帶一付八元,鞋油一瓶五〇元,丕章藥皂二塊三〇元,麵包二〇元。〕
二日 陰曆六月初一日 星期五 雨
七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在瀟湘午飯。飯畢偕矛塵、耘夫詣匯臣,視其燙腳之傷,六時歸。月來面色極壞,神疲肌瘦,不自知其故。人人皆言之,勢非大休息大珍養不可,擬多睡早睡不操心不動氣為修養之道。九時半已睡矣。雪屏來,復起談。十一時更睡。
三日 陰曆六月初二日 星期六 雨
昌兒十八歲生日。八時起。草《鄭成功》綱要,為勝利出版社寫。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在門前食豬肝面一盂。小睡。六時至師範學院,清常生日,毓棠為之祝。八時歸。十時就寢。
〔付面二八元,豬肝面十六元。〕
四日 陰曆六月初三日 星期日 雨
八時起。看學生筆記。午後小睡。五時至才盛巷,晤錢端升、孟鄰師。晚飯後歸。十一時就寢。
〔付麵包二〇元,燈油一〇元,墨水粉二五元。〕
五日 陰曆六月初四日 星期一 雨
八時起。看學生筆記,畢。尹隊長來。伯倫來。李士彤來。滕茂桐來。讀《孽海花》改本,此清末之名小說,文筆內容均妙。惜此為民國以後改本,恐失原來真面貌矣,容求原本讀之。此書前附曾虛白著乃父《孟朴先生年譜》,其中有誤處,徐一士為文正之,然所正之外仍有待正之處,此子孫為父祖傳記不盡可信最好之例證。十一時就寢。近以面色精神不佳,自昨日始服麥精魚肝油,病後逵羽所贈者也。
〔付雞蛋十一個四四元。〕
六日 陰曆六月初五日 星期二 雨
七時起。讀《孽海花》畢。十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邵光明自重慶來,將以日內往楚雄軍部。有學生來告同學某神經失常,允往視之。三時導光明至昆華中學遠征軍辦事處,隨入校。召學生至,名□□□[45],廣東南海人,地質系二年級,病已半年,以無錢不能療治,又不信任校醫,因循至今,面無血色,行履不便,意甚憫之,允由校送之入醫院。至蔡樞衡事務所,辭謝晚飯之約。至才盛巷借款。再至東月樓,公宴龔祥瑞夫婦,祥瑞在系中與奚若不協,被清華解聘,吾人又不便言,前日以語端升,亦無結果,將以明日行矣,故與寶騄、循恪、省身省身改客,以其將赴美也、家驊、毓枬、晉年、莘田、雪屏、毓棠、憲鈞公宴之。席間,與同座估菜價,凡十一簋,雪屏以為千四百元,毓棠以為千七百元,省身以為二千元,及開賬乃二千七百元也。可驚之至!八時歸。與光明略談。十一時就寢。光明下榻舍中。
〔付公宴龔氏二七〇元,衛生丸二十粒二〇元。〕
七日 陰曆六月初六日 星期三 雨
六時起。光明習慣如此,深嘆吾儕之頹廢也。九時入校治事[46]。十時詣祥瑞。十一時歸。飯後小睡。檢《清史稿》,得朱裴傳。去年於書肆見《松窗紀聞》有「朱裴請禁殉葬」一條,書既未得,後亦未見。偶檢《史稿》適偶其傳,更檢《部院大臣表》,知其在康熙七年為副都御使,十八年為工部右侍郎,五月改戶部,二十年休致。據《東華錄》,蓋以年老孱弱,由吏部都察院開列,令原品休致者也,同列者尚有禮部尚書塞色黑、戶部左侍郎田六善。傳稱其家居八年卒,則在二十八年矣。更檢《聖祖本紀》,禁八旗以奴僕殉葬在十二年六月乙卯。《東華錄》作「命禁止八旗包衣佐領下奴僕隨主殉葬」,均未著朱裴之名,蔣《錄》失載。《史稿》以朱裴附劉楗傳(傳卷五十一),當以裴繼楗為副都御使耳。十二時就寢。光明下榻舍中。
八日 陰曆六月初七日 星期四 雨
六時半起。光明將以今日往楚雄參加遠征軍。九時半至富滇銀行訪張庸僧,不值。至才盛巷謁孟鄰師,談至十一時半,同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近日昆明市調查及齡壯丁,準備抽調。同人中有家在淪陷區,或攜眷在昆明者,依法得緩役,紛紛請求證明。昨已照規定格式製備證明書,而剛如主發在職證明書。今日教職員紛紛連名請求,由校發免役或緩役證明,反對僅發在職證明,咸主允之。三時歸。毓棠、心恆來。雪屏來。檢《清史稿》。十二時就寢。
〔付晚飯二二元。〕
九日 陰曆六月初八日 星期五 晴 有雲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與耘夫、矛塵飯於校前。詣匯臣。檢《清史稿》。十二時就寢。今日旻、晏生日。
〔付午飯三〇元,晚飯二五元。〕
十日 陰曆六月初九日 星期六 晴
六時起。擬中國史試題六道,為招考研究生用:
一、魏晉玄學繼漢代經學而起,其淵源所自,影響所及,能略述之歟?
一、苻秦何以能強大?並述淝水之戰對於當時局面之關係。
一、均田之制始於何時?其異於前代者何在?影響於後世者若何?試申述之。
一、甘露之變其原因若何?經過若何?影響若何?試分述之。
一、明代議禮之爭,所議者何禮?所爭者何事?其影響若何?
一、清穆宗即位,由太后垂簾聽政,此與清代祖制是否相合?當時所以造成此局面者原因安在?其對於清代國運之關係若何?
校中限今日交題,匆匆擬定,不暇潤飾。其上古秦漢遼金元宋部分由從吾出題,以南北朝為限斷,分上下二段,各六題,選作四題。九時入校。十二時歸。飯後詣匯臣。五時雪屏來,同在先春園晚飯,雲南服務社洗澡。九時後同歸宿舍長談。十二時就寢。
〔付晚飯八二元,洗澡一二二元。〕
十一日 陰曆六月初十日 星期日 晴 夜雨
晨起甚遲,將九時半矣。十一時半繼侗來。午後小睡。檢《清史稿》。晚飯後詣岱孫、繼侗、省身,久談。九時歸。十二時就寢。洗衣。
十二日 陰曆六月十一日 星期一 晴 夜雨
七時起。讀小說《花月痕》,文字尚佳,惟詩詞酒令過多,此文人結習,所寫內容悉無史實,或傳書主人一為洪楊首功,一為先正事略作者,而即作書人自況,疑亦不然。書中主人出處,頗似左恪靖,而事功不盡符。若謂曾湘鄉,則行徑大不同矣。李次青中間坎坷,前後功勳甚著,未嘗悒鬱以死,如書中人也。書中述及鐘錶、洋臘,其時代應較遲。午飯後小睡。四時至才盛巷。五時孟鄰師招待北大文法學院教授便飯,談至九時歸。檢《東華錄》。十二時就寢。
〔付麵包二十元,雞蛋二個十元。〕
十三日 陰曆六月十二日 星期二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半歸。小睡。四時偕米士步往才盛巷,途間談及同人之窮困,米士毅然曰:「君子固窮。」此猶太血之德國人,可謂出乎其類者矣。月前企業局請其任顧問,立辭拒,操持尚在國人之上。今日此言亦使人愧怍。在才盛巷小坐。往富滇銀行晤張庸僧,商借款合同。復歸才盛巷,參知孟鄰師招待理院同人之宴。八時半至西倉坡,與月涵先生商報部文稿。十一時歸。十二時就寢。
〔付肉七元,桃一〇元,雞蛋二個一〇元。〕
十四日 陰曆六月十三日 星期三 晴 陰 雷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步至才盛巷,與今甫宴孟鄰師、陳忠寰、湯錫予、鄭秉璧、羅莘田、余冠英,飯畢歸舍。五時半詣鄭華熾,陪餞陳省身之宴。十一時歸,隨寢。
〔付雞蛋二個八元。付公宴□□□[47]。〕
十五日 陰曆六月十四日 星期四 晴 有雲 雨
七時起。欲往送省身之行,繼聞已離寓往機場,乃止。九時入校。十時半開聘任委員會,十二時開常務委員會,均在西倉坡。四時開教授會,在北門街七十一號,連續至六時半乃散。在舍前食麵一盂。十二時就寢。
〔付面二〇元。〕
十六日 陰曆六月十五日 星期五 陰
八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在瀟湘午飯。詣匯臣。六時劉康甫來,擬請先免高伯衡、李慕慈職,然後就事務組主任,以免到任即免重要職員,使人側目,允之。九時光明來談,昨自祿豐至,明日仍返防次,據談我盟軍將以十一月反攻緬甸。十一時就寢。連日倦甚。得伯君電,雯兒十一日離洛赴渝。
〔付雞蛋二個八元,又十二個五〇元,午飯二五元,晚飯三五元。〕
十七日 陰曆六月十六日 星期六 晴
七時起。未入校。檢明清史籍,為清華大學留學考試出明清史試題。如次:
一、試述明太祖之開國規模及其對國運之影響。(原擬「史稱明太祖武定禍亂,文致太平,實身兼之。其開國規模若何?影響若何?」恐有頌聖之嫌,乃改此。)
二、明初建州所在,學者考訂不同,試分撮其要,加以論定。
三、明中葉而後,談武功者侈言三大征,試述其經過。
四、清世宗嚴明英睿,深求治道,其於國計民生、吏治、邊設施若何,試分述之,並述其影響。
五、咸同之間,內憂外患,岌岌不可終日,其時滿人主政者有幾,其識見若何,功罪若何。
午飯小睡後,送題至西倉坡,晤朱蔚之,知油墨用罄,不能工作。乃往宿舍尋章灝、高伯衡,均不值,乃歸。托卞之琳入市購之。雪屏、毓棠、心恆、循恪來。十二時半就寢。上午勛仲來。
〔付晚飯二十元。〕
十八日 陰曆六月十七日 星期日 晴
七時半起。至西倉坡送油墨。歸。讀《史稿》。昨日勛仲約往其鄉間小住,頗今日去[48],不果。勛仲昨談,一旦林主席不諱,將以王亮疇繼。初以推吳稚暉[49],吳自以性詼諧,恐見外人不莊辭。改《清帝血系》文稿。飯後小睡。六時泰然約晚飯,九時歸。十二時就寢。
十九日 陰曆六月十八日 星期一 晴
八時起。檢《清史》。午飯後小睡。三時至才盛巷,途遇陳勛仲,同逛書鋪。有新聞紙漢譯《多桑蒙古史》,索價三百元,予以二百四十元,不售。今日物價高潮波及書籍矣。至才盛巷謁孟鄰師,偕燕華、莘田、家驊、華年看電影《幻想曲》,有色畫本,不佳。此大光明影戲院開幕,招待教育界公映也。看畢,在厚德福晚飯。詣查阜西,不值,歸。十二時就寢。
〔付桃五個十五元,晚飯一八〇元。〕
二十日 陰曆六月十九日 星期二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小睡。五時至才盛巷。六時樞衡約在東月樓便飯,並看雲南大戲院新戲。九時歸。十一時就寢。
〔付茶葉四兩六四元。〕
二十一日 陰曆六月二十日 星期三 陰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一時在校前進膳。詣匯臣。晚檢《東華錄》。十二時就寢。康甫將就事務主任職,欲去李慕慈、高伯衡而有所顧忌,此事惟余任其怨,乃令二人言辭,即准之,以全其顏面。
〔付午飯二四元,麵包八元。〕
二十二日 陰曆六月二十一日 星期四 微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至西倉坡開聘任委員會、常務委員會,迄下午四時半始畢。今甫、雪屏偕來勸餘下鄉休息,以余近來氣色太壞、事太忙也,甚感之。定下月往崗頭村小住。晚雪屏約食片兒湯。歸。擲升官圖。十二時就寢。
二十三日 陰曆六月二十二日 星期五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半歸。小睡。晚崇熙來,偕往其居。十時歸。十二時就寢。
〔付雞蛋二個十元,午飯四六元,桃一個四元。〕
二十四日 陰曆六月二十三日 星期六 晴 大暑
七時起。九時入校。導康甫至事務組,召同人訓話。與月涵先生商校務。十二時歸。小睡未熟。為吳志青題《太極正宗》。四時視召亭疾於雲大醫院。歸來得雯兒二十三日重慶來信,已於二十一日抵渝。此行系由伯君介紹,搭河北省主席馬法五車而來,故速而無所費。伯君並藉以二千元,命其送禮及賞司機等,顧慮周密,可感之至。晚飯後至才盛巷謁孟鄰師,並與濯生、物華長談。九時半歸。十二時就寢。
〔付牛肉一斤三五元,雞蛋十個三〇元。〕
題《太極正宗》
《三國志》稱華佗自言吾有一術,名五禽之戲,一曰虎,二曰鹿,三曰熊,四曰猨,五曰鳥,亦以除疾,兼利蹄足,以當導引。禽者,鳥獸之總稱,蓋狀仰飛俯走之勢,為舞躍以養生。世傳太極拳法,柔而不剛,舒而不猛,徐而不疾,環而不折,拱而不離,綿而不輟,有近於五禽之戲。志青先生精研斯道垂四十年,所著《太極正宗》闡幽顯蘊,深有得於華氏遺意者也。
二十五日 陰曆六月二十四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致書士選、吉忱、阜西,為雯兒上學來昆諸事求之也,並函雯兒。午信忠約便飯。下午小睡未熟。劉壽民來,暢談北平情形,昨日始到昆明,途中凡歷三月又半,用費將二萬矣。可畏哉!檢《畏廬漫錄》,此為民國初元作品,未嘗以前清遺民自命也。心恆來。十一時就寢。
二十六日 陰曆六月二十五日 星期一 晴
八時始起。夜眠甚酣,精神尤佳,知余舊日睡眠之過不足也。此癖應矯之,嚴限以十一時寢,每日必足八小時。勉勉!午飯後與晉年至社會處洗澡,每券十四元,晉年付之。至大街購物,有美國胰子,一處二百十元,一處一百五十元,兩處相去不足百步,索價相差五六十元,昆明市場現象於此可見。歸寓小睡。劉康甫來。邵心恆來。十一時就寢。今日倫敦廣播莫索里尼下野,各報均出號外,此事前與孟鄰師談,已料到。但恐德人扼阿爾卑斯山,棄義大利半島不顧,則盟軍之進行仍須費力,而登陸之處或須另換方向也。
〔付桃十七元,胰子二塊中南三二元,美國胰子二塊三六〇元[50]。〕
二十七日 陰曆六月二十六日 星期二 晴
九時為同學驚醒,有另一同學病故昆華醫院,急起入校。十二時歸。飯後小睡。讀《畏廬漫錄》以為消遣。雪屏來。十一時就寢。
〔付雞蛋十個三五元。〕
二十八日 陰曆六月二十七日 星期三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一時在校前進膳,耘夫作東道。飯後至匯臣許。晚食包子、饅首。十一時就寢。
〔付晚飯四〇元。〕
二十九日 陰曆六月二十八日 星期四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西倉坡開聘任委員會、常務委員會,三時散,歸。陳保泰、陳東原來,偕東原至孟鄰師、月涵先生、勉仲諸處,並在瀟湘請其便飯。遇雪屏,同至保泰家,談至十時歸。十二時就寢。
〔付請東原一二五元。〕
三十日 陰曆六月二十九日 星期五 晴 雨 風
七時起。九時保泰、東原偕來。九時半入校。十二時歸。小睡。雪屏來。檢《清史稿》。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三〇元。〕
三十一日 陰曆六月三十日 星期六 雨 風 雷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一時在校前午飯。歸舍小睡。大風雷雨。晚公宴劉壽民於榕園,飯後九時歸。十一時就寢。
〔付請壽民一四〇元,午飯三三元。〕
八月
一日 陰曆癸未七月初一日 星期日 雨
八時起。九時半雪屏來,同乘馬車至崗頭村,視大猷夫人病。至公舍,晤今甫、樹人、廉澄,在今甫處午飯,並進加非。五時入城。在德祿晚飯。飯後來宿舍清談至十時。雪屏去,余亦就寢。
〔入七月薪四七〇元,生活補助二五〇元,生活加成二六〇元,研究費三七六元,房貼二〇〇元,米貼八〇〇元,車費二〇〇元。付房租二〇五元,宿舍雜費六〇元,捐稅二五.一元,飯費三〇〇元,下鄉車二〇元,晚飯九二元,牛肉一斤三五元,番茄一斤十二元。〕
二日 陰曆七月初二日 星期一 雨
八時起。東原來談。繼侗來談[51]。今日校中閱新生試卷,上午未得往,午後睡起入校,諸公已閱竟矣。與壽民、心恆、文侯、辰伯、毓棠同至青年公舍飲茶,五時還宿舍。經利彬來談。晚飯後詣崇熙。十時歸,隨寢。報載林主席於昨日逝世,民國以來元首薨於位者,公為弟二人,其一則項城也。然項城以憂鬱卒,不足與公擬。近世推雅量,推福澤,推品德,莫不首公,非常人所可及也。傷哉!傷哉!
三日 陰曆七月初三日 星期二 雨
七時起。八時半入校。與繼侗商定售公米事。與路主任商付款手續。十二時東原來視察,同出午飯,擾其作東道。飯畢,同至雲大醫院視召亭疾,值其睡,未晤。歸舍小睡。四時至南開辦事處晤東原,導之至西倉坡校中招待茶會,各有談述,七時散。保泰堅約其家晚飯,辭不獲,與雪屏、莘田同往。八時歸。雪屏偕來,談聘毓棠事。雪屏前有信致從吾,薦毓棠任北大副教授,謂余與今甫同有此意,從吾來信寄余,主稍緩此事,余嘗面言之,從吾不謂然,以毓棠前作《光武傳》,孟真、寅恪均有後言也。此次雪屏作書,余未及知,事前余亦未以從吾意告雪屏,致有此誤,然從吾意甚誠懇而坦白[52],可佩之至,余不及也。余語雪屏,此事可暫密,無作復,並無語今甫。十二時就寢。
〔付火柴一匣四元。〕
四日 陰曆七月初四日 星期三 晴
四十五歲生日。七時起。在門前進面一盂。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已開過,又食麵一大碗。三時詣沈剛如,今晚剛如約便飯,因生日會早定,故往謝之。六時乘車至大三元生日會,諸公為余及莘田祝也。飯後至才盛巷謁孟鄰師。十時歸。與同舍擲升官圖。得雯兒來信祝壽。
〔付早點二六元,付車二〇元,胰子一塊一五〇元,力士皂一塊九〇元。〕
五日 陰曆七月初五日 星期四 晴 雨
九時始起,急入校。十二時歸。飯後大睡。晚迪之約便飯於雲大。飯後與莘田、寶騄雜談。十一時就寢。
〔付雞蛋二個八元,又十二個四三元,桃六個十五元,鹽一斤十四元。〕
六日 陰曆七月初六日 星期五 晴 陰 雨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午後小睡。檢《清史稿》。晚飯後謁孟鄰師,小談,值陳辭修至,乃還。十一時就寢。下午入校閱研究生歷史試卷,重慶一人,昆明三人。重慶遠不如昆明諸人答案之佳,幾於不能比較。
七日 陰曆七月初七日 星期六 陰 雨
七時起。赴省黨部參加國府林故主席公祭,途遇子堅、勉仲。儀式簡肅,十五分鐘而畢。出遇光旦,約余等三人食粥及油餅,竟費七十六元。可驚之至!歸舍小憩。入校治事。十二時曉宇來,同在校前食麵,食畢歸。小睡。陳東原來談甚久。讀《史稿》《通志》,探求世職之制。十一時就寢。
〔付桃四個十元。〕
八日 陰曆七月初八日 星期日 陰 雨
七時起。九時詣子堅、勉仲,商師院經費及全校校舍分配,至一時始歸。凡食點心、午飯兩次,甚不安,不惟物價之貴,而烹調尤須其太太下手也。歸寓小睡未熟。作書致阜西、次烈、恭三、吉忱,為雯兒來昆乘飛機事也。讀《史稿》,探究世職制,擬草一文。十時就寢,保養精力也。
〔付郵票六元。〕
九日 陰曆七月初九日 星期一 雨
六時起,以昨日就寢早也。余近頃甚憔悴,不自知其故,臆度之,當因睡眠太少,事太忙,決意力戒之。昨睡早,今起亦早,仍不甚妥。昨日似微有心跳,尤須多休息。八時陳保泰來借考場,允之。草《清代之世職》。午飯後小睡。晚雷伯倫約在家便飯,有壽民、文侯、辰伯、心恆,談至九時,冒雨而還,鞋襪俱濕,洗足而寢。
〔付洗衣十六元。〕
十日 陰曆七月初十日 星期二 晴 陰 夜雨
昨晚六時雨,迄今晨始止,沛然足矣。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在校前食炒麵一盂而歸。小睡未甚酣。草《清代世職》。六時雪屏來,同至才盛巷,蔣師約陳東原便飯,囑陪,另有莘田、逵羽、今甫、樹人、矛塵,談至九時,步歸。十一時就寢。
〔付午飯二十元。〕
十一日 陰曆七月十一日 星期三 晴
六時半起。七時半詣東原,偕至工學院參觀,並與北平圖書館商館務。十二時至西倉坡便飯,校中招待東原。三時散,歸。小睡。草《清代世職》。晚六時莘田子女來昆,知雯兒尚未核准乘飛機請求也。十時半就寢。
〔付牛肉一斤三〇元,西紅柿一斤十二元,雞蛋十個三二元,車往工院四〇元,又代東原付四〇元,車回西倉坡三〇元,又代東原付三〇元。〕
十二日 陰曆七月十二日 星期四 雨
七時起。今甫來,詳談北大將來發展計畫。十時入校治事。十一時至西倉坡開聘任委員會及常務委員會。芝生已歸,余辭聘任委員會主席。三時歸。心恆來。草文稿。六時至師範學院,清常、雪屏約莘田子女食麵,並補祝余與莘田生日。九時歸。十一時就寢。
〔付郵票三〇元。〕
十三日 陰曆七月十三日 星期五 晴
七時起。崔書琴來。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南開辦事處談學生請領留學證書及護照限制事。三時歸。矛塵來,同詣匯臣。六時鐘開萊約在大興街便飯。草論文。十二時就寢。
〔付還雯兒在洛借伯君款二〇〇〇元,付匯水一五六元。入特別周轉金二〇〇〇元。〕
十四日 陰曆七月十四日 星期六 晴 雨 雷
昨夜枕上思作《清史滿語簡釋》一種[53],詳其體例,不覺遲遲入夢。六時半起。八時入校,分派公事後即歸。昨聞坤儀談,阜西言今日必可使雯兒飛昆,乃試往公司一看。九時與寶騄偕行,以其欲飛渝打聽訂票消息也。在公司候至十一時半,尚無消息。遂與寶騄至大街買桃。忽見公司汽車來,僅一女子,似是雯兒,又不甚似。車停,果雯兒也!一時悲喜交集,淚欲落者屢矣。攜之至榮利,無菜,乃至冠生園與寶騄共餐。邂逅宋梵仙,十六年杭州舊同事也,久不見矣。飯後歸。與雯兒談。繼侗來。宋梵仙來,知其日內往楚雄,托其帶錢及信交邵光明。晚傅樂淑請坤儀及雯食餃子,莘田攜之往,余未往。作書謝阜西,謝吉忱。雯言晏兒在華光女中,能為班中表率;昌兒在盛新中學近半年,尚知用功;晟兒在小學五年級,個性強,不聽話,而能自治,喜看報,日以地圖對照,且能與三弟討論歐洲局勢;昜兒最聰明,有心計雲。十時雯兒歸,談至十二時半乃寢。雯兒本名之曰「昱」,初入小學,余方在杭,三弟為之報名曰「雯」,其後諸兒名皆從「日」,遂不相連,而雯名亦不能改。前思改為旻,音又不同,今日入大學更不能改矣。今日在公司稱體重,凡一二八磅,減十七磅矣。
〔付午飯三〇〇元,行李運費四〇元,付桃十元,付雯旅費及購物八九〇〇元。〕
十五日 陰曆七月十五日 星期日 晴
先考八十一歲冥壽。晨攜雯兒及儀等在門前食麵。午偕莘田攜諸兒至大街進膳。欲至府甬道,值折讓街道,不得入,乃至光華街某店,貴而不佳,食畢,余先歸。莘田攜諸兒看電影。五時雪屏來。六時至大街食油餅與粥。報載有明初陳遠所繪常遇春像,索價三十萬元,今日展覽,偕往觀之。初以為與往年北平展覽之李文忠祖孫畫像相似,一切服飾均有史的價值,不意僅一古裝撫劍長髯丈夫,側面立像而已,筆墨生動,饒有藝術價值,在歷史觀點,一無可稱。謂其為常開平可,謂之韓淮陰、岳武穆亦無不可也。往時聞常氏家傳畫像,兩耳垂巨環,此像無之。又或疑開平為色目人,而其子孫否認之。余初欲藉畫像定其然否,顧無所得,虛此行也。詣膺中,不值。謁孟鄰師,十一時還。與雯兒談。十二時就寢。
〔付面一一八元,午飯三〇〇元。〕
十六日 陰曆七月十六日 星期一 晴
六時起。寶騄於今日往重慶,送之門外。九時與莘田攜諸兒出小東門,坐馬車至崗頭村,晤今甫、樹人、矛塵、廉澄、濯生諸人,今甫、樹人、矛塵同作東道主人。飯後小睡。飲加非而還。入城知膺中約晚飯,復詣之。十時歸。十二時就寢。
〔付下鄉車錢五十元,力士皂六塊四〇〇元。〕
十七日 陰曆七月十七日 星期二 晴 夜雨
六時半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歸。小睡。晚馮柳漪召諸兒飯,與莘田偕之往。七時余至西倉坡,月涵先生約陳辭修飯,囑陪,談至十一時歸。十二時半就寢。
〔付午飯二人五〇元。〕
十八日 陰曆七月十八日 星期三 雨 雷
六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小睡。六時卞之琳與張宗和夫人約諸兒飯於如意樓,值大雷雨。飯畢,僱車送張夫人歸,余等亦還舍。十二時就寢。自十五日以來,每日檢《史稿》等備草《滿語簡釋》之用。
〔付張車二〇元,早飯四五元,付雞蛋五個二〇元,又二十個七二元。〕
十九日 陰曆七月十九日 星期四 雨
六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迄五時半乃畢。歸舍。晚飯後草論文。十二時就寢。
二十日 陰曆七月二十日 星期五 雨
六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偕月涵、子堅查看女生宿舍,欲以其前院撥給附屬中學也,三時半始畢。食麵二盂。晚飯後理髮。檢論文材料。十二時就寢。
〔付面三十二元,付理髮十五元。入校發周轉借款八〇〇元。〕
二十一日 陰曆七月二十一日 星期六 陰
六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小睡。晚飯時孟鄰師來,談久之。檢文料。十二時就寢。
二十二日 陰曆七月二十二日 星期日 晴 雨
七時起。九時偕莘田攜諸兒乘馬車下鄉,今甫、樹人、矛塵約便飯,燕華亦在。五時余與諸兒入城,燕華偕來,莘田與澤珣留崗頭村。在圓通街某飯館吃飯畢,燕華還才盛巷,余等還靛花巷。十二時就寢。
〔付車六人回城六〇元,又燕華車二五元,晚飯二五〇元,花生二斤一六〇元。〕
二十三日 陰曆七月二十三日 星期一 陰
七時起。訪東原,不值。十時月涵先生來,謂今日下午四時約白健生來西倉坡茶會,囑分知同人。午飯後遂至北門街七十一號及景鉞處通知。歸而小睡。四時至西倉坡,四時半白健生至,談至六時散。或詢以迤南防務似不固,敵人能沖入否,白答不致此,蓋此間美國將領有此疑懼也。六時半歸舍。偕莘田及諸兒至馮君培處晚飯,座中有馮式權,字立仲,北大同學,任教中法,亦新自北平來者。九時送雯、坤至女生宿舍,以靛花巷不便也。檢史料。十二時就寢。
二十四日 陰曆七月二十四日 星期二 晴 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子堅處便飯,並與王明之商修建昆中南院被炸校舍事。三時歸。偕莘田攜諸兒至才盛巷謁孟鄰師、雲南實業銀行晤紹穀、惠滇醫院晤靜嫻、中央航空公司晤阜西,即約阜西、靜嫻至冠生園便飯。遇今甫亦在,併案而食。食後至正義路中央航空公司辦事處小坐。有磅秤稱之,凡一百三十一磅,較十日前增三磅。九時歸。大雨不止。十二時就寢。
〔付請客三五〇元。〕
二十五日 陰曆七月二十五日 星期三 晴
亡室周稚眉夫人四十七歲生日。七時起。雯兒來。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與雯兒及矛塵、耘夫、匯臣在門前食麵。詣匯臣[54],小坐。五時半與莘田及諸兒至鳴興樓,應子水食餅之約。食畢,與子水至才盛巷,僅燕華在,稍坐而歸。雯兒已返校。讀《史稿》及《清朝文獻通考》。東原、雪屏來。十二時半就寢。
〔付午飯一三五元。〕
二十六日 陰曆七月二十六日 星期四 雨
七時起。九時雯來,與之同至師範學院購羅斯福布五碼,美國所捐之餘也。入校召會計室前後任商交代,兩人積不相能,有三五點終不能交代,似必呈部也。矛塵告以孟鄰師今日將飛渝,乃往談,知在明日始能成行。午飯諸兒亦至,共食牛肉。二時歸。小睡。讀《清史稿》《通考》《通志》。大雨。晚檢蔣氏《東華錄》,得「土黑勒威勒」一條,連日滯塞忽然貫通,狂喜。十二時就寢。
〔付羅斯福布五碼七五〇元。〕
二十七日 陰曆七月二十七日 星期五 陰 雨
校中放假,以孔誕也。七時起。草論文。未幾,路祖燾至,出雲南大學薪冊相示。聯大同人兼雲大者,有王贛愚、華羅庚,領薪津及龍雲講座千元,而不領米貼、生活補助費。已應雲大聘而不知是否兼聯大者,有馮景蘭、秦瓚。已定不兼者,有沈嘉瑞。尚未定往雲大與否者,有劉叔雅。職員中兼雲大者,有顧家傑。雯來,攜之食餡餅,澤珣同去。歸而小睡。作書致伯君、法五、端升。草論文。十二時就寢。
〔付雞蛋十個三七元,午飯三人一〇九元,茶葉四兩六四元,水二元,雯用四五元。〕
二十八日 陰曆七月二十八日 星期六 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在校前用膳。詣匯臣。五時乘車至粵秀小學訪鳳喈,知其遷居興仁街紅卍字會。轉赴之,芝生先至,今甫、企孫、莘田繼至,東原、雪屏未至。飯時大雨。食畢,歸。得東原信,今晨已飛重慶。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一人三三元,包子二個一〇元,車二五元。〕
二十九日 陰曆七月二十九日 星期日 雨
七時起。草《清史滿語簡釋》。雯來,攜之謁月涵先生。小談歸。午在舍前食麵。小睡。雪屏來暢談。十二時就寢。
〔付包子八個三二元,午飯三人八六元。〕
三十日 陰曆七月三十日 星期一 雨
七時起。草《滿語》論文。午飯後小睡。仍草論文。竟日未出。十二時就寢。與雯談家事。
三十一日 陰曆八月初一日 星期二 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在校前進膳。歸。與雯談。詣匯臣。晚在德祿食麵。與晉年、莘田談。雪屏來。澤涵來。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四六元,晚飯四二元。〕
八月昆明有預行警報一次:十六日。
九月
一日 陰曆癸未八月初二日 星期三 晴 雨
昨日樹人借寓於此,晨起甚早,余亦隨之,不到六時也。七時雯兒來,寫請求試讀呈文。九時半攜之入校,投遞畢,送之。出遇樹人、承諤、仕俊等於校門,方候車往中央機器廠,堅邀同往,乃命雯兒隨之,見曉宇。余復入校治事[55]。自余任總務長,必於月底發薪,未嘗稍遲。昨日以上月有人事更動,手續未齊,定今日發。及入校,聞仍未發,為之大怒,詢之,乃因剛如未至,無人代常委蓋章,遂命人往尋,責令下午必發。今非昔比,同人中蓋有不能遲半日者也。十一時歸。飯後小睡。三時復入校,繼念續聘教員名單須在舍整理,出門復返。晚飯後雯來,自磁壩方還,尚未飯,命之在門前食麵。食畢,送之返宿舍。歸而勉仲來,阜西來。十二時就寢。
〔入八月薪五八〇元,八月生活補助六〇〇元,又生活費加成八七〇元,七月膳食代金九〇〇元,七月研究費三四八元,七月房租津貼二〇〇元,八月車費二〇〇元。付印花一四.四元,所得稅二一.五元,黨捐一元,房租二〇五元,宿舍雜費六六元,雯膳費半月二〇四元,雯零用五十元,雯晚飯一七元,雞蛋二個一〇元,郵票五〇元,信封二十個二〇元。〕
二日 陰曆八月初三日 星期四 晴
七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三時歸。草論文。雯來。今日為晟兒十三歲生日。晚攜之至大街食元宵一碗,送之還宿舍。
托董式珪劃北平家中壹仟元,一比六,在此交六千元。今日先交二千元,由莘田經手。十二時就寢。
〔付雞蛋二個八元,交飯費三〇〇元,點心四七元,雯買肉十五元,劃北平款二〇〇〇元。〕
三日 陰曆八月初四日 星期五 晴
七時起。草論文。未入校。午飯後小睡十五分鐘。勉仲來。徐夢麟來,偕至興文銀行商借款事。銀行長不在,晤其秘書楊楷履端,定下星期二再往。月餘前莘田購甜點心一斤,價五十元,今日已漲至七十八元。歸。草論文。十二時就寢。
〔付洗被一條十五元,雞蛋二個八元,甜點心一斤七八元。〕
四日 陰曆八月初五日 星期六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一時在校門前午飯,飯後歸。小睡。草論文。雪屏來。毓棠來。覺民來。九時後無電燈,早睡。
〔付雞蛋二個十二元,又七個三四元,午飯四〇元。〕
五日 陰曆八月初六 星期日 晴
六時起。草論文。午張友銘約莘田及諸兒食餃子,赴之。並詣姜亮夫,不值。歸舍小睡。晚覺民約諸兒晚飯,與莘田攜之往。飯後並擲升官圖數盤。十時歸。無燈,隨寢。
〔付花生一八元。〕
六日 陰曆八月初七日 星期一 晴
六時半起。草論文。九時胡君達來。十時入校。與江西會館人交涉房租事,原租三千元,月前其董事長李君請加至七千元,余僅允五千元,今日竟要求四萬矣,無理已極。談一時餘,乃去。星期四仍來。十二時半歸。午後小睡。草論文,每日所得殊鮮,幾於每事必求來歷。夜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三二元,雯用一〇〇元,付雯買書一〇〇元,又像片印半打□□□元[56],劃北平款二〇〇〇元。〕
七日 陰曆八月初八 星期二 晴 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歸,欲草論文也。午後小睡。下午未出。十二時就寢。
八日 陰曆八月初九日 星期三 雨
七時半起。今日不入校,欲稍息並草論文也。然上午子堅、蒙老及吳素萱均以校事來商,竟未寫成百字。下午趙康節來,偕往興文銀行、富滇銀行商合作借款,均無結果,須待陸子安回昆後始能定。然而一日畢矣。十二時半就寢。
〔付修表四五元,電報三一元,雞蛋二個十二元。〕
九日 陰曆八月初十日 星期四 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江西會館人復來,房租自減至一萬八千,予以六千,未協。十二時歸。小睡。草論文。十二時就寢。
十日 陰曆八月十一日 星期五 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在校前午飯。歸舍小睡。草論文。一時就寢。
〔付午飯六〇元,面三六元。〕
十一日 陰曆八月十二日 星期六 雨
七時起。上午未入校,在舍草論文。午飯小睡。劉康甫來談。四時半忽聞警報聲,與康甫同出,見市民甚鎮靜,詢之警察,蓋試驗汽笛也。遂不復入舍,至才盛巷謁孟鄰師。昨晚自重慶還,談少頃。至雲南招待所,賀張書桂與陳席山女公子結婚。復至南開辦事處,請燕華、小燕及諸孩食餡餅。九時歸。十二時就寢。
〔付雞蛋十個五〇元,車十五元,書三二元,請小孩二一五元。〕
十二日 陰曆八月十三日 星期日 雨
七時起。竟日未出。草《清史滿語簡釋》論文,一月以來,僅成十一條,七千言,而諸事俱廢,擬稍停矣。清史本身問題太多,考定一事不知費多少時間,檢多少書籍,北還後必將全書加以詮證。晚領雯兒至街食粥。十二時就寢。
〔付晚飯二五元。〕
十三日 陰曆八月十四日 星期一 雨 晴
七時起。校中今日十時行始業儀式,以雨停。上午仍無課。十二時歸。小睡。三時至拓東路迤西會館,工學院行始業式,五時畢。與嘉煬略談公事。至才盛巷謁孟鄰師,隨回宿舍。加改論文。十二時就寢。晚飯後雯兒來,同在翠湖步月,送之歸。雯兒零用,原定每星期予以五十元,友朋均言不足,乃改一百元。以月計之,非千元不可。
〔付車二〇元,午飯二人八五元,晚飯一〇元,雯零用一〇〇元,雯飯費半月二一五元,毛邊紙半刀之半一五五元,炭三十三斤一九四元。〕
十四日 陰曆八月十五日 星期二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時授課一堂。十二時歸。莘田約諸兒過節,在仁和園午飯。飯後歸。晚徐毓枬約過節,並有諸兒飯。後還舍。憲鈞、心恆、毓枬來,十二時散,隨寢。
〔付雞與莘田合送毓枬一二三元。〕
十五日 陰曆八月十六日 星期三 晴 雨
七時起。九時雯兒來,囑之抄《清代諸帝血系》文稿。十時入校。授明清史一堂,下課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再入校。六時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十時歸。十二時就寢。
十六日 陰曆八月十七日 星期四 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時授隋唐史,此課與汪籛、王永興同授。今日宣布綱要,凡十二講。午在校前進膳。還舍小睡。十二時就寢。米士約晚飯於文林食堂。
〔付午飯三三元。〕
十七日 陰曆八月十八日 星期五 晴
七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寫文稿「巴克什」一條未終。五時理髮。晚雯兒來,同至大街購物並食宵夜,送之還宿舍,已十時矣。歸。草論文。一時就寢。
〔入補發米貼一五〇〇元。付雯點心三五元,蝦米干六兩七六元,理髮一五元,點心五四元,宿舍飯費三〇〇元,雯墨水粉一小盒一八元。〕
十八日 陰曆八月十九日 星期六 晴
八時始起。昨日失眠,入睡且四時矣。晨起草論文,欲不入校。十時趙康節來談向銀行借款事,少頃去。忽憶研究生選課須簽字,復入校。十二時歸。小睡。從吾自宜良來,談及近函朱騮先推薦孟真重任總幹事,函中並列余名。雪屏來,談甚久,勉仲亦來。六時攜兒輩至勉仲、子堅家食盒子,並有雪屏、晉年,十時歸。草「巴克什」一條畢。就寢已十二時半。
十九日 陰曆八月二十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竟日未出門。作書致恭三,致吉忱。午睡不佳,晚飯未飽。與從吾談甚久。十時出,食米線一碗。十一時就寢。讀《遼史拾遺·國語解》,殊不足取。
〔付米線八元,雯零用一〇〇元,又註冊費四〇元,又栗子一斤五〇元。〕
二十日 陰曆八月二十一日 星期一 晴
七時莘田來喚,有預行警報,急起。未盥漱,空襲警報作,乃至雲南大學,晤熊迪之、張景鉞談。久之,以為無事矣,八時三刻,緊急警報。九時一刻,敵機臨市空,投彈甚多。余等避會澤樓下,未辨其方向。十一時解除,歸舍。午飯後小睡。聞今日擊落飛機甚多。晚飯後至市中心看壁報,知今日敵機分三批入境,第一批偵察機一架,二批戰鬥機三架,三批轟炸機二十七架、戰鬥機九架,皆自越南入境,凡被擊落二十一架,並斃其領隊櫻井孝一雲。歸舍。與從吾長談。十二時就寢。
〔付花生二〇元,甜點心二塊四〇元,洗衣胰子一塊八元。〕
二十一日 陰曆八月二十二日 星期二 晴
八時乃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至十一時授明清史一時。一時在校前進膳。歸舍小睡。三時半至才盛巷辦事處。六時還。雪屏來。華熾來。與從吾久談。傳騮先先生將與立夫對調,疑其不確;吳達銓長經濟,王伯群主黔政,曾養甫他調,陸子安主滇政,龍志舟任綏靖主任。每開中常會畢,必有謠言,此類是也。十二時就寢。
〔付雯配眼鏡一〇〇〇元,午飯三一元,晚飯四五元,甜點心六塊六〇元。〕
二十二日 陰曆八月二十三日 星期三 晴 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時授明清史。十二時半歸。小睡。三時雪屏來,同詣周培源,明日將飛印度,轉美國,小坐。往省黨部參觀王王孫書刻展覽,不佳。詣蔡樞衡,談。五時半歸。六時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十時散,歸。十二時就寢。
二十三日 陰曆八月二十四日 星期四 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午在校前進膳。歸舍小睡。檢《清史稿》。三時至興文銀行訪其行長,不值。至雲南實業銀行訪紹穀,亦不值。至金城銀行晤吳肖園,至勸業銀行晤其經理,更至興文銀行晤張行長,皆為借款事也。興文銀行、富滇銀行、勸業銀行、礦業銀行共借聯大、雲大三百萬,以四六分,聯大得一百八十萬。今日談詳細辦法,興文提定期半年,三個月後,每月還三分之一,並以校舍為抵押,此事與聯大一向借款情形不合,婉告之不能接受之意。尤其抵押一節,從來借款決未談過。此時開例不便,且亦無契約可繳,張言此不過一種形式,無需繳驗契約云云,告以再商,乃歸。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三〇元。〕
二十四日 陰曆八月二十五日 星期五 雨 秋分
七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半在校前進膳。歸舍小睡。草論文「包衣」一條未竟。十二時就寢。晚飯後謁孟鄰師。九時半歸。
〔付午飯三〇元,栗子四〇元,洗被單一〇元。〕
二十五日 陰曆八月二十六日 星期六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半歸。飯後小睡。寫「包衣」一條終。晚袁家驊、高華年約在五湖春便飯,飯後還。無燈,早睡。
〔付雞蛋十個五〇元,洋芋一斤一八元。〕
二十六日 陰曆八月二十七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九時至昆中北院北食堂為新生訓話。比至食堂,門未開,急召人覓工友,蓋今日訓話布告由教務處通知,各方均不接頭,余與勉仲亦昨日上午始聞之月涵先生也。十一時半會散,歸。伯蕃約食魚。食畢小睡。寫「包衣大」一條未竟。晚飯後偕伯蕃、家驊、華年、莘田及諸兒食元宵。歸。寫論文。十二時就寢。
〔付雯用一〇〇元,燈油五元,點心九〇元。〕
二十七日 陰曆八月二十八日 星期一 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時授課。十二時半在校前午飯,飯後歸。小睡。晚飯後雪屏來,告以父病復重,必須至北碚一行,而此間黨務、團務、《當代評論》社務均待商定。與從吾三人談至十一時半,雪屏去,復與從吾談至一時乃寢。
〔付早點三五元,午飯三〇元,劃北平款二〇〇〇元。〕
二十八日 陰曆八月二十九日 星期二 陰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一時歸。在德祿食麵,遇方國瑜,堅代付面資,相讓久,從之。國瑜去,又進湯一碗。三時雪屏來,偕詣紹穀,余先往興文銀行晤張行長,又至金城銀行訪吳肖園,不值;在雲南實業銀行與紹穀小談。偕雪屏再謁孟鄰師,談甚久,並留飯。師將於下星期一赴渝。九時與雪屏、矛塵至南屏街購物,飲加非而歸。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十元。〕
二十九日 陰曆九月初一 星期三 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授課。一時在校前進包子。食畢,復入校。三時趙康節偕興文銀行、富滇銀行二人來談借款事,並問校舍間數及畝數,並未看校舍。四時歸。五時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九時歸。十時半就寢。
〔付午飯五二元。〕
三十日 陰曆九月初二日 星期四 陰 晴
七時起。十時入校。至校醫室取維他命B,以徐大夫告,近從美紅十字會捐來其藥甚多,頗適於余也。在校前午飯。飯後復入校。三時歸。與從吾談。晚飯後雯兒來,攜之入市購物,送之入校。晚又與從吾長談。與莘田、伯蕃談。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三四元,火腿餅四個一四〇元,小牙刷六把六〇元,飯錢四〇元。〕
九月昆明被敵機轟炸一次:二十日。
十月
一日 陰曆九月初三 星期五 陰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半校前進膳後歸。小睡。五時視勉仲疾,斑疹傷寒也[57]。前年秋,勉仲嘗得此疾,相傳不再犯,不知何故又致此。寫「包衣大」一條竟。十二時就寢。檢上月收支賬,收入五千一百九十八元,支出六千七百九十五元九角,寄北京家中劃款六千元,折北平幣一千元。共一萬二千七百九十五元九角,計虧七千五百九十七元九角,其中除去寄家及雯兒眼鏡費為臨時支出,補發米貼為臨時收入,餘均經常收支,如專計經常收支,實虧二千九十七元九角。奈何!奈何!經常支出統計如下:飯食一千五十八元,購書三十八元,請客送禮三百三十八元,零用二千二十二元九角,雯兒飯費、雜費一千三百八十六元,打牌、擲升官圖等四百九十三元。
〔入九月薪五八〇元,生活補助費及加成九月一四七〇元,八月米貼一七〇〇元,九月學術研究費三四八元,八月房貼二〇〇元,九月車費二〇〇元。付印花稅一八.四元,所得稅(薪)二一.五元,黨捐一元,房租二〇五元,宿舍雜費六〇元,雯半月飯費二一五元,午飯三〇元,早飯二〇元。〕
二日 陰曆九月初四日 星期六 陰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一時五十分有空襲警報,乃至校後南山北麓,天陰雲厚,知無大批能來,一時果解除。偕矛塵、耘夫同至南京經濟食堂進膳,湯麵三碗,花捲十一個,餚肉一盤,價二百元。近日豬肉一斤價八十元,無怪其如此。食畢,歸。四時至才盛巷謁孟鄰師。五時偕矛塵父女詣紹穀,行至正義路,遇莘田一家及雯兒,相與同行至東市街,又遇雪屏,可謂巧甚。余等外,佩弦已先至,紹穀設饌甚精,皆其夫婦子女手制,尤為難得。飯後暢談,莘田並奏崑曲數支,九時半乃辭歸。往返步行逾十五里。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六七元。〕
三日 陰曆九月初五日 星期日 陰
八時半始起。檢文稿。午飯後小睡。雯兒來,晚飯後送之歸。竟日未多讀書,與舍中同人閒談。晚食花生,稍過,腹胃不舒。十二時就寢。
〔付雯零用一〇〇元,雯洋燭三五元,點心一五元,花生一〇元,雞蛋十個五〇元。〕
四日 陰曆九月初六日 星期一 陰
六時半起。七時半至才盛巷送孟鄰師行。九時入校。十時舉行月會。十二時半在校前進膳。畢,歸舍小睡。晚飯後再至才盛巷。前日泰然歸,未及細談也,及往而泰然他出,與矛塵、濯生略談而還。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二八元,栗子一斤三五元。〕
五日 陰曆九月初七日 星期二 陰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授課。雪屏來,談得渝電,父病篤,明日必須飛往,囑為籌款,允為在校借萬元。十二時在校前進膳,與矛塵、耘夫三人共用牛肉炒韭黃一菜三十五元,饅首十二個三十六元,此近日飯錢之最廉者。飯後歸。遇雯兒,偕至舍,談至三時,兒還校舍,余亦入校。英國華德女議員來校參觀,五時在西倉坡茶會,余未往。五時半視勉仲疾,至南開辦事處參加黨部宴會,從吾報告工作,並討論本學期工作,余建議舉行自然科學講演,咸以為然。晤子堅,欲向校借五十萬元,以一月為期,修建附中校舍。九時半散,歸。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二四元,早飯一〇元,洋燭三二元。〕
六日 陰曆九月初八日 星期三 陰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雪屏來告十一時行,以在昆領款匯款事相委。子堅來商借款,月涵先生未允,以為清華服務社尚在需款,款到應儘先借服務社。一時半在校前進膳,仍三人共食二菜。歸宿舍小睡。泰然來。七時往視匯臣疾,發燒近十日,或亦斑疹傷寒類也。八時在德祿食牛肉麵一碗十四元,小麵包一個十元。檢《史稿》。十二時就寢。今日十時授明史太祖事跡竟,下周由何鵬毓代課。晚莘田示以札記,知西人論金川嘉良語Jyarung(Chinese ravines)者,前有Hodgson,Terrien de Lacouperie,Rosthorn,Laufer,近有Wolfenden之Notes on Jyarung Dialect of Eastern Tibetan,T'oung Pao Vol.32[58]。余嘗考嘉良為唐雅州羈縻州之嘉梁,不知與諸人之說相合否。
〔付午飯三四元,晚飯二四元。〕
七日 陰曆九月初九日 星期四 晴
七時半起。九時半入校治事。一時在校前進膳而歸。小睡。寫「包衣昂邦」一條未竟。十二時就寢。晚校中在清華辦事處宴高尚忠。為清華服務社借五十萬元,附屬中學借三十萬,交子堅。
〔付午飯二八元。〕
八日 陰曆九月初十日 星期五 晴 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在校前進膳。歸舍小睡。寫「包衣昂邦」一條竟,以十三衙門與內務府職權分合附之。讀渝報有出售《國朝典匯提要》廣告,書凡二百卷,明徐學聚撰。學聚,浙江蘭溪人,萬曆進士,官至僉都御史。其書北平圖書館、國學圖書館所藏均不全,此獨完整,不知索價若干,意欲勸孟真購之,北大無此力也。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三四元,花生半斤五〇元,梨三個一五元,雯飯五五元。〕
九日 陰曆九月十一日 星期六 晴
先妣陸太夫人之忌辰。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在校前進膳而歸。小睡。三時半至柳漪家茶會,談至五時散。理髮。雯兒來,晚進點心後還校。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二六元,梨三個一五元,理髮二〇元,點心四〇元。〕
十日 陰曆九月十二日 星期日 晴
七時起。與莘田商擬今日賀國民政府主席就任電稿。九時入校開慶祝大會,學生到者一二百人,芝生有講演,十一時散。在校前食麵一碗十元,鍋貼五個十五元而歸。小睡。枚蓀來,昨日自重慶飛回,今甫、端升同機。四時應序經茶會。五時半歸。與雯兒七時半入市,行至華山南路,為火炬遊行大隊所阻,立視二十分鐘,乃至食店進大蝦粥。食畢,仍不得路,再食餛飩,畢。立候至九時,隊行未至尾,乃送雯兒還宿舍,余亦歸。與伯蕃、鐵仙談。十二時就寢。抄《清史滿語解》,欲先送數條交恭三發表。
〔付午飯二五元,雯零用一〇〇元,晚飯八〇元。〕
十一日 陰曆九月十三日 星期一 晴 風
今日為先考忌辰。值校中放假,欲上午寫信,下午抄文章,未得。十時澤涵來,暢談,十一時去。作書致覺明,勸其仍赴西北考察,並表示所得古物北大不爭取,但保留研究權。如有需要參考時,其它機關應充分供給。書未竟而午飯,飯後睡起複寫,未竟而學生來。客去,匆匆寫畢,亦無興更寫矣。凌仁來,囑其作明清驛遞考。董振球來,囑其作明代吏部職掌及銓選制度。得月涵先生條,囑攜雯兒晚間往食牛肉。雯兒適在校,囑坤儀往告之。七時攜往。九時歸。雯兒功課未完,在舍補作,請家驊為之改正。十一時送之還宿舍,月色極佳。抄「土黑勒威勒」一條送恭三。十二時半就寢。
〔付早飯五二元。〕
十二日 陰曆九月十四日 星期二 晴
七時半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午與耘夫在龍翔園午飯,菜一盤二十元,飯二缽二十元,此近日最廉之飯價也。歸寓小睡。詣紹穀,詢為雪屏匯款事,知代雪屏售出畫二張價六千元,狐皮袍一件價一萬五千元,另在亞西借三萬元,日前由農氏匯渝矣。至才盛巷,晤今甫,談甚久。在泰然處食麵一盂而歸。十時華熾、澤涵來,謂晚端升入城,言錫予女公子病腎臟炎甚劇,囑為借汽車接入城,允之。華熾明日十時下課,坐車往接。抄《滿語解》「扎爾固齊」條送恭三,未竟。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二〇元,茶葉半斤一一五元。〕
十三日 陰曆九月十五日 星期三 晴 雲 雨
七時起。抄《滿語解》「扎爾固齊」條畢。自昭、夢家來,謂與湯先生約好十一時派車下鄉,秉璧已騎車先往。時已九時半,余在門前食麵未畢,急與自昭入校。余請徐行敏代覓救護車,行敏為寫一函致紅十字會,繼恐無效,毅然親往,情甚可感,十時果借得救護車。華熾乘之往。治事畢。在校前午飯,飯後歸,已二時。睡正濃,華熾扣門謂車接湯小姐入城[59],送慈群醫院不收,送雲大醫院亦不收,囑余往一托熟醫士。余於雲大醫院一無所識,乃轉託章化農往[60],余亦隨至,幸准住院。湯小姐面色紅腫,醫雲肺、腎均有病,責不早送院。五時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為鍾開萊加薪事再與正之談,正之言,在理學院,新進薪俸、地位無逾鍾者,舉例甚多,余不能答,乃舉徐賢修。吳言徐資深,曾教鍾之書,亦無以難。吳並言澤涵之意,是否以提會,可以卸責而不問其成否?余告以絕無此意,然情勢如此,亦不便正式提出矣。月涵先生亦言徐與鍾資格相差太多,余更恐提出亦難通過,更多麻煩。十時散,歸。十二時就寢。枚蓀在會報告消息甚多,謂教育將易陳為王雪艇,以書貽長中央大學。
〔付午飯三〇元,早飯二〇元。〕
十四日 陰曆九月十六日 星期四 晴
七時半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一時剛如言錫予女公子已殤,余不之信。因昨晚質如、又之前往作伴,守一夜始還,僅雲呼吸困難,打針後稍好。今晨尤有人往視,不應如此之速。剛如言十時華熾來,約其往診,剛如意他或無力,惟去痰或有效。比至醫院,則已斷氣,移入太平室矣。據聞系打一針後,遂不支雲。錫予有子女九人,先折其五。二十八年端陽失其長子,今又夭其十三歲幼女,垂老之年,何能勝此打擊,不勝嘆息,然亦無可慰之。一切棺殮由泰然、平凡兩君代辦,由校代墊用費。在校前午飯後歸。三時往視錫予夫婦於自昭寓,相對無一言。惟見湯太太飲泣,錫予默然枯坐。傷哉!傷哉!七時至西倉坡陪宴,馬超俊其人言談雖不若時流之濤濤侃侃,而誠懇過之。十時還寓。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二四元,梨三個二〇元。〕
十五日 陰曆九月十七日 星期五 晴 風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半在校前進膳後還舍小睡。詣膺中,談。五時半至南屏加非室,劉鎮時約晚餐。全室皆美籍士兵與我國女子,目睹心傷,為之不樂者終席。至才盛巷,晤蔣太太,病漸愈。遇逵羽,偕還。逵羽仍居農業學校。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二六元,付雯飯費半月二一五元。〕
十六日 陰曆九月十八日 星期六 晴 風
七時半起。九時半入校治事。一時校前進膳。歸宿舍小睡。校正文稿。吳辰伯來約晚間往食其自釣之魚。六時偕心恆同往,秉璧繼至。魚甚多,皆鯽也,極鮮美,惜稍小耳,然並此亦不易多得。飯後作牌戲。十二時半歸,即寢。
〔付午飯三〇元。〕
十七日 陰曆九月十九日 星期日 晴 風
八時起。讀《清史稿》。作書致恭三,送《滿語解》兩條,請在《讀書通訊》發表。下午小睡。讀《史稿》。七時至愉園參加南開學校四十周年紀念會,重慶稱三十九周年,此間稱四十周年。詳詢知為四十年紀念,一以足年計,一以經年計而誤植「周」字,故兩歧耳。僅有聚餐、遊藝,無儀式,甚熱鬧。聚餐采立食辦法,擁擠之至。飯後談至八時半,遊藝將開始,與莘田、秉璧至玉溪街食米線。余作東道,白雞一盤五十元,米線四碗四十元,酒十元。食後歸。讀《清史稿》至夜半。余前論巴圖魯勇號,清字、漢字無軒輊,後人強分上下,蓋濟爵賞之窮,意恐有例外,今日竟一日之力讀《史稿》二十九卷,得例一百五十七條,而後證余說不謬於實。此類愚拙工夫,今人絕不肯作,即作亦不自作,而以命助手,不知其不可信賴也。一時半就寢。
〔付早飯四〇元,夜宵一〇〇元,雯零用一〇〇元,胰子二塊一八元。〕
十八日 陰曆九月二十日 星期一 晴 風
七時半起。九時半入校治事。有女生代表劉君若求見月涵先生,對附屬中學借用昆華中學南院與女生宿舍分界事有所陳述,月涵先生命剛如代見。一、廁所須離開水井及飯廳;二、畫界籬笆需改道。求立刻答覆。月涵先生不允即答,學生大哭,乃以屬余。余勸其先去,容為查明。女生去後,余與矛塵、耘夫在校前午飯而歸。小睡起後,雯兒來,知女生已將竹籬折毀矣,此大錯也。余乃詣子堅、勉仲,告以廁所必須改地,子堅難之,遂與之同至昆南相看,擇定西南角鄰大街處立廁所其水井旁之計改變,子堅以為然,乃定議即改,並召女生代表告之,絕不立廁所於井旁。並與子堅巡視女生宿舍,令工匠估價修繕前炸之小樓而出。竹籬確有不妥,但亦不應毀。子堅有報告,擬明日召代表,加以懲戒。歸舍後在巷口食餅。電燈暗,倦甚,九時半就寢。
〔付午飯二六元,晚飯三六元,付雞一支一六〇元,燒餅三五元,雞蛋十個五〇元,牛乳半磅一月二五〇元。〕
十九日 陰曆九月二十一日 星期二 晴 風
七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一時在校前進膳而歸。小睡半小時。勉仲介紹警務處高某來見,出第九集團軍密電,謂聯大學生何某、石某、李某有漢奸嫌疑,請為逮捕。余導之入校,出學生名冊一一示之,絕無其人,即相近者亦無之,錄李姓四人名,有一字同者當告,以此類作軌外行動者必不用真姓名,來電所指必無其人,望其以此復之。五時還宿舍。鐵仙夫婦來談。十二時半就寢。
〔付午飯三三元,付送張書桂禮(補)六〇元。〕
二十日 陰曆九月二十二日 星期三 晴
七時起。請鐵仙夫婦食早點,各面一碗,各炸蛋二枚,共九十六元。每蛋價八元,較之市價尚低,面一碗十六元亦廉。端升來談甚久,謂孟鄰師又有教長呼聲。今日教育若未潰之癰疽,良醫知其危殆而不易下手,他人尚未覺其是病也。余謂師之出尚非其時。十時入校治事。一時半始進午膳,飯後歸。睡半小時。五時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九時歸。寶騄自重慶歸。一時就寢。
〔付午飯三三元,付請早點九六元。〕
二十一日 陰曆九月二十三日 星期四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江西會館代表來談加租。劉鎮時、路祖燾交代未完,會商進行半日,口未嘗停。一時與耘夫、矛塵約兒輩食鍋貼,並約鎮時。食後飲茶一碗而歸。睡半小時即醒,微覺心慌,似心跳脈搏九十下,不知其故。太勞乎?睡眠不足乎?營養不足乎?年齡加長乎?近日夜眠不足六小時半,晝寢又不熟,此其故。近之月前,徐大夫勸餘食維他命B,余未嘗依,擬從今日始。又半月以來,右上三四齒微動,亦不健康之故。去年病後迄未康復,怪甚。雯兒來。未讀書。十時食維他命B一粒而寢。
〔付午飯一〇〇元,花生五〇元。〕
二十二日 陰曆九月二十四日 星期五 晴
七時起。九時視胡蒙老疾。入校治事。午在校前進膳。畢,復治事。三時半歸宿舍。房東來催移居,交涉久之,堅持自住,不談加租。六時詣匯臣,同在錢局街小鋪食包子,亦需三十元也。教育部核定同人家屬人口在五人以上者,月給乙種獎助金,四百至六百元不等,共三十九人。余月得五百元,自五月起至年終,共四千元。十一時半就寢。
〔付午飯三〇元,晚飯三〇元,付修皮鞋補後根七〇元。入本年五至十二月教育部獎助金四〇〇〇元。〕
二十三日 陰曆九月二十五日 星期六 晴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半在校前進膳。晚莘田在大昌請便飯,往還甚累。歸已十時,即寢。
〔付午飯三〇元,花生三五元。〕
二十四日 陰曆九月二十六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雯兒來,月考邏輯八十八分,以不得九十分以上也,大哭。飯後小睡。檢《唐書·四夷傳》,備講述也。竟日未出。十二時就寢。
〔付雯布六八六元,布二尺一三六元,花生三五元,雯零用一〇〇元,又一〇八元,早點八元。〕
二十五日 陰曆九月二十七日 星期一 晴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潘光旦約十二時在校前進膳,食畢,飲茶。二時還宿舍。小睡。讀《唐書》。晚十二時就寢。
〔付晚點五三元。〕
二十六日 陰曆九月二十八日 星期二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聞子堅昨夜九時許為人狙擊,急往視之,晤其夫人暨勉仲。知九時許,子堅自錢局街附屬中學視學生自修畢,歸文化巷寓所,將達家門二三丈,有人以巨木擊其頭,立即暈去。比醒,拾兇徒所遺兇器,向光明處而行,至文化巷口如意樓飯鋪,告以被擊受傷,囑為覓醫。值劉緣子等見之,往詢問,只言被擊,不知其他,且不知住家所在。隨有學生多人來,乃扶之歸。勉仲急為覓戴練江診視,幸未傷骨。前後傷口各一,後長二寸,前長寸餘。勉仲並出示兇器,乃一二尺許之洋果樹幹,粗甚,直徑不下二寸也。並導視被擊處,血跡殷然,面積逾尺。吾輩辦學,與人無深仇大恨,何致下此毒手?勉仲言師範學院最近開除一學生,甚有嫌疑。又言出事以前,有人來家叩門,謂梅校長約其往談,實無其事也。此均線索可究。勉仲隨寫一節略,余攜入校,致函警察局。一時在校前用膳畢,歸。三時勉仲來,同往勸學巷訪警察局孫副局長,不值;至警察局,又不值。知其在六分局開會,就之,開會不能出。由秘書代見,以節略交之。更訪警務處李處長,亦不值,以節略留交。至工學辦公。至清華服務社參觀,步歸。在中央航空公司秤體重,為一百二十八磅。倦甚。十一時就寢。
〔付午飯三〇元,晚飯三八元。〕
二十七日 陰曆九月二十九日 星期三 晴
七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時半視子堅。十二時半校前用膳而歸。小睡。三時至西倉坡開學生生活指導委員會。五時續開常務委員會。九時散會。往視子堅。幸未發熱,醫雲傷勢無憂,但失血太多,恢復為難耳。歸。讀《唐書》。一時就寢。
〔付早飯二〇元,午飯六八元。〕
二十八日 陰曆九月三十日 星期四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至十一時授隋唐史外族與外患。十二時半與月涵先生視察研究生宿舍及修理教室。二時進膳,歸。未睡。讀《唐書》。一時就寢。
〔付午飯三二元,晚飯七〇元。〕
二十九日 陰曆十月初一日 星期五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時授隋唐史。十二時半校前用膳,歸。曉宇來談。三時再入校。五時半視子堅。歸。在巷口進膳。讀兩《唐書》及沙畹《西突厥史料》。一時就寢。
〔付早飯二三元,午飯二五元,晚飯五三元,梨八個一九元。〕
三十日 陰曆十月初二日 星期六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靛花巷宿舍。房東來,必欲交還一半房屋,久談無效,去。三時進膳。六時至大昌,請寶騄、家驊、伯蕃及小五,在大昌晚飯。小五二十七日生日,余未為之飯也。寶騄、家驊均新歸。飯後,伯蕃約食加非。步歸已十時矣。讀《西突厥史料》。十二時就寢。雪屏令尊於十八日棄養北碚。
〔付午飯四八元,請客四七〇元,麵包三〇元,花生二〇元,茶葉三〇元。〕
三十一日 陰曆十月初三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景初來,現改在驛運管理處任秘書,離建設廳矣。午飯後睡正熟,為人警覺。作書致雪屏。晚泰然在才盛巷約食餃子。晤蔣太太,知孟鄰師尚難即歸。九時歸。欲早睡,與莘田談,不覺逾十二時半矣。
〔付在宿舍飯費二二〇元,雯用一〇〇元。〕
十月昆明有空襲警報一次:二日。
本月經常支出計飯食二〇二五元,酬應九二一元,零用九四四元九角,雯兒用一〇五六元,共四九四六元九角。經常收入四四九八元,凡虧四四八元九角。臨時收入四一三〇元。購布八二二元。
十一月
一日 陰曆十月初四日 星期一 雨
今日聯大校慶,放假。本與月涵先生約至崗頭村,昨夜雨迄今晨不止,遂不往。讀戴維斯《出使蘇聯記》[61]。午飯後抄「釋『巴圖魯』」一條。竟日未出。十二時就寢。
〔入十月薪五八〇元,十月生活補助一四七〇元,十月學術費三四八元,九月米貼一六〇〇元,九月房貼二〇〇元,十月車費二〇〇元,補發米貼一〇八四元。付房租二〇五元,印花三九.七〇元,宿舍雜費七〇元,雯膳費半月二一五元。〕
二日 陰曆十月初五日 星期二 陰
七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半在校前進膳。晚理髮。抄改「巴圖魯」一條畢。十二時就寢。八時劉康甫來談房子問題,擬將翠湖北路二十號同人移住地壇文林街二十號,續租亦一辦法也。
〔付午飯二七元,晚飯二〇元,點心三〇元,雯用四四元,理髮二〇元。〕
三日 陰曆十月初六日 星期三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遇今甫,偕矛塵、耘夫請其在校門前食炸醬麵,食畢,歸。小睡。讀兩《唐書》。五時就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遇郭舜平,昨自重慶來,將往美國,以在教育部服務資格派出洋研究也。九時會散,歸。與伯蕃談。十一時就寢。
〔付午飯六三元。〕
四日 陰曆十月初七日 星期四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飯後還舍。靛花巷房東來,與韓裕文、任又之談房租,非加至二萬元不可,否則即於日內全體移出。其勢洶洶,非使我輩屈服不可。小睡未熟,有人扣門。啟視,則文林街二十號房東牛光澤也。談文林街宿舍,原說妥月租六千元,此時有人出一萬,如聯大肯出一萬元可以照租,否則須另商。或以電線作抵,或增價半年以前舊租。所謂舊租者,文林街及翠湖北路兩處宿舍,原租五千三百元,春間房東要求加至一萬元,校中允加至八千元,迄未決定。房東認為今日無論續租與否,必須照數加償舊租每月四千七百元,如照校中所允數,亦須加租每月二千七百元,以半年計算。此事實上絕難作到者,而今日猶以每月四千七百元為未足,尚須增加也。房東又言,近日修理翠湖北路二十號房屋,計估價需用四萬八千元,此數亦必取償於學校。此更無理要求,當告以翠湖北路房子已不續租,此可不必談,談亦不能作到,可取償於新房客也。無結果而不去,必欲作一答覆,則告以明午再說,始去。今日幾完全為房東所苦,何其不幸!何其不講理!心恆來。讀《唐書》。十一時就寢。枕上讀廢名《莫須有先生傳》,蓋太無聊、太苦悶也!
〔付午飯二二元,茶葉一斤一四〇元,洗衣胰皂十塊七五元,系會捐款一〇〇元。〕
五日 陰曆十月初八日 星期五 晴 風
七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時授課。十二時半歸。一時至西倉坡午飯。道經牛家,入告加舊租不可能。牛言可於四千七百元與二千七百元間定一數目,告以再商。三時飯畢,歸。小睡。雯兒來。晚與同仁商房租,畢,偕伯蕃入市。經中央航空公司,入秤體重,凡一百三十三磅。同一地,同一秤,惟今日著夾袍,前著單衫,而相差五磅。一衣之重,必不足五磅,不知其故。十時歸。十二時就寢。
〔付茶葉半斤九〇元,花生二〇元,雯短襪子二雙一三二元,蛋糕二〇元,修表五〇元。〕
六日 陰曆十月初九日 星期六 陰 雨 晴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至十一時授課。十二時半歸。在門前食米線。每碗已售十元,較之上周漲二元。蓋自一日始加價,然市中他物數日來未見漲也。午睡方熟,又有扣門者,仍為房子而來。苦哉!苦哉!三時心恆來,謂外間傳言在校行政首要,院長、各長、常委等每月校中均另有補助。此種讕言,令人聞之憤怒!校中最苦者,莫若負行政責任之人。教授中大多數兼差,且有兼至三四處者。莘田嘗言,聞一多在中法兼課,並有家館,月修至四千五百元,選譯新詩,一次送二萬元。唐立廠家館月修至六千元。又有人在他校兼院長及系主任者,惟在校任各長者絕不能兼。各教授在校任課少者四小時,多者八小時,八小時者為數無幾,惟任各長者有一定辦公時間。政府規定之特別辦公費,每月六百元,任行政責任者均辭謝不受,更何況特別補助耶?他人不盡知,若勉仲、子堅與余,皆負債纍纍。余因雯兒之來,及撥款北平,計欠校中一萬七千餘元,欠盧吉忱五千元,而連月每月必虧。上月部撥乙種獎助金,欲以歸償學校,竟未能撥。與心恆入市,至蓉園,定明日晚間便飯。用菜凡十樣,議價一千四百元,可畏哉!詣蔡樞衡。歸飯。飯後與同人商房子事。詣匯臣。十二時半就寢。
〔付午飯四〇元。〕
七日 陰曆十月初十日 星期日 雨
八時起。有人來談房子事甚久,悶甚!洗衣一件。讀廢名小說《棗》。午飯後小睡。從吾自宜良歸,暢談。五時半偕莘田攜諸兒至蓉園。今日之局,本為心恆得美國研究款請客。既以郭舜平來昆,余乃加入作局部東道,比至莘田亦加入作東道,遂與原意不同。九時歸。十時半就寢。
〔付早飯十元,請客二〇〇元。〕
八日 陰曆十月十一日 星期一 晴 立冬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舍午飯,並與同人商宿舍事。以月租二萬元定議,與房東立約,每屋屋價九百元至一千二百元不等。余所住一間,月費一千元。嗚呼!不忍更思之矣!小睡半小時。視子堅。六時詣蔡樞衡,同往蓬萊春便飯,今晨所約也。每菜之價八十至一百元不等,此昆明之小館,他可知矣。至才盛巷,與濯生談久之,歸。十二時就寢。詣蔡前,先往賀徐述先嫁侄女。
〔付雯零用一〇〇元,送徐禮一〇〇元。〕
九日 陰曆十月十二日 星期二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召集學生訓話,月涵先生報告徵調通譯人員事,勸學生踴躍參加。勉仲勉學生守秩序,凡一小時而散。十二時半在校前進膳,歸舍小睡。四時步至工學院,行五十分鐘。仍由月涵勸勉學生參加通譯員考試,語較上午懇摯尤甚,凡四十分鐘而畢。偕往才盛巷,會今甫、矛塵,同至崇仁街路三泰許飲酒。余亦隨飲三大杯,談甚歡。十時偕步同歸。倦甚。今日立聽者一時又四十分鐘,步行者二小時以上。十一時半就寢。
〔付午飯二一元,雞蛋十個五〇元。〕
十日 陰曆十月十三日 星期三 晴
八時起。登廁無便,拭紙染紅,為之大驚。往年有痔疾,不甚重,且不常犯。此昨日飲酒久立之故。九時半入校治事。一時莘田約月涵、矛塵及余至新華飯店午飯,未進滴酒。歸舍小睡半小時。五時至西倉坡開會。會畢,晚飯亦未飲酒。暢談,十時歸。遇伯蕃於巷口,約其至茶館食點心。余飲菊花茶一盂,入舍未上樓。登廁水瀉一次,覺不適。十時半即寢。
〔付點心四〇元。〕
十一日 陰曆十月十四日 星期四 晴
昨夜睡不舒適,反側不寧。初次醒,以為必將天亮矣。視表僅一時,下地水瀉一次。四時又瀉一次。睡眠不酣,為前六時、七時半又各瀉一次。起床委頓不堪,未試體溫,但亦不敢入校,亦未臥,僅時坐時倚,冀可停止,而八時、十時、下午二時、四時仍水瀉。午飯未食物,晚飯亦不敢食。六時試體溫三十七度八,乃臥息。雯兒來,沖藕粉一碗,僅食其半。澤珣為作粥,僅啜數口。夜九時、二時、五時各瀉一次。睡不佳,但較昨夜為佳。下午六時,勉仲來視。晚康甫來。
〔付酒五元,米十元。〕
十二日 陰曆十月十五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雯兒來為作粥,食一碗。景初夫婦來。上午試體溫,在三十七度。精神較昨日為勝,但瀉未止,八時、十一時、下午四時各一次。但不似昨日內急之苦,亦不痛。午食麵一小碗,晚食麵包一個。下午四時,因尚有瀉,曾食藥特靈一丸。下午試體溫兩次,降至三十五度六,奇怪之至!九時睡。
〔付面一束五〇元,麵包一個三〇元,雯紙錢五〇元。〕
十三日 陰曆十月十六日 星期六 晴
今日為三弟四十歲生日。本欲攜雯兒入市飲饌,值余小亟新愈,僅在巷口食麵一盂。仍未入校治事。午飯在舍,食後覺不消化,作嗝不已,甚懼!幸晚飯未作嗝。牛光澤來,呶呶不已。讀《東華錄》。今日下午睡後,精神完全恢復。十一時就寢。
〔付面四〇元。〕
十四日 陰曆十月十七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雯兒來。十時月涵先生派車接下鄉至崗頭村,乘之。往經大興街,見徐毓楠旁皇街頭。呼之,謂與夫人口角,夫人怒,欲歸上海,已乘車至火車東站矣。毓楠不得車,且無錢,束手無計。余假以五百元,並使之乘月涵先生車至火車站。余緩步以進,約在公路汽車站相候。比余至,未見其夫婦。車夫雲已追及,正在火車站談話,知已無事,乃乘車往村中。午晚均今甫、矛塵作東道,晚飯後飲加非清談,月涵、枚蓀、廉澄、今甫、矛塵上下古今,不覺深夜。餘下榻東房[62]。
〔付花生送矛塵一〇〇元。〕
十五日 陰曆十月十八日 星期一 晴 風
九時起。檢衣物。與枚蓀、矛塵談。午飯仍由矛塵、今甫設饌。飯後小睡。偕月涵先生視大猷夫人疾,危甚,大猷淚不能止。乘馬車歸城。康甫來告翠湖北路宿舍住者均於本日遷出,囑其立即派人通知房東收房,並點告電燈情形。泰然來,囑其明晨至崗頭村,恐大猷夫人出事也。十時半就寢。
〔付馬車三〇元,面錢三〇元,雯用一〇〇元,雯飯費二五〇元。〕
十六日 陰曆十月十九日 星期二 晴 風
七時半起。得康甫信,謂昨夜十二時,有著軍衣十餘人劫翠湖北路宿舍電錶去。九時入校商之,康甫主行文城防司令部、警察局等嚴緝。詳詢,始知昨日未嘗有人知會房東收房,而各屋電線均拆,僅餘少數未下皮線,而電錶未拆回。此必房東所為。乃囑其用昨日日期通知房東收房,先作此步,以免更有他變。十時後,又據報昨夜電錶實系房東本人率其副官拆去,並無多人,亦未經街上,僅從西院過來移入後院。幸余未鹵莽從事,若如康甫辦法,必出大笑話,且恐惹是非,發生主客之爭也。遂囑其再派人與房東談。一時在校前用膳而歸。一睡至五時始醒。莘田約在東來順食餃子。寶騄約看電影《鑄情》。十一時就寢。
〔付燒餅四小十二元,午飯二八元,燒餅二大一〇元。〕
十七日 陰曆十月二十日 星期三 晴 風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繼侗來。朱馭歐來。小睡。三時至昆中北院北教室開教授會,月涵先生以會場布置不佳,大發脾氣。五時半散會,決議下學期起,四年級學生均參加通譯工作,並選舉校務會議代表。天黑,室內無燈。至西倉坡開票並晚飯。八時歸。吳之椿來。十一時就寢。
十八日 陰曆十月二十一日 星期四 陰 冷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時授隋唐史一堂,講唐與回紇關係。孟鄰師昨日自重慶飛回,晨到校,談甚久。謂教育部長確有更動之說,主席曾征某人同意,某人未敢承。其人姓名,師未明言,但謂系主席最親信、最重要之人,余疑其為布雷也。師又言重慶盛傳師將復長教育,實無其事。午歸飯。小睡。雯兒來,天寒無衣,新作一襲須四五千元以上。不得已,先以余之舊駝絨袍加以前購羅斯福布為面,作長袍一件,手工亦已二百五十元矣。五時至才盛巷,晤今甫、枚蓀、端升、奚若,適欲往飛機場歡迎訪英團,遂同往。六時半機至,王雪艇、王雲五、胡政之、杭立武、溫源寧、李惟果先後下機。航空公司設饌於空軍招待所,餐後復送之上機而別。今日同機來者,尚有顧孟餘先生夫婦,在昆住三五日,仍飛印度轉美國。招待所晚饌一湯一菜,簡單適口,甚可法效。近日外間應酬仍如往時之盈前方丈,暴殄天物,無益人身,不知亦有見於此否。歸。檢《唐書》。十時半就寢。
〔付面三〇元。〕
十九日 陰曆十月二十二日 星期五 陰 冷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時授隋唐史。十二時半在校前午飯。歸舍小睡。三時謁孟鄰師,暢談,五時半歸。夜舍中無燈。十時就寢。晚矛塵來,食雞,馬學良所贈也。
〔付午飯三二元,洋燭一支三二元,花生三三元,請客一五〇元。〕
二十日 陰曆十月二十三日 星期六 陰 飛雪 冷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授課。十二時校前進膳後,與矛塵偕至宿舍閒談。抄論文「巴克什」一條未完,恭三來信,仍索稿,欲以登之《真理》雙月刊,前寄四條少之也。七時矛塵復來,與之在門前食米線、麵食。畢,去。西孟來,談美國黃金事甚久。西孟言,今日財政上種種政策,凡利於國而無害於少數富人者,能實行。利於大眾,利於國家,而有害於少數富人者,必不能實行。但無害於少數富人者,亦多無利於國,如美金公債、美金儲蓄券、田賦徵實之類,以其無害於少數富人,故能實行,然於國於人民並無大利。結果美金公債、儲蓄券多入於少數富人之手,雖收回紙幣甚多,但未能減低物價或穩定物價也。詣家驊、毓枬,小坐,歸。十二時就寢。板栗即栗子花可以止痢,紅棗可以療盜汗,有奇效,西孟雲。
〔付午飯四〇元,晚飯八〇元。〕
二十一日 陰曆十月二十四日 星期日 陰 冷 雨
九時始起。增補「巴克什」一條文稿。午飯後小睡。六時半至才盛巷,孟鄰師宴顧孟餘先生,命陪座,談甚暢。十時返舍。十二時就寢。連日寒甚,下午又雨,雯兒棉衣尚未成,徬徨無計。天雖寒,余未改冷水洗臉及開窗習慣。
〔付早點二五元,雯零用一〇〇元,送雪屏老太爺奠儀二〇〇元。〕
二十二日 陰曆十月二十五日 星期一 陰 微晴
七時半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半在校前用膳,與耘夫共食四十六元。還舍小睡。增改「巴克什」條成。五時匯臣來,同往南京經濟食堂晚飯,匯臣作東。飯後至才盛巷,晤今甫、端升、枚蓀,談甚久。晤矛塵,言美國援華會(U.C.R.)津助昆明研究人員工作費人選,顧問委員會今日開會,列一等者三十九人,余在內。十時歸。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二三元,雞蛋十個四六元,豆腐三元,棗四兩七〇元,青果半斤一〇元。〕
二十三日 陰曆十月二十六日 星期二 晴 雨 小雪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一時校前進膳,歸。小睡。三時矛塵來,偕從吾、莘田同往金碧別墅謁孟餘先生,今甫繼至,談至六時始出。所談有可注意者數事:一、委員長對現行教育深為不滿,尤不滿於「五四運動」,嘗稱之為「亡國的五四運動」,並謂「五四運動」較之軍閥尤甚,每談及教育現狀,莫不痛惜;一[63]、今之人每責備立夫,不知立夫乃奉行委員長之政策,非自作主張也;一、今後大學教育,理工方面不待提倡,自然發達,吾人應留意於文法方面,尤其社會科學,必求其中西貫通無間,杜威所謂中西文化結婚是也;一、新文學運動應再求其進步複雜,現行之白話,詞彙、文法均嫌不夠;一、憲政應養成民主力量,不能專注意條文;一、蔡先生時之北大,超然於政治社會之外,乃歷史的奇蹟,各國所未有,今後不能再。自金碧別墅出,至東來順食湯麵餃。至才盛巷,小坐而還。十二時就寢。前聞文藻窮,冰心病,與莘田各匯千元,今日托李有義璧回。下午天晴,夜忽大雨。
〔付午飯三〇元,晚飯七〇元,豆腐三元,麵包一個五〇元,雯用二〇元,雯圍巾六〇〇元。〕
二十四日 陰曆十月二十七日 星期三 陰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詣月涵先生,談校務。二時還。在門前食米線、燒餅[64]。小睡。五時詣西倉坡開常委會。九時還。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三〇元。〕
二十五日 陰曆十月二十八日 星期四 陰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校前用膳。還舍小睡,不足半小時而醒。近日屢屢如此,不知其故,康健不如前乎?四時至才盛巷。七時孟鄰師約北大各主任便飯,並談今後校務,主張注意向東北發展。十時散,歸。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二五元。〕
二十六日 陰曆十月二十九日 星期五 陰
八時起。康甫來談,昨夜與牛光澤房東衝突,事甚棘手,遂同入校。十二時半在校前午飯後還。三時康甫來,偕之至軍政部辦事處晤馬晉三,請其代覓房舍,並托疏通牛光澤。入校。六時歸。詣匯臣。十二時就寢。
二十七日 陰曆十一月初一日 星期六 晴
七時半起。十時入校治事。一時歸。在門前午飯。小睡。錫予來[65]。晚魏明經來。景初來。華熾來。理髮。讀《東華錄》。十二時半就寢。
〔付午飯二〇元,花生一〇元,理髮二五元。〕
二十八日 陰曆十一月初二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雯兒來,攜之視柳漪病,並詣景初,小坐,回飯。小睡。寫文稿。晚飯後參加史學系學生晚會,雷伯倫講孔子思想之背景[66],述孔子前宗教思想之演變及士君子教育前後之不同。講後,學生提出問題甚多,不全關於講題。教員參加者,尚有從吾、壽民。十時半散,歸。十二時就寢。
〔付雞蛋二十個八八元,核桃一百個三〇元。〕
二十九日 陰曆十一月初三日 星期一 晴
九時起。即入校。十二時與光旦、耘夫在文林街食米線。一時歸。端升來,談請美國捐款救濟昆明同人生活事,擬按教授、講師階級,每人每月實際支出不敷數目加以補助,自二千至一萬六千不等。就名冊一一核計,月需五十萬。以每家本人三千元,每加一人加二千五百元計算,然後扣去校薪及兼薪為補助標準,尚稱公平,但不知籌款能足數否。三時至清華辦事處,考試史學研究生歐陽琛,外校考試委員唯餘一人。六時試畢,分數為七十六分餘。毓棠言,雪屏以下午一時還昆。往訪之,不值。歸舍。雪屏在莘田許,暢談至十一時,乃別去,隨寢。在清華辦事,偶晤孟鄰師,言將於後日飛渝。
〔付醬豆腐九塊六三元,香油一二元,午飯五〇元。〕
三十日 陰曆十一月初四日 星期二 晴
七時起。與從吾談甚久。十時入校治事。十一時聞孟鄰師於十二時半飛渝,急往謁,請示校務。談十分鐘,師行。餘留飯,飯畢歸。三時入校治事。五時詣雪屏,不值。至才盛巷,會匯臣、矛塵,東來順食餃子。畢,返才盛巷,開北大校務會,議代表選舉票。九時半歸。十二時就寢。
〔付宿舍飯費二十二元,餐三〇〇元,車三〇元,糖五五元,送柳漪橘子二斤一〇五元。入利息九九九元。〕
本月共支飯食費一三四三元,酬應費七五五元,零用一三三九元七角,雯兒用二〇一一元。收入經常四三九八元,臨時二〇八二元。去年八月,心恆、寶騄集股營商,余入一千五百元。本月退回本金外,盈利九九九元,幣值大跌矣。
十二月
一日 陰曆十一月初五日 星期三 晴
七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在校前午飯。三時至西倉坡開教務會議,討論四年級學生參加通譯人員訓練事,月涵先生特囑出席。上月九日,月涵先生召集學生訓話,勸踴躍參加通譯工作。余在場,忽思及不如俟本期期考畢,命四年級學生全體參加,當即告之逵羽,甚以為然。下午在工院,會散,與月涵先生步至才盛巷,途中復陳其意,立蒙採納。十七日教授會,月涵先生提出,全體贊成。今日教務會議討論詳細辦法。會散,與芝生、正之、勉仲、嘉煬研討條文,共得十四條。九時歸。十一時倦甚,遂寢。
〔入十一月薪五八〇元,十一月生活補助及加成一四七〇元,十一月研究費三四八元,十一月車費二〇〇元,十一月房貼二〇〇元,十月米貼一六〇〇元,共四三九八元。付十一月房租七九五元,十一月宿舍費一一二元,稅捐四四.七〇元,午飯二七元,晚點六〇元。〕
二日 陰曆十一月初六日 星期四 晴
八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半校前午飯。二時歸。小睡。五時牛光澤來。沈從文來。晚何鵬毓來。雷伯倫來,囑為《當代評論》作文。景初夫婦來。九時送雯兒入宿舍。十一時就寢。近來甚易發怒。戒之!戒之!莘田以漱溟兄致邵力子書相示。
〔付午飯四〇元,晚點二〇元,雯用五〇元。〕
三日 陰曆十一月初七日 星期五 陰 風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舉行精神月會。十一時散會。雪屏來談。十二時茀齋約其午飯,遂代約同往。座有枚蓀、岱孫、企孫、華熾,談甚快,二時半乃歸。雪屏談晤劉澤榮,言美國某重要新聞者,在墨斯科告之,胡適之先生之去職最大原因,由於在美凍結之款必大使簽字始能支付[67],而胡適之先生往往因用途不明不肯簽,遂失宋子文之意雲。雪屏又言,委員長兼主席本非所願,因諸元老各不相下,不得已而自兼。元老中如鄒魯倡言,如本人不作主席,任何人皆所反對。孔夫人亦言之蔣夫人,戰後主席非委員長莫屬,此時何妨使孔過渡云云。如此者甚多。二時回舍。三時步至工學院。四時半舉行月會。五時半散步歸。途購花生糖四兩二十三元,核桃糖半斤四十六元,此戰前三百斤之價也。十一時半就寢。
〔付燒餅一〇元,晚飯四〇元,麵包一個五〇元,糖六九元。〕
四日 陰曆十一月初八日 星期六 陰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在校前進膳。遇王潔秋,強為代付。潔秋將以明日飛渝,與詠霓商辭新疆地質局事,但願從事教育,不願因富貴移其志,亦可嘉也。歸舍。攜綿衣一件,至北門會矛塵、匯臣、耘夫,往崗頭村。至大馬村遇車,乘之而往。晚食烤牛肉。作牌戲,竟爾達旦。
五日 陰曆十一月初九日 星期日 陰 晴
八時偕匯臣、耘夫乘車入城,至樂鄉食早點。客多,座無隙地。前者未去,候者已立側,不知昆明何富者之多也。十一時還舍。睡至下午二時。與伯蕃長談。四時與從吾約訪雪屏。將行矣,相與交換意見,不覺至六時,遂不往。雯兒來,攜之與莘田、伯蕃、坤儀同出食餡餅,未得,改至上海粥店食麵餃。歸。讀漱溟兄《自學記》。九時就寢。
〔付請客三九〇元,雯用一〇〇元。〕
六日 陰曆十一月初十日 星期一 晴
七時半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一時雪屏來,從吾繼至,談。迄十二時,出校,在西車站食餅與湯麵,食後續談,二時乃散。所談皆關雪屏出處事,似不能不去矣。余意去組織部不如去中央研究院,但不可能。今日組織部主事之人似尚不一致,王啟江注意西北,田伯蒼注意中原,陸翰芹注意兩廣,各有所專,亦各有所私。余以為騮先先生左右尚少總籌全局之人,雪屏如於此助之,其貢獻當更勝於為訓練處長也。伯蒼主訓練已兩年餘,亦不必移外,是以有組織部不如中央研究院之說。更進一步言之,雪屏在組織部現狀之下,最多不過另闢一沿海局面而已。三時歸。晚電燈暗如炷香,不能讀書。訪家驊,不值。與寶騄上下古今談至十一時,燈始明。檢《東華錄》。一時就寢。
〔付午飯七〇元,米線一碗一〇元。〕
七日 陰曆十一月十一日 星期二 晴
七時半起。九時端升來談。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半在校前午飯。歸舍小睡未成。雯兒來。四時至才盛巷治事。六時至柿花新村,徐君恕設宴,甚豐腆,有魚翅、鮑魚、乾貝、魷魚諸海味,此今日所難致者。一時雜陳,食者甚不安,而東道主人更不貲。一人食何如大眾食?一日食何如分日食?此意少年人不得知,銀行中少年更不知也。九時歸。舍中無燈,十一時後始明。一時就寢。於君恕處晤胡小石,新自渝來。
〔付早飯一〇元,午飯二五元。〕
八日 陰曆十一月十二日 星期三 陰 晴
八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校門前進膳。畢,旋寓小睡。四時復入校。五時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九時還。十二時就寢。昨夜憲兵來校,逮學生林必宜私事去,幸未肇事。今日兩次具保未釋。重慶《真理雜誌》匯來稿費四百八十元,酬《清史語解》三條[68]。
〔付午飯四〇元,晚飯五五元,付晚點二四元。入稿費四八〇元。〕
九日 陰曆十一月十三日 星期四 晴
八時起。林必宜夫人來。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乘車至才盛巷,與枚蓀、端升、矛塵、莘田公宴顧孟餘先生,飯後散。孟餘先生以下午飛印度,不及送。與雪屏詣紹穀,不值。至雲大姜亮夫茶會。五時還舍。雯兒來,飯後攜之入市。為之購日用之物數色已費六百餘元,過此非力所及矣,乃送之還宿舍。余歸,亦於十一時就寢。
〔付車四〇元,胰皂美國一塊一八〇元,又中國一塊六四元,茶葉四兩一二〇元,雯短襪一雙六八元,又長襪一雙三二〇元,又雪花一瓶二〇〇元,又糖二〇元,又蛋糕五三元。〕
十日 陰曆十一月十四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半校門進膳後還舍。林必宜來,報告被逮及釋放經過。自言是日若在宿舍號召一聲,必有多人相助,恐將與憲兵衝突,故不發一言,與之俱去。去後亦無所苦,惟稍冷耳。晚康甫來,談甚久,述工作不能進行情形。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四二元,照點請客一九五元,雯洋燭三五元,又飯六五元。〕
十一日 陰曆十一月十五日 星期六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子堅家食合子,並商師範學院今後計畫。二時歸。雯兒來。景初來,托為函勛仲求安置,勛仲新任花紗布管制局長。余培忠來,研究生也,談甚久。邵光明來,方自楚雄到昆明,小坐而去。讀《東華錄》。十二時就寢。
〔付早點四〇元,雞蛋五十個二〇〇元,雯皮鞋七〇〇元,又作操褲三〇〇元,又零用一〇〇元。〕
十二日 陰曆十一月十六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雯兒來,攜之進早點。上午請莘田、靜嫻食麵。下午小睡。晚飯後參加史學系晚會,壽民述邱吉爾生平。十時散,歸。十二時就寢。
〔付早點七〇元,午請客二六〇元,花生一〇元。〕
十三日 陰曆十一月十七日 星期一 晴 風
七時起。八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在校前午飯。歸舍小睡。改《清血系》文稿。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四二元。〕
十四日 陰曆十一月十八日 星期二 晴 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半在校前午飯,飯後歸。邵光明來。三時至才盛巷開文科研究所委員會。五時會散。與今甫談。光明、雯兒同到才盛巷,偕往東月樓便飯。四菜一湯,共價七百七十元,誠駭人聽聞。然座上無隙地,何富有之多耶!送雯還宿舍,乃歸。十一時就寢。
〔付午飯二八元。〕
十五日 陰曆十一月十九日 星期三 晴
八時起。雪屏來。預行警報。入校治事。十二時半與莘田、矛塵攜諸兒在校前午飯,並約耘夫父女。飯後還舍。三時復入校治事。五時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六時半忽覺房屋震動,以為樓上移挪重物,既而明其不然,始知為地震。屋中電線未動盪,或過疾之故也。九時歸。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一九〇元。〕
十六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日 星期四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耘夫約在校前食麵,日內其生日,矛塵責其設饌也。共費九百元,心甚不安。飯後歸。小睡。三時董振球來。四時入校治事。五時往戰地服務團訓練班參觀,黃仁霖招待西餐。席間談開羅會議逸事甚多,盛夸美之富強,譏誚於英。又言雖為三大領袖,實乃四人,其一則蔣夫人也。八時還。十二時就寢。去年此時臥病,近日身體始漸復元,但仍不若以前之強實。雯兒晨為同學病,至校醫室,遇惡犬齕其足,流血,尚無所苦。堂堂男子,言談自儕於宦豎,且為李蓮英、小德張之流。異哉!異哉!
〔付雞蛋二十個七〇元。〕
十七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一日 星期五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一時半歸。午飯後小睡。二時至才盛巷,今日北大四十五周年紀念日。四時開校務會議。六時聚餐。七時半演電影。九時半散,歸。十一時就寢。
十八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二日 星期六 晴
八時起。馮□□來[69]。讀《明季稗史》未竟,忽空襲警報作,時十時五十分,乃與莘田、寶騄至雲大會澤樓。十一時十五分,緊急警報。十一時二十五分,聞機聲,乃就地下室暫避。或雲有轟炸聲,余未聞。機聲遠,乃出。見南方有黑煙,坐候久之,不復有動靜。十二時十五分,恢復空襲。余念雯兒足傷,乃出雲大後門往聯大。遇雯兒於校門,知其得同學助跑至後山。二時解除警報,攜雯兒、澤珣午飯。飯後歸。小睡。六時與莘田、家驊至小西門新村,應陳忠寰晚飯之約,座有澤涵、子水、質如、又之、秉璧、柏宓、君培。九時散。與家驊、秉璧、質如、忠寰至三牌坊。聞其左失火,故往觀。其東側坊果毀,中間尚完好。此坊四柱三坊,故稱「三牌坊」,與北平正陽門橋下六柱五坊之五牌坊同,非三面各有一牌坊也。或雲建於明初,或雲在後,容檢縣誌。歸舍即睡。
〔付午飯一六三元。〕
十九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三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雯兒來。景初來。十時後忽傳預行警報,至十二時解除。飯後小睡。三時偕晉年在翠湖散步即歸。改論文。晚飯後欲往昆中北院聽奚若憲政講演,行至雲大,遇莘田,謂已座無隙地。乃偕之在青雲街散步,食點心而歸。十一時就寢。
〔付曆書二五元。柿餅四,二〇元。花生一〇。點心二四。〕
二十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四日 星期一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在校醫室與徐行敏商雯兒被狗咬應否打針,行敏言,狗非瘋,無須打。擬再詢之他人。康甫來告昨謁月涵先生,大被斥責,以文林街租房定約事也。囑為說明此事,蓋沈剛如誤之。剛如為人招搖,好大言,康甫信之,以為可代表月涵意見。其始,對租賃牛姓宿舍事視之太易,力斥前此經辦諸人之錯誤,自言絕不喪權辱校,數次見之文字。上次租約,由月涵先生自行簽定,約中有「電料俟退租時議價讓之房東」一語,亦不能謂之喪權也,月涵先生甚為不快。其後康甫交涉棘手,又請校中分函市政府、省政府及城防司令,請求公斷。月涵先生大怒,斥為愚拙,謂不能因此小事向省當局說情。且城防司令系中央機關,本校系國立,亦不便以小事向之揭破地方之短。當時命余轉告康甫,乃婉言。最近康甫因文林街住舍同人與房東自行商妥房價八千元,電料不讓,恐其有變,故急急自行簽約,未及陳之月涵先生,亦未告余(其翠湖北路電料則無償讓之房東,作為懸而未決之加租)。租約定後,始補簽呈。昨日復親往報告月涵,有是否使我喪權辱校之言,蓋對康甫前言而發,康甫乃大不堪矣。余向月涵先生陳其原委,並說明其所以急急簽約之故,乃已。十二時半在校前午飯。回舍小睡。三時再入校。五時歸。詣匯臣。十二時就寢。
〔付點心二〇元。〕
二十一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五日 星期二 晴 風
七時起。改論文。九時半入校。十二時半校前午飯,食饅頭。回舍小睡。三時視柳漪疾,已痊,尚待休養耳。歸舍。心恆來。矛塵來。六時至才盛巷,泰然約食魚,豐而美。月涵先生今日命匯臣布告明日講演,十時、十一時停課。在才盛巷,以告今甫,時端升、枚蓀在側,聞之甚不謂然。以林在學術無地位,其文學亦不足以領導,不夠在大學講演,更不應停課使學生聽其講演。於是三人共作一函致月涵先生,表示抗議。飯後與匯臣久談,大有一番牢騷,以聯大工作不能見諒於首長也。另談數事,亦有理解。十時歸。十二時就寢。今日為昜兒十一歲生日。聞校中下午三時有警報,虛驚學生逃至後山。蓋第一招待所近設汽笛,敵機入境,有竄入昆明市空情勢,即鳴號,與市內預行警報相當。然今日市內無預行也,不知何故。
〔付午飯四五元。〕
二十二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六日 星期三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演講,秩序不佳,紛紛而退,但無其他舉動。學生方面輿論不甚好,深恐有意外也。十一時半忽有警報[70]。已出辦公室,始辨為招待所所發,復入治事。未半小時,空襲警報作。出校未達山麓,緊急警報作,與雪屏、耘夫、矛塵至山腰溝中。雯兒後來。既而敵機至,轟炸甚烈,然後向北轉西而遁,掠余輩頂上而過。凡十八架平列,或言十七架,其旁三五零亂。或言敵機,或言我機,事後始知非我機也。高射炮隆隆不絕,點點白煙,望之甚晰,但未見著機身。敵機既折而西,忽空中有俯衝聲,白煙一縷作狀而下,歷久不滅。或雲機落,余未之信。其後久之,西山煙起,果有空戰。機去,南望沙飛灰涌,熾然直上者三數處,轟炸之燼也。二時解除。在校前進膳。歸舍小息。四時半至西倉坡開校務會議,議組小組會商定校中借款用途,由余召集。晚飯後歸。十時半就寢。
〔付午飯一〇〇元。〕
二十三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七日 星期四 晴 風 冬至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半在校前進膳後歸。三時至序經許開小組會,到枚蓀、企孫、岱孫、端升、序經,共六人。五時半散。所議皆由余預擬條貫,故費時較少而閒談反多。六時至蓉園,莘田請胡大夫,約余作陪。席散,與雪屏至才盛巷,晤蔣太太,知孟鄰師以明日返昆。歸舍。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三九元,開會點心九六元。〕
二十四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八日 星期五 晴
八時前,在枕上聞警報聲,急起細辨之,乃招待所所發。市中五華山塔上隨懸一球,一時許取下。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子堅家午飯,並商修築昆北校舍事。一時半歸舍小睡。四時至才盛巷謁孟鄰師。六時在才盛巷,與尹輔、泰然、今甫、枚蓀、樞衡公祝匯臣五十生日,食麵,談至十一時乃歸。十二時半就寢。清華大學第六屆留美公費生考試委員會、研究論文評閱委員會聘余為委員。歷史系學生夜會三十日請余演講,來請題目,以「談清代包衣制」予之。
〔付請客三八二元,白糖三斤二七〇元,理髮二五元。〕
二十五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九日 星期六 晴
今日校中以護國紀念放假一日。上午未出。午至西倉坡黨部聚餐。二時還舍大睡。五時始起。讀書。牆外鑼鼓喧天,龍燈慶祝遊行,未出觀。十時後與寶騄、晉年談,不覺至二時半,始就寢。
〔付雯零用一〇〇元,又布三〇〇元,又音樂會五〇元,又系會費五〇元。〕
二十六日 陰曆十一月三十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倦甚。昨日天暖,今日去一背心。午後久睡,起而覺寒。三時雪屏來。晚雪屏約往南屏街進膳,攜雯兒同往。路間涕流嚏作,食時竟傷風矣。莘田以前日病感冒,余今又傷風,天氣早晚不勻之故也。十時即寢。
〔付車費三〇元,蛋糕送莘田一〇〇元,橘子送莘田四五元,月份牌三〇元。〕
二十七日 陰曆十二月初一日 星期一 晴 風
七時起。傷風仍昨。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三時至西倉坡參加清華大學公費生考試審查論文委員會歷史部分,壽民、伯倫及余共三人。投考人十五人,繳論文者十二,審查結果以何炳棣第一,歐陽琛第二。六時在院中食烤牛肉。畢,急歸。鼻塞加甚,似有燒,未量體溫而寢。
二十八日 陰曆十二月初二日 星期二 晴
以傷風未入校治事,亦未起床。午晚均食湯麵。未量體溫。下午燕召亭來。
二十九日 陰曆十二月初三日 星期三 晴
八時起。傷風未愈。以校中有事待理,遂於九時入校。十二時半在校門午飯後還舍小睡。五時至附屬中學開校務會議,九時散,歸。石先受訓還昆。十時就寢。
〔付午飯三〇元。〕
三十日 陰曆十二月初四日 星期四 晴
八時起。昨日扶病治事,並出席校務會議,又食葷菜,以為傷風必加重,不期今日較瘥矣。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半午飯。歸舍小睡。晚矛塵來,同出至武成路便飯。飯後詣家驊。十一時還舍,即寢。本約今晚講演,以病改期。
〔付雞蛋五〇元,午飯四〇元,晚請矛塵二〇〇元,雯用一〇〇元。〕
三十一日 陰曆十二月初五日 星期五 晴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半午飯後還舍。晚吳之椿約余及雯兒過年。另有莘田、今甫、枚蓀、仙槎,九時半歸。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四〇元,請莘田早點九八元,付飯糰飯費十餐二五〇元。〕
十二月昆明市預行警報二次:十五日、二十八日;轟炸二次:十八日、二十六日,又二十一日有虛驚。
十二月支出,計飲食一七四〇元,應酬二一五六元,雜支一一四八元,雯兒用二七四一元,共七七八五元。收入九三六〇元。
* * *
[1]官 原脫。
[2]名 原作「明」,據一九四四年九月二十一日日記改。
[3]鄰 原脫,下一句同。
[4]夢家 原作「孟佳」,本月二十六日同。按二十六日日記有「謂《孔叢子》非偽書」,「又與《漢書》《世說》對勘」雲,說見陳夢家《尚書通論》內《古文尚書作者考》、《孔傳本出現的時代》所論述。據改。
[5]「彥悰箋」三字原寫作大字,鄭先生注曰:「此大字,應作小字。」
[6]此為底稿,後經謄鈔,刊於《圖書月刊》第二卷第一期,一九四三年。後收入《探微集》,中華書局一九八〇年版。此處文字、標點與排印本偶有不同。
[7]剞劂 原作「手民」,旁標「剞劂」,據排印本改。
[8]仕 原作「士」,本年五月二十八日、三十一日、一九四四年一月十七日、一九四四年十一月三日同,據一九四二年二月十五日日記改。
[9]官 原脫。
[10]為 原作「維」,據一九四二年十二月十二日日記改。
[11]孟 原脫。
[12]官 原脫。
[13]事 原脫。
[14]支 原脫。
[15]事 原脫。
[16]孟 原脫。
[17]原於「時」下衍一「寢」字。
[18]孟 原脫。
[19]支 原脫。
[20][21]孟 原脫。
[22]官 原脫。
[23]來 原脫。
[24]孟 原脫。
[25]琪 原作「祺」,本月二十一日、一九四四年三月八日同,據《中華民國史·人物傳》改。
[26]付 原脫。
[27]榕園 本年五月一日、七月三十一日同;他處若一九四〇年六月三日,一九四三年三月五日、十一月六日、十一月七日、十一月二十三日,一九四四年三月八日、三月十五日,一九四五年六月十日作「蓉園」。
[28]甫 原作「父」,據一九四二年二月十九日日記改。
[29]入 原脫。
[30]據前一九四二年十月十一日日記:「原來定題為『如何寫傳記』,余改為『談中國之傳記文學』,略定大要。」十四日日記:「寫講稿,迄四時始畢,托馬芳若送至電台。煩人代念,以晚間開會也。」另據一九四三年一月十七日日記:「改『談中國傳記文』講稿,《國文月刊》欲之也。」後十九、二十、二十一日,皆事謄抄訂補,後以《中國的傳記文》為題,刊《國文月刊》第二十三期,一九四三年。又本月二十九日日記:「講題定『中國傳記文』。……七時至中法講演,用前在昆明電台廣播改稿,而加『內容』一節。」則此部分原是《中國的傳記文》一文新補之一節。鄭先生以為傳記內容之善者「應盡記時、記人、記事、記言四者」,而今文於記時、記人述之較備,而於記事、記言僅數語耳。五月三日日記:「補前日中法講稿,五時畢,而例證未備,不願更續矣。」遂至擱筆。後中華書局一九八〇年版《探微集》,收入《中國的傳記文》一篇,文末署時間為「一九四二年十月」,未包括此「論傳記內容」一節。
[31]午 原作「起」,據《史記》原文改。
[32]者 原脫,據《史記》原文補。
[33]嗟乎 原脫,據《史記》原文補。
[34]主進 原脫,據《史記》原文補。
[35]堂 原作「當」。
[36]及 原脫,據《史記》原文補。
[37]記 原脫。
[38]是 原作「事」。
[39]於 原脫。
[40]尹 原作「伊」,據一九三八年一月二日日記改。
[41]此案語原在上一條之後,條末有「移下條」三字,茲移此條之下。
[42]上 原作「下」。「危藏喀木」見前康熙五十七年二月壬辰條文內。
[43]爾 原脫,據前康熙五十九年十月庚戌條補。
[44]放 原作「發」。
[45]原於此處空闕三字。
[46]事 原脫。
[47]公宴款數原闕。
[48]「頗」下疑脫一「思」字。
[49]暉 原作「輝」,據《中華民國史·人物傳》改。
[50]子 原脫。
[51]侗 原作「桐」,據一九四〇年一月十八日日記改。
[52]坦 原作「怛」。
[53]簡,原作「淺」,據本月十一日、二十九日及本年九月十二日日記改。
[54]臣 原脫。
[55]校 原脫。
[56]印像片款數原闕。
[57]斑 原作「癍」,本月六日日記同,據一九四二年十二月十八日日記改。
[58]T'oung 原作「T'ung」。又T'oung Pao Vol.32原題於「Notes」前有「Paul Pelliot」兩單詞。
[59]熾 原脫。
[60]農 原作「龍」,一九四四年四月六日、一九四五年六月三十日、七月二十日、七月二十一日同,據一九四四年六月十九日日記改。
[61]斯 原作「思」,據一九三八年七月十七日日記改。
[62]榻 原作「塌」。
[63]一 原作「二」。
[64]燒 原作「饒」。
[65]予 原作「余」,據一九三八年一月十一日日記改。
[66]景 原作「影」。
[67]始 原作「使」。
[68]按據本年八月十四日日記,此文初名《清史滿語簡釋》,至九月十二日「成十一條,七千言」。十月十日改題作《清史滿語解》,十一日「抄『土黑勒威勒』一條送恭三」,十三日「抄《滿語解》『扎爾固齊』條畢」,十七日「作書致恭三,送《滿語解》兩條,請在《讀書通訊》發表」。十一月二日「抄改『巴圖魯』一條畢」;二十日「抄論文『巴克什』一條未完,恭三來信,仍索稿,欲以登之《真理》雙月刊,前寄四條少之也」,二十二日「增改『巴克什』條成」。《真理雜誌》,一九四四年創刊,第一卷第一期刊《清史滿語解》之《釋「土黑勒威勒」》《釋「扎爾固齊」》《釋「巴牙喇」》三條,第三期刊《釋「巴魯圖」》一條,第四期刊《釋「巴克什」》一條。此五條,後作為《清史語解》文章之一部分,收入《清史探微》,獨立出版社一九四六年版。中華書局一九八〇年出版鄭先生學術論著《探微集》,亦收有《清史語解》一文,內列「一齊下喇哈番」、「一齊額爾機哈分布勒哈番」、「一爾希哈番」、「土黑勒威勒」、「牛錄額真」、「扎蘭達」、「扎攔厄真」、「扎爾固齊」、「巴牙喇」、「巴牙喇壯達」、「巴牙喇甲喇章京」、「巴牙喇纛章京」、「巴魯圖」、「巴克什」、「包衣大」、「包衣昂邦」、「厄夫」、「王甲」十八條。
[69]原於此處空闕二字。
[70]警 原作「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