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聯大日記 · 一九四二年
年四十四歲依陽曆。任國立西南聯合大學教授兼總務長。本任國立北京大學教授兼秘書長、文科研究所副主任,兼任國立雲南大學文法學院講師。在聯大開隋唐五代史、明清史兩課,在雲大開隋唐史一課。住昆明青雲街靛花巷三號北大文科研究所;兒輩住北平西四牌樓前毛家灣一號。
一月
一日 陰曆辛巳年十一月十五日 星期四 陰 雨
七時半客去,合衣睡至十一時。午飯後復睡兩小時。三時至西倉坡五號,聯大三常務委員招待全校教職員新年茶會,到者僅五之一。五時散,歸。晚錢國幹在厚德福盛饌相約。國幹為袁家驊夫人之弟,聯大畢業學生也。九時半散,歸。與同寓羅莘田、許寶騄、潘介泉、袁家驊雜談而寢,已十一時矣。
二日 陰曆十一月十六日 星期五 陰 細雨
九時乃起。天氣沉陰,知必無警報,與同寓諸公雜談極暢,邵心恆亦至。章矛塵約城內諸友至崗頭村過年,諸人以天陰不往,余與心恆於十一時緩步赴之。及至,已將一時矣。謁蔣孟鄰師,並晤周枚蓀、饒樹人、楊今甫、趙廉澄、吳大猷、戴君亮、孫鐵仙諸公,均住於公舍中者也。飯後與矛塵諸人作牌戲。與枚蓀、廉澄談。枚蓀主請錢端升為聯大教務長,余恐其亦未必就也。十二時在公舍南屋設二榻,與心恆假居一宿。今日晚飯,矛塵備餡餅。再饗諸人,余請以讓之餘,矛塵允之。余遂請舍中諸公,惟鐵仙未參加。
三日 陰曆十一月十七日 星期六 晴
九時起。孟鄰師談國際消息甚久,極樂觀。檢什物。午孟鄰師招飲。端升至村,談及胡適之師,恐不久亦將調回。三時偕矛塵步入城,四時一刻抵寓。稍息,復步至巡津街商務酒店,賀沈壽春與陸家珍結婚。設宴甚精美,每客三十元,而賀禮余僅送二十元,甚歉於懷。宴後詣張慰慈先生房,小坐。隨孟鄰師至才盛巷,隨即步歸。今日僕僕於道路者三小時,歸寓雜談乃寢,亦十二時矣。聞敵人已達長沙東門,馬尼拉亦陷,我與英美俄荷等二十六國簽約,決不單獨議和。
四日 陰曆十一月十八日 星期日 晴
九時始起。雪屏來談青年團學生為孔祥熙夫人自香港攜犬及女僕飛渝以致在港要人反不得出之事大憤,群起謀作倒孔運動。雪屏欲制止,無效。就商於余。此事勢難抑制,惟望其不由昆明首動,不由聯大首動,不由青年團首動而已。未動以前,須先使中央團部知之。雪屏去,十二時再來,作書一通,復去。午飯後小睡。三時至西倉坡參加清華大學校友會茶會。五時散,歸。在茶會得遇張發奎將軍,並晤張西曼,十年不見矣,頭童童然老態露矣。六時偕家驊夫婦、寶騄、莘田、介泉至全聚德食羊肉。九時歸。讀講述筆記而寢,已十一時矣。
五日 陰曆十一月十九日 星期一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授課兩堂。十二時歸。飯後小睡半小時。三時復入校治事。五時歸。今日校中發現倒孔之壁報甚多,或勸勉仲撕之,實則愈撕愈多也。報載長沙大捷,可喜之至。十二時就寢。
六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日 星期二 晴 小寒
七時三刻始起。急入校治事。並上課二堂。十一時半自新校舍出,見一年級學生結隊來,張大旗,畫孔祥熙像、書「打倒」字,齊集圖書館前。余歸。飯後聞呼口號聲,乃出街頭觀之。聯大學生自西來,其口號曰:「擁護蔣委員長」、「擁護龍主席」、「擁護修明政治」、「打倒孔祥熙」、「打倒貪行」等,約有千人。三時入校,孟鄰師、月涵先生隨至。知地方當局初有武力解散之意,師等向龍志舟言之,始未阻止,但明日報紙不載其事,並禁函電發出。學生遊行後復回新舍開會,有主罷課者,未通過。校中布告學生,勸阻遊行,詞甚和婉,僅謂無故罷課,深乖培植青年之本意,又此類行動究非軍事時期所當有,深望謹守紀律云云。五時半歸。六時至七時在雲大授課。晚飯後,方國瑜來,以永曆十二年十月晉寧州鼎建欞星門碑記為贈。永曆十二年,順治十五年也,其年十二月,清兵入雲南矣,此蓋記年永曆之最晚者也。碑記無重要史料,但結銜稱行在經筵講官,可知當時以播遷自況。讀筆記。十一時半就寢。
七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一日 星期三 陰
七時起。入校治事。上課兩堂。十一時半歸。午飯後小睡半小時。二時半入校治事。五時歸。六時至七時至雲大上課。課畢,至才盛巷開常務委員會,十時散。天寒人靜。月涵先生欲進熱食,於街頭小店進餌塊米線一盂,又經酒店,月涵、勉仲共借茶杯一,買酒立飲之,亦韻事也。抵家已十二時,即寢。
八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二日 星期四 晴 有雲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一時半歸。學生氣忿未平,又有好事者激之,傳有打報館之說,條告中提及新四軍、馬寅初之事,恐趨枝節,定明日十一時半召集學生訓話。飯後陳雪屏來。三時入校,與孟鄰師談。五時歸。讀《通鑑》。十二時就寢。懸肘作字,不能成形,又筆不能著紙。
九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三日 星期五 晴 風
八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時半校中請宋希濂講演。十一時半常務委員訓話,月涵先生勸學生適可而止,不得更有其他行動,所有條告均撕去。孟鄰師尤堅絕,如更有行動,學校當自行停辦,以免影響戰爭、影響全局。學生亦知其嚴重性矣。十二時半歸。飯後小睡。三時入校。與勉仲同出布告,勸學生自動撕去條告,否則明晨命工友全部撕去。五時半偕矛塵至西倉坡送教部密電,為學生事也。電文中有「在港同志均無恙」之語,此類語最滋疑惑,增加反動力,不如表示中央之堅決立場之為愈也。七時在厚德福請枚蓀、雪屏食涮羊肉。日來雪屏為學生事大忙,今日學生告雪屏,從未見孟鄰師如此之生氣也。九時歸。讀《隋書》。十二時就寢。昨日日記懸肘寫之,不成形,今日改懸腕矣。兒時即已好書,年逾四十不能懸肘,不其可恥。
十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四日 星期六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學生條告未撕,命工友洗去之,已淨。十二時歸[1]。飯後小睡。三時楊西孟來,談及外傳蔣委員長電話致孟鄰師阻止學生動作,此不知何所從來也。讀《隋書》諸志。十時後與介泉、寶騄、家驊、莘田長談至夜二時,始寢。西孟談經濟統制極易,而政府不之顧,反致力于思想統制。若實行經濟統制,物價自平,而國家收入亦多,士兵之給養亦豐矣。
十一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五日 星期日 晴
七時起。讀《隋書》諸志。午飯後睡至三時半,始起。晚莘田約在五湖春便飯,八人共食百元。九時歸。預備上課筆記。十一時就寢。昜兒九歲生日,余之少子也。其生日非二十四即二十五。前年曾以詢之旻兒,今復忘矣。
十二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六日 星期一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上課兩堂。十二時歸。午飯後小睡。雪屏來。三時入校治事。孟鄰師告以昨日布雷自重慶來電話,奉委員長命詢問學生事件經過。五時半歸。晚建功來,久談。餘七月在峨眉得藤杖,形狀頗奇,題曰「天挺虬杖」,浼建功書刻之。建功於元旦奏刀,今日送來。十二時就寢。
十三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七日 星期二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並授隋唐史、明清史各一堂。十二時歸。行至玉龍堆,行人遑遽而奔,謂預行警報。歸所以語同人,乃先開飯。飯畢入校,恐有警報也,過雲南大學,遇雷伯倫夫人,導觀防空壕,覺亦甚佳。出雲南大學,將至公路。行人紛紛入城,始知解除矣。余亦歸作午睡。三時復入校。五時隨孟鄰師車至才盛巷。今日師宴崗頭村駐軍首長及士紳,囑陪客。九時半客散,歸。傳今日之預行警報誤也。雪屏告知中央派康澤來調查學生遊行事。歸寓,略檢講稿而寢。今日雲大考試,托何鵬毓代。
十四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八日 星期三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八時半上隋唐史一堂。九時一刻上明清史一堂。孟鄰師原定明日飛渝開中美庚款會。昨日康澤來,銜委座命暫在昆明坐鎮,因緩行。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入校。五時至文化巷南開辦事處開常務委員會,六時散會。飯後偕矛塵來靛花巷小談。十時偕訪建功,十時半歸。讀《唐書》。十二時就寢。
十五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九日 星期四 晴
八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歸。午飯後小睡。二時清華研究生某君來談。三時入校。五時歸。矛塵偕來,談至九時半,偕寶騄、家驊夫婦與矛塵同至鼎興食羊肉,已漲價兩元一碗。十一時歸,隨寢。
十六日 陰曆十一月三十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孫承諤來,告明晨偕曾叔偉入川。九時半入校。偕勉仲視察學生宿舍,年假曾命工讀學生協同整理,今日往觀仍未進步,心殊歉然。吾輩空言整頓,於上執事者不能奉行,惟以書表文字唐塞,而學生又不知自重,屢誡屢犯,真有愧職守也。十二時方偕矛塵至校門,傳有預行警報。在合作社食饅首、牛肉。回辦公室。讀《唐書》,以候警報。未幾,又傳解除矣,終不知其何時。五時歸。食油餅二枚。六時半晚飯。與覺明、家驊、介泉談。九時詣建功送三七粉,上星期方吐紅,此藥或有效。小坐,歸。未讀書,以英國宣傳品為消遣。寫日記畢,已十一時一刻,乃寢。建功見壁報,敵機二架入境,一架至箇舊。月來今甫屢來索稿,苦無以應。枕上不寐,思匯舊作為一集,更益以《明初之正統議》《南明乞兵日本辨》《多爾袞之入關》《多爾袞與順治》《楊光先之死》諸文,此均材料已齊而未作者也。十七日補記。
十七日 陰曆十二月初一日 星期六 晴 風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傳有預行警報。十時五十五分空襲警報作。偕矛塵、耘夫同出學校後門至蘇家村包尹輔家[2],閒談久之。傳開遠南有空戰,未之信。一時半解除警報,歸。飯後小睡。三時詣序經,談合作社飯廳事。至武成路配眼鏡框、理髮。歸。讀《隋書》、新舊《唐書》。十二時就寢。泰然見街頭壁報,果擊毀敵機三架。
十八日 陰曆十二月初二日 星期日 晴
七時起。黃德全來,談作論文事。徐紹穀自重慶到昆明來談,住巡津街四十三號。讀《唐書》。午後小睡。傍晚陳雪屏來。竟日未出門。十一時就寢。今日六時,見新月如鉤,金星臨其上,作形。
十九日 陰曆十二月初三日 星期一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上課兩堂。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入校。五時歸。泰然作魚相饗。田伯蒼來。十一時半就寢。
二十日 陰曆十二月初四日 星期二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八時半至九時五十五分上課兩堂。十二時歸。下午未入校。四時至才盛巷。今日為孟鄰師生日,同人有一聚會,共到月涵、逵羽、矛塵三伉儷,光旦、茀齋、今甫、枚蓀、樹人、莘田、雪屏、廉澄、君亮、鐵仙、濯生、雲浦、誘衷、尹輔、泰然、恆孚、慰慈、匯臣、正宣及余。至十時乃散。當客未齊,余抽閒往中華書局、商務印書館一觀,無可購之書。其價已漲至十倍半矣。凡原價一元者售十元五角,今後讀書人將何以得書耶?自改設學校,惟中產之家始得讀書。今書價陡增,恐能讀書者唯中上以上之家矣。此非社會之福也。十一時就寢。
二十一日 陰曆十二月初五日 星期三 晴 大寒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上隋唐史、明清史各一堂。十二時歸所。午飯。小睡。二時半入校治事。五時偕雪屏、勉仲歸所,再至才盛巷。孟鄰師明日飛渝往談校務,八時偕至五湖春便飯,並約矛塵伉儷、雪屏。因康兆民派人來約,暫去。飯後復至才盛巷。適重慶來電話,布雷勸孟鄰師暫遲赴渝。同時得蔣委員長電報,亦言十六日浙江大學學生遊行,十七日敵人廣播謂昆明學生四萬人遊行反戰,囑孟鄰師切實注意,師意此間絕不致更生事端,如不親向中央報告,恐紛歧致惑聽聞,決定明日仍往,余亦力贊之。十時半歸。十二時就寢。
二十二日 陰曆十二月初六日 星期四 晴 有雲
八時起。入校治事。十二時歸寓。飯後小睡。三時復入校。知孟鄰師以今日二時半飛渝。五時歸寓。讀《唐書》。十二時就寢。
二十三日 陰曆十二月初七日 星期五 陰 雨 晴
七時半起。檢《北齊書》及《燕樂考原》。九時半入校治事。天忽飛雨,勢甚暴,少頃而晴。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二時復入校。校中經費未至,而月底應發之薪俸、米貼、救濟費、研究費及學生貸金等約四十九萬,昨囑尹輔向金城銀行、鎮時向中央銀行商借,金城允三十萬,中央允二十萬,下午先立金城借約,以兩月為期,月息一分四厘。三時半歸寓,參加陰法魯畢業考試,余未及發問而客至。商房租,談畢,匆匆至西倉坡,已四時半。今日月涵先生約行政部分各負責人茶會。方開會,值顧一樵先生自渝來,遂命余主席。凡談三事,一考勤,二工作,三用人。六時散會。與一樵談,並至翠湖散步,遇莘田,偕至玉龍堆,訪岱孫、福田、雨僧、繼侗。八時復至西倉坡,月涵先生召飲。坐有今甫、逵羽、矛塵、茀齋,飲宴甚歡。十時半散,至正宣宿舍飲加非一盂而歸。十二時就寢。我機昨炸安南敵。
二十四日 陰曆十二月初八日 星期六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一樵來談。五時雪屏來,同至太華飯店訪一樵,不值。至才盛巷,與今甫、樹人、枚蓀、矛塵、逵羽、莘田、雪屏、勉仲公宴一樵、月涵兩公。十一時歸。聞今日我機復炸安南敵。十二時就寢。
二十五日 陰曆十二月初九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整理去夏旅行帳目。邵心恆來。作書致余又蓀,致盧吉忱。午後小睡半小時。讀《唐書》。晚邵心恆再來。十時許偕出食粥一盂。所中飯食不得飽,余咀嚼尤緩,一盂而後,菜已罄矣。既托泰然為燉肉,復常外出以補償,所費不貲矣。十二時就寢。
二十六日 陰曆十二月初十日 星期一 晴
七時已起,覺其早,從容飲茶進雞蛋,並檢書。既入校,已上堂甚久,初不自知,有學生遇於庭中,詢以更上課否,告之曰上。上課未久已振鈴,意殊歉然,勞諸人空候恐在二十分鐘以上。九時一刻更上明清史一堂。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二時半入校。五時五分已下班矣。余以事未畢,仍留辦公室,忽有人來告空襲警報作,聽之果然,乃與勉仲出校後門至蘇家村後叢冢間,或傳有緊急警報,秩序頗亂,更有機聲,其後乃知蓋我機也。天晚,有風頗寒。乃至蘇家村尹輔家,甫坐定而解除警報作,時六時十分,緩步歸寓。晚飯後讀講述札記。十時出門,進白果一盂。十二時就寢。今日實無緊急警報,我機起飛警備者凡九架,敵機亦九架,自桂邊竄入,隨逃出境。
二十七日 陰曆十二月十一日 星期二 晴
七時起。入校。八時半至九時五十五分上課兩堂。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甚酣。三時許,枕上聞樓下擔水人相語,有預行警報,急起以告同人。飲茶未二盂,空襲警報作,乃與莘田相偕出,時三時十二分。經雲大至後山,遇矛塵,乃同坐曠野溝上閒談。既而覺渴,復往尹輔家坐談。有頃,解除,時四時半。乃入校,已屆下班時矣。同人無至者,乃歸。晚飯後至才盛巷公舍,晤蔡樞衡,談半小時而回。過三牌坊,見壁報,敵驅逐機七架在蒙自碧色寨盤旋,用機槍掃射。十時歸。十二時就寢。
二十八日 陰曆十二月十二日 星期三 晴
七時半起。八時半入校。昨日已將隋唐史結束,今日惟於九時一刻上明清史一堂,亦結束,候下周考試。十一時傳有預行警報,校中紛紛向北山避。余意候空襲作乃往。久之寂然,蓋誤傳也。十二時一刻,莘田來告寓中廚工病,遂與莘田、寶騄、家驊、介泉在京滬麵館午餐,各任五元二角,僅得飽耳。物價之高漲,於斯窺之。飯後歸校。五時半至西倉坡開會,自去年以來,每常委會開會,皆備飯在西倉坡,時由西南食堂承應。六時許,畢正宣來告學生結眾向西南食堂尋毆,晚飯恐成問題。七時許,工友來告食堂已搗毀。九時半會散,偕同人至大紅樓便飯。近日學生風紀敗壞,我輩負教育責者應深切自省也。飯後與矛塵至三牌坊,購物而歸。十一時半就寢。
二十九日 陰曆十二月十三日 星期四 晴
七時半起。八時半入校治事。十時有學生來告勉仲,謂地質系同學捆毆一同學,勉仲往解之。昨日搗毀市鋪,今日復捆毆同學,雖各有其原因,然似此直接行動之風,若不予以嚴懲,將來必更有甚於此者。余與月涵、勉仲兩公談,必查明首從,分別開除、記過。余蓋為校紀著想,無指摘他人意,但勉仲人甚慈和,余今日詞色過於堅厲,不免有批評指摘之嫌,事後頗愧,悔不應對人如此之嚴也。十一時預行警報,十二時解除,在校未出。十二時半,與矛塵、耘夫至京滬麵館午飯。飯後回校。三時歸寓。四時至西倉坡茶話會,月涵先生招待一樵也。六時歸。七時雪屏、心恆、繼侗來。十二時就寢。今日敵機一架在滇越邊境及八寨偵察。
三十日 陰曆十二月十四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半小時。二時半入校。四時雪屏來,五時偕至才盛巷。今日以孟鄰師名義招待一樵、君武、紹穀、月涵諸公,由雪屏、從吾、枚蓀、今甫、矛塵、樹人、逵羽作陪。從吾未至,莘田來。九時散。更與君武、枚蓀、今甫、矛塵話二十年前舊事,學生生活恍若目前。甚快!十一時歸,隨寢。
三十一日 陰曆十二月十五日 星期六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午飯後小睡。三時入校治事。五時歸。晚飯後與介泉、從吾至華山西路茶館聽書,有川人說《七俠五義》,殊無精彩,聽一回半而出。環三牌坊兩側閒步,無所得,歸。檢《唐書》。十二時半就寢。
本月昆明空襲警報三次:十七、二十六、二十七日。預行警報三次:十二、十六、二十九日。敵機未至市空。
二月
一日 陰曆辛巳十二月十六日 星期日 晴 風
九時乃起。昨晤向覺明,知陳寅恪在港無恙。午睡甚久,三時莘田自鄉入城,相喚始起。莘田擬邊疆語言研究所計劃相示,余貢兩議:一、範圍宜及馬來、台灣、朝鮮、波斯、印度;二、宜以學習語言之訓練班附屬於所,不宜以所附屬於語言學校。莘田亦以為然。余文豪、楊志玖來談。讀《唐書》。勉仲於六時來談,至八時而去,約九時半至西倉坡。屆時往,值月涵先生未歸。少頃,勉仲至,同往翠湖步月。十一時再往西倉坡,月涵先生明日與一樵、光旦、莘田諸公往大理,一周可歸。十二時歸寓,即寢。
二日 陰曆十二月十七日 星期一 晴 風
七時起。八時至西倉坡送行。至九時未啟程,乃入校治事。十一時半歸寓。午飯後再入校。二時至四時考試隋唐史。四時至文化巷南開辦事處開校舍委員會,審查修繕帳目,到明之與余,劉鎮時續至,子堅未到。六時散,歸。雪屏來。嘯咸來。家驊藉以《維多利亞女王傳》,卞之琳所譯也,讀至夜半乃寢。
三日 陰曆十二月十八日 星期二 晴
六時起。七時至九時考明清史。考畢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入校治事。五時歸。六時至海棠春,黃培興招飲,凡二桌。每桌席價四百八十元,心甚惜之。然默計今日宴客於此者達二十四桌,是一夜一地之費逾萬元矣。座中有徐述先,謂此外尚有二局,推此計之,昆明一日酒食徵逐之費在數十萬以上。此豈戰時景象耶?席散,至才盛巷,晤蔣太太,隨歸。讀《維多利亞女王傳》。一時就寢。校中軍事教官金君前奉調至滇越邊界築工事,日昨歸來。上午來談,謂工事已停,現決改守為攻,一俟新加坡陷,即入越南突擊敵後雲。
四日 陰曆十二月十九日 星期三 晴 立春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一時歸。飯後大睡三時乃興。入校治事。作書上孟鄰師重慶。五時半歸。經昆中北院,有步隊移入空屋,不知何來。訪畢正宣詢之,不值,歸。晚飯後偕家驊、寶騄至三牌坊購物,無一不漲價矣,細白糖一斤十四元、鹽一斤四元五、紅棗一斤二十五元、蜂蜜一瓶十五元、無敵牌牙膏一盒七元五、牙刷一把六元。昨今兩日米價尤飛漲,前日尚二百六十元一石,昨已漲至三百二十元,今日已四百元矣,不知何人又在操縱。歸。讀《維多利亞女王傳》。一時就寢。
五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日 星期四 晴 風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與中央信託局訂借款二十萬契約,以四個月為期,月息九厘五,此十日前所商,今日乃定約,以其電重慶始得復也。十一時半歸。飯後小睡。三時入校。五時至玉龍堆訪福田。以今日得部令,仍命調外語系三四年級學生任翻譯工作,往商之,不知其今晨已往重慶,乃與名舉、心恆、韞珍[3]、德昌、憲均作長談,並留飯,飯後偕心恆歸靛花巷。子水、晉年繼至,談至九時去。子水得百衲本廿四史零本四百本,惜無全者,不知誰家散出或竊出者也。余欲檢留數冊備剪裁。讀《維多利亞女王傳》終,計二百七十一頁。十二時就寢。
六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一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一時歸。午飯後小睡。三時復入校。狄君武來談。五時偕矛塵至靛花巷。晚飯後至三牌坊購物,十時歸。讀兩《唐書》。十二時就寢。作書致孟真,致福田。
七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二日 星期六 晴
九時乃起。王永興來談。十時入校治事。十一時歸。飯後小睡。三時入校。五時歸。讀兩《唐書》則天事跡,錄成兩表備檢查。既畢,將案頭書籍悉收之。欲假期內不更讀書,以稍休息。有餘晷則作字、寫信、訪友、閒步。八時詣建功。九時至三牌坊購物,歸來在華山西路茶館聽說書一回,覺明、介泉先到,同歸。更與寶騄、家驊、介泉談,放聲高論,竟忘他人之寢,甚悔之。十二時就寢。
八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三日 星期日 晴 風
八時起。上午在家編詩謎,欲以為除夕之歡也。午飯後作晝寢,三時興。赴吳之椿茶會之約,凡十餘位,皆聯大同事,有學生二,食麵一盂。五時歸。孟鄰師原定昨日乘中航機歸,家人往接未遇,今日報載已歸,晚往才盛巷探詢,果歸來矣。外出不值,乃歸。十時即睡。今日蓋真休息一日。
九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四日 星期一 晴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午後晝寢。三時入校。孟鄰師到校,談甚久。在渝未與奉化晤談,以事忙也。北大求加經費事未成,為之焦灼。五時歸靛花巷,悶甚,取《通鑑》讀之,其敘則天事概稱太后,此固書法不欲以正統歸之,然失實矣。檢讀不覺至夜半,乃寢。本意至西倉坡、才盛巷,均未果。
十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五日 星期二 晴
八時起。十時偕寶騄、家驊夫婦、毓楠至英國花園看花,梅就謝矣。十二時入城,至西倉坡,知月涵先生已歸,外出未晤,歸飯。飯畢小睡,未熟,來客多也。三時詣建功,同至三牌坊光華街,於舊攤得朝考大捲紙二。六時歸寓。倦甚,十時就寢。今日來晤者子水、華熾、晉年、壽春、尹輔、鵬毓、清常。
十一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六日 星期三 陰 晴
七時起。聞一樵昨日未能成行,今日十時半到校講演,乃於十時入校聽其講演,畢,十二時乃歸。泰然約午飯,飯後小睡。四時至福照街理髮,前次僅二元,今已四元半矣。六時文奎夫婦約食餃子,八時食畢,至西倉坡開常委會,已散矣。遂與芝生、嘉煬略談而歸。向子水分得《明史》兩《唐書》《隋書》,《明史》缺二十一冊,《隋書》缺二冊,《舊唐》缺十八冊,《新唐》缺十九冊,書極精而令人一見即生不快之感。十一時就寢。今日得盧吉忱書,屬撰稿,一時無以應,擬寫《南明乞師日本辨》舊稿予之。
十二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七日 星期四 晴 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一時歸寓,矛塵偕來。飯後小睡半時。二時入校。五時歸。晚飯後謁孟鄰師,談經費事,余獻兩議:一、再函教育部請撥;一、召集校務會議商減政。在會議前先以汽車費用商由聯大支付,良以北大年費六萬四千五百元,月合五千三百七十五元,照一月支出:計校長公費三百元,汽車司機工資四百元,汽油六百二十元,汽車修理費一百五十元,電話一百元,以上校長用一千五百七十元。才盛巷房租一千元,工資二百元,電燈一百五十元,炭伍百元,以上才盛巷用一千八百五十元。崗頭村電燈一百十元,薪俸、車費九百元,陳仲甫三百元,馬幼漁、楊今甫、樊逵羽、饒樹人、周枚蓀、章矛塵各一百元,余尚不支。法律、政治研究室各二百元,文科、理科研究所及行政費尚不在內,已需四千八百三十元,若以才盛巷費用三之一歸之校長,公舍外院二十三間為宿舍,內院十三間為校長住宅。則校長所用占全經費百分之四十三矣,此數雖無多,然占百分比太大,恐同人必有藉為口實者,故余主商由聯大支付汽車費一千一百七十元,俾北大支出稍減而校長所用百分比不致太大,師亦韙之,然已舌敝唇焦矣。九時歸。天氣驟寒,一時乃寢。
十三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八日 星期五 晴 風
八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一時至女生宿舍。聞今晨六時發生火警,雖未成災,不能不究其故並預防之,因往巡視一周。午飯後小睡。三時復入校。昨日校中得昆明行營密函,謂偵獲漢奸黃惠,供出本校會計嚴肇龍同黨,屬令解送歸案。月涵先生以授余,因約劉鎮時主任及匯臣商之,劉主任謂其人為昆明土著,家甚寒,現為書記,前以工作不力曾減薪,為人則不詳,連日放假未到校,乃以其住址復行營。黃惠亦聯大會計室舊職員,劉、朱及胡蒙子皆謂其有神經病,勉仲謂曾送入感化院,不知何時放出被捕也。四時離校,歸寓。五時至三牌坊。六時歸。晚何鵬毓來。十一時半就寢。
十四日 陰曆辛巳年除夕星期六 陰 寒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一時歸。午飯後晝寢一小時。雪屏、毓棠三時來,余星期六下午例不到校,今日又值舊曆除夕,初意在寓,候諸友來過年。四時許,念學生今夜作遊藝,或有事故,心頗不安,乃復入校,辦公室無一人在,遊藝室亦未布置。遇負責同學張保福,謂遊藝項目中變者甚多,天又驟寒,恐難滿足同學之意,旁皇失措,狀極可憫,慰勉之而歸。建功、心恆、毓楠、伯蒼、清常先後來,六時同進餐,以二雞一肘斤火腿為品鍋飽餐[4],客中有此甚足樂也。飯後作詩謎之戲。余所作凡十八條如次:
〇〇逢除夕 京國、敕下、奉使、送喜、見女(《斗野稿》) 此條無一中者,猜「送喜」者多。
十里〇〇春富貴 綺羅、錦燈、天街、珠簾、翠軿(《斷腸集》) 無中者,猜「天街」者多。
〇朝都屬太平年 五、聖、入、來、七(趙信《南宋雜事詩》) 無中者,猜「入」者多。
〇〇堂上賞春風 漪瀾、誰家、至尊、一從、翠寒(陳芝光《南宋雜事詩》) 無中者,猜「誰家」者多。
猶有當時〇株樹 數、幾、半、雨、四(《犁眉公集》) 無中者,猜「幾」者多。
十分打扮是〇〇 今朝、蘇州、錢唐、杭州、明朝(趙信) 無中者,猜「蘇州」者多。
酴釄飛雪〇杯中 酒、泛、壽、滿、到(陳芝光) 無中者,猜「到」者多。
西湖日日可尋〇 石、詩、僧、芳、蝶(《方壺存稿》) 無中者,猜「僧」者多。
〇〇淡淡夕陽邊 炊煙、濃濃、遠山、散霞、歸橈(《廣陽雜記》)雪屏集眾注於「歸橈」,心恆移之於「散霞」。
新樣〇〇高髻子 姑蘇、貼花、杏花、牙魚、汴州(趙信) 心恆集眾注於「牙魚」。
衫紫紛紛〇御愛 謳、裁、夸、無、誰 此是第七條(趙信) 雪屏集眾注中之。
石上苔花〇幾層 綠、暈、鋪、疊、繡(崔兔床) 雪屏集「鋪」字。
神龍〇奠居 莫、肯、久、此、若(《抱拙小稿》) 雪屏集眾注中之。
黃閣歸來〇滿囊 符、錢、藥、笏、雲(趙信) 心恆集「笏」字。
滿〇梅花泛雪渠 眼、壁、低、壑、斝(《西湖竹枝續集》) 無中者,猜「眼」者多。
〇〇仍作畫屏看 綠陰、月波、夕紅、山光、翠蛾(趙信) 無中者,雪屏集「夕紅」,心恆集「山光」。
〇門仍牓狀元郎 松、橫、宮、柴、朝(趙信) 心恆集「宮門」,雪屏移之「松門」全中。
元朔朝正〇〇來 今又、海國、貢使、馳驛、日本(陳芝光) 心恆猜「日本」,雪屏猜「貢使」,毓棠、建功猜「海國」。
余得意外之勝,非始料也。「神龍」、「松門」、「衫紫」三條全中,配字較差。元朔一條余刻意為之,竟被毓棠猜得,一注十元,所賠不少。全計之共勝六十餘元,雪屏亦出二十條,建功十條,心恆三十條,余惟於雪屏諸條中中數條。午夜一時,詩謎猜畢,改作二十一點之戲,竟達旦。
十五日 陰曆壬午年元旦星期日 晴
七時半客去而寢,時天色沉陰,有雨意,睡至十時。耘夫來賀年,乃起。建功亦至,天已大晴。十一時與耘夫、建功、雪屏、介泉步出北門,往崗頭村。路遇馬架板車,乘以代步,各予二元。甫登車,風沙大起,有若北平。抵村至北大公舍,與孟鄰師、樹人、今甫、枚蓀、君亮、鐵仙、大猷、矛塵諸人賀年,並晤晉年、省身、樞衡、物華、仕俊,下午寶騄、心恆繼至。午飯於矛塵許,晚飯於孟鄰師許[5]。作牌戲,夜二時宿於南屋。余與雪屏、寶騄、心恆留,餘子皆入城。
十六日 陰曆正月初二日 星期一 晴 風
十時乃起。午飯於孟鄰師許,晚飯於矛塵許。上午擲色子,下午作牌九戲,晚作麻將戲。二時仍宿於南屋。雪屏歸城,餘留村。
十七日 陰曆正月初三日 星期二 晴 風
八時起。師約談羅努生解聘事。此次師在渝與諸人談,皆謂委員長不滿於羅努生,且疑上月學生之事由其主動。學生事起重慶,疑出光旦、奚若、努生三人,而光旦、奚若皆有為之辯解者,獨努生無之,其嫌愈重,然其人實無此力也。師在渝雖為之剖白,終無濟。布雷、立夫告師,委員長之不滿於其人,不專為學生事,且其向盧漢言中央種種,盧悉以陳委座,委座以其挑撥中央與地方感情,深惡之。往嘗向立夫責問聯大請其為教授,教育部不干涉之故。繼以此次學生之事,恐更無以輕其責,因力勸師解其聘,師以生活為言,布雷意參政員月薪五百元亦差是矣。師舉以相告,並商之,余意可送滿聘約薪俸,婉函以告之,蓋不解聘,恐亦難安於職也。前年聘努生為教授,本出端升、孟真之意,蓋望以此移其政治活動之心,減少中央之麻煩也。既發表,全校大嘩,以為其學其品均不勝此,因之端升、孟真並致互責。去年余自川歸,與樹人、廉澄談,忽及努生續聘事,兩君大詈,主聯署致函校長請解其聘,余以使校長為難婉勸之,今以此解去固未盡美,然於校內可減一糾紛也。在努生,或以此反成其名。九時半隨師車入城。十時入校治事。十一時矛塵乘孟鄰師車來校接月涵先生往西山,並以約余,因隨之。師別乘車在前,余往西山者數次,均以舟,所見者湖邊遠山;今以車,所見者山麓廣湖,其美尤勝。湖光映日分為五色,曰淡黃,曰灰,曰淡綠,曰綠,曰藍。孟鄰師、月涵先生在高嶢暫停,余與矛塵至華亭寺訪逵羽、澤涵,並在逵羽處午飯。二時半師來,隨同下山至高嶢黃子衡家,談及民國二三年時舊滇幣一角在昆明可購雞蛋二十六枚,今則雞蛋一枚需國幣五角,相差一千三百倍雲。六時自高嶢入城,在小西門下車。與矛塵至才盛巷,晚請其夫婦便飯於金龍飯店。飯後在金碧路、正義路巡視一周而歸。十一時就寢。
十八日 陰曆正月初四日 星期三 晴 風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一時歸。午飯後小睡。三時復入校。四時半詣月涵先生賀年,不值。隨至玉龍堆,晤繼侗、韞珍、憲鈞、省身、心恆,心恆發寒熱。六時歸。月涵先生派人來約晚飯,以朱汝華約來談,辭之。八時朱汝華來。向覺明來。九時孟鄰師偕今甫來談,至十一時去。十二時就寢。
十九日 陰曆正月初五日 星期四 晴 風 雨水
七時起。八時半入校治事。十一時歸。午飯後小睡。四時劉大白先生之女緣子來,余前在介泉處,見點名冊,見其名,疑係大白之女,屬介泉詢之,果然。復托屬其來見。大白故已十二年矣,今見其女如見亡友也,談知其兩姊已嫁,一妹在紹興,其姑嫁湯子枚者亦故,現肄業外語系二年級。覺明來,見其新購《中國基督教史綱》,假讀之。書為王治心著,二十九年三月青年協會書局出版。查阜西來。陳勛仲來。六時詣劉康甫,詣黃子堅。歸寓晚飯。王潔秋[6]、孫鐵仙來長談。九時覺明再送來《天主教傳行中國考》《中國天主教傳教史概論》兩書,甚可感。九時半詣建功,晤旭生先生。十時半歸。一時就寢。
二十日 陰曆正月初六日 星期五 晴 風
十時乃起。錶停於八時不自知,以為仍八時也。九時入校,諸人已散矣。始知已十一時。隨歸。路遇覺明,約飯後來。不敢作晝寢,讀嚴范孫先生《蟫香館使黔日記》以候之,昨晚假自建功者也。三時覺明來。四時端升來。五時詣伯倫、景鉞、自昭、西孟,並至北門街宿舍,晤晉年、秉璧、雨秋,六時歸寓。泰然約晚飯,有建功、尹輔、宜興、匯臣諸君,矛塵未至。雪屏飯後來。席散,與雪屏、建功談久之,十時分去[7]。十二時就寢。
二十一日 陰曆正月初七日 星期六 晴 風
今日為亡室周稚眉夫人五周年忌日。自夫人之逝未五月而盧溝橋變作,又一月而北平陷。余處危城者四月有半,輕裝南來,無日不以夫人為念。去秋偶讀魏徵對太宗望獻陵之語,甚憬愧然,不能自禁。日前在華亭寺逵羽許見具年菜,遂念及吾家年時所備與夫人之忙,不覺泫然。其中十香菜一味,殊似夫人所作。昨夜偶憶五年前夫人入醫院情形,其悔痛又不止泫然也。今晨起甚遲。十時乃入校。十二時赴康甫午飯之約,二時歸。小睡。三時雪屏、毓棠來。詣建功。晚泰然約雪屏、矛塵、逵羽晚飯,飯後共作詩條之戲,建功、毓棠各有數十條,至夜半乃散。余於二時就寢。
二十二日 陰曆正月初八日 星期日 晴 風 雨
九時起。詣胡蒙子賀歲,談甚久。蒙子以為中印之精神思想戰後必大興於世,佛法必大昌,其尤盛者則密宗也;又主師範學院宜設讀經學程。歸寓,隱几而臥。午飯後至才盛巷,本定今日在崗頭村開行政會議,余故往,附車至,則改在城內矣。與逵羽、矛塵談,知蔣太太前夫子高陶近患病,陶今年十八歲,四歲而父就義,八歲母改適,從祖父母居。年十四祖父死,復從母。孟鄰師及燕華姐弟待之甚好,然社會上眼光不同,而同學間尤多訕笑。陶之鬱結深矣。陰曆年前大病,母在城失於照顧,不免又有傷痛,新年遂失常,喜言語。余初三日在崗頭村尚與之久談,未之察,翌日遂大鬧,至前日益甚。昨晚竟至持杖欲毆母,徹夜不寐,高聲咆哮。蔣太太憂懼無計,惟飲泣耳。或謂小銀櫃巷張多記出售馬寶,專醫瘋狂,遂與逵羽往訪之。據其人云愈者多矣,姑購兩包試之,攜歸才盛巷。四時今甫、樹人、枚蓀入城開會,孟鄰師主席,商北大經費事,僉主再函教育部請撥,一面設法緊縮,並將靛花巷公舍移交聯大負擔。六時會散。同至昌生園聚餐,九時歸。道經中法大學,入與建功小談。十時半歸寓而寢。下午開會之頃,王亮疇、周志柔、張道藩來訪孟鄰師,蓋昨日隨委員長自印度歸來者也。委員長住海源寺,諸人住太和酒店。
二十三日 陰曆正月初九日 星期一 晴 風 雨
七時半起。八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歸。下午小睡。檢《通鑑》、兩《唐書》。未入校。晚至才盛巷,偕逵羽至全家福便飯,飯後再至才盛巷。高陶之病仍未少減。十時歸。十二時就寢。
二十四日 陰曆正月初十日 星期二 晴 風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午歸飯。小睡。三時再入校治事,五時歸。晚飯後詣膺中,日前莘田來信,欲在大理多留月時,以便調查語言,功課欲倩建功代,系務則交膺中。建功既拒於前,膺中復拒於後,計惟以系務勞今甫耳。膺中意北大事交今甫,聯大事交一多。至才盛巷公舍,晤逵羽、矛塵及蔣太太。高陶昨夜及今日稍好,有時發怒,但不常耳。十時歸。十二時就寢。
二十五日 陰曆正月十一日 星期三 晴 風
七時半起。八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歸寓。飯後小睡。三時復入校。五時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九時散會,歸。心恆來談,聞君亮患盲腸炎,今日入雲南大學醫院。十二時就寢。勉仲自石林歸昆明,往才盛巷伴高陶,仁山之好友在昆明者惟勉仲與逵羽耳。
二十六日 陰曆正月十二日 星期四 晴 風
八時起。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入校。五時歸。正宣來,同至厚德福招待金城銀行,為借款事也。九時半席散。至才盛巷,晤端升、勉仲、枚蓀,知兩日來勉仲伴高陶,成績甚好,有就痊之象,蓋其神怡氣爽也。十二時歸,即寢。
二十七日 陰曆正月十三日 星期五 晴 風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半始歸。有學生競口,男生竟投女生於水潦,學風至此,不勝浩嘆。余意惟開除之耳,或雲中有隱情,然則並驅除之耳。午飯後小睡。三時入校。六時偕匯臣、矛塵至天香樓晚飯。飯後散步歸。十二時就寢。午在辦公室構異遇,睹奇觀,平生之所未遭。
二十八日 陰曆正月十四日 星期六 晴 風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三時復入校。五時偕矛塵、枚蓀、匯臣步至崗頭村,在矛塵處晚飯。飯後與樹人作牌戲。二時住於南屋。
二月全月昆明無警報,自去年十二月十八日轟炸已來,已歷七十二日,無敵機至。自一月二十九日已來,已三十日無預行警報,年餘所未有也。
三月
一日 陰曆壬午正月十五日 星期日 晴 風
八時半起。至村後散步。與公舍諸公雜談。檢講述筆記。午飯於矛塵許。打牌。五時入城,遇馬駕板車,搭之歸。六時抵靛花巷,雪屏、心恆、毓棠諸公均在。晚飯後共為詩謎之戲,並約建功至。雪屏、心恆、毓棠各出數十條,余中者三數條耳。豈連日疲勞之故耶?抑何思之鈍也。一時就寢。
二日 陰曆正月十六日 星期一 晴 風
七時半起。八時入校。九時校中舉行開學式並三月精神月會,月涵先生略有報告。請黃仁霖講演,其人魁偉,音聲甚弘。十時畢。治事。十二時歸飯。小睡。三時半入校。五時歸。預備功課。從吾、雪屏、錫予、霖之先後來談。一時就寢。雪屏昨告以上午謁見奉化情形,於學生甚關心。今日孟鄰師亦以昨日謁見情形相告。晚間錫予相告,聞之某少將,委員長自印度還,嘗召集將官以上訓話,謂今年在北,則日本必可與德國會師;在南,日本必占領印度、澳洲,但其結果於我有利,並謂此種局面數年前在廬山訓話皆已料及。於是命商震宣讀舊時講稿,果與今日狀況相同雲。余與錫予共推所謂於我有利之故,豈謂軸心國與英美俄均精疲力竭耶?不可得知也。奉化語師,謂非五四之比,不可使更有學生遊行之事。
三日 陰曆正月十七日 星期二 晴 風
七時半起。八時入校治事。九時至十時授隋唐史一堂,十時至十一時授明清史一堂,此第二學期第一次上課也。下課與月涵先生談校務,約下午同往工學院。十二時歸。飯後不及晝寢,復入校。三時半至西倉坡。四時車出西倉坡遇蔣太太、梅太太,告以蔣委員長夫人宋美齡女士今日六時在雲南大學澤清堂為女生講演。余遂返校出布告,並至雲大看視會場。五時半歸寓,五十五分再往,則已開始矣。男生繞窗而立,層匝不復可進,乃歸。矛塵來晚飯,同詣建功,偕往夜市。午間聞卞之琳言市中有舊紙,訪之果然,購四條玉版宣,價十元。便道至才盛巷公舍,晤蔡樞衡、周濯生。連日公舍工友與蔣宅女傭暗鬥,女傭毀之於蔣太太而責之,工友潛出,不歸公舍,遂至無水飲。同人怒,於樞衡前有微詞,樞衡亦不悅[8]。有家眷不可合居,此事最要。自才盛巷出,與建功同食羊肉,歸。十二時就寢。
四日 陰曆正月十八日 星期三 晴 風
七時半起。八時入校治事。九至十一時授課。十一時至十二時半治事。往子堅家午飯,並商教職員救濟事,僉主請政府發柴米油鹽布實物,或在昆明辦理平價日用品。二時歸靛花巷。四時至西倉坡茶會。蔣、梅兩常委招待蔣委員長幕僚,僅張道藩一人來,談赴印度情形甚詳。此次蔣委員長赴印本由英國干請,事前即告英國,謂到印須晤甘地及尼赫魯,英國諾之。既到印,則柔辭以撓其事,謂委座為貴賓,如願見,可召之來,不必往訪,以存體面。實則委座居總督招待處,甘地必不能至也。委座告英人,依中國禮行客應拜坐客,且甘地年高於己,於理亦應先往拜以表崇敬,英人仍百計阻之。委座怒,謂如不往訪,亦不必召之來,此次可不晤也。尼赫魯聞委座到,遂至新德里相晤。委座先使夫人往候之,然後尼赫魯答拜,此亦從權之客禮也。委員長在印與尼赫魯晤談最頻,且亦最脫略俗節。英人既撓與甘地會晤,委員長乃密遣使晤甘地,而自至加爾加達。甘地同日亦至,英人未之知也。委員長親拜晤甘地於其所居,談時許,委員長辭。甘地請留飯,許焉。凡談六小時,自午達晚,未嘗息。初由董顯光口譯,甘地請由蔣夫人口譯,各述個人革命經驗及主張,甚詳。雙方見解不同,主張亦異,但情感極洽。甘地約往其家小住三五日,以便作更長之談,委員長允以下次更來。此次英人請委員長入印,意在請予印人以保證,表明戰後可予以自治領地。然委員長與甘地、尼赫魯談話後知其欲完全獨立,自治領非能滿意也,完全獨立後則內部團結如回教問題、國防備御,我以為必成問題,而在印人則謂必有可妥協設置之道,其信念甚堅,其希望甚切,然此絕非英人所能許也。此次委員長之入印,於我國利益甚大,於英國則甚微。道藩與王亮疇諸人推測英國或再請美國出面調停。委員長告印度民眾書由委員長口述大意,王亮疇先草國文稿,審核後再譯英文,亦出亮疇手。廣播前先制留聲機片,由委員長讀國文一段,然後由蔣夫人讀英文全稿,廣播時用機片。當印人傾聽之頃,即蔣委員長飛機回國之時,其時緬甸情勢較緊,英人派驅逐機一隊保護至國境乃退。此次在印,英人蓋以盟國元首禮相款雲。道藩又雲委員長以一日下午飛臘戌,今日回昆,本定四時飛重慶,以蔣夫人游石林未還,改晚間起飛。六時會散。至雲南大學上課一小時。下課後至文化巷開常務委員會,十時散會,歸。與錫予、從吾談。今日上課三小時,開會三次,倦甚。十二時就寢。聞昨日蔣夫人講演時,有人詢以孔祥熙夫人自港運狗至重慶事。蔣夫人否認之,謂其姊自幼畏狗,何能帶狗?米價一石已漲至六百二十元。
五日 陰曆正月十九日 星期四 晴 風 雲
八時始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一時半歸。午飯後小睡半小時。二時入校。今日為蔡先生逝世二周年紀念日,北大舉行紀念會,四時舉行。孟鄰師主席,月涵先生講演,林文錚答詞,儀式簡而肅。五時半歸寓。晚飯後詣徐旭生先生,談戰局甚久。九時歸。十一時就寢。
六日 陰曆正月二十日 星期五 晴 風 雲 驚蟄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十一時半歸。飯後小睡。三時復入校。五時歸。六時至七時在雲南大學上課。課畢至冠生園招待中國中央銀行經理,酬其借款也,九時半散,歸。十二時就寢。得莘田來信,謂擬在喜洲留兩周,對民家語可有大量之收穫,未及歸期。晨間月涵先生亦得一函,謂將請假一月,並請校中補助。月涵批「款另籌」,函送馮芝生、楊今甫閱。矛塵相告,謂月涵先生擬向教育部為之請款,以非校中所派,由校補助必難通過,徒增口實也。孟鄰師亦言北大亦難補助。此次莘田往大理,開學未及趕回,其課程余商之清常代理,系務商之今甫代理,以莘田函屬託建功、膺中分代,余往商,均未允也。選課事今甫太忙,又莘田行時托之西陸,遂仍請西陸照顧。西陸處僅有莘田木刻名戳,余未之知。事後,聞月涵先生於此頗不快,蓋以木戳非鄭重之道,乃與今甫商由余代莘田正式請假,請常委派代,前日提出常委會決議請今甫代理。一以彌縫此事,俾後來選課者可由今甫簽字,二以稍息外間煩言,表示與上次入川不同,三以示尊重職責。此次陳岱孫、楊石先、陳序經、施嘉煬、陳福田入川均正式請假,由常委會派代。
七日 陰曆正月二十一日 星期六 晴 風 有雲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學生鄒尚芳請代申請貸金。午與矛塵訪雪屏,同出午飯。一時歸。睡至四時乃起。覺明來,謂得濟之電,四月赴敦煌考察,允為之籌川資。晚飯後與介泉、寶騄談一時餘。讀《蟫香館日記》。十一時半就寢。
八日 陰曆正月二十二日 星期日 風 雨 雹 雷
八時起。讀兩《唐書》,摘錄講稿。午飯後睡至三時。偕家驊夫婦、寶騄、介泉、毓楠至省立英語專科學校參觀,家驊夫人新任教職也。五時參觀昆明廣播電台,時天已沉陰有雨,意以相距匪遙,赴之。既至,大雷雨雜以雹,風尤烈,候至五時三刻稍止,乃歸。待及城垣,復雨,健步歸,衣履全濕矣。晚飯後雨雹不休,有大如蠶豆者。疾雷閃電,電燈為滅。自去歲入冬不雨,人人以暍旱為憂,今日幸雨而雜冰雹,恐田禾益傷矣。連日米價飛漲,省政府雖定米石四百七十元之官價,得之極難。聞黑市米價石且逾七百元矣,今後不知更當若何。十二時就寢。
九日 陰曆正月二十三日 星期一 陰 雨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九時至十一時授課二時。十二時歸飯。小睡。三時復入校。大雨。五時半歸。閉戶預備講稿。十二時就寢。或言香港淪陷時陳策往見總督楊格,勸其勿降。楊格反勸之,陳曰:「吾降則無以見國人,無以對祖宗,甚者不能保首領,必不能降也。」更勸之楊格,楊格曰:「各行其是,可也。」此英國之高官也。又或言我軍入緬甸,有商人招待之,並招英軍為陪客。英軍至,見而反奔。或追之還,並詢其故,英軍曰:「吾以為日本軍也。」此英國之軍士也。嗚呼!大英帝國!
十日 陰曆正月二十四日 星期二 晴
六時半起。八時入校治事。九時至十一時授課。十二時歸飯。小睡。三時半至西倉坡,偕月涵、勉仲兩公至工學院辦公。五時步歸,凡四十分鐘而達,自幸迅速不已。六時至七時在雲大上課。歸寓已飯,乃就泰然食菜飯。八時開文科研究生委員會及導師會議。立庵以莘田到大理籌設工作站為詢,謂外間傳說甚盛,且來源甚可信,余力為辨之。又雲有籌備邊疆學校之說者,余亦辨之。覺明為我證之曰:「籌備之人已來矣。」謂文藻也。聞福田自渝歸,謂部中已派張廷休籌備邊疆學校,外間頗有舉此以訕笑莘田並譏北大者。冤哉!冤哉!莘田簡直自喜,往往為人所中,皆類此。十一時散會。十二時就寢。開會時文藻來,不晤;雪屏亦來,一語而去。
十一日 陰曆正月二十五日 星期三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上課兩小時。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再入校。五時歸。六時至雲大上課。七時歸。覺明來,敦煌之行以籌備不及,擬不往矣。孫鐵仙來。讀《唐書》。十二時就寢。
十二日 陰曆正月二十六日 星期四 晴
今日放假,總理逝世紀念日也。起已九時半。偕寶騄、家驊往翠湖散步。十二時許歸寓午飯。飯後大睡。下午讀《通鑑》。晚至大街購物。十二時就寢。
十三日 陰曆正月二十七日 星期五 晴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入校治事。五時半歸。六時至雲南大學補課一小時。七時月涵先生伉儷招待張君勱夫人,召余作陪。張夫人,吾鄉王彥和先生之女,世圻之姊也,二十年前曾見過。十時歸。十一時就寢。
十四日 陰曆正月二十八日 星期六 晴 雨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三時再入校。午間小陰,五時大雨,五時半放晴。與矛塵、廉澄步行下鄉,抵崗頭村已七時矣。子水先在,同飯於大猷家。夜與樹人、子水、矛塵作牌戲。二時就寢。
十五日 陰曆正月二十九日 星期日 陰
九時起。與孟鄰師談。午飯後與樹人、矛塵、子水、鐵仙作牌戲。五時半歸,遇板車,六時半始達小東門,蒼茫不復辨物矣。在登豐園便飯而歸。值雪屏、毓棠、心恆在捉詩謎,往之戲。就寢已十一時矣。
十六日 陰曆正月三十日 星期一 晴 雲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九至十一時授課二小時。十二時歸飯。小睡。三時再入校。五時歸。晚飯後本欲至才盛巷公舍,以介泉來談家務,未果。介泉以為他人皆饒裕而己獨窮,不知友輩之窮更勝於彼,若莘田、若雪屏、若膺中、若余,不知幾倍之,但大家不肯說耳。十二時就寢。
十七日 陰曆二月初一日 星期二 晴 雲
七時起。八時入校。九時至十一時授課二小時。甫下課,有圖書館職員來告,謂因友人債務關係,市府派人來捕,並無公文,請餘下令扣留其人。余略詢經過,告以扣留不妥,乃條致畢正宣請其交涉,去後以為無事矣。十一時半,忽聞人聲噪雜,急出視,見學生群毆二人,狀極俗惡,不類上等人,急制止。詢之,或謂其污辱學校,或謂其偷竊,或謂私擅逮捕,始知即前事,而同學激於憤怒,亦不盡知其詳。人聲稍靜,忽又有多人自事務組拖一人出,衣冠齊楚,且甚魁梧,被一擊而撲。余急以身蔽之,幸諸生未加手足,否則恐有生命之虞。余高聲呼止,並責其不守秩序。有一二人在圍外呼打,余怒詈之。稍靜,余見其不更用武,乃回辦公室召學生幹事會主席張保福、校警隊長尹某並矛塵、剛如、耘夫談,以為同學群毆,無論原因若何,究屬違法,為法律上占地步起,必須先將此事報告市政當局以免反噬,乃決定勸同學解散,以三人交校警室,由校速備公文,並禁閒人任意出入校門。余遂離校,至文林街宿舍楊西崑處午飯。座中有剛如、正宣,始得知此事究竟。本校地質系四年級學生李廣源,山東人,與山東人傅某、昆明人孫某共開圓通旅舍。日前李廣源至曲靖實習,托本校職員孫昌熙照料,上午請余命令扣留者即其人也。近日旅舍發生債務糾紛,已在社會局起訴。今日楊某遂率軍衣者二人、便衣者二人來校,直入宿舍覓李廣源。李外出,遂至辦公室尋孫昌熙,聲言奉市政府令來捕人。孫不敢隨之往,二軍衣者遂在辦公室監視之。孫懼,告之畢正宣,畢勸之再三,楊極蠻橫,同來者尤甚,堅欲逮捕出校。畢無法,偕之至總務處,值余上課,胡蒙子以為無公文,來校捕人,必不可。楊某在總務處大咆哮,餘下課後孫來請,蓋已再度矣。余既以條致畢正宣,畢復勸之,告以必須公文,其人仍咆哮不已。畢遂離室,時圍聽之同學甚眾,莫不憤激,噪聒亂起。畢既離去而群毆之事生,二軍衣者先逸去,二便衣者即先被打之人,楊某即後被打撲地之人。其始來也稱第五分校職員,其繼也稱市府職員,並以證章三零五或七院出示。然無論是何機關,均不應私擅逮捕。或雲此昆明之所謂架票,上海之所謂打降,北平之所謂虎事也。在西崑處飯畢,偕正宣至匯臣處請其辦公文,又同匯臣、正宣謁月涵先生報告,不值,乃歸。作午睡。三時半入校。遇勉仲於雲大後門,告以有市政府職員尹某來校代楊某道歉。楊某等三人已由尹某帶走,並未留文字上之證據。余之主函告市政府者,為占法律上之地步耳,豈欲有所懲處?今由尹某帶走而我校未辦公文,又無文字上之敘述證明,固可化小事為無事,然與占地步之初意左矣。苟其人向法院提起群毆或教愬之訴,本校且為被告,一切佐證皆難取信矣。入校治事。後與矛塵偕歸。六時至七時往雲大授課。下課與矛塵食蒸肉。同往才盛巷,以今日之事就教於蔡樞衡。蔡言其人有數罪——冒充公務員、妨礙公務、私擅逮捕,但本校同學毆之,大誤。今所慮有二:一、其人向法院起訴,二、其人私行報復。為本校同學安全計,可致函市府,並以律師名義向其人警告。但蔡度其人未必敢有所動作,彼無動作則我不如從緩也。從之。今日尹某告勉仲雲,楊某之證章即向其所借,尹某嫌疑甚重,故蔡度其不敢也。十時歸。十二時就寢。
十八日 陰曆二月初二日 星期三 陰 雨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九至十一時授課。十二時偕耘夫、矛塵至京滬飯館食包子。飯後歸家小睡。三時再入校。五時歸。六時至雲大授課。七時至文化巷南開辦事處開常務委員會。十時歸。十二時就寢。文藻來兩次,不值。
十九日 陰曆二月初三日 星期四 陰 雨
七時半起。八時半入校。道經雲大,遇瞿繩祖,知文藻在校長室樓下,詣之,小談,然後至聯大治事。教育部派范錡來校視察上年八月十四日本校被炸情形,事逾半年矣,真不知何所謂也。余導之巡視一周,並指點修復之處。至校門遇召亭,語之曰:「破壞情形不可見矣,今可見者,建設情形也。」此語可謂妙絕。彼亦似無所覺。自新舍至師院,見後山人甚多,始知有預行警報,蓋已四十九日未見紅球,宜市民之紛紛也。在師院視察畢,范去,而余歸新校舍。雪屏來談,昨日莘田分函余與雪屏,謂部請其籌備東方語言學校,並令其在大理候張廷休。莘田意甚游豫,就詢於餘二人,余與雪屏均主其速歸,不必久留。余意無論願籌備與否,均以先回來一次為宜。否則,在聯大支薪不任課,而在大理籌備復支夫馬費,何以求諒於人?故聯電促其歸。十二時同至京滬麵館午飯,知預警解除。飯後歸寓小睡。三時復入校。五時歸。六時至才盛公舍,北大同人在東月樓聚餐。散後至西南旅社訪范錡,予以所要之詳細數字。十時歸。十二時就寢。下午暴雨。
二十日 陰曆二月初四日 星期五 陰 雨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一時偕勉仲、矛塵、耘夫至東郊曇花寺側之何家院,耘夫所居。明日為勉仲生日,耘夫設饌以祝之,極精,又有龍蝦,今日所難見者也,蓋得之於仰光逃難者。諸味皆耘夫夫人一人所烹,尤難能可貴之至。飯後至曇花寺,寺駐兵,外人不易入,幸耘夫知其長官,乃可。昆明花事向推曇花寺,今僧無雅氣,群花摧殘殆盡。今日所見有蘋果、木香、月季諸品,均甚小,類新植者。別院有曇花,有玉蘭,惜非其時。寺門有康熙丙子王繼文匾,甚精。出寺乘板車入城,在才盛巷小憩。歸寓。文藻、雪屏早相候,同至全家福晚飯,南屏加非室進加非。九時至才盛巷,與枚蓀小談而歸。十一時半就寢。聞昨敵機至蒙自,凡七架。
二十一日 陰曆二月初五日 星期六 晴 有雲 風 春分
八時始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小睡。雪屏、毓棠、心恆、省身諸公四時半至,出詩謎相射。五時半在泰然處晚飯。飯後至新舍南區第十教室,膺中為文科研究所講《九歌》解題及其讀法,余主席,自六時半至十時半,歷四小時而畢,精甚。十一時歸。一時就寢。
二十二日 陰曆二月初六日 星期日 晴 陰
八時起。竟日未出戶。上午補日記。午小睡。下午及晚預備功課。十二時就寢。
二十三日 陰曆二月初七日 星期一 陰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九至十一時授課。十二時歸。午飯後小睡。三時復入校治事。五時半歸寓。飯後本欲至才盛巷,以介泉來談導演曹禺新劇《北京人》事,興趣甚好,遂不往。預備功課。十二時半就寢。
二十四日 陰曆二月初八日 星期二 陰
六時半已起,爨中無火,為然之。八時入校。九至十一時授隋唐史、明清史各一時。十二時與雪屏、矛塵為勉仲祝壽,同至天津館食麵,約子堅夫婦及耘夫作陪。飯後入校治事。二時半歸。道遇建功,偕來談,四時乃去。急步至工學院辦公,凡行四十分而達。五時三刻附月涵先生汽車歸。六時至七時在雲大上課。歸來倦甚,食雞蛋四枚,八時半即寢。近來夜眠不足,惟以午睡濟之,午不得睡,不免困頓,應設法革之也。
二十五日 陰曆二月初九日 星期三 陰 雨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九時授隋唐史,十時授明清史,各一時。十二時歸飯。小睡半小時。今甫來。三時入校治事。五時歸。六時至雲大授課。下課至南開辦事處開會。余在雲大課於星期二、三,與赴工院及常委會開會均不便,今與學生商定,改在星期五晚六時至八時,自下周實行。今日常委會討論學生記過扣貸金問題,爭辯甚烈。舊例:記小過一次,扣貸金三個月;大過一次,扣一年。行之已久,今忽欲不扣,於情固得,於理未當也。無結果而散。十時半歸。讀兩《唐書》。十二時半就寢。
二十六日 陰曆二月初十日 星期四 陰
八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建功來。三時入校。五時歸。晚托泰然、尹輔代為周章酒饌,請孟鄰師夫婦、月涵先生夫婦、文藻、尹輔、泰然在靛花巷口便飯,主人余與今甫、雪屏、矛塵、逵羽五人。月涵夫人未到,月涵先生攜酒四瓶。十時始散。十二時就寢。
二十七日 陰曆二月十一日 星期五 晴 有雲
七時起。然火肩水。九時入校前,覺明來談。十二時半與逵羽、雲浦、耘夫、矛塵至雅潔食堂午飯,董明道夫人之所設也。自生活日艱,諸家太太莫不紛紛自謀生財之道,此其一端耳。飯後歸睡。三時復入校。五時歸。十時至西倉坡,蔣、梅兩先生招待吳文藻、張梓銘、任叔永,余作陪。九時歸。讀《通鑑》。十二時就寢。
二十八日 陰曆二月十二日 星期六 晴 有雲
七時起。八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飯後小睡。三時復入校。五時半歸。六時至厚德福,文藻召飲,九時散,歸。今夜文藻將飛渝矣。歸寓,值雪屏諸公方猜詩謎,隨之小戲,十時半各歸去。一時興至,抽毫為之,案上惟《南宋雜事詩》一冊,反覆尋覓,竟至夜二時始寢。
二十九日 陰曆二月十三日 星期日 陰 雨數滴
八時起。反扃屋門,讀《通鑑》、兩《唐書》以備講授。午飯後自一時睡至四時。復扃戶讀。今年授課多而鮮暇,惟賴星期日稍讀書耳。七時半廚工未至,余與從吾、忠寰、裕文、繼愈、明經尚在靜候,既知無食,相與大笑,乃同至登鴻園便飯,六人共費二十七元,此在今日為最廉矣,每人四元五角。九時至才盛巷公舍,謁孟鄰師,談家常,至十時半乃歸。十二時半就寢。
三十日 陰曆二月十四日 星期一 雨 冷
七時起。八時半入校。授課二小時。與月涵先生商校務,不覺逾午。抵寓已十二時半,飯畢矣。幸宜興有火腿蠶豆飯,就之食兩盂。小睡。三時入校。大雨,五時雨止歸。歸後再大雷雨,雜以雹。讀《明史》。十二時就寢。
三十一日 陰曆二月十五日 星期二 晴 雨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授課二小時。十二時偕雪屏、矛塵、耘夫在京滬麵館食盒子,食畢入校。二時半歸。小睡。四時步至拓東路工學院視察工程,並看房子,備賃作教職員家眷宿舍之用。七時偕月涵、正宣兩公步歸,在鴻興樓食薄餅。九時抵寓。矛塵、心恆、毓棠、寶騄、雪屏出詩謎,相與為戲。至二時,余先就寢,諸公未散也。領得聯大教授三月薪四百四十元,聯大津貼六十五元,部撥三月生活補助費七十元,部撥二月食米津貼四百十四元,六口每口六十九元。聯大學術研究費一百五十四元,依原薪百分之三十五。聯大總務長三月車費一百元,雲大講師三月薪一百二十元,共一千三百六十三元。國家戰時養士之優之厚,可謂至且盡矣,然不於經濟物價加以統制,公務員與教職員之生活終無所濟也。
三月昆明市僅於十九日有預行警報一次,敵機亦未至,蓋自去年十二月十八日轟炸後,寧靜百又三日矣。
四月
一日 陰曆壬午二月十六日 星期三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授課。十二時歸。倦甚,而午睡未酣。三時復入校。五時眾人散。讀錢牧齋《初學集》,高讀其七言近體。六時至立化巷南開辦事處開常委會,九時散,歸。覺明來,擬月內先往李莊,家眷留平。莘田自大理還,談至十二時始寢。
二日 陰曆二月十七日 星期四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行至雲大校舍後,田間有棄屍。其地雖在城外,然行人往來甚繁,此屍何來,竟無人問。異哉!十一時半歸。一時作午睡,醒已四時。連日所闕,今日償之矣。起後即至西倉坡開貸金審查委員會,五時半散會。矛塵來約,偕至才盛巷。孟鄰師相告,曾養甫聘其為滇緬局顧問,月薪一千元,生活問題差可解決。師每月所入不足三子讀書,月有虧空。近來全校人人不得了,然其尤甚者,莫師與月涵先生若。日前月涵先生女公子得西人家館,月入可千元,今師亦得此,可稍免張羅之勞矣。七時雲浦約在東月樓便飯,省政府新定飲饌限制規程:一、不得飲酒;二、一人至二人限二菜一湯,三人至五人限三菜一湯,六人以上限六菜一湯;三、每菜不得逾三十元。今日吾輩凡五人,例僅三菜一湯,斟酌再三,定宮保雞丁、紅燒肘子半、雞絲菀豆、什錦湯各一,此在往日不能過五十元也,今日雞丁、肘子均三十元,菀豆二十元,湯六元,甚至花捲一枚價一元,名為提倡節儉,實為商人開一加價之門。飯後至才盛巷,蔣太太以加非相饗。九時至大街購物。十日以來,日用品價大落,購得力士肥皂二方,每方八元,十日以前須十二元,然檢視舊帳,余去年九月十六日買時,每方僅三元五角耳[9]。又先施牙膏去年九月三日買價二元二角,十月二十八日買價一元八角,十二月三十日買價三元五角[10],二月七日買價七元九角,今日市價八元,十日前十元。久大精鹽牙膏十月十七日二元七角,十二月九日三元五角,三月十七日七元五角,半年來物價之漲,可於此推其比例。十二時半就寢。
三日 陰曆二月十八日 星期五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復入校。與孟鄰師談校務。羅努生赴渝未返,上課已逾三分之一,於校章不應更允其請假,且離昆又有政治關係,歸期更莫定。長此懸而不決,亦無以對他校、對學生。往時師在渝已允解其聘,若更延稽,亦無以對中央。故師命由校備函送四、五、六、七四個月薪津作為解聘。五時半舉行四月月會,請自馬來亞歸來華僑三位講演,六時半散會。至西倉坡公宴,凡二桌,均歸國僑胞,閩籍為多,飲酒逾量。十時歸即寢。
四日 陰曆二月十九日 星期六 陰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小睡。三時復入校。與匯臣、矛塵商致羅努生函稿,余刪至極簡,俾免枝節,但太簡失之質直矣。五時歸。晚飯後持函稿謁孟鄰師,師可之。十時歸寓。讀《通典》。十二時就寢。
五日 陰曆二月二十日 星期日 雨 清明
八時起。竟日扃戶讀書。午後小睡。晚覺明來,小談。十二時就寢。
六日 陰曆二月二十一日 星期一 陰 寒甚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九時授隋唐史,十時授明清史,各一時。十二時歸所午飯。飯後小睡。三時復入校治事。五時回所。六時半偕泰然、叔范、尹輔至才盛巷,孟鄰師約晚飯,座中有端升、矛塵、濯生、誘衷、縝略、勉仲,談甚久。客散,復與端升、孟鄰師久談,端升不以函辭努生為然,謂如此反授之以柄,不若遲之不至,自然解聘,毫無痕跡也。其言甚當,然師明後日即將入渝,設當局詢及,何以自解耶?十一時歸。稍讀講授札記而寢。
七日 陰曆二月二十二日 星期二 晴
七時起。八時半入校治事,並上課二小時。十二時約月涵先生、家驊夫婦、莘田、矛塵、寶騄至天津館食炸醬麵,雪屏未至,今日為家驊夫人生日。飯畢入校。二時半歸所小睡,竟至四時。至西倉坡,月涵先生已先往工學院,乃歸。雪屏來。晚飯後至才盛巷,孟鄰師本定夜間飛渝,以飛機在印度未開,展期,聞奉化往緬之故。十時半歸。十二時就寢。
八日 陰曆二月二十三日 星期三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授課並治事。十一時下課,傳有預行警報,十二時又傳解除,終不知其有無。午飯後小睡。三時入校。五時歸。矛塵來,毓棠、心恆來,晚為詩謎之戲,十時散。十二時就寢。
九日 陰曆二月二十四日 星期四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一時半歸。飯後小睡。三時入校。五時歸。讀《通典》、兩《唐書·食貨志》。十二時就寢。報載昨有敵日機二十架至滇西,為我美志願隊擊落十架。孟鄰師以今日飛渝。
十日 陰曆二月二十五日 星期五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會計室代理佐理李參如來見,謂此次會計室印刷帳簿、傳票等三萬餘元中,有多種系舊存冒充新印者,經手者劉繩武有與主任劉鎮時勾結舞弊嫌疑。彼已於本月二日開單報告,常委尚無下文,請余再為催詢。此事聞之月涵先生,於上星期五已由月涵先生委剛如密查矣。未便以詳告之,但允為轉達。十二時歸寓。午睡未熟,有叩門聲起,啟則李與胡蒙老偕至,謂此事劉主任已知之,正在彌縫中,請學校速封存此次所印諸件,以免抵換,允其即告常委。余始聞此事,雖矛塵、蒙老亦未嘗向之言及,此事何由泄露耶?四時至西倉坡開貸金委員會,六時尚未畢,乃至雲大上課,八時課畢。泰然以魚相饗,座有莘田、尹輔,尹輔談及會計室印刷舞弊事,余究其來源,則聞諸其女坤鐸,其女聞之會計室女同事,女同事則聞之李參如本人,此人太不機警矣。十二時就寢。
十一日 陰曆二月二十六日 星期六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矛塵、心恆來,六時毓棠來,九時雪屏來,各出詩謎為戲。余亦得數條如次:
小院題詩〇綠苔 掩、祖、閟、肅、鎖(錢牧齋) 無中者。閟字太顯,故配以肅字、餞字,繼改餞為祖,尤奪目,竟無一中。
多應〇得歸 早、晚、不、買、借(《秋江菸草》) 無中者。
蘆葉低飛山雨〇 蹶、寂、急、濕、斜 無中者。猜寂字、斜字為多。
老木雲煙望里〇 生、衰、空、寒、平(陳芝光) 無中者。以生字猜者多,初意不用生字,用收字,如配秋字尤勝。
散佚重窺〇館處 蓬、賓、旅、祕、甥(陳) 無中者。
人間可惜重〇頭 白、龍、笏、魚、黑(陳) 無中者。
休〇歸牛緩下坡 遲、學、放、寫、道(陳) 無中者。
小妹鳳生恰〇〇 二七、三七、十五、二八、二九(牧齋) 無中者。以五數中此為最大,與小字不襯也。
輦路輕輿響〇〇 翠帡、珮環、玉璜、嘒鸞、碧塵(《斷腸集》) 多猜嘒鸞。
春愁碧〇中 樹、意、笑、袖、瀲(《西麓稿》) 多猜笑字,此條如配怨字較勝。
春來乳〇多 鹿、燕、雲、雉、兔(《缶鳴集》) 無中者。
夢裡紅〇有歌句 樓、顏、衣、妝、娘(陳) 全中。此條如配衫字、蓮字、衣字較妥。
〇與梅花作主人 自、輸、山、且、誰(牧齋) 全中。
金〇彎橋白玉裝 釘、鵲、薤、鳳、鎖 全中。
舍中無電燈,十一時就寢。
十二日 陰曆二月二十七日 星期日 陰 晴 風
八時始起。讀兩《唐書》《通典》。午飯後小睡。作書上孟鄰師重慶。六時詣膺中,食打滷面,談至九時半乃歸。膺中近為各助教講治學處事作人之要,凡十六講,以今日始,每周一次。余來遲,未及聽。下周講種族,擬往聽,此事縈懷數年於茲矣。舍中仍無燈。十一時就寢。
十三日 陰曆二月二十八日 星期一 晴
七時起。腹瀉,昨夜未能節食之故。八時半入校,瀉未止,不能上課,迄午始愈。歸飯。小睡。三時欲入校,以體倦未果。晚舍中仍無燈。九時月涵先生來函約往談,赴之。知會計室印刷事已由剛如托所得稅局派員至承印之聯藝公司查帳,查得三月份印件尚未登帳,其發單存根為聯大所印之件,與聯大會計室報印之件數目價格相同。但印刷公司雲印價中尚有七千餘元聯大未付,此未付之數與李參如報告以舊充新之價值正相符。稅局以本月十一日往查,距交貨之時已久,何以仍遲未付,此中必有疑竇也。與月涵先生商明日到校查本校付給支票時日及具領情形。又今日李參如復報告會計室之計算機已由劉主任派張曦白送往中央銀行求售,由副理出具收條,據云索價一萬元。計算機本校系由文儀行購得,原價二百五十美金,本校欲照官價付給,商家請按黑市付價國幣一萬元,本校不允。近日商人求付八折,問題尚未解決也。本校已向部申請外匯,先付官洋伍千元,商人又有催促,劉主任曾來商再付二千五百元,余尚未正式向常委簽呈,何以忽向外間求售,真不可解。十一時半歸,隨寢。
十四日 陰曆二月二十九日 星期二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請胡蒙老查校中發給聯藝公司支票號碼及領取人,並請尹輔派人往銀行核對提款日期。九至十一時授課兩小時。十二時歸所午飯。小睡。三時至西倉坡,月涵先生已往白龍潭。乃步至工學院,並至李小韓寓。小坐。復還辦公室,與小韓、君達商校舍校工事至六時,乃至才盛巷公舍,與蔣太太談司機事,與矛塵、濯生、縝略談公舍秩序事。與矛塵同出晚飯,並至正義路、寶善街等處看雜貨市價,十時歸。舍中仍無燈。十一時半就寢。
十五日 陰曆三月初一日 星期三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並授課兩小時。查得前開聯藝公司支票為一月十三日農民銀行三一八七九號支票二萬元,二月五日農民銀行三一六〇二支票一萬三千元,四月四日農民銀行支票一一三四八九號七百五十五元,均寫明聯藝公司由劉繩武領取轉交,但出納組派段某往銀行探詢,則前二張均未領走,不知何故。尹輔雲前次開支票時曾加紅筆槓條,非保不付,劉繩武曾到出納組請求塗去,則不能不往取也。仍囑其向銀行查取詳帳,以便核對。午與矛塵在京滬麵館進膳,膳後歸。小睡。三時復入校。劉鎮時來談,述及計算機再付二千五百元事,告其再具簽呈,以便轉呈,他未言。李參如又有報告。六時至文化巷開會,梅先生將會計室舞弊案向會報,並謂明晨將與劉主任面談。十時歸。與莘田略談。十二時就寢。
十六日 陰曆三月初二日 星期四 陰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入校。四時一刻李參如來告劉鎮時主任到附屬學校查帳,遇已停職之周仁發,大怒。現命李攜函來,事務組請派校警驅逐,李甚懼,恐生事端,余告以事務組必不致魯莽行事也。語畢,余與介泉出校,至文林街參觀同事所經營之文林商店,購筆四支而歸。矛塵來。九時月涵先生來,告以六時許劉鎮時往謁,述及今日在附屬學校,李參如不服從命令,已將其調回總校。又有女職員張曦白往謁,述及劉主任命其隨同往附屬學校,見劉主任發脾氣及騙取李參如印章、鎖鍉情形,此事真愈演愈繆,愈下流矣。十一時半月涵先生去。隨就寢。今日電燈明。
十七日 陰曆三月初三日 星期五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李參如來,談昨日劉主任差其送信後即將屜內鎖鍉、官章取出,藏於衣帶。向其質詢,即大聲責罵。其後至其宿舍索取,又以私情軟化之,謂與李四年舊交,既有所聞,不應不向之報告,反先告之部校,一家數口將何以為生。涕泣隨之,其情可憫。李報之曰:此事思之再四,只能以公忘私,亦所以愛護之也云云。並有書面報告一紙。李去,子堅來,謂昨日會計室咆哮不已,學生圍觀者太多,甚為不雅。少頃,劉鎮時來,談昨日在附屬學校及晚間在宿舍與李談話事,謂李亦悔其舉動太孟浪,自責不已。又以處置辦法相詢。余告以此事會計室有全權,但此時李既為告發人,不便有所更動,並告以應將詳情報告常委。復詢李平日辦事如何,據云時好時壞,類有神經病者。此讕語也。往時只聞述其好,未聞有此評,若果有神經病,何以用之四年耶?劉去,畢正宣來,謂昨日附校大鬧,學生觀感甚劣。李並開門告學生曰:「這就是貪污的會計主任劉鎮時,你們來看。」學生大哄雲。今日上午幾全為此事談話占去。十二時歸。與月涵先生途中亦談此。抵研究所,飯已開過矣。午後小睡。未入校。六時至雲大上課。七時電燈忽滅,歸舍中,亦無燈。與介泉談家常及時事,介泉以余不娶之故相問,且疑其不能久與不可久,具告之,亦以為然。語及時事,余謂明年夏,同盟軍必勝,中國必勝。介泉不覆信之矣。余謂余確有此信念,其理由則說不出也。乃寫一條,煩為證之。文曰:「鄭天挺曰中華民國三十二年夏同盟國必勝,中國必勝。證明人:潘介泉。」余並言曰:「此條可懸之國門,願千金易一字。」十一時就寢。下午曾在莘田架上借來熊子真先生《中國歷史講話》,其論魏晉以來之外族邊患,為邊塞人民與中原之內爭,頗妙。
十八日 陰曆三月初四日 星期六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張曦白來見,謂昨日下午在辦公室,劉主任出草稿,令抄中述前日在附屬學校事並指摘李參如,抄畢,令張具名,張不允,劉遂大詬罵,相持至五時散值始罷。限以環境困難,請假一星期並呈書面報告一紙,告以請假,同時應函劉主任,請求隨以陳之月涵先生。月涵先生談昨晚劉主任往謁,報告印刷事,查明帳款,均經付清。月涵先生仍屬其作書面報告,並命余屬尹輔再往銀行查支票已否取去,另屬胡蒙老到會計室調取印刷樣紙。十二時歸。午後小睡。三時復入校。廉澄來談。五時歸。夜張友銘來。江澤涵來,謂前日附校之事,小學生大憤,以足踢劉鎮時者甚多雲。十一時半就寢。
十九日 陰曆三月初五日 星期日 晴
七時起。寶騄隔牆在塌上相告,謂苦思數年一數學問題已豁然貫通,甚可喜也。尹輔來謂銀行須明日往,以昨日太晚也。九時寶騄約外出食包子。聞同盟軍飛機昨日中午炸東京、橫濱、神戶、名古屋,為之大快。詣向覺明,借得顧氏文房小說。詣劉康甫探病。歸寓。邵心恆來相慶轟炸東京。心恆云:「如此則君昨日之預言或可驗矣。」昨以余前日與介泉所談告之心恆,心恆頗疑之。以為最少尚須三年始見勝利也。飯後睡半小時。一時半偕介泉、莘田詣膺中,聽講。膺中有《習坎庸言》內外篇,各八講,今日講外篇一《種族》。凡三點,一點折衷於孔子車同軌、書同文、性同倫;二點謂中國民族已老;三點謂人應各就其地方性求發展,背道而馳,徒見其丑。講後並有討論,余先歸。胡蒙老移居蔡家巷,訪之,不得其門而返。讀兩《唐書·食貨志》。晚飯後雪屏、毓棠來。舍中無電燈。十一時就寢。
二十日 陰曆三月初六 星期一 陰 飛雨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九時至十一時授隋唐史、明清史各一時。十二時歸。一時詣建功,請其代寫北大賀雲大二十周年紀念額。談至三時歸。入校治事。四時偕勉仲至雲南大學,道賀而返,未及參加演講會。徐行敏來函,以總務處嚴核其簽到簿,詞甚悻悻。北大同學張保福等四人來談歡送畢業同學事。包尹輔來告赴農民銀行調查聯藝公司支票情形:前二次三萬三千元蓋有公司圖記,末一次七百餘元無之,三款均已取走。尹輔並告月涵先生約往一談。余以客來未及用膳,與介泉至華山南路,以麵包合大蝦粥食之。八時詣月涵先生,告余親將取來之會計室新舊印件一一對照,已發現三種其一為明細表絲毫不差,顯系以舊冒新,已命劉繩武今晚或明晨來見,當面問詢。囑校警暗中監視,免其匿避,必要時亦可扣留其人。少頃,畢正宣亦至,具告之,畢雲已有準備矣。今晚與介泉食粥時,在青蓮坡遇劉鎮時與一女子、一頎長著灰色長衣之男子自東而西,劉未見我。余向畢言之,畢雲劉之夫人今日自西山入城,其頎長者甚似劉繩武,以余見之時七時一刻前後與方向,似是回宿舍,劉鎮時住文林街宿舍。然候至九時後仍未至,余與正宣各歸。自十八日起電燈公司修理電路,住戶隔日供電。靛花巷一帶逢雙日有電,今日乃大放光明。前數日之無燈,初因電錶開關被竊,繼因折修馬路損及電線與此無關,惟昨日無電乃此故耳。與莘田、寶騄談甚久。十二時就寢。
二十一日 陰曆三月初七日 星期二 陰 飛雨 穀雨
七時起。九時入校。以月涵先生約同問劉繩武,遂不上課。九時半在常委辦公室問劉繩武以印刷會計簿記情形,據稱印刷事初由李參如接洽,繼由本人負送稿校對責任,其後因公司嫌領款手續複雜,曾記在校代領,領後隨即送往公司並令加蓋圖記,出具收條,一切均系奉命而行,自謂甚為坦白。詢以公司款未收足事,據云系因公司欲隱稅,故收二萬元,入帳一萬三千元,以致賬面短少七千元,實則均收入矣。月涵先生告以調查所得並不如此,彼亦無言。復詢以用舊新之事,據答各件均經薛漢生、胡蒙老驗收,復告以此事已查有確據,則雲本人不負保管之責,須詢保管之人。月涵先生乃命其寫一書面報告,即在孟鄰師辦公室書之。其人老練而狡,狀貌似食雅片煙者。余歸總務處,劉鎮時來探詢情形,略述一二。劉鎮時雲昨與包尹輔談,尹輔戲言若劉繩武反噬,將奈何。其意蓋在試探,乃正色告之曰:「無證據,不能反噬也。」余再至常委室,劉繩武書面報告已寫得,謂關於有無新舊相參,須問保管者陳增培[11]。月涵先生乃下條,約陳面談,繼與余察劉繩武似不致逃逸者,乃令其歸,詢明其住所,與昨日事務組所查相符也。據報會計室地壇辦公室有雇夫移物外出之事,寫一條致劉主任查問,請胡蒙子面交。十二時半歸。小睡。三時勉仲來,偕訪繆雲台於富滇銀行,商借款事,承慨允借三十萬元。至工學院治事。六時偕勉仲至才盛巷,晤蔣太太、矛塵、濯生、樞衡諸君,樞衡請至南豐西菜館晚飯。八時半步歸。十一時就寢。
二十二日 陰曆三月初八日 星期三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九時至十一時授課兩小時。下課,沈剛如來告劉鎮時今日請其轉呈月涵先生,謂可否令劉繩武賠出學校損失七千元以結束此案。剛如令其下午候回信,乃就商於余,請同陳於月涵先生,月涵先生可之。余意可告之尚須考慮,俟晚間開常委會決定後告之,月涵先生以為然。令剛如告之下午可來晤余,余方至總務處,鎮時已至。余告以此事聞之剛如,並已同陳於常委。常委尚在考慮,惟七千元必立即交出,其人須承其罪,而鎮時亦不能不負責任若無事者。此事必報部,候部裁定,但學校可將其在校整理舊賬之勞績一陳。劉乃垂涕泣而道,若不勝其冤抑者。十二時半歸。小睡。三時復入校。五時劉鎮時來,謂劉繩武甚狡,不肯承亦不能出此七千元,有不能以七千元買罪之語。但鎮時本人願代其出此七千元,冀此事早結,免長此麻煩。余告以此事常委尚在考慮,可俟明日陳之。鎮時強余同往西倉坡一行,不得已偕之往。劉告月涵先生,劉繩武經其再三開導、詳述利害並告以幫個人之忙,已願吐出七千元完結此案。月涵先生告劉,謂此案學校已調查清楚並有確據,其解決辦法可有二:一、將所有證據報部,請部中示下,或交法院,或別作解決;一、由經手人繳還損失七千元,並將其人撤職,然後報部。今既據劉親求,自可通融用第二法,惟劉本人亦不能辭其咎,但校中可代為說項耳。劉又述其感激而退,約明晨與劉繩武來校見余。月涵先生詢劉以陳增培未來見之故,劉雲有病,詢其住址,謂在小銀櫃巷,但門牌記不清,或系四院也。六時隨月涵先生至文化巷開常委會,月涵先生報告會計室印刷案一星期來之詳情並解決之法,與今日允許劉繳還七千元之事。眾議咸以為可,並謂此事報部後若有別樣處分,自當遵行,與校中亦不牴觸也。十一時散,歸。十二時就寢。今日上午九時三刻有預行警報,或雲一架,或雲八架到箇舊,十二時許解除。
二十三日 陰曆三月初九日 星期四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許劉鎮時、劉繩武來見余,詢劉繩武關於印刷帳事尚有其他陳述否。劉答云:「無之。」余云:「此事學校已調查清楚。」答云:「自信甚清白。」余云:「雖自雲清白,但校中得有證據,此事你不能不負全責,學校不能受損失。劉主任報告你願繳出學校損失確否。」答云:「本人無錢。」余云:「印刷公司言有七千元未付。」復答云:「本人無錢。」且反詰云:「各種證據須交本人閱看,不能不清不楚承認罪狀。」余云:「學校證據當交之法院,無給你看之義務也。」遂令之先出。當未談之初,月涵先生送一信來,述兩點:一、所侵校款須全數交出;二、陳曾培、劉繩武須各具一函說明自悔錯誤,並謂此從寬辦法若不能辦到,應即呈部,且附一電稿。余即以示劉鎮時,劉甚慌。劉繩武既出,余告劉再往一問劉繩武,如不照辦,則當呈部。劉云:「錢無問題,劉繩武不出我出,但具函認錯甚難。」余謂此函重要,常委此意亦為你也。劉去,攜一信來,並劉繩武一信。余視其詞雖甚輕鬆,尚有「致罪戾」之語,告似尚可用,但仍須常委決定。劉雲款已籌得三千五百元,餘數可否寫一擔保條或借條,令其面見常委而去。余見其攜來劉繩武信太快,心疑之,請胡蒙老探其真象。其後蒙老來告,謂得之李參如:稿出劉鎮時手,而劉繩武抄之也。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半復入校。劉鎮時來,余告以梅常委意款須即日全交,蓋在早日結束此事。此時部中或已派人來查,未便久延也。劉意請余偕往見常委,仍囑自往。五時偕矛塵歸,路遇劉來相尋,謂未得見常委,堅請同往,允其六時往。六時至西倉坡,劉已先在。余上樓,劉候於下。月涵先生視諸函亦可用,但校款須全交,否則諸函亦不收也。余乃以函退之,囑其明日速借款,劉復喪其面,哀其聲,言其不能立致。余約其明日至校再談,乃歸。余與月涵先生深知其日在試探,日在延挨,而亦日在惶恐,故嚴逼之,否則恐亦難全數收回也。晚飯後心恆來,同至大街,遇莘田、家驊,在民生茶社食包子數個。十時半歸。十一時就寢。
二十四日 陰曆三月初十日 星期五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劉鎮時來請向常委再進言,准其出二千五百元借條,俾將校款七千元補足。昨雲已籌三千五,今雲已籌四千五矣。余引之偕至月涵先生辦公室,余入,劉候於外。月涵先生仍囑全數繳清,余出告之。劉初哀苦,言必難致,繼作色曰:「如此則聽政府處分耳。」余均不答。其後乃曰:「可否允同事二三人借支薪水以足其數?」余入請示月涵先生,允之。劉出,隨即取借薪呈文二至,一嚴肇龍,一□□□[12],各一千元。月涵先生批准。劉即交之出納組,以收到七千元收據呈月涵先生。適間請書二千五百元借條,此時借二千元已足,凡此皆可見其故意作態,欲蓋彌彰,若允其展緩,不知更出何等花樣也。款既繳清,劉並將其報告與陳、劉認罪函同呈,月涵先生乃深誡之,余先歸。飯後小睡。三時半復入校。見月涵先生手諭,劉繩武撤職,陳曾培停職。詢之矛塵關於報部事,手諭尚未下。此事月涵先生所以欲保全之者,蓋念其才尚可用,欲持此以鞭策之勉進於善也,不知其人能經此改心革面否。五時歸。羅夢賚來,借錢二十元,有店伙隨之,為之惻然。六時至八時在雲大授課。下課,雪屏、心恆來談。正歡笑間,傳有預行警報,時九時四十分。樓外人聲雜沓,雪屏、心恆歸去,余在舍與介泉、家驊雜談,至十一時解除。十一時半莘田歸,謂在雲台家晚飯,知有敵機多架入境,乃與光旦避至篆塘城外,人極多,蓋夜間預警,此其初次也。十二時就寢。
二十五日 陰曆三月十一日 星期六 陰
六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李參如來見,謂劉主任告之曰:「此後不得再有不利於劉之舉動,此案不得再過問,若再問,則將不利」云云。余慰之,謂只須努力工作,不必多疑懼。李出而劉入,余以李之所云及余之所答具告之,意在戒之也。其後,劉告胡蒙老曰,若李參如更來多口,可令其先往見之,不必多理也。胡謝之。十一時半歸。午飯後小睡。三時復入校。五時詣月涵先生,詢呈部文稿事,囑令請匯臣辦之。余並將今朝李參如事具陳一過,復請令劉主任詢明劉繩武住址,以免將來再有問詢,無處可尋,月涵先生以為然。歸寓晚飯。無燈。覺明來,談至九時去。十一時就寢。
二十六日 陰曆三月十二日 星期日 陰 雨
七時起。上午未出。下午小睡,二時半始醒,聞有預行警報。三時至北門街唐家花園,清華大學三十一周年紀念會。登坡而望,見城中心五華山水塔上有長旗,知已解除矣。在園遇黃中孚,知今日有郵船機自重慶來。四時歸。六時雪屏來。八時偕雪屏謁孟鄰師,果於下午飛來也。談至十時歸。天大雨。十二時就寢。今日惟讀《舊唐書·玄宗本紀》二卷。
二十七日 陰曆三月十三日 星期一 雨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九時至十一時授課二時。十二時歸飯。小睡。三時復入校。李參如來告教育部派雲南大學會計主任查本校會計室印刷案,明日來校。五時歸。匯臣感冒請假,呈部文稿未擬,晚托叔范約其明早來。與莘田、心恆、寶騄談。十一時就寢。昨日適之師發表談話,亦謂明年戰事可勝。其說必有依據,與余之懸想者自不同。
二十八日 陰曆三月十四日 星期二 陰 晴
六時半起。候匯臣至九時未來,入校授課。十一時下課,約匯臣來舍,起草呈部文稿。余定原則二:其一,行政方面為劉鎮時開脫,法律方面不著一語;其二,就本校會計事務繁賾之立場上為劉鎮時請求留校查看。其他方面均不談,至事件經過,均一一報告。匯臣亦以為然。擬電稿呈部,一件文稿致吳會計長,另一件於三時送至月涵先生處,不知有無改動。四時至金城銀行訪吳肖園[13],商借款事,允再借八萬元,但遠不如雲台之痛快也。此與書卷氣有關。至工學院參加月會並治事。六時歸。心恆來。九時聞覺明將於明晨行,偕訪之,不值,歸。略檢講稿。十二時就寢。
二十九日 陰曆三月十五日 星期三 陰 晴 雨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九時至十一時授課。雲南大學會計主任路君來,謂奉部令調查會計室印刷案。余略告以經過,約明日以全卷送之。十二時歸。小睡。三時半至西倉坡,未值月涵先生,乃入校。六時至文化巷南開辦事處開常務委員會,十時散,歸。會中同意解決會計室辦法。歸。與莘田談少頃,乃寢。
三十日 陰曆三月十六日 星期四 陰 晴
七時起。九時至雲大訪路主任,以案卷親交之,然後入校。十二時歸飯。小睡。三時入校。五時半歸。莘田約晚飯,有徐悲鴻、馮柳漪、向覺明、楊今甫、陳雪屏。悲鴻談在香港時於許地山許見德國人所藏我國古畫四箱,中有白描《八十七仙人圖》一卷,極精筆墨,工細無敗筆,可貴一也;古畫中畫佛教故事者多,畫道教者少,可貴二也;日本人購得之《朝元仙仗圖》,為宣和內府故物,細審之,蓋出於此,可貴三也;傳世古畫人物之多,姿態之變化無逾此卷者,可貴四也。此卷系絹本,約明早往觀。十時畢正宣來,攜警察局密函,稱奉密令轉奉委員長手諭,命逮昆明德籍居民七人解渝,以恐其為敵作牒也,其中有本校教授米士在內。余囑其先以電話告知孟鄰師,以在才盛巷同住也。並告警察局不必今夜往。余並以語王潔秋。十二時就寢。
四月昆明預行警報四次:八日、二十二日、二十四日、二十六日,均未達市空。二十四日系在夜間。
五月
一日 陰曆三月十七日 星期五 晴
七時起。九時偕莘田、寶騄、家驊夫婦至雲南大學映秋院樓上訪徐悲鴻,潤章先生已先在,另有三五人,未及一一請姓名。所謂《八十七仙人圖》者已陳案上,筆墨頗細,但與我昨夜所想像之溥雪齋《孔子問禮圖》及先祖妣甘太夫人舊藏《普賢大士乘象圖》相去尚遠,而韻味淡雅則過之。所作圖象多長身修立,粗度之,其身長皆得七頭又半。面貌豐艷,髮髻奇詭,其尤工者為龜茲樂工數人,必非清人手筆也。日本人所得之《朝元仙仗圖》影印本亦陳案上,其筆墨極生動,筆道雖甚重,較《八十七仙人圖》為粗。望之不覺其重。圖象不甚長,粗度之,得五頭又半,然亦不嫌其短,衣褶雍容,狀貌肅穆。悲鴻謂《朝元仙仗》出於《八十七仙人圖》,余甚疑之。兩圖人物相同,但筆意微異耳。大抵筆意尤工者,其時代稍後。余疑《八十七仙人圖》蓋出於《朝元仙仗圖》,就其筆墨觀之,或明朝人所作也。賞觀既畢,余先入校。十二時歸。遇今甫、莘田、雪屏於途,約往雅潔便飯,並往約月涵先生,隨取酒一瓶攜至。近日菜館不得飲酒,詭雲涼茶,色相近也,以茶盞飲之。座間談及晨間之畫,均謂不逮《朝元仙仗》,又述馮柳漪、孫毓棠之言亦然。敦煌所出唐畫亦近《朝元仙仗》,不似《八十七仙人圖》也。飯畢,歸。小睡。三時入校。五時半歸。九時謁孟鄰師。十二時歸,隨寢。今日下午德籍教授米士被逮。
二日 陰曆三月十八日 星期六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雲大路會計主任來,送還案卷,談已將調查所得報部。午偕矛塵、耘夫至京滬麵館便飯。近頃午間甚忙,歸寓往往不得食。自本月始,不復在寓包飯矣。飯後歸寓小睡。四時再入校。五時偕矛塵步行下鄉,抵崗頭村,已六時半。在矛塵許晚飯,飯後與樹人、矛塵、雲浦作牌戲,竟至夜深。三時始寢。
三日 陰曆三月十九日 星期日 晴
九時半始起。李曉宇來村舍相會,日前函約之者也。十時半上山,至雲浦所居早飯。畢正宣來。十二時下山至村舍。午食餡餅,於矛塵許小睡。與寓中諸友雜談。六時又作牌戲,有鐵仙加入。晚食烤生肉於矛塵許。十一時半就寢。
四日 陰曆三月二十日 星期一 晴
八時起。今日學校放假,上午舉行月會,請假未往。九時半獨往龍頭村,沿松堤而行,至落索坡,過新石橋,十一時抵村。上山至文科研究所,晤諸同學,與諸同學同進食,共立廚房中食之。同學勸余坐室中,移菜至,謝之。飯後至圖書室閱視。至麥地村視錫予,疾已就痊,而夫人又病矣。華年導余往,法魯繼至。一時欲搭公共汽車歸城,已登車坐,少頃,二君復來,告有小汽車可附。乃登山麓之財政訓練所汽車,遇端升,亦附車入城。開車行過金殿,遇興文銀行汽車疾馳而來。或曰有警報矣,停車候繼來之車,詢之果有預行警報。折回,停於金殿。與端升就茶館小坐。未幾,司機相召,謂有空襲警報,不若且還村。於是登車,駛回龍頭村,訪芝生,閒談。三時打鐘解除警報,復開車入城。四時抵家,小息。六時至文化巷公宴向覺明,主人錫予、金甫、從吾、莘田、子水、膺中、立庵及余,陪客馮柳漪、邵心恆。九時散,歸。聞今日敵機五十四架炸保山,損失死傷甚多,擊落敵機一架,又傳畹町失,不知確否。十二時就寢。今日起電燈恢復。
五日 陰曆三月二十一日 星期二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並授課。十二時十分歸。道經雲大,遇張友銘,謂有預行警報。余頗疑之,以城外無人跡也。方猶豫間,而空襲警報作,乃退至後山。未逾鐵道,忽行人狂奔,謂有緊急警報。余未聞,亦未之信。至蘇家村尹輔家坐候,食雞蛋四枚。二時半解除。入城食麵一盂。歸寓洗臉更衣,復至西倉坡,已四時矣。附月涵先生汽車至工學院治事。六時歸。倦,至一事未作。十一時就寢。聞今日敵機復炸保山,前後四五批,凡百餘架,為我擊落八架。
六日 陰曆三月二十二日 星期三 陰 晴 立夏
連日大熱,僅著單衫,似為往年所未有,昨日尤甚。深夜忽大雨,今晨復著袷。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授課兩小時。十二時半在昆華食堂午飯。飯後歸。小睡。三時復入校。六時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會畢,芝生宴同人。十時歸。十二時就寢。連日入緬,我軍失利,謠諑紛起,同人惶惶,若不可一日留者。餘力慰解,然而不之信也。奈何!奈何!今年非往年之比,學校無錢,市間無車,國家無油,雖欲走避,又何途耶?況時局未至此乎。
七日 陰月二十三日 星期四 晴 陰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就食於泰然。三時入校。四時至西倉坡開校務會議,七時散會。偶及時局問題,未有所決,但謂更看些時再說。會散,至才盛巷公宴孟鄰師伉儷,請月涵先生伉儷作陪,值陳次公自緬甸歸,並邀之。次公談我軍在緬失利原因:一、由於軍略之誤,大軍集中於一點,後路空虛,竟為敵人所乘;二、由於號令不統一,英軍司令亞歷山大、同盟軍參謀長司徒華美籍,我軍司令長官一□□□[14],一羅卓英,羅主行軍以師為單位,於是軍長不悅;三、由於兵士新舊不一,舊兵驕,往往輕敵,新兵怯,往往望敵而奔,互相牽動,難期協調;四、由於客地行軍,諸多缺乏,欲炸橋,而無炸藥,欲毀道路,而無丁工,且軍食運遞維艱,緬人往往為敵偵牒雲。余意我軍抗戰五年,不免師老,但經此頓折,必可振奮。余終堅信我軍必勝,敵人不能涉怒江而深入滇中也。
一日雅潔之會,以酒當茶,今甫甚樂之,有詩曰:「到處為家不是家,陌頭開遍刺桐花。天涯無奈相思渴,細雨疏簾酒當茶。」今日月涵和之,曰:「寄跡天涯那是家,春來閒看雨中花。筵前有酒共君醉,月下無人自煮茶。」更以一韻調之,曰:「三載羊城亦是家,前緣艷說一枝花。風流誰似楊今甫,好酒當前不飲茶[15]。」今甫促同座莘田、逵羽、勉仲、矛塵、雪屏和之。十一時半散,歸。十二時就寢。
八日 陰曆三月二十四日 星期五 晴 夜雨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半雲浦約在昆聯合作社午飯,飯後飲加非。三時歸。今甫來談。預備功課。六時至八時在雲大授課。課畢,在泰然許晚飯。向覺明、姜立夫來談。十二時就寢。
九日 陰曆三月二十五日 星期六 晴 陰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一時半偕馬仕俊回寓午飯,行至雲大,忽聞警報聲。時城外無一人,城內亦安謐,無預報,突然而作,秩序大亂,余仍至蘇家村尹輔處。飢甚,薛德成饗以饅首一,冷嚼之。三時偕矛塵緩步回校。又見我機升起,乃坐田上,候其究竟。久之,解除號作,歸新校舍。自十一時四十五分發警報,三時四十五分解除,凡四小時。此去年川歸以來,第一次也。五時半歸寓。六時半在泰然處晚飯。七時至新校舍南區,聽邵心恆講演語言與歷史,大意謂歷史之重要工具為文字,而文字則代表語言。讀史遇國外文字,須求其語言來源,不可牽強附會,如《馬可·孛羅遊記》中之獅子,實虎也。蓋馬不通華語,皆賴西域人口譯,語源不同,遂以虎為獅也。九時散,歸。十時雪屏攜詩條來,十二時乃散。一時就寢。聞今日僅偵察機三架入境,未達市空。
十日 陰曆三月二十六日 星期日 陰
七時半起。八時半偕莘田、寶騄、茹香至雅潔進點心。午至文林食堂便飯,與莘田、寶騄共請茹香。回寓小睡。三時王平叔之子持艮庸書來見,年十九矣,甚俊爽。故人有子,不勝欣慰。然睹面,不禁又泫爾。讀兩《唐書》。十二時就寢。夜雨。
十一日 陰曆三月二十七日 星期一 晴
六時半起。八時入校治事。九時至十一時授隋唐史、明清史各一時。下課,聞有預行警報。十一時半偕耘夫至校前進面一盂、包子三個,以備警報之來。午炮始鳴而警報聲作,與耘夫同至後山,遇序經、物華,席地小睡。二時半解除警報,歸新校舍。三時半歸寓。讀《唐書》。無電燈,十時就寢。
十二日 陰曆三月二十八日 星期二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授課兩小時。午與矛塵在昆華食堂便飯,飯後歸。小睡。四時乘車至德勝橋,然後步至工學院。六時復步歸。晚讀兩《唐書》,備上課。十二時就寢。報載昨有偵察機入境,或雲我機迎擊,誤以為大隊來襲,遂放警報。又聞緬境僑胞回國者多賣日用品以為生,聞之惻然。
十三日 陰曆三月二十九日 星期三 陰 雨
七時起。八時入校授課並治事。午在京滬麵館食炒麵,食畢歸。十時許傳有預行警報,初不置信。飯後入城,始見撤紅燈於城門,見歸僑數人,皆操福州語。歸寓小睡。三時復入校。五時偕矛塵來靛花巷,小坐而去。晚飯後偕心恆上街,至華山西路遇雨,坐民生茶社候雨止乃歸,已九時半矣。與同舍雜談。十二時就寢。自九日始,逢單日,舍中七時至十時半仍無電燈。
十四日 陰曆三月三十日 星期四 陰 晴
七時起。八時半入校。連日會計室劉主任屢陳會計室職員工作不力,其意蓋在李參如、張曦白也。值月涵先生三日未到校,簽呈未批,時來探詢。今日月涵先生囑告其詳加甄別。午偕逵羽、矛塵、耘夫在京滬麵館食炸醬麵。飯後歸。小睡。三時入校。五時偕矛塵來寓,飯後始去,談笑甚久。讀兩《唐書》。十二時就寢。
十五日 陰曆四月初一日 星期五 晴 風
八時起。九時入校。月涵先生以病未至,介紹西南運輸處人來借屋,導觀師院及昆中北院。十二時勉仲約在小西門食牛肉,食畢入城,於翠湖西路見歸僑陳貨道旁而估,均舊衣日用之屬。想見其遠道流離,去衣就食之苦,衷心傷之,而不得援濟之術。然此間黠者,更欲於此哀黎求非分之利,可惡之至!歸寓小睡。三時入校。月涵先生囑代閱文件。劉會計主任復來喋喋。五時歸。六時至雲大授課,七時燈熄乃歸。石素珍來[16],以吳曉鈴請辭事囑向莘田解釋,允之。以函約曉鈴來談,即托石轉致。雪屏來,久談。劉鎮時來,托明晨向月涵先生一言會計室事。十二時就寢。聞騰衝已與敵戰,河口方面亦有入侵說。前方局勢甚緊,現由白健生指揮,軍心甚懈。盼能轉危為安也。地方感情似有微隔,尤盼能彌縫。
十六日 陰曆四月初二日 星期六 微陰
七時起。九時詣月涵先生,燒已退,尚未起床,就榻前久談。十一時入校。十二時半在小店午飯。飯後歸舍。中午飯時間,於余不宜終日游食於校旁小館,亦非久計也。小睡。四時復入校。五時歸。晚飯後景鉞來,談校中請教授及印刷論文事。八時半謁孟鄰師,詢時局消息,師謂保山一帶似稍穩定。十時半歸。無電燈,雜談而寢。
十七日 陰曆四月初三日 星期日 晴
七時起。八時半馬仕俊來,謂外間盛傳保山已失。與昨日所聞恰相反,心疑之。九時半偕家驊夫婦、仕俊步至崗頭村,十一時乃達。與同舍諸人談甚暢。涉及時事,各人心境雖不同,但均甚鎮定。尤以景鉞與余意最近,以為昆明必無問題。十二時半寶騄請吳家女僕設饌相饗,環立而食,別饒興致。食後或談或戲,五時相偕坐馬車入城。探保山消息,尚無確知者,又傳已到保山境北之某山頭矣。預備功課。十二時就寢。
十八日 陰曆四月初四日 星期一 陰 夜雨
七時起。九時入校授課,課畢治事。十二時校旁午飯。飯後歸。小睡。三時復入校。五時歸。夜讀兩《唐書》。雨絕大。近日謠諑甚多,或雲有土司導日人由便道以進,故我軍甫抵一地,而敵必先之,以致狼狽潰敗,不復可止;或雲我軍深入緬南,臘戌、畹町一帶空無一卒,敵人百數乘汽車搗虛以入,架機關槍且發且進,遂連據數城,後方聞警,相與潰退,遂直引敵人過惠通橋而保山危,幸飛機前往轟炸,始得殲滅;或雲敵中有劉桂堂偽軍喬裝難民,雜槍械於敗絮中,既過惠通橋,出械反射我軍,以為敵已下保山,遂至大擾雲。凡此皆莫可究詰者也。十二時就寢。
十九日 陰曆四月初五日 星期二 微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九至十一時授課兩小時。及下課而陳萬里來,相別十三年矣。此次自西康視察衛生,轉而來此。午間與矛塵、莘田、介泉公宴之於昆聯合作社。飯後偕至靛花巷小談。客去,作晝寢半小時。三時步行至工學院。出大東門,身倦腳軟,若不能舉步,平生所未嘗有。心欲強步,而力不勝,乃買車而往。五時離院,偕勉仲步行南屏戲院,則又健履如常,不自知其故。今日中蘇文化學會招待各界看蘇聯抗戰影片。先有某君報告,掌聲甚多。惜其不能演詞相應,應有反無,不解其故。影片雖長,不能見兩方之戰鬥之真。所益吾者,蓋與畫報無殊,虛此一行也。七時半在雲鶴春便飯。飯後謁孟鄰師於才盛巷,知滇西局面穩定矣。十時半歸。十二時就寢。
二十日 陰曆四月初六日 星期三 雨 陰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九時授課,十一時課畢,治事。十二時歸。小睡。三時復入校。六時至文化巷開常務委員會,十時散,歸。聞日敵有五路攻我之議:一自金華,一自宜昌,一自洛陽,一自緬甸,一自安南。又聞緬甸有飛機五百架,漢口亦有數百架,或即為攻勢之準備歟?然敵人不於太平洋戰起以前全力以謀我,而發於四面烽火之今日,又豈能有所成就耶?余意德國攻勢已動,日敵蓋以謀我為唐塞德國之計耳。昨聞之王祖祥,悲鴻之《仙人圖》被竊,不審確否。偶檢李方叔廌《德隅齋畫品》,有蜀石恪《玉皇朝會圖》《梁張圖》《紫微朝會圖》,皆道家故事也。悲鴻言古畫無道家故事,亦不盡然。十二時就寢。
二十一日 陰曆四月初七日 星期四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劉會計屢上籤呈常委,主會計室全部停職甄別,或將李參如、張曦白、嚴肇龍、何德賢停職。今日常委下條:李調常委室辦公,嚴准辭職,張、何停職。此條於十二時始下,由劉交之朱匯臣,尚未公布。而下午二時,劉到室即勒令交代,諸人以未奉常委令為言,遂又發生小小風波,此所謂小得意已忘形者也。余午歸。小睡。後入校。張、何來訴,語之良久,始去。四時至師院,開教授會。上星期三夜,枚蓀詣月涵先生,主開教授會。翌日,月涵先生商之孟鄰師,始定在今日。前日通知始發遍,而昨晚教育部密電,余今晨始見及。謂委員長交下密報,西南聯大教授張奚若、燕召亭反對教員資格審查事,並主開教授會,一致反對云云,抑何速也?豈教授中有作特務工作者耶?電中並雲自學生遊行事後,委座終未釋然,盼能設法勸導云云。此與往日之所聞相同也,此電若於開會宣布,恐引發反響,故與常委商,暫秘之。今日開會,首由月涵先生報告,次枚蓀發言,主教授資格審查一事,校中不辦,其自願送審者,可自行呈部。繼今甫發言,主學校將教授名單送部,中列資格一項,而不採送請審查形式。繼崔書琴發言,主成立議案,願送審與否,各從其志。繼莘田報告其個人填報情形,謂以遊戲人間嬉笑怒罵態度出之,並背述其辭,全體大笑。繼袁希淵發言,謂教授資格審查,未必由於部欲統制,學術界言之已久,並舉汪緝齋之文為例。繼由奚若發言,首痛詆教育部,其辭甚峻,繼主不必有決議,校中收得若干,即呈送若干。於是月涵先生起言,最好不作決議,詢於眾,亦無言。枚蓀復發言,謂初意須有一決議,並口述一決議文,繼言今不採決議方式亦好。繼君亮發言,主以枚蓀口述之文付表決。月涵詢之枚蓀,枚蓀撤回。遂告結束。今日發言者,袁、張而外,皆北大之人。而首先四人相繼而起,均北大也。此事傳於外,必又以為北大反對之,而清華贊成之也。最可疑者,為奚若前次校務會議,最激烈最堅決,今日忽有此論,豈會前聞電報乎?抑有別故耶?其言中有「我張奚若不填送,我張奚若個人負責」之語,亦似有所諷刺也。此事余始終主張從個人之志,其不願填者固不能相強,其願填者亦不應相阻,且尤應顧及後進前途。我輩資歷深者,此事無足重輕,而後進有賴於此則甚多。其後討論時局,發言者僅枚蓀、雪屏二人,亦無決議。六時散會。與雪屏偕來靛花巷,談及部電,雪屏以為未必有委員長手諭,或陳立夫所託造。然報告者又何人耶?猜度久之,不得。連日舍中無燈,或曰線斷之故。十一時就寢。
二十二日 陰曆四月初八日 星期五 晴 小滿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會計室職員來談,會計室不隸屬總務處,而有事必相擾。援之不能,阻之不忍。午在昆華食堂便飯,飯後回舍。三時再入校。五時歸。六時至雲大授課。八時歸。在泰然處飯。今日舍中始有燈。讀兩《唐書》。十二時就寢。
二十三日 陰曆四月初九日 星期六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在京滬麵館午飯,飯後歸舍小睡。三時心恆、毓棠、雪屏先後來,作詩謎戲。四時入校。五時歸。諸公戲未輟,更有陶重華[17]、許寶騄,九時半散去。與莘田、寶騄雜談。讀唐人筆記。一時就寢。今日十時後有預行警報,十二時後解除。聞敵機炸保山。
二十四日 陰曆四月初十日 星期日 晴
七時半起。寫日記。讀兩《唐書》。十時半傳有預行警報,牆外人聲噪雜。十一時半進膳。小睡一時餘。三時偕介泉上街。自青雲街華山西路西折,入武成路,南折入福照街,更東折入民生街、文廟街,在文廟前茶館食太師餅。經文明街東折入景星街,南折入正義路,抵近日樓,購花。折而北,經正義路,西折入華山南路,遇莘田、萬里,小談而別。北折入華山西路,於書攤見《王伯舉先生集》。伯舉名元翰,明萬曆進士,吏科給事中,進工科右給事中,以敢言名,《明史》卷二百三十六有傳。伯舉雲南寧州人,卒於金陵。寧州今黎縣,在開遠北,滇越鐵路所經之婆號,即其所屬也。書為嘉慶庚申家刻本,題曰《凝翠集》。應有五冊,疏草、尺牘、文集、詩集、墓誌各一卷,今闕墓誌。索價五十元,以三十元得之。又見《鏡夢蕭聲》一冊,光緒十三年《海上群芳譜》也;又《居易齋珊珊館詩合刻》一冊,清善化何毓祥、昆明倪瓊齡伉儷之所作也,光緒壬辰刻本,共以十元得之。又未剪本《爨龍顏碑》一軸,拓頗精,僅有阮、邱兩跋,蓋光緒以前墨本也。索價六十元,以四十元得之。前年子水在文古堂得舊拓本,無阮跋,僅用五元耳[18],兩年而物價相去如此。晚飯後,張碑壁間,屋高竟不能舒之。讀《王集》,讀《通鑑》。十二時就寢。
二十五日 陰曆四月十一日 星期一 晴
昨夜枕上讀《王伯舉集》,不覺至一時半。今晨六時為水夫驚醒,夜眠不及五小時也,頗困頓。八時入校。九時上課二小時。十二時治事畢。歸舍午飯。飯後晝寢至三時,急入校。校中原定四時半在昆中北院教室舉行紀念周,上星期臨時改在新校舍圖書館前,今日主之者不知,以為仍改在圖書館,竟分別通知,余到校始正之,稍晚則無及矣。四時半至昆中北院參加紀念周,五時半散會歸。舍中七時至十一時無電燈,早睡。
二十六日 陰曆四月十二日 星期二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九時授課,十一時課畢。十二時歸公舍。午飯後小睡。三時半步至工學院。六時至才盛巷公舍[19],謁孟鄰師。六時半莫泮芹夫婦請在冠生園便飯,飯後歸。讀講稿。十二時就寢。
二十七日 陰曆四月十三日 星期三 晴
六時半起。八時入校治事。九時至十一時授課。十一時至十二時治事。歸舍。午飯後小睡。三時入校治事。五時至西倉坡,更至文化巷開常委會,十時散會,歸。十一時始有電燈。讀《唐語林》。十二時半就寢。
昨今兩日,保山均有敵機轟炸,而本市無預行警報,甚怪。近日,滇西戰爭日趨穩定。我軍並已越怒江而西,反攻騰衝矣。前日有人自重慶來,謂委員長甚樂觀,惟雲六七八三個月較苦耳。又外間盛傳,七月美空軍可以勝日空軍,九月可以海軍勝日海軍。空軍破,則海軍勢孤;海軍破,則陸軍無所歸矣。又張宜興雲,上月胡蒙子告之,謂得之預言家:本月中旬,日敵漸入衰敗狀,至九月必大敗矣。凡此雖不免出之誇張,出之願望,然亦足以振我士氣也。今日惟上下不慌張,不氣餒,然後可以操全勝。
二十八日 陰曆四月十四日 星期四 晴 熱
先妣陸太夫人七十四歲冥壽,客中不能上供。上午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半在京滬麵館午飯,歸舍小睡。三時復入校。五時至文廟欲參觀華僑售物未果,歸。讀兩《唐書》。十二時就寢。前日以千五百元托郵,心恆托人兌之北平,在平付五百元,今日報成。蓋劉叔雅夫人有疑,欲移滇也。去年今日與莘田飛渝。
二十九日 陰曆四月十五日 星期五 晴 熱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午與逵羽、矛塵、耘夫、雲浦同在昆聯便飯,飯後回寓小睡。三時復入校。五時歸。六時至雲大授課。八時歸。飯後讀兩《唐書》。十二時就寢。今日電燈如常,間日供電已取銷。今年較往年為熱,尤以昨今兩日為甚。或雲春收甚旺,以旱故也。近日則需雨矣,否則將無以插秧。
三十日 陰曆四月十六日 星期六 晴 熱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午後小睡。讀兩《唐書》。下午未入校。晚謁孟鄰師,談至十時許。適月涵先生至,遂附車歸。讀兩《唐書》。十二時就寢。
三十一日 陰曆四月十七日 星期日 晴
昨夜枕上讀老舍著《駱駝祥子》小說,不覺至今晨三時,尚餘五之二也。書以北平洋車夫為主腦,寫當時之社會背景。文筆甚佳,結構亦美。今日八時始起。後有預行警報。與介泉談甚久。讀兩《唐書》。午飯後大睡,不知何時解除警報也。四時以《駱駝祥子》假介泉[20],五時後送回。介泉亦謂甚佳,但謂尚未細思其事實結果是偶然的,抑必然的。若系必然的,則此作為不朽矣。七時月涵先生約飲饌。九時歸。讀《駱駝祥子》竟之。讀講述筆記。十二時半就寢。
五月昆市有緊急警報一次:五日;空襲警報三次:四日、九日、十一日;預行警報三次:十三日、二十五日、三十一日。均未達市空。
六月
一日 陰曆壬午四月十八日 星期一 晴
六時起。即入校。今日七時舉行國民月會並學生總點名,八時會畢。九時至十一時授課。十二時歸。飯後晝寢。下午未入校。七時馮柳漪約晚飯,坐有徐悲鴻,知其《神仙卷》果被竊。飯後詣建功,談至十時歸。歸後檢講述筆記而寢。
二日 陰曆四月十九日 星期二 雨
六時半起。盥漱未畢,知有預行警報,乃上樓喚潘、袁、許、陳、王諸公起。八時聞解除,遂入校。九時至十一時授課,下課又有預行警報。與吳春晗、邵心恆談,未數語而空襲警報作,急同出校後門,未下坡而緊急警報作,相距不足五分鐘也。天本陰,思欲雨,行人皇急。遇端升、矛塵,行數十步,有機聲,避于田塍,一環而去,始知我機也。天忽雨,張蓋而立,不勝其苦,乃至尹輔居。人甚多,語聲雜亂。一時見有歸者,乃與莘田、矛塵、霖之、晉年入城,至地壇。後見城內水塔無旗無球,晉年以為不入為妥,遂至地壇,靜無一人。遇從吾,引入書庫。至二時,有來辦公者,詢知久解除矣。入城便飯,歸寓已三時。泰然相告,解除在十二時半,不知何故未聞之。三時半至工學院,買車而往,價十元,雖知其昂,體倦不得不然。四時半工院舉行月會,並點名。五時半散。六時步至才盛巷謁孟鄰師,知明日可行,搭美參謀長軍用機,不乘中航機矣。七時歸。雪屏在靛花巷請客。矛塵以今甫、枚蓀、樹人三人致孟鄰師函相示,主張北大不將教授名單送聯大聘任委員會,以其無此權也。函中有該會既有通過三校所聘教師之權,其於三校前途關係綦重,乃其組織如何,是否曾經三校慎重之協商與適當之參予,未有所聞。同人公意,認為「權責所在,事應審慎」之語。聯大聘任委員會成立已數月,余以總務長資格參加會中,實僅審查資格而無決定去取之權。上月三十日今甫曾函余,將國文系新聘教授提出聘任委員會,今忽有此函,不知何故。余語矛塵,請孟鄰師批交余接洽,以免更生枝節。十時讀《唐書》。十二時就寢。今日敵機至雲南驛及峨山。〔峨山舊曰嶍峨,在昆明南。〕竟日忽雨忽止,夜有星。
三日 陰曆四月二十日 星期三 雨 雷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九時至十一時授課。課畢,與今甫談聘任委員會事,今甫言無他意,惟見其有通過各系新舊教師名單之說,權似太大。余以實際情形告之,且其決定權在常委會,不在聘委會。余意吾輩若欲積極去作,不如提議改組聘委會,加入新分子,今甫言彼絕不參加。午莘田約月涵、今甫及余在昆聯食餃子,食畢,至西倉坡小坐,歸。四時至文化巷開聘任委員會。六時開常務委員會,九時半歸。樹人來談聘任委員會事,主張應明定其權限,不應使之逾越,於改組參加事未表示意見。樹人去後,與錫予、莘田談。余謂若有懷疑則不如積極參加,若不參加,徒以消極態度抵制,適中其計。不送名單只是消極辦法,我雖不送,未嘗不可求之聯大文書組、註冊組,終無多大效力也。又與錫予深談而寢。
四日 陰曆四月二十一日 星期四 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枚蓀來談聘委會事,余告知與今甫、樹人所談,並提辦法二:一、改聘任委員會之名為資格審查委員會,蓋此會本為行政技術上之一委員會而已;二、改組聘任委員會,三校及聯大各派代表二人,使之成為學術上之一組織。並謂如欲使此會有作用,則必須采第二辦法。枚蓀言不必使之有作用也,只須正名已足矣,態度甚和平。連日與三君談此事,惟樹人似甚堅決,以為有人慾利用此會伸張一校之勢力與一己之權威,吾人必不可放鬆,否則彼輩將得寸進尺。然以余所見,未必至於此也,余終主張若懷疑則不如參加,徒在本校呶呶,亦惟加增本校之內部糾紛而已,無補大局也。十二時歸飯。小睡。三時復入校。五時詣正宣,即歸。晚與寶騄談。與莘田談。十二時就寢。
五日 陰曆四月二十二日 星期五 雨 陰
七時起。八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復入校。五時歸。六時至雲大授課。此最後一課,實則僅講至安史之亂耳。乃以二小時之時間,為安史亂後唐代盛衰成敗作一結束。八時歸。建功來久談,莘田加入,夜十一時半乃散。十二時就寢。連日晝陰而夜雨,入雨季矣。
六日 陰曆四月二十三日 星期六 陰 雨 芒種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作書上孟鄰師重慶。致書養春。十二時歸。下午小睡。未入校。讀《通鑑》,備講述之資。十二時就寢。
七日 陰曆四月二十四日 星期日 陰 雨
七時起。九時聞生物系教授吳韞珍以十二指腸潰瘍割治不效[21],今晨五時故於雲大醫院,往視之。諸事均已有人分頭購辦,乃歸。十時半步至崗頭村,十二時乃達,知城中懸球報預警矣。與樹人、今甫、枚蓀談研究所招生事,分別推定參加聯大會議人員。文錫予、理景鉞、法枚蓀,對於聘委會事諸公不再有言,不審其初果何故也。五時坐馬車歸,顛甚且慢,強於步行者無幾。至雲大,吳韞珍遺體已殮[22],送往紅十字停柩所矣。歸。讀兩《唐書》。十二時就寢。今日敵機自河口入,蓋南邊久無警矣,豈有異謀耶?或傳敵有蒙化會師意,自河口溯紅河而上,與西來之師合攻大理,豈果然耶?余未之敢信。
八日 陰曆四月二十五日 星期一 陰 雨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九時至十一時授課。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入校。四時半紀念周。五時詣月涵先生,小座,飲紹酒一杯。六時歸。讀書。未出。十二時就寢。
九日 陰曆四月二十六日 星期二 陰 雨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九時至十一時授課二小時。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半至工學院。六時歸。雲大今日考試,托楊志玖往。與錫予談。讀兩《唐書》。十二時就寢。
十日 陰曆四月二十七日 星期三 陰 微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九時至十時授隋唐史一堂。下課,至辦公室與蒙子先生談公事,未畢而空襲警報作,初無預行警報也。與耘夫至校後,越山麓,息於草地,見我機八架起飛盤旋不已,其後並作側翔表演,知必無事矣,十二時果解除。入校一視而歸。三時再入校。四時至文化巷開聘任委員會。六時開常務委員會,討論招考新生事宜。九時半散會,歸。與莘田談,建功來,十二時去。隨寢。
十一日 陰曆四月二十八日 星期四 陰 微晴
七時起。八時半入校治事。繼侗、茀齋來,商韞珍追悼會事。枚蓀來。雪屏來。十二時偕矛塵至伊甸園便飯,飯畢歸寓小睡。三時復入校。五時歸。理髮。晚為建功、佩弦祖餞,倩泰然為饌五簋,談至十時散去。十二時就寢。市間盛傳保山有淪陷說。
十二日 陰曆四月二十九日 星期五 陰 微陽
七時起。八時詣建功送行,今午飛渝矣,值其外出,未晤而歸。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小睡。四時月涵先生招待英人修中誠茶會,修為牛津講師,近年為英國贈中國書籍,甚熱心。然其學識殊陋,此次來滇,蓋欲從馮芝生研究中國哲學也。六時歸。讀兩《唐書》。十二時就寢。莘田有友某副師長來投,新自緬甸敗歸,全師盡沒矣,談及敵軍,不勝惶懼,此真敗軍之將,不足以言勇也。我軍在長沙之大捷,敵豈無飛機,豈無坦克,豈無大炮耶?蓋氣足以勝敵,忠烈足以自振耳。今商賈自視貿易自肥,人人以家計財富自慮,烏能望其不敗耶?其所言敵之可畏,蓋自飾之詞,不足信也。
十三日 陰曆四月三十日 星期六 晴 有雲
七時起。八時半入校。十時與康甫、鎮時、尹輔商談會計、出納手續事。十一時半視事務組布置下午茶會會場,十二時歸。二時入校。三時招待畢業同學茶會,在圖書館舉行,月涵、芝生、枚蓀有講演。表演校歌四部,合唱尚佳,惟校歌中雜以他詞,甚不當。五時散,歸。雪屏來。七時袁希淵、畢正宣召飲,坐有朱西亭,自滇西歸未久,據云其去臘戌、畹町,距敵人之入僅四小時,而中央機關與憲兵維持秩序、指揮交通之人前三日已撤退,以故無辜而死之軍民不計其數,華僑之被敵押回者萬餘,汽車之被敵開用者五千餘,物資之損失更不堪問。且統制商運之結果,於是軍車運商貨,商車半運兵,半運官物,交通愈滯,官物損失愈多矣。十時歸。北大史學系畢業生四人來談,十一時去。與莘田、寶騄小談而寢。
十四日 陰曆五月初一日 星期日 晴
九時乃起。讀《通鑑》及《舊唐書》,摘當時戰爭及行旅經行之途,此前人頗鮮注意者也,非欲有所成就,聊為消遣耳。午飯後小睡。預備功課。近報載同盟國以今日聯盟國日[23],各地懸旗結彩,英美要人均有講演。竟日未出門,不知昆明市中景象如何也。十二時就寢。
十五日 陰曆五月初二日 星期一 晴 有雲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九時至十一時授課明清史,以今日結束,僅講至康熙時疆土之拓展。十二時歸。小睡。三時復入校。四時半紀念周,請修中誠講演,初疑其以英文講,竟以中文,而工具不足,往往詞不達意,大為失望。五時半歸。景鉞來。讀兩《唐書》,十二時就寢。
十六日 陰曆五月初三日 星期二 陰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九時至十時上課結束隋唐史,講至唐末宦官。十二時歸。午飯後小睡。三時入校。與康甫、鎮時、尹輔、蒙子商會計帳目事。五時半歸。讀《通鑑》。晚九時欲至才盛巷,行至巷口,念為時太晏,復還。孟鄰師去渝已兩周,計期應返矣,深欲一談。歸寓。無俚,作詩謎十數條。十二時乃寢。
十七日 陰曆五月初四日 星期三 陰 雨 雷 風 晴
八時起。九時半入校。十二時歸。飯後小睡。四時赴序經茶會。六時赴文化巷常委會,十時半散,歸。王永興來談。與錫老談研究所招生事,不覺至夜半,一時乃寢。今日一日間,天氣變化甚雜,而終於晴,無片雲可慮也。
十八日 陰曆五月初五日 星期四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當午炮時,余正在城外田邊,步歸。念時屆而雨不至,農稻恐成旱象,心焉憂之。連歲幸西南均大熟,民食得以不虧。萬一災旱,物價將益高漲,而抗敵前途將不堪設想矣。思作長句以申其意,而歸於節聚。飯後小睡。二時半入校。三時至西倉坡參加校務會議,向例總務長不列席,今日以討論招生事參加。七時散,歸。晚同舍諸公設肴饌過節,並有舍外心恆、雪屏、逵羽、毓棠。飯後有詩條。十時半散。十二時就寢。
十九日 陰曆五月初六日 星期五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詣膺中長談,托其為景鉞代作挽吳韞珍聯。膺中談壘允中國飛機製造廠之腐敗情形,及員工之奢靡,有非意料所及者。膺中聞之呂烈卿,烈卿廠中庶務,漱冥兄之弟子也。膺中夫人云,此地插秧必在夏至前,夏至後雖有密雨,谷不能實。今去夏至尚有四日,而晴干如此。奈何!至才盛巷,晤蔣太太、今甫、矛塵,七時歸。九時至朝報館訪王公弢,不值,請其明日為吳韞珍追悼會登一條新聞也。十二時就寢。
二十日 陰曆五月初七日 星期六 晴 有雲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月涵先生以行營代電相示,為劉鎮時案也。余意以呈部文轉去,月涵意先與行營一談,並為余紹介劉師尚參謀長。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入校。三時半至師範學院吳韞珍教授追悼會,下淚者甚多。景鉞演說,謂其為專家,為謙謙君子,為循循善誘之學者。散會。至雪屏處。六時歸。晚與同舍雜談。僅一讀寅恪載於《史語所集刊》八本一分諸文而已。十二時就寢。
二十一日 陰曆五月初八日 星期日 雨
六時半起。沉陰欲雨。九時而雨作。寫日記。並出考試試題。下午雨尤大,擁被而眠,自一時迄四時,竟未嘗醒。讀《初學集》及《南部新書》。一日未出門,未著襪,偷得浮生一日閒矣。十一時就寢。
二十二日 陰曆五月初九日 星期一 雨 夏至
五時半起。六時半入校。至昆北食堂,既到,遇學生,始知明清史考試在第二時,九至十一時也。乃至新校舍辦公室,門尚未開。至圖書館閱《南部新書》。八時至辦公室。九時至昆北食堂考試,十時半歸。托何鵬毓、宋澤生監試。午後大雨。三時詣由宗龍,不值,歸。讀兩《唐書》及《樊川集》。十一時就寢。
二十三日 陰曆五月初十日 星期二 雨
五時半起。七時至新校舍考試隋唐史。余本以監試事及試題委之何鵬毓,及時不至,越半時飛奔而來,體既豐重,加以急奔入室,倚牆委頓。余急掖之,幸未撲地,坐息半小時始漸瘥,能起立。余勸歸息,不肯,蓋晨為侍者所誤,焦急愧怍,遂爾暈厥,然余則既愧且悔矣。九時治事。十二時歸飯。小睡。三時勉仲來,偕至綏靖公署晤劉□□參謀長[24]、袁藹耕秘書長,並訪軍法處長某,不值。更至市政府晤徐茂先、孟立人,商聯大教職員、學生身份證明書事,決定由本校自發,但仍用市政府所制書紙,余等乃攜五十張歸。至才盛巷,晤蔣太太、矛塵、濯生、枚蓀。偕矛塵、勉仲至功德林素食。食畢,與勉仲至工學院晤嘉煬。至新綏公司采入川車子,為介泉詢問,不得。復至才盛巷,再至西倉坡,向月涵報告接洽各事,得知企孫以今晨至,孟鄰師於星期六歸昆明。十時半歸寓。十二時就寢。道遇徐紹穀,新自渝來。
二十四日 陰曆五月十一日 星期三 雨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定發給市民身份證明書辦法。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二時入校,召集重要職員開會,討論發身份證手續。三時半至文化巷開聘任委員會。六時半開常務委員會。晚飯後八時半開附屬學校整理委員會,十時散,歸。半日四會,事多不記。十二時就寢。聞委員長有手諭,令在滇中央機關於十月底以前遷移,孟鄰師以此緩歸,欲在渝探詢究竟也。既又知學術機關不在內,然聞中央在滇各工廠,機器約重五萬噸,以兩噸半卡車計之,需二萬輛,更以汽油市價計之,每大筒九千元,五十三加倫。每加侖行十里,則非四萬萬元不辦也。奈何!
二十五日 陰曆五月十二日 星期四 雨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後晝寢。三時復入校。五時偕矛塵至南菁學校視其女,並來舍晚飯。八時開文科研究所會議,商討本年招生事宜,決與清華、南開同時招生,並分定出題人,余出魏晉史及明清史題,十時半散會。又與錫予、從吾、覺明談至十一時半,其後復與錫予談至深夜一時後,就寢且二時矣。上下古今,不覺忘倦。
二十六日 陰曆五月十三日 星期五 陰 微晴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匯臣擬復行營文稿,大抵根據月前呈部報告會計室印刷帳簿舞弊一案原稿而略簡,月涵先生為易數字,不知去後有無問題也。十二時歸。飯後大睡。整理昨日文科委員會記錄。讀牧齋《初學集》,集中兩及萬曆時立代藩之議,為余向所未留意者,牧齋以之與梃擊並舉,謂為「國之大疑」。心甚愧之,乃通檢《明史》。六時半詣雷伯倫晚飯,伯倫數相約,均值他事。前日復以今晚為約,今晨相遇,復諄言之,既至,始知今日其生日也。未攜一物,惟以其酒相祝耳。飯後談時局,伯倫頗以非洲為憂,謂埃及不保,同盟國將無勝利機會,但謂同盟國勝敗,明年此時可以決定。九時半歸。讀《初學集》。十二時就寢。
二十七日 陰曆五月十四日 星期六 陰 微晴
八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歸。二時徐紹穀來談,將就雲南實業銀行之任,囑與之交往。三時半紹穀去,乃入校。五時歸。今晚與勉仲、莘田共約孟鄰師之女燕華、少子仁浩,月涵先生之女祖杉[25],矛塵之女淹,仁山之子陶,莘田侄女靜嫻,來靛花巷食餃子,燕華、淹、陶、祖杉暑假後入大學矣[26]。星期二與勉仲談應將仁山之生平及家事告之其子,勉仲韙之,故有今日之會。飯後雜談甚歡,余並與高陶獨談甚久,至十時半乃散。與錫予、莘田談甚久,十二時就寢。連日報紙無滇西消息,而謠言頗多,或傳因雨停頓,或傳南路河口吃緊,或傳敵人目的不在昆明而在西康,而傳在滇西非敵日而系偽軍劉桂堂部者尤多。大抵滇西已告穩定,蓋為事實,他皆不足信也。河口一帶由關麟徵布防甚堅,敵不易來,來亦不易深入也。日來物價又漲,今價尤昂,蓋膽小者易赤金以入黔入川,而囤積者見局面稍穩,復抬價居奇也。
二十八日 陰曆五月十五日 星期日 陰 晴 雨 微晴
九時始起。十時半詣才盛巷謁孟鄰師,不值,歸。午飯後小睡。三時心恆來。四時再謁孟鄰師,師談重慶之西洋通均謂敵人必向西伯利亞出兵,而日本通則謂必不出兵。苟敵不向北出兵則必集兵於我,如是則昆明危,以故頗多主張聯大應即遷移者,然在川在黔皆無足容聯大之地。或主三校分遷,或主分院,時至今日,若三校分遷,必無以得國人諒解,或更為嫉者所快,忌者所中。即就三校言之,學生圖書亦不易分,則不若以文法移敘永,理工移貴州安順,師範留之雲南。此議部中皆以為然,仔細思之,事緩而急遷,則人心思舒適,用錢必多,不若事急而後動,人不苛求,用錢較省也。且時局動靜究不可知,萬一校遷而昆明無恙,豈不多事?故最後決定仍擬先疏散眷屬。至於經費,部中無力,孔允特別設法,蔣廷黻允在美金救濟費中撥若干,大約可敷用,不勞更籌矣。師更擬七月一日開茶話會,與北大同人一談,會後更開聯大常委會及聯大校務會議決定其事。關於三校分遷之論,北大同人必有贊之者,然未易言也。談兩小時,以師有他約遂歸。讀《明史》。十二時就寢。
二十九日 陰曆五月十六日 星期一 雨 雷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月涵先生談,聞之孟鄰師,校中經費可增加三分之一,又同人津貼可加八十元,如是則較為鬆動矣。月涵意將校中津貼稍加歸併,庶免分歧,囑計畫之。校中定七月一日起放暑假兩月,辦公時間定為上午八時至十一時,十二時歸。讀《欒城集》。三時半入校,出門而雨。五時視匯臣胃疾。六時偕錫予至登鴻園晚飯,以為近在門前,不消攜雨具,食半大雨,久候不止,狼狽而歸,衣履全濕。讀《王伯舉集》。讀《明史》。夜雨尤大,雜以雷電。十二時乃寢。
三十日 陰曆五月十七日 星期二 雨
八時起。九時半入校。甫至巷口,天雨,急入雲大避之。雨益大,不可行。錫予、膺中先後至,假教室坐談。十一時稍止,乃歸。未入校。飯後小睡。三時勉仲來,同冒雨至工學院。五時半至新綏公司詢運輸情形,據其經理談,自昆運貨一噸至貴陽,價一萬五千元;至瀘縣,一萬八千元;客票每公里一元。近日商車往瀘州者,多以西南路斷改走西北也。且貴州統制汽油嚴,非攜來往或直達渝桂汽油者,不得通過,否則滯留不准復駛。而雲南之統制又與貴州不同,凡汽車攜帶汽油者,必須以同量之汽油照五千元一筒之官價售之政府。故往貴州,非攜來回汽油不能歸,又非以同量汽油售之政府不能往開,一次須備四次之汽油。市價每筒約九千餘元,攜一筒而必以一筒售五千元與政府,則損失四千餘元矣。此損失車主必以求償於僱主,則用一筒之油者,車主必取於僱主一萬四千元,而運價不能不高。運價高則物價必漲,物價漲而生民益困矣。嗚呼!六時半謁孟鄰師,小談。偕勉仲在先春園食蒸肉。七時半詣賀自昭,自昭暑假後欲往重慶中央政治學校,余勸稍緩,允再考慮。陳忠寰暑假後亦欲往中央大學,余請自昭阻之,自昭允為進言,並言若其必往,亦可保證其一年必歸。復談及錫予休假事,自昭主暫不休假,而不必排功課,其意甚善。歸。與錫予言之,頗不贊成。十一時半就寢。
六月昆明市緊急警報一次:二日;空襲警報一次:十日;預行警報二次:七日、十九日。
七月
一日 陰曆壬午五月十八日 星期三 陰 微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十一時半歸。今日起復加入靛花巷公舍飯糰。飯後小睡。二時至才盛巷公舍,孟鄰師招待北大全體教授茶會,報告在渝接洽情形,並學校遷移及眷屬疏散各方面之意見。眾無討論,閒談久之而散,此事本難決定也。六時至文化巷開常委會,道經玉龍堆,至匯臣寓所小坐。常委會於遷校事談商甚久,大都就敵人進兵路線之可能性推斷,以為入黔不如入川,於是又有主恢復敘永分校者,又有主遷工學院、理學院於瀘縣者,終無決定。余獻一議,以為昆明若不守,則全局震動,中央之意向最應注意,且不應與中央地點相去太遠。最好以一部遷至重慶,就南開中學餘屋上課。如是,則可時時稟承中央意旨,而經費亦不致斷絕。眾以為然。十一時半歸,即寢。
二日 陰曆五月十九日 星期四 陰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二時復入校,閱考試試卷。六時乃歸。晚出王永興年考試題。永興導師為寅恪、覺明,寅恪不在,覺明將去,乃以囑余。本年其所留意者為姚崇與張說交惡問題、都兵問題、募兵問題,乃就以問之。其一,姚崇與張說年事相差若何,二人之家世、起家及歷階若何,史稱說素與崇不平,其事若何,亦有所考求否;其二,唐代府數諸書所記不同,後世考訂之者有幾家,其書若何,試分述之;其三,都兵之義若何,唐代官名以都稱者此外更有幾,與此有無不同;其四,試就平日考求所得說明開元時兵費。凡此蓋均就其注意點以外啟迪之,欲其更注意及此也。旬後尚有初試,故較易。出題畢,複閱試卷。一時乃寢。
三日 陰曆五月二十日 星期五 陰 微晴 夜雨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送考試分數入校,限止今日也。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枚蓀來。三時半同至西倉坡開聯大校務會議,商遷校問題。序經主先遷師範學院於昭通,並派人收回敘永校舍以備萬一。眾咸贊同。散會,歸已六時。晚出北大文科研究所招考試題,至深夜乃寢。聞我軍復向臘戌、景棟進,此大佳訊。
四日 陰曆五月二十一日 星期六 陰 微晴
七時起。整理試題。九時送入校。暑假應結束之工作,惟餘評閱學生論文矣。十二時治事畢,乃歸。飯後暢睡至三時半。校中自一日起下午不辦公,今日始得其效。下午四時靛花同人約月涵夫婦、贛愚夫婦[27]、序經茶會,不期而至者尚有崔書琴、劉振東,六時乃散。晚飯後與莘田、介泉、家驊雜談,覺明後至。夜讀《明史》。一時半就寢。旬前蔣委員長命在滇軍事、學術機關於兩月內遷移,航空軍官學校已定遷蓉,聞昨日又得命令從緩矣。下午子水來,謂長沙不守,疑其不實。文科研究所入學考試魏晉南北朝試題:一、通常所稱六朝、八代、南北朝,其分列若何,試述其次第,並其建都所在,國祚久暫;二、均田制始自何時,其法若何,影響若何。
六日[28] 陰曆五月二十三日 星期一 晴 有雲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十一時半歸。午飯後小睡。自上午胃不舒,作嗝不已。午睡起,頭復作痛,惟飲食如常。晚飯後食蘇打片二。偕莘田、家驊至翠湖散步。至才盛巷謁孟鄰師,不值。晤企孫、逵羽。十時歸。略檢《初學集》而寢。臨就寢,復進蘇打片二。
七日 陰曆五月二十四日 星期二 晴
七時起。胃已舒適。八時入校治事。心恆、滌非來,雪屏來,蓋均為借款事。雪屏籌備夏令營忙極,而款未至,由北大商借五千,允之。十一時半歸。飯後小睡。高陶來,以自制溫水電器相贈,均拾廢物成之,此子真聰敏,富製造才也。四時雪屏來,攜楊見山七言隸書聯朱箋、吳讓之五言篆書聯、陳句山七言行書聯相示,陳聯最佳。陳名兆侖,錢塘人,舉乾隆大科,於書最自負。又有冷紘玉臨董香光書、匡文昌臨十七帖手卷,亦佳,惜不知何如人也。冷書題乾隆年號,舊為瀋陽韓銳字其銳所藏,其人亦不詳。雪屏欲以吳聯相貽,辭未敢承,但借張之壁間。讀《王伯舉文集》《初學集》。晚飯後至翠湖散步。理髮。至才盛巷,與誘衷談甚久。謁孟鄰師。十一時歸。十二時就寢。昨聞企孫言敵人五日前曾渡怒江而東,今已退,又雲敵有入印度意,今日均未證實。又或雲敵軍時疫、瘧疾交作,已退,惟留偽軍劉桂堂部在迤西雲。今日為抗戰五周年紀念日,各地舉行獻金,校中學生亦繼起。二十七年此日在蒙自,余以獻金稱首,此時無餘力矣,僅獻五元。
八日 陰曆五月二十五日 星期三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至文化巷南開辦事處開國聯同志會,稍坐,入校。作書致陳寅恪桂林。作書致吳俊升。五時歸。讀《王伯舉集》。近日頗擬收集明末諸賢言論、行事及其學問致力處,歸納之以說明明末朝士之風氣及黨爭之由來,成《明末之士風與黨爭》一文。但此事極繁複,非短期可成,談明史者於此多不願致力,人云亦云。往年與孟真談,勸余致力於此,忽忽數年矣。六時半再至南開辦事處開常務委員會,十時散歸。讀《明史》。十二時就寢。
九日 陰曆五月二十六日 星期四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子堅來談校事甚久。聯大經費中,三校所占成數本無明確規定,此事影響於三校聘請教授及分校後經費問題,所關甚鉅。余提議作一決定,以清華五、北大四、南開一為律,蓋根據戰前清華月十萬、北大月七萬八千三、南開二萬之數也。余言之孟鄰師,以為然。言之北大同人,以為然。而月涵先生語孟鄰師難之,日前南開亦表示反對,故今日復向子堅詳談之。子堅言,南開所爭不在今日,而在將來,只須不明定此比例,無論給錢多寡均無關,如經費一百萬,給予南開十萬零一元,亦無不可。蓋如此則較一成多一元,其比例已打破也。余意將來事將來再談,此時之一、四、五比例只對內不對外也。十二時歸。小睡。四時心恆來、毓棠來。五時雪屏來。共猜詩迷。晚飯後趙俊來問作舊詩法,遂取《樊川集》指示之,九時乃去。余亦出詩迷多條,不備錄。十二時就寢。
十日 陰曆五月二十七日 星期五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與月涵先生及子堅談校事,至一時乃出舍,中飯已逾時。與耘夫至伊甸園同進午飯,飯後到舍已二時矣。晝寢一時半。五時詣徐小韓,不值。覺明來。晚飯後補去年川游日記。去年六月二十六日在瀘州寫當日日記未畢,遂收拾行李作上船計,其後至李莊、敘府、樂山、峨眉、成都、內江、青木關,雖各有數日勾留,故無從容作日記之機會,惟以鉛筆登大略於手冊而已。既歸昆明,亦無暇移錄,忽已一年餘矣。今日檢出,擬逐日補之,除手冊而外,更就記憶所及補登一二,但絕不雜以事後之情緒,以存當時之真。王潔秋告以北大同學朱子元森故世之原因,為之淒憤久之。朱現為中央大學地質系主任。檢雜書。十一時半就寢。
十一日 陰曆五月二十八日 星期六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預行警報。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半雪屏、心恆來。七時至西倉坡,蔣、梅兩公招待黃培我軍長維,現以五十四軍軍長兼昆明城防司令者也。據黃談,本月五日中緬路局警務處得密報,有卡車兩輛報稱載運綿紗,實系鴉片煙土。局中遂於安寧縣將之扣留,帶至昆明。押運者二人,一為廖品卓之子,一為其弟,亦扣留。廖為綏靖公署前任總參謀長,今為軍訓處長。中緬局警務處長李某人甚精明,恐生他故,乃眼同地方軍憲開箱檢驗,果為煙土,共二千六百餘兩,並於當晚用小汽車將煙土秘送財政廳,蓋以財政廳兼禁菸事務故也。其事外人無知者,而聲言九日上午將人車送綏靖公署,於是運者乃有劫車之謀。先期以實彈打靶為名,將教練大隊兵士及軍分校學生,調百餘名至黃土坡,排列於道,各發子彈五粒。及見卡車至,先使人止之,繼一擁而上。而局中早有備,出機關槍十二架,互相射擊,各死二人,傷數人,而平民死傷無數。吳正之言親遇子彈掠頂而過,並見一軍分校學生受傷,扶掖而回,時方經小屯、大屯,歸龍院村。時龍主席養病海源寺,曾聞槍聲,龍夫人入城更親遇之,於是大怒,將廖撤職查辦矣。事初起,黃以電話詢綏署,劉參謀長答雲或似土匪,黃雲如為土匪當派兵剿之,急答雲再調查之。是日下午又有調大批士兵之說,幸黃派人,雙方抑止乃得無事云云。聞中緬局警務處之李處長為中央特務工作人員,與中央憲兵十三團龍團長同住,否則生命甚危也。聞今日敵機九架窺蒙自以南。又聞緬甸敵軍移往安南。十時歸。十一時就寢。
十二日 陰曆五月二十九日 星期日 晴 雲
八時半始起。十時許張景初四哥來晤,到昆已三日,蓋為其大理家務,族人召之來也。去年余在蓉曾兩面,今年精神似較去年為勝,詢之已五十二矣。談頃,計及親戚年齡,張大嫂已六十,或五十九,三姊已五十三,五姊已五十一,式如、實君、少民諸表兄均近六十。此均在北京朝夕往還之人,莫不垂垂老矣。余不自知亦有老意否,雖然余志絕不老也。十二時與景初偕至伊甸園便飯,飯畢送之回順城街新華堆棧,小坐,歸。晝寢。雪屏、毓棠來。十二時就寢。
十三日 陰曆壬午年六月初一日 星期一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與孟鄰師談下午北大校務會議諸事。今甫來談。十二時歸。小睡。三時半赴才盛巷開校務會議,無議案,僅由孟鄰師報告聯大遷移計畫,余報告校中收支狀況,然後隨意談話。樹人、今甫、逵羽、召亭、雪屏、澤涵、莘田、泮芹、子水、毓淮、自昭、昭掄、景鉞均發言,大都以團結常開會為言。其間間有誤會處,余略為解釋之。自昭之言最善,以為北大向來最大,不必效法他校,斤斤較量小事。最後孟鄰師談聯大之聯合不易,必有一二方面退讓容忍始能不破裂。於是進而說明其個人之態度,所以對聯大事只管外不管內之原因,及教育部數度使之為校長不就之理由。並言在教育史上聯合大學確屬成功,而成功原因由於北大之容忍退讓,世人皆已知之,勝利為期不遠,聯合之局面亦不能久,惟有繼續容忍。最後述及今後北大之使命、努力之方向,為詞甚長甚動人,在場莫不滿意,乃散會,已七時半矣。隨至冠生園聚餐畢,復至才盛巷與今甫、逵羽、雪屏小談而歸。十二時就寢。
十四日 陰曆六月初二日 星期二 晴 夜大雨
昌兒十七歲生日。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遇劉鎮時,訴精神苦痛,欲求去,淚下沾襟,蓋今日受月涵先生申飭也。會計室自出事以來,初望其有所改悔振奮,結果適得其反,甚失望,乃乘機勉勵之。歸寓,飯已過,購麵包食之,無湯無菜,聊以充飢。小睡。補舊日記。晚飯後見天氣甚好,與介泉往才盛巷,半途閃電,有雨意,至才盛巷,雨大至。兩人均無傘,候至十時稍止,各借傘而歸。道路泥濘,鞋襪均濕。既就寢,雨尤大。在才盛巷,晤雲浦、端升、企蓀及蔣太太。
十五日 陰曆六月初三日 星期三 雨
七時起。昨晚歸,莘田告以畢業審查會開會時北大學生全部未送審,今晨遂急入校與薛德成商,盡半日將各生成績分送各主任審核,薛下鄉請樹人、鐵仙、廉澄審查,余在城內請莘田、雪屏、昭掄、景鉞審查,從吾由余代,澤涵、端升暫保留。此本教務處事而逵羽不在城內,下午又須開教授會,不得不代其奔走也。審查會將三校學生同付審查,余向不知。今日訪楊石先三次,均不值。將近十二時晤月涵先生,始知下午三校學生不報告,乃歸。飯後小睡。二時毓棠來。二時半至新校舍。三時詣雪屏。三時半開教授會,雪屏以疾未出席,余代為書記。月涵先生主席報告後即審查畢業生成績,由楊石先報告審查委員會意見,同人先後發言,均為體育成績問題,往復辯難,至六時乃決定一原則,六時二十分乃散會,孟鄰師戲稱之為體育會議。會散,莘田語余今日清華青年教授欲提出調整薪水問題,月涵知之,故有意使此體育問題將時間占去,以免橫生枝節,不知確否。六時三刻在文化巷開常務委員會,七時二十分散。晚飯後開聘任委員會。九時歸。與錫予談,至一時乃寢。
十六日 陰曆六月初四日 星期四 雨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小睡。四時詣雪屏,昨日自疑為痢疾,今日請醫診之,非也。昨親見有紅有白,今日忽水瀉,不知其故。余笑語雪屏,他人由水瀉轉痢疾,而君由痢疾轉水瀉,豈亦心理作用耶?相與大笑。六時歸。飯後本欲至才盛巷,以雨乃止。與莘田、寶騄雜談。整理教授會紀錄。十一時就寢。上午矛塵語余,謂廉澄言湯錫老休假事為月涵先生所駁,此種讕言不知何處而來,不勝焦急,致函詢之。錫予休假意由余勸之,其後自昭、莘田不以為然,以為不如不用休假之名,由助教代上課,而在鄉間修養,采休假之實。此意自較休假為善,余亦變更前意。然錫予則在謙讓慎慮中,恐被人指摘故也,昨晚與莘田尚在勸之。休假既未決定,何來准駁?況北大教授休假何與清華校長?此種謠言真不可解。
十七日 陰曆六月初五日 星期五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半詣自昭,商錫予休假事,知廉澄昨日所云蓋得之自昭。自昭深悔之,並謂此本謠言,吾人應舊進行。歸補日記。晚飯後至才盛巷,值孟鄰師有客,乃歸。清常來。十一時半就寢。
十八日 陰曆六月初六日 星期六 晴
七時半起。八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歸。午後小睡。作書致孟真。作書致廉致侄。至大新街發信。晚飯後勉仲來,告以兩事:一、明日學生移居一部分,須住教室,應裝電燈;二、後日校中請英大使講演,須明日出布告。心恆來。八時訪畢正宣,不值。晤金熙庚[29],囑其明日到校督匠裝電燈,隨歸。讀《東華錄》。十一時就寢。
十九日 陰曆六月初七日 星期日 晨雨 晴
昨夜枕上讀書竟達二時許,天大雷雨,熄燈不復入寐,思及明日為旻、晏兩兒二十生日。兒既失母,余又遠在天南。往稚眉夫人在日嘗言女子惟二十生日最可紀念,十歲時無知無識,三十歲時已在夫家,惟二十歲時在家侍父母,與兄弟同處,為最樂亦最可貴,父母亦應念其惟此生日為最可貴,更優待之。余惟此孿生兩女,每思於其二十生日時為之備一長久紀念品,今遠在千里外,只得俟之異日矣。思念及此,不禁泫然,更不得寐。八時半起。十時詣匯臣,囑其出布告,通知英大使薛穆講演時間。午飯後詣雪屏,問其疾,並將王志毅所刻圖章兩方交之。至新校舍視學生移居情形及裝安電燈情形,並至軍訓隊與丁教官談。至文林街宿舍訪楊西崑,請其囑昆聯社代辦明日招待英大使茶點,用中國式。歸。讀《東華錄》。欲早睡,不果,十一時始就寢。
二十日 陰曆六月初八日 星期一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九時英國大使薛穆來講演戰後世界問題,提出三點:一、如何設立合理之國際組合;二、如何使此組合有力量;三、世界資源如何使之得合理的分配。講後至西倉坡茶會,靛花巷同人無一往者。十一時散,歸。十二時半至黃子堅家食炸餃子盒子,並與子堅、茀齋商三校校務,二時半歸。讀《東華錄》。晚心恆、毓棠來,作二十一點之戲,繼以夜深,毓棠不得歸,竟作通宵達旦之計。今日為旻、晏兩女生日,初意入飯館食麵以為之祝,上午既有茶會,午又有子堅臨時之約,晚復客來,一日忽忽而過。
二十一日 陰曆六月初九日 星期二 晴 晚雨
六時心恆、毓棠去,乃小睡,醒已十時半,不得入校治事。少頃,胡蒙老來告月涵先生約往一談,十一時半往。勉仲先至,談至一時乃歸。小睡。三時半燕華、高陶來。游澤承來[30],昨自大理抵昆,將來北大任教。晚飯後欲訪逵羽,下樓而雨,遂不復往。馮柳漪來。竟日未讀書,披卷惟翻檢,未能用心,遊戲之勞神廢業如此,當有以自警也。十時就寢。
二十二日 陰曆六月初十日 星期三 晴
七時起。八時半入校治事。十一時半歸。午飯後小睡。六時楊西崑約在昆聯便飯。飯後至文化巷開會,十時散,歸。暑假中,常務委員事較少也。十一時半就寢。
二十三日 陰曆六月十一日 星期四 晴 雲 飛雨數點 大暑
七時起。八時半入校治事。十一時半偕矛塵、耘夫步至崗頭村,一時乃達。雲浦以今日為其四十生日,晚間約吾輩往其山居便飯,余與矛塵乃定午間為之祝,約正宣、剛如、耘夫相陪,正宣月內將返天津,並以餞之。三時午飯乃畢,諸君作牌戲,余與今甫長談:北大國文系自適之師以文學史研究為倡,若石君、膺中、莘田及余皆以史的研究相隨,遂成風氣。比年後進較少,莘田主持系務,仍循此以進。今甫頗以為疑,以為由文學以入文學史,其勢順,其功易,由史以入文學史,終屬隔膜。故必於文學有認識、有素養始能研究文學史,否則難成功。今甫主張國文系仍就語言文字發展,文學史研究可讓之清華,因一多、佩弦於文學素養甚深也。其言深有識見,可令人深省並加以勉勵,然不足為外人道也。今甫亦云此語惟可吾二人言之。九時上山食雲浦壽麵,剛如、耘夫已歸去。十一時下山至公舍,諸公興致甚濃,復陪作牌戲,本意相陪八圈,一續再續,竟天明矣。小睡半小時。
二十四日 陰曆六月十二日 星期五 夜雨
六時半欲睡,不能成寐。檢《雲南通志稿》。八時與樹人談。九時入城,遇馬車,乘之以代步。抵靛花巷,相候之人之事頗多,幸未在村久留。處理畢,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後擁被而眠,四時乃起。六時至翠湖防守司令部,應黃維軍長、傅正模副軍長晚飯之約,肴饌甚精,出意料外。九時半歸。席間聞日敵近調往東北者甚多,或將候時機以攻俄。又聞敵軍中夾有偽軍,與我交綏,有所顧忌,甚者往往預泄軍機。若與俄人戰,恐不復如此,以我國東北、河北之眾以資敵,此敵之大利,可慮之至。又聞月初鴉片事件尚未結束,牽涉甚多,傅副軍長言雙方報告可作現代史料,讀其言甚趣。十時半就寢。
二十五日 陰曆六月十三日 星期六 晨雨 下午雨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一時半歸。午飯後晝寢,四時乃起。檢阮氏《雲南通志》。七時詣逵羽,不值。詣謝文通,不值。晨文通來辭行,謂明晨動身往遵義。至才盛巷謁孟鄰師,九時歸。師談晤美國某軍官,謂美國必削滅日本武力,且必與中國合作以制日,此蓋無可疑者。師又言英國伊頓近有論文,謂戰後之和平,較之戰爭著力尤苦。師又言四十年前雖窮鄉僻壤,而耆年老農侈談修身齊家,水利農田,其人非皆讀書識字,蓋中國文化積聚深厚,其經驗足以知之而有餘。自西學東漸,經急遽之變化,其來速,其變劇,新知未能全部接受而舊知漸就淘汰,一般人民之知識降低,雖通都大邑,談時事、談大局、談學問能中竅要者,亦惟學術界中人耳。四十年來,社會上有三種人,一曰士大夫階級,自農村來者亦屬之;二曰教會階級;三曰買辦階級。今日政權財權仍在三種勢力延續中,若蔡先生、譚延闓皆所謂士大夫也,宋子文、孔祥熙所謂教會也,劉鴻生、虞洽卿所謂買辦也。歸寓,與莘田、寶騄略談。十二時就寢。
二十六日 陰曆六月十四日 星期日 雨
八時起。午汪籛來。竟日未出門,讀《雲南通志》,刺取講演材料,以雲南省地方行政幹部訓練團請講「明清兩代滇黔之開拓」也,此約本在兩周前,題由團中擬定,日期原在十五日,余辭之,乃改二十九日,不得不允。「開拓」二字易起誤會,余意改「發展」,商之錫予,改「發達」。十一時就寢。
二十七日 陰曆六月十五日 星期一 雨
六時起。七時至新校舍南區第七試場監考,研究生應考者六十餘人,報考北大文科者四人。十時至辦公室治事。十一時以後大雨,竟不得歸。一時子堅約往其家午飯,飯畢已二時半。復至校監試。六時歸。其間曾往新舍北區一次,師範學院一次。讀《雲南省志》。十二時就寢。
二十八日 陰曆六月十六日 星期二 雨
八時起。竟日未出門,起草講稿「明清兩代滇黔之發達」綱要,凡千五百餘字。六時鈔畢,托楊志玖送往。上午逵羽來。下午本有師範學院子堅之約,亦不及往。十二時就寢。
二十九日 陰曆六月十七日[31] 星期三 雨
八時起。九時半詣周鳳岐,隨入校治事。十一時半歸。飯後楊翼驤來。方作晝寢,有女職員來告天君殿女職員宿舍有軍隊強欲入內,允即為之設法。小睡一時。初以為演講在三至五時,故與月涵先生約五時與之商加薪事,及閱來函,則在四時至六時。值胡蒙老來,乃托其轉告並請其交涉天君殿宿舍。四時到華山小學講演,招待甚殷,但時間較余表遲十餘分鐘。聽者約三百餘人,長幼男女均有之。所講之綱目如下:
一、敘論:1.專就歷史眼光來看;2.明清以前滇黔之發達;3.道光以後其發達與前不屬從略。
二、區域之分合:1.滇黔之名稱;2.省區分合之變更:a.播州,b.東川,c.安順,d.烏撒。
三、人口。
四、土田:1.墾田之增加;2.提倡闢田之人:a.沐春,b.陳用賓,c.高其倬,d.清世宗,e.清高宗。
五、交通:1.古代入滇之路:a.莊蹻,b.南越,c.司馬相如、諸葛亮;2.唐代之南北二路;3.明清之官道:a.明初入滇之道,b.驛道;4.萬曆時欲開之粵路川路:a.閔洪學,b.王元翰;5.運銅之四路。
六、礦產:1.諸礦;2.銅:a.銅之產地,b.銅之產量,c.鼓鑄與銅;3.雍乾時滇銅與洋銅之競爭。
七、鹽:1.滇鹽之行銷地;2.嘉慶時滇鹽之改革。
八、科舉:1.鄉試:a.名額,b.應考額,c.黔試之並滇;2.會試:a.明清會試取錄之統計,b.錢灃之改革建議。
九、改土歸流:1.流土之解釋;2.原因;3.理論。
十、結論:1.滇黔之發達在明清較前代為勝;2.明清滇黔之發達較之他省有過之。
六時講畢,並有茶點,稍坐而歸。七時至文化巷開常務委員會。十時歸。十二時就寢。寢前與錫予、莘田談甚歡。一日數談:晨與周,下午講演,晚開會,歸又談。喉為干,聲為之嘶。
三十日 陰曆六月十八日 星期四 晴
八時起。入校檢財務材料。九時至師範學院開教授會,余報告財務狀況。今日之會本在求同人生活之安定與薪津之增加,談至十二時仍無結果而散。飯後小睡。三時開文科研究所會議,五時半散。勉仲來。十一時就寢。
三十一日 陰曆六月十九日 星期五 晴 雨
七時起。八時到師範學院評閱歷史試卷。十時半至辦公室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二時再至師範學院閱卷,五時閱畢。計史地卷四百四十五本,公民史地卷三百二十三本。上午閱者伯倫、毓棠、子水、心恆、志玖、濯生、景洛,下午子水、濯生、志玖、景洛。四時許,他部分有散者,余見尚餘百二十三本,勸同人更閱之,乃一日而畢。地理亦僅餘百餘本,閱者更多於歷史,乃竟委之明日,心竊非之。學校每日每人致送車費三十元,於此可覘品格也。歸家料理北大辦公處事。林文奎來辭行,明日將往成都任航空委員會宣傳工作。六時謁孟鄰師,值寫字,以二紙相貽,並談書法甚久。七時偕至冠生園,應仲鈞、子堅之招。飯後偕月涵、今甫、勉仲、佩弦、莘田至雲南實業銀行訪紹穀並賀其開幕,不值,參觀一過而出。至才盛巷,談至十時歸。十一時就寢。
中華民國三十一年七月昆明市僅十一日有預行警報一次。
八月
一日 陰曆壬午六月二十日 星期六 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下午久睡,四時乃起,抑何倦也,不自知矣。晚飯後理髮。從吾自宜良來,久談。十一時就寢。
二日 陰曆六月二十一日 星期日 雨
七時起。檢《通典》等籍。欲復諸友來信,僅成楊向奎一書。下午久睡。三時李曉宇、張墉皋來,乃起。同出,至各書局看新到書籍,未能買也。七時偕在鴻興樓食麵,三菜而止,凡九十元,或曰此最廉處也。八時歸。十一時就寢。枕上讀英人韓德森《使德辱命記》。
復楊向奎城固
承示西晉以前凡稱品皆謂人品而非官品,並正《通典》《唐六典》之失,卓識篤論。甚佩!甚慰!延康始建九品官人法,並無官秩差次明文。山公啟事有「今散二千石有才能尚少者可用不」之語。則晉初尚以祿秩為稱,仍沿漢魏之舊,未嘗有官品也。《通典》於漢魏南北朝秩品本未深考,所謂「但約其本史,聊存一代之制」,《職官典》十八漢官秩差次注。蓋亦不能自信。且前後歧出,益見出於想像。《職官》八「太和中,始置著作郎官,隸中書省,專掌國史。晉元康詔曰:『著作舊屬中書令,秘書既典文籍,宜改中書著作為秘書著作。』」而《職官》十八魏官第八品有尚書中書秘書著作,《職官》十二「中舍人,晉咸寧初置」,而魏官第六品有太子中舍人,此類甚多。今兄考而正之,不惟嘉惠來學,抑亦杜氏之功臣也。
三日 陰曆六月二十二日 星期一 雨
七時起。八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詣月涵先生商定教職員薪俸,六時乃畢。晚飯後本意謁孟鄰師,而心恆、柳漪、曉鈴、張敬、清常先後來。十一時後客去,與從吾、莘田談甚久。十二時後就寢。
四日 陰曆六月二十三日 星期二 晴 雷
七時起。八時半謁孟鄰師,師得陳立夫電,請羅隆基為特約編審,師謂此委員長之意,蓋以參政員落選之故。十時入校治事[32]。十一時半歸。下午小睡。核算教職員薪水。六時詣月涵先生,不值。晚飯後偕寶騄等至大街,物價較數十日前又二倍餘矣。余至才盛巷,道遇矛塵,復與之偕逛夜市。十時半歸。十二時就寢。
五日 陰曆六月二十四日 星期三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隨至才盛巷,孟鄰師約食麵,蔣太太生日也。二時歸。晝寢。紹穀來,同詣曉寒,談至久。曉寒住竹安巷,與靛花巷巷口相對,近在咫尺,晤面至稀,曉寒病而余忙也。歸而雪屏來。七時再至才盛巷,余與逵羽、矛塵、莘田、勉仲同作主人,請矛塵家人作饌以宴孟鄰師、月涵先生夫婦。十一時半歸。稍坐而寢。與師談行政,師言:巨細必躬親,每易勤細務,而忘大節,此危道也;不習西文與西方思想隔膜,不習古先聖哲之書,昧於國情,此危道也;罕與青年接近,不知青年心理,此危道也。斯言也,可謂經驗有得之名言。
六日 陰曆六月二十五日 星期四 晴
七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一時半歸。飯後小睡。五時至文化巷開會,路遇林同濟,前日自重慶來參加夏令營者,據談重慶一般人均謂日將攻蘇俄。六時半始到齊,先開聘委會,繼開常委會。七時半散,歸。晉年作餡餅相饗。飯後暢談至十一時,隨就寢。今日校中放榜,共取一年級新生一百四十五人,友好子女惟章淹考取,矛塵長女也。
七日 陰曆六月二十六日 星期五 雨
七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歸。泰然、宜興、尹輔自炊自饌,相約有莘田、從吾、矛塵、匯臣,惟雪屏未至,二時乃畢。小睡。大雨。從吾約在文化巷便飯,有康兆民、賀自昭、馮芝生、邵心恆、羅莘田、陳忠寰、陳雪屏、馮柳漪[33]。飯後兆民提出問題甚多:一、戰後之朝鮮、台灣、安南、暹羅、緬甸應如何統制;一、蒙古、西藏應否改省;一、新疆應否改為數省。如此甚多,答者頗稀,余亦未言。兆民又言:共產黨現有軍隊五十萬,槍枝約半數,彈藥五發十發數十發不等,現在河北、江蘇、山東、山西均其勢力所在。十時散,歸。與同舍稍談,就寢。
八日 陰曆六月二十七日 星期六 雨 立秋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一時歸。飯後晝寢。四時至西倉坡,蔣、梅兩先生招待康兆民、何浩若、陶百川茶會。何談統制物資情形甚詳,結論為昆明尚難供給,言外暗示軍隊較教育界尤苦。軍士之苦,吾儕深知之,然官長是否較吾儕為苦則疑問也。就何所談,知物資局所管為棉花、布匹、煤紙、石油四類,屬之經濟部;糖、火柴、香菸諸專賣者歸專賣局,屬之財政部;汽油歸液體燃料委員會,屬之軍事委員會;錫、銻、桐油、豬鬃諸易外匯者,屬之貿易委員會,抑何紛歧也!六時半散。舍中晚飯已過,與心恆、子水至昆聯便飯,子水將以後日飛渝,即以餞別。八時歸。暑期講習會約往講四次,八小時,上午清常來預送講演費二百四十元。自近三數年物價高漲,校中同人多有營商以資彌補者,余均未加入。近日心恆、寶騄、祥瑞集資萬元,欲余加入,言之再四,乃入千五百元。莘田加入千元,於前日付之。本月領薪後所餘尚不足,向校中借之。今獲此講演費,可以償還一半矣。今日將去年九月以來收支核算一過。迄七月止,凡虧四百八十五元。大抵如不匯款,可餘五六百元,匯款則必虧矣。十二時就寢。
〔三十年九月虧一六七六.四二元,本月寄家一〇〇〇,購公債六五三.三三;三十年十月虧六五四.八八,本月購公債六五三.三三;三十年十一月餘一二三.一二;十二月餘二八九.四〇;三十一年一月餘四一一.六八;二月虧四一.八〇,本月寄家一〇〇〇;三月餘三一三.八〇;四月餘五〇九.八四;五月虧九七五.八八,本月寄家一五〇〇;六月餘六一五.二四;七月餘六〇〇.〇二。〕
九日 陰曆六月二十八日 星期日 雨
七時起。檢講稿。十一時往崗頭村,行至城北郊,遇雨乃歸。飯後小睡,忽傳預行警報,起著衣履,復睡。三時始起,或雲未久而預報解除,未之知也。五時至才盛巷,晤蔡樞衡,並謁孟鄰師。六時吳曉鈴、石素珍假才盛巷結婚[34],設席七桌,不設禮堂。全體入座後,由證婚人宣讀證書畢,宣告禮成。忽又宣請證婚人致訓,又交換飾物。蓋有意鶩新而又惜此儀節,欲求鄭重而又恐蹈陳腐,以致反類作戲,而婚書於事前請人分別蓋印,尤欠鄭重。〔最後宣布謝介紹人、主婚人、證婚人。鞠躬禮容後行之,跡近取笑。〕余意欲鄭重不若再加儀式,欲簡單不若免此繁文。十時散,歸。檢講稿。雲南省三十一年暑期中等學校各科教員講習討論會,請下星期一、二、三往講隋唐史二小時、明清史二小時,隋唐史、明清史討論二小時,時間過少,內容殊難分配。今日下鄉,欲取講稿,路中忽思以二時講隋唐大勢,二時講明清之大勢,二時講明清與隋唐制度之比較。大綱既定,而講稿亦無參看之必要矣。余雜事太多,幾於無暇。構思惟獨步孤行,長有所得。前以干訓團演講內容之分配,亦於單獨散步時得之。十二時就寢。
十日 陰曆六月二十九日 星期一 上午晴 下午雨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九時至十一時在附屬中學為暑期講習會講隋唐大勢。講畢,至師範學院閱研究生入學試卷,選考明清史者一本,閱畢而歸。飯後小睡。天本大晴,夢中忽聞霹靂一聲,為之驚覺,而雨聲亦隨之而作。晚間寶騄談其時方在正義路南方,甚清朗,一聲雷震,烏雲自北南侵,勢極迅猛,再震而半天為遮,三震滿天烏雲矣,惜未見之。下午未出。晚與同舍雜談而寢。右目微紅,燈下閱讀為苦。
十一日 陰曆六月三十日 星期二 雨
六時半起。八時入校治事。九時赴中暑講會講演。十一時復至辦公處。矛塵來,以余演講多有額外之收入,責余相請。值大雨,不得歸飯。雨止,乃與匯臣、耘夫、矛塵同至伊甸園便飯。飯畢,提議往匯臣寓作麻將之戲。余送書籍歸寓,復往。晚復飯於伊甸園,飯畢仍歸匯臣許。十一時乃散。十二時就寢。
十二日 陰曆七月初一日 星期三 晴
六時半起。八時入校治事。九時往暑講會講演,十一時畢。往新校舍,見行人紛紛北走,謂有預行警報。十二時偕勉仲詣月涵先生,談至一時,歸舍中。午飯早過,買面兩碗,凡價十二元。小睡。晚飯後偕寶騄、心恆、晉年,至正義路購物。十時歸。十一時就寢。本日城中實無預行警報。
十三日 陰曆七月初二日 星期四 陰 晴
六時半起。七時入校。今日與畢正宣約定檢閱校衛隊,至校,正宣未至,乃至辦公室。七時半至校舍,最後進土山上,先點名,繼訓話,最後打靶。打者十二人,中三槍三環者六人,各給毛巾一條。正宣試二槍,亦在三環最末。諸人請餘一試,固辭不得,乃發一槍,竟在一環以外。所謂環者,以木板方尺半為靶,白粉畫四環,自外而內各距二寸許,四環之內直徑約寸許,三環內徑五寸許,相距五十碼,校警得此亦難得也。閱畢,辦公。十一時與正宣向事務組同人訓話。正宣將於月內請假北歸,組中事暫由余照顧,但正宣未離昆明以前仍照舊負責。訓話畢,在校警隊午飯。烈日之下,與校警分三桌而食。隊長欲移余之一桌至屋內,拒之,聊示與士卒同甘苦也。盤中諸餚皆警士自炊,而菜蔬皆自種者,別饒風味。食畢,略談而歸。小睡。六時至西倉坡清華辦事處開常委會,十時散,歸。與莘田、寶騄、家驊雜談而寢。
十四日 陰曆七月初三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一時偕校中同人十餘人乘馬車至城東歸化寺與呼馬山之間,觀五十四軍軍火演習,蓋為夏令營而設。總指揮為五十四軍之參謀長,其項目有攻擊演習、保衛演習、高射炮演習、降落傘演習、戰車演習。余等於十二時半到達,會于山腳。全體既齊,至炮兵陣地參觀,由總指揮演說。及畢,至高射炮陣地參觀,由其指揮某團長演說。聽後更至呼馬山席地而坐,於是演習開始。首大炮射擊聲震耳鼓,而余等適在陣地與目標之間,子彈嘶嘶尤為可畏,然心知無恙,故極泰適。繼之機關槍掩護步隊前進;繼之敵機偵查,由飛機投照明彈,以為敵機而高射炮向之射擊;繼之我機投彈,凡三架,用俯衝法投彈,但僅一架實彈,餘二架作勢而已,凡環四匝,投彈二次。繼之戰車進攻,凡三架;繼之占領敵軍陣地。當步兵前進,余等亦隨之,及至敵陣,見散列木靶甚多,蓋假設之敵崗也。細視之,每靶各有彈痕一二十至三十不等,知其非漫無目標而射。所惜者,余等僅聞其聲、見其靶,而未知其所以射擊。就聲而言,機關槍尖,高射炮大,大炮重。就射擊言命中之比例,以飛機投彈為第一,大炮次之,高射炮又次之,機槍步槍又次之。攻擊演習既畢,更至步兵陣地。渴甚,適有軍士攜水來,飲之若瓊漿。及抵步兵陣地,黃維軍長以水果點心相款。隨由步兵指揮某參謀演說畢,飛機二架至,圍環數匝,各下傘兵一,其一下甚疾而左右擺,其一緩而穩。既著地,飛機又環數匝乃去。於是繼之以機槍步槍保衛射擊演習,以木靶分列遠近,由兵士掘壕,隱身,手持之,忽伏忽起,作敵人來襲狀,其所命中更勝於前。傘兵既下,黃維軍長恐有不測,使車探之,乃知先著地者為教官,以傘制不佳,故左右擺動,頭暈落地不能起。後著地者為學生,落下精神如常,此或年齡關係也。學生先乘車來,教官以單架畀至,不能起,乃由學生演說。時已五時,余與劉崇樂先歸,不及聽。當余等始至步兵陣地,另有戰車表演於他處,亦未及觀。諸陣地相距三五里七八里不一,往返奔走疲倦之態時露,而烈日之下皮晾為紅,身體如此,良用自愧。自呼馬山步至曇花寺,改乘馬車,至大東門,僱人力車而歸,已七時。晚飯早過,家驊夫人為作面一碗。閒談至十一時就寢。
十五日 陰曆壬午年七月初四日 星期六 晴
今日為餘四十四歲生日。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一時半歸。昨日張清常、清徽送面來,以祝莘田與餘生日。午間家驊夫婦、寶騄設雞、牛肉、海參數事,共食之。食後午睡。下午靜嫻來。清常來。六時半至南豐餐室,陶百川、賀自昭、楊家麟招飲。百川主編《中央周刊》,茲宴為索稿件也。飯後談新疆問題甚詳,謂盛世才與蘇聯關係已斷,表示尊從中央,於是延安局勢亦為之丕變矣。十時歸。十二時就寢。上午入校前往訪楊西孟,談物價指數。下午三時許劉康甫來,談會計室事。晚飯後過才盛巷,小坐。
十六日 陰曆七月初五日 星期日 陰
七時起。九時詣吳之椿,小坐,歸。匯臣來,十時同至崗頭村,乘馬車,十一時到達。與樹人、今甫、廉澄、大猷、君亮諸公閒談,後在矛塵處午飯。飯後與樹人、鐵仙、矛塵、匯臣作麻將牌戲,迄夜三時乃罷。宿於蔣師飯廳。
十七日 陰曆七月初六日 星期一 晴
八時半起。急入城。匯臣、矛塵尚在夢中,不及相呼,以前日與勉仲相約到校勘查工讀生工作也。出村,坐馬車入城,車夫年僅十七八,行至馬村,有卡車自北至,車身觸馬車,後欄立折,車頂覆。余坐當欄側,見汽車之過,急俯身得以無恙。而車頂覆,首不可伸,馬經巨震逸而奔,御者不能控。余自車尾跳而下,車行疾,余及地而仆。幸先坐而身首後俯,僅右肘微去其皮,立起無他苦,步歸靛花巷。置攜來書籍於室,復入校。泰然告以身後皆灰土,乃易去之,略塗紅藥水,了無痛楚。治事畢,偕勉仲、剛如勘驗工讀學生築地工作,十二時歸。飯後微痛,始知右肘稍腫。晝寢,項微酸,背微硬。四時起,一切無所加,心知無大礙。莘田勸往診視,免意外變化,從之。先詣月涵先生,五時談畢。恐晚飯之或誤,遂不尋醫而歸。後日昆明廣播電台囑余講演,久允之,恐不能往,倩莘田轉約李廣田。十時就寢。
十八日 陰曆七月初七日 星期二 晴 雨
八時起。一夜熟睡,酸痛全消,或謂仆跌者往往經夜後加重,今已無所苦,知甚輕也。余初懼腦受傷,今亦無之。九時入校。十二時歸。飯後矛塵來,同詣匯臣,即歸。小睡。六時赴紹穀之招,設饌於雲南實業銀行,同座二十餘人。今日天本大晴,多未攜雨具。飯畢大雷雨,均不得歸,相與雜談。十一時雨止,而到處深溜,輾轉避之,然兩鞋畢浸矣。座中有中央銀行潘君,謂委員長到墨斯科,又日本已與蘇聯開火,不知其何所據。又梁和鈞談新疆事甚詳,謂盛世才年僅三十八,發全白,蓋用心太過,身佩鑰匙無數,凡屬下之房屋桌屜均得自由啟視,以恐或有不利其人之謀也。當李印泉離新疆,盛率全城文武到機場送行,既起飛,忽下令凡在場者皆下獄,雖其秘書長不免,隨將政府改組,其深沉多此類。十二時就寢。
十九日 陰曆七月初八日 星期三 晴 雨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校警送來自種茄子、扁豆與飯糰,同人自炊食之,甘甚,似從來無此味之美也。飯後小睡。預備明日講演綱要。暑講會明日尚有專題演講一次,余擬以「史地教材之補充與當前課本缺乏之救濟」為題。六時至才盛巷開常委會,通過新聘教員名單,費時甚久。十時散會,歸。複寫講演綱要。一時半就寢。
二十日 陰曆七月初九日 星期四 晴 雨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九時至師院附校為暑講會講演,大體以此次招生歷史試卷答案之凌亂錯誤,證明中學生之常識豐富而觀念不正確,於時間觀念地理觀念尤甚。此其故蓋在教本教材之不能接受或不願接受,因而主張下列三點:一、增進興趣與了解:甲加圖表模型,乙加鄉土教材,丙以人物為中心;二、養成正確觀念:甲注意年代於中國紀元外加西元,乙注意地理,丙注意標題,切忌比附;三、改善教材:甲減少內容,乙減少枝節問題,丙注意編次。而歸結於將現行教本大加刪節,此亦老生常談也。十一時畢,復入校。十二時歸。飯後大睡。四時詣月涵先生,共商職員薪俸事,訖九時始畢,留晚飯。歸。與寶騄久談。十二時就寢。干訓團送來講費四百元。
二十一日 陰曆七月初十日 星期五 晴 微雨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十時乘馬車至大觀樓,康兆民約茶話會,到孟鄰師、月涵先生、今甫、芝生、光旦、逵羽、勉仲、子堅、岱孫、茀齋、端升、之椿、莘田、心恆、贛愚、來秋、同濟、雪屏及魯冀參。兆民提出問題三:一、青年煩悶問題,二、聯大青年團問題,三、青年服兵役問題。孟鄰師、月涵先生、之椿、子堅均發言,尤以芝生、今甫為多。一時許至陳秀山宅午飯,凡魚五味,為類四,益以雞樅菌、干白菌、汽鍋雞之屬,大快饞吻矣。飯後復談時許而散。附孟鄰師汽車至新校舍[35],與胡蒙老商公務,四時半歸。晚游澤承來。彭嘯咸來。吳曉鈴夫婦來辭行,明日將飛往印度矣。十二時就寢。
二十二日 陰曆七月十一日 星期六 陰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小睡。讀阮修《雲南通志稿》。晚邵心恆、徐毓枬[36]、陳省身、王憲鈞約在玉龍堆宿舍晚飯,盛設之下,所費不貲矣。十時歸。十二時就寢。
二十三日 陰曆七月十二日 星期日 陰 雨
八時起。讀《雲南通志稿》。午飯後小睡。錫予自鄉間來,長談。六時詣李小韓,本約晚飯,以另有事,親往辭,小談而出。至冠生園,自昭、忠寰日內往渝[37],今乘錫予入城之便設饌祖餞。飯後同至才盛巷謁孟鄰師,兩君辭行也,小坐而歸。讀《雲南通志稿》。十二時就寢。
二十四日 陰曆七月十三日 星期一 雨 處暑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四時詣逵羽,得教育部個二十一日電,命余與逵羽、勉仲為教育部留英公費研究生考試昆明區監試委員。勉仲離昆視察工讀生工作,故與逵羽商之,明晨六時一刻同往監視,試場在工學院。六時半詣西倉坡,蔣、梅兩公宴康兆民、陶百川、林同濟、魯冀參、陳雪屏。康、陶下午已飛渝,林未到,除魯而外皆聯大同人,幾於聚餐矣。飲酒甚多,冀參不勝,偕雪屏先去。月涵先生復出威斯忌酒,和水飲半杯。十時歸。十二時就寢。洋酒惟昆明有之,威斯忌一瓶市價一千八百元,白蘭地一瓶一千五百元。月涵有學生自印度來,以威斯忌兩瓶為贈,今日以饗客,余阻之,月涵先生雲若他客或常飲之,可不以出,今我輩或數年未見之矣,今日不出,更何待耶?雪屏雲兆民今日登機,攜白蘭地十瓶,又洋酒二瓶。
二十五日 陰曆七月十四日 星期二 雨
五時半起。六時詣逵羽,步至工學院,路經大東門,各食千張油條等為點心[38],其價九元。抵工院已七時半,考試第一場過半矣。九時半至十二時半第二場,髮捲後余欲入校治事,聞有預行警報,恐萬一有警報試場秩序堪虞,乃止。在試場念及明日為先君八十冥壽,客中不能設祭,又念及若雙親在堂,吾兄弟率諸孫萊衣上壽,其歡樂不知若何也,不禁愴然欲泣。一時在望蒼樓宿舍午飯。飯後與企蓀、石先、蔚之諸君閒談[39]。三時至六時考第三場。天大雨,四時歸。未出院遇嘉煬,談半小時餘,步歸。晚飯後與寶騄、家驊夫人上街購物,後日舍中同人請客也。十一時歸。疲甚,即寢。
二十六日 陰曆七月十五日 星期三 雨
皇考府君八十冥壽。皇考生於同治二年癸亥,棄養於光緒三十一年乙巳九月十三日。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午思食麵,藉以申慶,乃同矛塵、耘夫至昆聯社各進面一盂,佐以包子。飯後兩君往匯臣許打牌,余歸小睡。三時往工學院監試。上午以入校未能至,以為逵羽必到,及至,則逵羽有信,亦因公不能到場也。五時全體終場,考試亦完滿結束。企蓀將試卷分場,航空寄渝。余之工作亦畢矣。企蓀約往厚德福晚飯,謝之。歸舍,晚飯已過。至匯臣處,同往伊甸園食麵畢。歸匯臣處,遂亦入局,迄十一時半。諸人不得歸,竟通宵達旦。
二十七日 陰曆七月十六日 星期四 雨
六時自匯臣處歸,大門未啟。久之,始得入,此所謂自尋苦惱也。入室即睡。九時起。十時半復睡。十二時起。午飯。再睡。四時起。一日幾全在夢中,而精神初未復。四時後客來。自孟鄰師主教育部以陽曆八月二十七日易陰曆定為孔子誕,去歲又定此日為教師節,全國放假一日以示尊崇。今日昆明市有尊師敬禮大典,余亦言之常委,由校墊發生活補助費二百元,以資點綴。舍中同人復約玉龍堆宿舍諸公及雪屏、毓棠為歡聚,所謂窮中作樂也。十時客散,余亦就寢。
二十八日 陰曆七月十七日 星期五 晴 陰
七時起。八時半入校治事。與子堅等商校舍事,忘時刻,歸已無飯。幸寶騄有饅頭五個,佐大頭菜食之。食畢大睡,四時半乃起,然起後較昨日尤為倦也。草致教育部報告監試代電,並自繕之。詣逵羽,請其蓋章後發之。歸飯。飯後王潔秋、孫鐵仙來久談,談及請政府發實物事,余甚疑之。夫政府不能樣樣全備,必擇其重要者若米、布、柴、鹽數種發實而已。吾人於需用外若有餘,不能以易他物,更不能以售,縱售亦不能善價,則吾人擁此實物三五種又何以得活耶?且今日食米貸金辦法,實無可議,抑且在政府視之,更屬仁至義盡。本人及眷屬每口按二斗一升計量,實食不完。每石以五十元計價,超出者由政府津貼,且可依市價,實有餘剩。若更求他法,亦無他利。吾人今日所求者實為米以外之一切用品耳,但此一切用品非能樣樣發實者也,故必另想他法。十二時半就寢。
二十九日 陰曆七月十八日 星期六 陰 晴
七時起。八時楊西孟來,談及發實事,余以昨日之意就正之,亦以為然。今日缺米者我輩耳,米價高至九百一千,亦非買不可。若我輩有米求售,恐三百四百亦無人買,今日主張求政府每人發米三四石者或未慮及此。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四時詣鄭秉璧,視疾痢,已痊。歸。讀《雲南通志稿》。劉晉年、郭平凡來。膺中來。晚謁孟鄰師,不值,與燕華談久之,九時歸。檢《通典》。十二時就寢。
三十日 陰曆七月十九日 星期日 陰
八時起。檢兩《唐書·地理志》《吐蕃傳》及《通典》,索求有關附國材料。九時半燕華來,謂孟鄰師約下鄉小息,停車外[40],從之去。與舍中同人歡談甚久。午就大猷許飯。下午與樹人諸公作牌戲四圈。五時仍隨車入城。攜《附國地望對音》文稿來,以備油印。歸舍。晚飯後,上街購物。十時歸。十二時就寢。
三十一日 陰曆七月二十日 星期一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十一時歸。下午小睡。檢《通典》。晚約孟鄰師、燕華、月涵先生夫婦、今甫來舍便飯,皆家驊夫人所作。飯後談至十時半乃散。十二時就寢。
八月昆明預行警報二次:九日、二十五日;一次偵察機至市空。
九月
一日 陰曆壬午七月二十一日 星期二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校中暑假終了,以今日改上午八時至十二時,下午二時至六時辦公。十二時歸舍。中午飯已過,取冷飯食之。小睡。下午本應至工學院,未往。檢兩《唐書·吐蕃傳》。雪屏來久談,謂中央因春間倒孔事對之誤會甚深,此次參政會改組,騮先先生力保,已列入江蘇省名單,後為總裁鉤去。或勸之至渝表白,雪屏不顧也。六時半龔祥瑞約往晚飯,肴饌極盛,眾客垂飽矣,又上魚四尾、雞一隻、肘一個、別餚二,主人所費不貲。十時歸。舊稿《附國地望與對音》前日自鄉間攜來,欲先付油印,初思更加改定,晚間細審一過,惟加李方叔《德隅齋畫品》論職貢圖一條,然余疑之,其詳另見。十二時就寢。
二日 陰曆七月二十三日 星期三 陰
七時起。八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後歸。又未及舍中飯時,購油餅二張充飢。小睡。三時入校治事,六時歸。兩月來下午不入校,不覺暇豫,今日乃覺勞苦,天下事大都如此。往年假期每預作課程,終無一成。今年不作預計,所得更鮮。時乎!時乎!晚在文化巷開常委會,十時散。隨孟鄰師詣金龍蓀,上星期六自李莊返昆明者,談甚久而還。十二時就寢。傳聞重慶要人年在六十上者有五人有外遇。其少壯者更不勝數。嗚呼!
三日 陰曆七月二十三日 星期四 陰 雨
七時起。八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飯後小睡。英文廣播,據華盛頓消息,適之師將返國,魏道明繼美大使任,其事甚怪。抗戰以來,武人而外功最大者莫逾於師,而師最忠且最宜於現職,今忽召還而易以不學無術聲名狼藉之魏道明,豈不將貽笑天下後世?四時入校,六時歸。晚飯後謁孟鄰師,以適之師回國事為問,始而疑,繼而信,終以魏繼為疑,謂或屬之施肇基。且謂胡師名聲太盛,遂為人忌耳。今之主事者不願他人過之,故甲起則拔乙以敵之,乙起復拔甲、丙以敵之,終不使一人獨擅盛名也。繼又談戰後之思想問題,以為中國思想必將抬頭,然吾儕應前瞻遠矚,為承先啟後之人,不可徒返觀回顧以自囿也。十時歸。天忽大雨,抵靛花巷,衣屨盡濕。十二時就寢。
四日 陰曆七月二十四日 星期五 陰
七時起。八時半楊西孟來。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端升來,談及適之師事,以為師在美不敷衍人,故為人所中,如顏駿人、李石曾、宋子文、顧少川諸要人往來美國者,師均未嘗待以上賓之禮,故諸人亦有後言。一年來與宋尤隔膜,宋與李近,故魏繼之說頗可信。端升意胡師卸職不如留美講學,歸國無事可做,在中央未必能舒展,回北大則更遭人忌,以為負氣。其說甚是。錢去,小睡。四時復入校。六時歸。檢《元和郡縣誌》《通典》、兩《唐書·地理志》,思更有益於吾文也。包乾元來。宋澤生來。得小禾表侄女信[41],已有三女矣,住重慶小龍坎,作書復之。一時就寢。
五日 陰曆七月二十五日 星期六 陰 雨
今日為亡室周稚眉夫人四十六歲生日。起甚晏,已九時矣。王恩治、李松筠來。心恆來。二十六年心恆在長沙購《淵鑒類函》一部,湘板紙劣,價十元,郵寄來滇所費二元餘,在蒙自以贈余[42]。余屢移居,移費且過之。書既無用,今與心恆商,托五華社售之。社為李某人所開,李前充北大研究所號房,人甚好,年近七十矣。書凡百六十本,余以詢之,以為可定千六百元,亦奇聞矣,然莘田尚謂可兩千餘元也。偶於書社架上見殘本蔣氏《東華錄》五冊,索價七元。而其賬上登記凡七冊,詢之無有。余為之清檢架上,果於他架又得兩冊,狂喜攜歸。細檢凡缺者首冊卷一至卷四,第七冊卷二十二至二十五,存有第二、三、四、五、六、八、九各冊,至卷三十二而止。案蔣氏《東華錄》共三十二卷,通行本凡八卷,余求之數年未得,北大圖書館亦無其書。北平圖書館收藏兩部:一為抄本,余嘗借讀之,惜不憶其卷數;其餘一部不知其抄本抑刻本矣。今此書凡三十二卷,蓋完本也,然何以釘為九冊?若其後仍有別冊,但三十二卷已及世宗之崩,其後更記何事耶?此不可解也。此書校刻尚不甚劣,書皮內有棉紙襯葉,似是西南裝釘之本。雖缺兩冊,抄配匪難。今日無意中得此寤寐以求之書,此必吾稚眉夫人默佑之也。十時入校與月涵先生商談,竟至一時。乃與矛塵、耘夫至京滬麵館午飯。詣匯臣,視疾。六時歸。姚成玉來,詢論文事。晚在伊甸園便飯。夜大雨。十二時就寢。
六日 陰曆七月二十六日 星期日 雨
十時始起。未盥漱,匯臣、利彬來,約至天水塘徐大夫家。徐昨有信,余已辭之。匯臣來雲人多不去,如余亦不往,徐當益難堪。徐,余之部屬也,其言良然。偕之出小西門乘馬車往,一小時乃達。徐已出迎半里外道側,其情殷可知。午饌極豐腆。飯後作牌戲八圈,四時歸。值大雨,幸馬車有蓬障之,未淋漓滿衣袖。晚飯後檢蔣氏《東華錄》,校讎甚差,如「靳輔」作「勒輔」、「膽」作「坦」、「議」作「儀」、「汝」作「女」之類,不一而足。又行款或倚左倚右,似是活字本也。夜與潔秋、寶騄、家驊談甚久。十二時就寢。
七日 陰曆七月二十七日 星期一 雨
七時起。檢諸書。十時入校治事。雪屏來,同至昆華食堂食魚。食畢已二時,歸舍小睡。膺中、今甫、立庵來。下午未入校。檢《書目答問補註》,蔣氏《東華錄》有道光大字本、小字本、群玉山房活字本,余所得當為群玉山房本也。晚飯後至才盛巷,晤今甫、逵羽、君亮。十時歸。十二時就寢。
八日 陰曆七月二十八日 星期二 陰 白露
七時起。寶騄約食早點,面一盂,其生日也。隨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小睡。改論文。晚與莘田、雪屏、心恆、省身、毓枬、憲鈞、晉年及家驊、祥瑞兩家夫婦為寶騄祝壽於太平洋餐室,相偕而往。道經南屏街,祥瑞夫人忽見一女身著其所失大衣,乃追蹤偵查,祥瑞與心恆隨之。余等既至太平洋候久之,心恆來相尋,謂已召警察相詰,囑余往保。乃隨之至崗位、至派出所,均不能決,遂至五分局,余以名刺為之保證,乃歸飯。其後祥瑞、心恆復自五分局至三分局,終未決也。飯後偕雪屏訪紹穀,不值。至才盛巷謁孟鄰師,談至十一時。又與矛塵、逵羽小談而歸。一時乃寢。孟鄰師今日電適之師,請其返校。孟師剖析各方面情形甚詳。
九日 陰曆七月二十九日 星期三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一時耘夫約便飯於昆聯社,飯後歸。三時復校。三時半至西倉坡開校務會議,決議自十月起教職員每人發房貼一百元,以後各宿舍用費由住宿同人自理。此事為近半月以來所焦慮者,其原因:一、校中除工學院而外有宿舍十處,凡住二百六十四人,每月開支兩萬七千零六十二元,現在物價、房價高漲,無法維持;二、各宿舍靡費太大,無人管理,學校用費多而同人享用少;三、住宿舍者多掛名,如北門街宿舍名義上住十八人,實則常同住者止五人,每月開支一千九百八十二元,房主要求加租每間一百五十元未計入,僅依舊日租每月二百五十元計。以十八人計,每人約百元餘,若以五人計,則且合四百元矣,太不經濟;四、不住校者無津貼,住校者太浪費,未免不妥;日前在崗頭村景鉞夫婦大罵此事。五、校中欲用昆北宿舍為一年級校舍,正一改革機會。此議前與總務處胡蒙子、事務組郭平凡及景鉞、大猷諸人談,均以為然,孟鄰師、月涵先生尤力支持。雪屏以為總務處必大挨罵;岱孫以為凡識大體者必同情,挨罵可不顧;召亭謂數字如此之驚人,值得考慮。上星期常委會原則上已通過,今日更在校務會議討論。三日來此事已遍傳學校,住宿舍諸同人多表反對。然余自謂出之大公,余亦住宿舍者也,其便利身受之,固不敢以此自私,以此損及學校而不顧。昨日曾以陳孟鄰師,師曰水到渠成。今日獲大眾之贊成,豈渠已成乎?余將謹正以待之。會散聚餐,續開常委會。會畢再開聘任委員會,無要案。會散後孟鄰師得王雪艇轉來適之師四日自華盛頓來電,文曰:「弟出國五年,今得卸使事。四五日內離京赴鄉間小住,俟檢查身體能勝高飛,即回北大教書。請告同人」云云。讀之大快。歸。與錫予、莘田、家驊、寶騄久談。十二時半就寢。
十日 陰曆壬午八月初一日 星期四 陰 雨 晴
七時起。八時西孟來談,謂銀行界消息,十月間昆明將有重大變化,相與推測久之,莫窺其奧。軍事乎?經濟乎?抑政治乎?敵人乎?抑非敵人乎?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學生姚成玉來,談論文事,不覺至一時乃去,歸已無飯。值胃不適,未食而寢。三時徐小韓率其子來。晚飯後至正義路購物。九時半歸。十二時就寢。
十一日 陰曆八月初二日 星期五 陰 雨 晴
七時起。八時半西孟來借米,適亦罄,約以明日。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復入校。五時半歸。晚飯後謁孟鄰師於才盛巷,談甚久。自國際局勢、北大前途、胡師出處以及書法、打字、英文。師出英文筆記五冊,細字全滿,皆近八月間所錄英文名句名著也。師年五十八矣,而孜孜不息如此,不惟老輩少見,青年亦少見。前次北大校務會議時,有人提議北大教授最高薪應與清華一致,改為四百五十元。但北大支四百四十元最高薪者凡三十餘人,如全改則等於變象加薪,如局部改則難抉擇。因有案年資之議,蓋此事只有全加或全不加兩法,若局部加必多糾紛,亦僅有年資可少爭論。此事上月曾以語廉澄,當時擬定者為理院樹人、霖之,文院今甫、錫予,法院枚蓀、君亮、召亭,實未確定也。廉澄未表示意見。日前景鉞告余,廉澄與之言甚不滿,景鉞亦不謂然,以為今甫來不久,霖之無成績,不如鐵仙。其後逵羽又告余,廉澄自雲已函枚蓀,請其來函反對,此均自私之見也。今日以陳於師,師命一律緩之。月前討論人選時余所擬較此為多,師以餘人年資相若,一得一失,必多後言,故僅得七人,均年齒最高者也。今甫十三年回國即到北大教書,但為時不久耳。後人不知,反以資淺詆之。冤哉!若以在北大年資論,霖之第一,子水第二,召亭第三,雨秋、介泉、逵羽、今甫及余次之,膺中、鐵仙、君亮尚在余之後,鐵仙先為助教不計。其餘皆在二十年改革以後也。濯生、縝略稍早。十一時歸。十二時就寢。
十二日 陰曆八月初三日 星期六 陰
晟兒十二歲生日。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半偕矛塵、耘夫午飯。飯後詣匯臣。三時歸。四時偕莘田至雲南招待所,賀徐曉寒為子授室。八時宴畢,與雪屏、伯倫、莘田、雨僧步歸。伯倫談此次羅斯福爐邊談話未及中國一字,且四大戰區亦無中國,不知何故,豈兩國間有芥蒂耶?歸與同舍閒談而寢。
十三日 陰曆八月初四日 星期日 陰 雨
八時始起。整理《附國地望與對音》文稿,以其中「薄緣」一段,別成《隋書西域傳薄緣夷之地望與對音》一文,以紀念先君八十生日。兩稿同付油印,為文科研究所油印論文之六與十九。晚至才盛巷謁孟鄰師。昨日師在徐曉寒許相告將於星期三飛渝,以薛葆康來[43],傳顧一樵口信,謂部中有款一千八百萬,囑往一商分配之法也。余請師將昆明物價高漲情形附帶一陳,師以為然。十時半歸。十二時就寢。
十四日 陰曆八月初五日 星期一 陰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召亭來,謂君亮因其婿入渝,有辭職入復旦大學之意,聞之甚訝。前日君亮曾至總務處,上星期一餘與之同自才盛巷步歸,曾無一語相告,何竟如此秘密耶?飯後小睡。三時復入校。六時歸。晚飯後謁孟鄰師,不值。晤逵羽、召亭,談至十時乃歸。十二時就寢。
十五日 陰曆八月初六日 星期二 晴
八時起。九時至北門街九十八號訪君亮[44],不值。晤晉年、秉璧,秉璧談君亮辭職原因甚怪:一、與召亭不融洽,前曾向召亭表示,無切實挽留意;一、崗頭村公舍內同住者多閒話;一、學校取消宿舍,使之入城無歸宿;一、前次蔡樞衡被法院懲戒,矛塵曾雲學校應將其解聘。如此之事皆莫須有,君亮何竟以為真耶?餘留一紙,欲明日更訪之,以二十年之交誼切勸之。午飯後小睡。三時復入校。六時歸。七時半謁孟鄰師於才盛巷,久談乃歸。十二時就寢。
十六日 陰曆八月初七日 星期三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公米儲銷處通知本校公米以今晨停止供給,於是本校全體師生五千餘人之食米成問題矣。急囑李明齋往洽,無論如何必須將本月未購足之一百石購來,再議下月辦法。此事本屬訓導處,而勉仲三日未入校,與子堅訪求附屬學校校舍,不得已越而代命。十二時半歸。小睡。六時至才盛巷開常委會,孟鄰師已飛渝。十時散會,歸。孟鄰師昨日下鄉挽君亮不辭,今日逵羽亦下鄉往晤之,余擬星期日更往[45]。十二時就寢。校中今日奉部令,委座令設獎助金以救濟大學教授,聯大奉到二萬元,此數能救濟幾人哉?
十七日 陰曆八月初八日 星期四 陰
七時起。八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歸。小睡。四時復入校。七時偕矛塵、耘夫飯於德祿餐室。詣匯臣。十二時歸,隨寢。
十八日 陰曆八月初九日 星期五 晴 微雲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出校,遇黃子堅,復挽入,與月涵先生商議校舍事。一年級新生既無教室,又無宿舍,連日為籌畫移昆北教職員宿舍為學生宿舍,聞召亭言教職員方在怠遷,然已稍有眉目。附屬學校本欲移至太華寺,尚未議安而附校諸人得意忘形,揚言於外,竟由龍志舟主席來函拒絕。不惟其地不可復借,且外間有種種流言,謂龍因子女未得入校,對聯大深為不滿,以致各地有房舍者亦不敢租與聯大。子堅連日碰壁,有自建校舍之議。今日市價,丈二丈四瓦頂土牆木窗木門之屋,一間需國幣二萬元,單頂者亦需九千至一萬元,談何容易耶?商談久之,毫無善策。一時半始出,午飯於京滬飯館。二時半歸舍小睡。四時膺中、心恆偕來。五時入校與勉仲查閱宿舍,學生以今日抽籤移居也。校警報告有後方勤務部兵士一連欲強住昆中北院教室,余方囑其切實勸阻,避免衝突。乃出校,過昆北,則軍隊已站滿操場,並破南食堂之門而入矣。余召其連長劉某及□長鄧某慰勞之[46],約以兩事:一、校具不得破損移出;二、星期一需騰出以便上課。兩君願負全責。兩君皆湖南人,甚有禮貌,其言尤可憫,有求發慈悲之語。出詣月涵先生報告。八時歸飯。雪屏來。柳漪來。九時雪屏約往翠湖招待所飲加非,談甚久。今日為瀋陽事變十一周年,雪屏談當日情形,不勝感慨系之。歸。讀《癸巳存稿》。一時半乃寢。
十九日 陰曆八月初十日 星期六 晴 有雲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南菁中學欲以校舍相假,子堅言之月涵先生,囑余往商,而事前無一語相告,事後亦無一語相商,不知如何交涉也。餘明日本將至崗頭村訪君亮,乃托勉仲告子堅明日同往,否則星期一二須上課,無暇遠征也。十二時歸飯。詣匯臣。六時歸飯。讀《朱子語類》。十二時就寢。事愈亂而意愈定,人愈忙而心愈閒,今日頗思如此,差亦如此矣。
二十日 陰曆八月十一日 星期日 陰
七時半起。九時半偕晉年至崗頭村,子堅、勉仲先到,同訪南菁學校曾主任。據言須十月二十日始滿租期,現租於中法大學也,滿租後當以轉租於聯大。午飯後於矛塵許與君亮談,已將渝行展緩矣。與廉澄談。檢講稿,攜入城。六時歸。連日軍隊強拉商車運樹,自村出,見馬車三,悉為軍隊所拉。不得已步行至馬村,始遇一車,乘之。與車夫談,謂拉車者多運之老營盤或大東門,皆滇軍也。昆明四周圜隄古柏夾之,往時乘滇越來昆,未至十餘里,望之鬱郁蓬蓬,氣象甚偉。近則滿隄古柏不存一株矣,皆為軍士強伐以去而假禍於中央軍。終日丁丁,夜載以去,或雲以制棺,或雲以劈柴,而竟無人干涉之、制裁之,亦可怪矣。余等既登車,見肩樹兵士十餘人,攜斧兵士數人,以馬車滿載者一,以汽車滿載者一。傷哉!六時抵家。飯後讀《癸巳存稿》。十二時就寢。
二十一日 陰曆八月十二日 星期一 陰 微雨
七時起。七時半入校。八時舉行始業式,月涵先生演說。治事。子堅偕雪屏來,致意前日未將南菁租校址事先商洽之故,大可不必也。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復入校治事。六時謁月涵先生。歸。與錫予立談少頃。至師範學院應清常之約食麵,甚飽。毓棠出示東洋美術大展覽會圖錄上冊,第五十五圖為入道蓮行所繪《東征繪傳》,奈良唐招提寺所藏,蓋其開山祖鑒真和尚之畫傳也。圖中諸人席地而坐,獨鑒真據椅子,其形式與今傳舊式方背椅相似,非胡床也。說明謂在永仁六年,蓋當元成宗大德二年。九時歸。讀《癸巳存稿》。十二時就寢。
二十二日 陰曆八月十三日 星期二 陰
七時起。入校。十至十一時授課。今年課少,僅星期一二三第四時明清史而已,此伯倫之盛意也。課畢再至辦公室,十二時歸。飯後小睡。四時至工學院治事。六時至才盛巷,晤今甫、樞衡,約共出晚飯。少頃,矛塵歸,主往五湖酒家,有蟹粉,有紅糟魚片,有魚丸,尚有白菜、米粉、肉絲,一共價一百八十元。味則美矣,價實太昂。今甫強作主人,大氣滂渤,不可與爭,然甚不安也。飯後歸,與莘田諸公談久之。十二時就寢。日前今甫、雪屏各出舊藏書畫,請紹穀為之脫手。今甫售出兩條,得價萬元,今日繳款。莘田晚間言之,尤愧怍。
二十三日 陰曆八月十四日 星期三 陰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至十一時授課。課畢,偕子堅至南菁學校看校舍,現時空者僅兩大講堂,餘均租之中法大學,十月末滿期,余疑其不能讓也。看畢,歸家午飯。小睡。得從吾書,謂朱騮先、康兆民約其偕雪屏入渝,從吾不願往而欲雪屏往,囑余勸駕。至西倉坡訪雪屏告知,雪屏亦不願往。遇伯倫,謂志玖課無人選,囑余慰之。入校治事。六時詣楊志玖,不值。至文化巷開常務委員會及聘任委員會,子堅提某女士為專任講師未通過,歸咎於北大聘鍾開萊之未提會,余據前次議決情形請其注意。會散,與石先、筱韓又據今日外間對附校教員薪俸問題之批評促其注意,其神色甚慍。十一時歸。十二時就寢。今日筱韓言日前其房東病,延女巫禳解,筱韓親見其且禱且拜久之,忽以生雞卵直立玻璃鏡上而不倒,禱畢取之乃落,如是者兩次,其理殊不可解。石先雲在浙江曾見有咒筷子者,念咒後筷子能自起直立,亦不可解。月涵先生雲中醫以井水與河水相和,曰陰陽水,當以井水含礦質也,以雨水曰無根水,以其為蒸餾也。兩者和藥自相宜,其說良然。
二十四日 陰曆八月十五日 星期四 陰 秋分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小睡。出王永興初試試題,其論文為《中晚唐募兵制度》,凡出三題另附。晚約今甫、清常諸公來過節,設品鍋一。飯後聽今甫清談,令人懷念北平不已。十時半散。檢諸書。十二時而寢。今宵沉陰無月,此在團圓者或有未滿,而客居者或可免思歸情緒也。
二十五日 陰曆八月十六日 星期五 陰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復入校。六時歸。雪屏來,約往翠湖招待所晚飯,談甚久。既出,見月色佳,復在翠湖閒步,坐石凳,談至十一時乃歸。十二時就寢。
二十六日 陰曆八月十七日 星期六 晴
九時乃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聯大招待中國物理學會年會,月涵先生在西山未還,囑余與石先、勉仲作主人。晤潤章先生,新自渝歸,談新疆問題尚未完全解決。自盛世才四弟遇害掌兵權者,查系蘇聯所為,遂與蘇聯隔膜,以文質問,蘇聯復之,謂素無領土野心,並發盛之陰謀,而以全文抄送重慶。委員長見之,謂中蘇邦交日篤,盛則大怒,與蘇聯絕,並電朱紹良通款曲,委員長乃命朱紹良、翁文灝先後往迪化。一日朱、盛決定同飛機入渝,臨時盛不到場而托以病,且請委員長飛迪化。委員長未往,蔣夫人獨往。其後委員長在蘭州、西安、西寧居多日,盛亦未來,不審真意若何也。新疆所用國旗遠望之與青天白日滿地紅相同,但白日僅六角,代表六大政策,非十二角也。翁在新疆問之,始改用,但亦於大會時會場上改之,余仍未改也。又朱、毛被扣之說不可信。飯後歸。小睡。讀《朱子語類》《癸巳存稿》。晚飯後雪屏來,同至翠湖招待所飲加非,晉年偕談甚久,步月歸。一時乃寢。
二十七日 陰曆八月十八日 星期日 晴 風
昨夜不得寐,入夢甚遲,醒已十時矣。鐵仙來。飯後小睡。又棖來。詣陳序經,前日自渝來昆。據云宜昌敵增兵,有窺川意。又傳中央出兵新疆,蘇聯亦出兵,甚緊張。歸。飯後至正義路理髮。歸。讀《牧齋集》,預備講稿。十二時就寢。
二十八日 陰曆八月十九日 星期一 陰 小雨
七時起。八時半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時授課,課畢仍治事。二時乃歸。食麵二盂。小睡。景鉞來談。晚飯頃飽,不思食,十時至華山西路食牛肉。飲食失序,就寢甚遲,約二時矣。
二十九日 陰曆八月二十日 星期二 微陰 微風
八時半始起。寒甚。十時入校授課。十一時至一時半治事。歸。食麵一碗,餅二張。小睡。四時步至工院,治事。六時至昆明診所,視鐵仙夫人及男孩疾。至才盛巷,晤今甫、君亮、樞衡、雲浦、矛塵,同出食米線,每人各攤二十五元,可謂駭人。十一時歸。與莘田諸人議舍規,靛花巷三號房舍自下月起改為聯大教職員宿舍,北大辦事處及北大文科研究院所移才盛巷。十二時就寢。
三十日 陰曆八月二十一日 星期三 晴 風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十時授課,課畢仍治事。十二時歸。與舍中同人開會,商今後舍中諸辦法,大體決定。惟居住者少,尚有餘屋六間,其租金仍須已住者分任耳。二時小睡。四時入校治事。六時至文化巷開會,正之語眾,謂自重慶來者均言各大學總務長莫不為眾矢之的,正之言聯大獨為例外,以余以德稱也。余遜愧不敢當。余待罪此職忽將三年,幸賴全校之優容,得免隕越,烏足以言以德勝哉!且余厭此久矣,俟新生課室、宿舍,教職員宿舍一切安當,亦將辭矣。九時半歸。十二時就寢。上午馬學良來談,謂祿勸鐫字崖有碑,述土司歷史甚詳。
九月昆明無警報。
王永興君初試試題
論文部分
論文為《中晚唐募兵制度》。
一、杜牧《原十六衛》謂:「至於開元末,愚儒奏章曰:天下文勝矣,請罷府兵。詔曰:可。武夫奏章曰:天下兵強矣,請搏四夷。詔曰:可。於是府兵內鏟,邊兵外作。」唐府兵之廢,邊兵之盛,信如是乎?
二、《舊唐書·吐蕃傳》言,儀鳳三年召募關內河東及諸地驍勇備御吐蕃,其時府兵未廢也。白居易《折臂翁》詩言開元征戍事,段成式《酉陽雜俎》言韋皋在蜀時有左營伍伯夜為番騎縛去,伍伯念《金剛經》得脫,遲明已至家,到家五六日,行營方申其逃。其時募兵已盛矣,然則何者為經制,何者為權宜,其制度若何,演變若何,能申述之歟?
三、李德裕《公卿集議未盡處分析聞事奏》(會昌二年九月二十日):「一(公卿集議議狀)又雲各敕邊將遣自招收,其遠征戍卒,請漸令抽罷[47]。此事朝廷非不素知,只緣去年將江淮六道衣糧,召募天德官健,僅經一年,更無一人應募。李忠順請自招召,經半年只得六百人。塞上守備處召得一二千人,都未濟事。戍卒如何抽罷,亦須更別陳方略。」當時招募之實如此,果何故耶?
唐史部分
一、自開元中及於天寶,錢穀之司唯務割剝,回殘剩利,名目萬端,《通典》六。能撮述其概否?
二、士族之衰,其故安在?
三、唐自穆宗以來八世,而為宦官所立者七君,《新書》九僖宗贊。果何由以致此耶?
十月
一日 陰曆壬午八月二十二日 星期四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九時舉行十月月會,並總點名。芝生講演。十一時散會。一時治事畢,請矛塵父女、燕華至京滬麵館午飯。飯畢歸。小睡。三時復入校。五時歸。六時與莘田宴宜興泰莊,法魯、佩銘將往大理,共餞之。飯後往才盛巷二號公舍,晤今甫、君亮、樞衡,談久之。十時歸。十二時就寢。
二日 陰曆八月二十三日 星期五 陰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二時出食麵而歸。小睡。下午未入校。晚飯後欲寫《歷史上入滇通道》一文,以貽《旅行雜誌》,未數行而止。與同舍雜談。十二時就寢。
三日 陰曆八月二十四日 星期六 陰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九時召集新生訓話。十二時半歸。飯後小睡。下午寫文稿,迄夜,初稿成,尚待細商量也。十二時就寢。
四日 陰曆八月二十五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欲改文稿,客來,不果。十二時莘田與孫福熙設饌於南開辦事處,宴聯大伯倫、膺中、雲逵、柳漪、君培、印堂、家驊及余,雪屏、今甫以事未至,蓋為《旅行雜誌》索稿。談頃,福熙忽欲組一文藝坐談會,每周一次。吾輩非文藝家也,無人敢應。二時散。詣子堅,今日為其女作滿月請茶,余以更來為苦,過其門先入賀之。歸而小睡。五時雪屏來,談至七時,偕莘田至上海粥店食薰魚面一碗,鍋貼七八個。雪屏、莘田各食餛飩一碗,鍋貼共二十相若,共價七十一元,可與上星期二米線同占奇昂至譽。至五湖九家定菜,今甫、雪屏請紹穀,酬其介紹售畫至勞,一桌九百元。十時歸。十二時就寢。北大辦事處以今日移才盛巷。
五日 陰曆八月二十六日 星期一 陰 晴
昨夜起瀉一次,晨起瀉一次,皆水瀉,不知昨日所食何物為祟,幸僅此而止。八時入校。十至十一時授課。一時歸。食麵包三片。倦困,大睡。下午未入校。晚食慾甚好,知無大病。檢講稿,略改文稿。
六日 陰曆八月二十七日 星期二
七時起。八時半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時授課一小時。課畢,復治事。三時離校。午飯。歸寓小息。三時至西倉坡,與茀齋、培松談北平匯款事。吳乾就論文口試,今日舉行,伯倫以病未到,心恆主席,委員到從吾、芝生、德昌、辰伯、葛邦福及余。從吾與葛問較多,余僅提一二點。六時散會。自西倉坡步至才盛巷,應今甫、雪屏之召,到月涵先生夫婦、紹穀夫婦、華熾夫婦、莘田、樹人、慰慈及余,饌極精腆,非前日定菜時所料也。九百之費,固甚稱也。久談,至十時乃歸。十二時就寢。前數日,雪屏談外間盛傳正宣與其校中巨頭作生意,移用校中巨款,初未置信,今日白龍灘看車人來告,二三兩日畢派黎、金兩人前往取車並易換新車胎等。此事事前一無所知,誠大奇詫之事。乃以陳之月涵先生,據告清華舊貝克車一輛,售之畢正宣,故其往取,惟更換之事則必須徹查雲。又據胡蒙老雲,外傳其運貨至西北求售,亦太不堪矣。正宣自八月一日請假三個月北旋,迄今已兩月餘,既不走又不到校,尤可怪。
七日 陰曆八月二十八日 星期三 陰 晴
八時起。十時入校授課。十一時下課。至西倉坡,與茀齋、培松再商北平匯款事,收付雙方在平均有危險,苦無良策。惟求助於銀行或稍便,托茀齋往商,後日更談。歸飯。小睡。三時入校治事。研究生代表來見,不欲移動,未允之。事務組職員與註冊組職員衝突,兩方來訴,解之未成。六時至文化巷開常委會,七時散。飯後坐談,至九時乃散。矛塵自上星期六病,本星期未到校,由余兼理其事。胡蒙老今日病,請假三日,亦由余自理之。十二時就寢。
八日 陰曆八月二十九日 星期四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雪屏來,以伯蒼信相示,謂立夫有更動訊,眾談多推孟鄰師。十二時半與勉仲及軍訓教官看昆中北院房子。一時半至伊甸園午飯。歸舍小睡。三時半入校。五時歸。心覺其早,意甚快,以為可作些事,結果一無所作。晚飯後史四學生石鐘偕一同學來,請指導論文。石欲作南詔編年,另一人慾作明大學士制沿革,並辭之,而略舉注意事項及參考書以告之。余日無讀書餘晷,何敢更以自誤者誤人。兩君怏怏而去,望其能喻吾意也。澤涵來。子水來。與同舍諸人談。十二時就寢。
九日 陰曆八月三十日 星期五 陰 雨 晴 寒露
七時起。八時半入校治事。十一時往西倉坡,遇畢正宣來謁,謂前數日汽車之事,並非掉換車胎,乃係暫時借用,而將舊胎修理修理後即將新胎還回也,並約余往看。余囑其還回後相告,然後往看。至清華辦事處,茀齋已與金城銀行商妥,可以代辦劃款事,但須先函滬,由滬轉平,不免稍稽時日耳。此款系培松所有,欲以移之南方,凡同人在平者可以一比五劃撥。十二時歸飯。小睡。三時復入校。五時歸。從吾雲,子水告之,在重慶聞之戴雨農,立夫以任礦業銀行董事一事為眾指摘,有去職說。孟鄰師有繼任可能。昨日伯蒼之信,余以為其個人想像之談,今又聞之於另一方面,豈真有此說耶?然余意北大更重於部,若適之師不歸,交之何人?枚蓀、今甫固佳,但若外力太強,則不能抗矣。且孟鄰師十餘年來均在外,與中央黨部、國民政府諸人均無甚深之關係。值此多難,似尚非其時也。吾思師亦必不就。從吾又言,史學系畢業同學多人慾舉行一座談會,談國史問題。從吾擬下星期請晚飯一次,共談之,而以西南、西北文物為範圍。其意甚善。晚略檢《唐史》而寢,已十一時矣。
十日 陰曆九月初一日 星期六 晴
今日國慶,校中放假一日,意欲休息。昨晚將案頭書籍一一檢束。八時起。九時半詣伯倫,視其疾已痊矣。約在其家午飯,允之。詣西孟,小坐而歸。十二時再詣伯倫,飯後歸。小睡。三時雪屏來,余欲至正義路閒步,一睹慶祝景象。先偕至北門街七十一號宿舍,談甚久。雪屏留,余乃歸,以時將至五時半,入市太晚也。晚飯後請寶騄及家驊夫婦至翠湖招待所食加非,談至十時乃歸,亦所以祝國壽無疆也。歸而閒談,十二時就寢。一日未嘗開卷,雜思紛至。有句雲「萬里孤征心許國,頻年多夢意憐兒」,未能成篇。今日市中搜索丁壯。
十一日 陰曆九月初二日 星期日 陰
八時起。九時半下鄉,至小東門,乘馬車至崗頭村,視矛塵疾,已痊。晤君亮,明日登機赴渝矣。與樹人、廉澄略談。在矛塵家午飯。飯後乘車入城。歸寓小睡。三時雪屏、心恆偕來,約訪周萸生,值其四十生日,賀客滿堂,且有聯幛、壽糕之屬。聞晚間且有歌唱,大奇。小坐即出,實不可耐也。〔自萸生處出行,金碧公道上西望見新月低弦南向,不甚明。此余第二次見初二月也。〕至冠生園晚飯,翠湖招待所飲加非而歸。前次廣播電台約播未往,又定於十四日,忘之矣。今日莘田相告,又得電台通知。不能再辭。原來定題為「如何寫傳記」,余改為「談中國之傳記文學」,略定大要。十二時就寢。
十二日 陰曆九月初三日 星期一 陰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時上課。下課仍治事。二時乃歸。小睡。三時復入校治事。五時歸。寫講稿。十二時乃寢。仍拉壯丁。
十三日 陰曆九月初四日 星期二 晴
七時起。預備功課。十時入校授課。十一時治事。一時半離校。歸。寫講演稿。四時至工學院治事。六時至才盛巷北大辦事處,泰然留食餃子。遇莫泮芹夫婦。十時歸。寫演講稿數行而寢,已十二時。有學生二人被拉,昨日來告以公文索回。
十四日 陰曆九月初五日 星期三 晴
七時半起。十時入校授課。課畢治事。一時歸。寫講稿,迄四時始畢,托馬芳若送至電台,煩人代念,以晚間開會也。〔講稿附三十二年一月日記後。〕入校治事。六時至文化巷開常委會,十時散會,歸。與莘田諸公談。十一時半就寢。強拉丁壯仍未止。保甲長有藉以取重利者,傳一丁四萬。
十五日 陰曆九月初六日 星期四 陰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半歸。小睡。三時至南開辦事處,史學系畢業同學多人座談,從吾所召集也。到旭生、芝生、伯倫、莘田、心恆、柳漪、子水、毓棠、辰伯、丁則良、汪籛、王永興、王玉哲、邵景洛、何鵬毓、吳乾就、季鎮淮、翁同文、宋澤生、游任逵、楊志玖諸人。汪述彭籛、王永興、丁則良、季鎮淮、翁同文均發言,旭生、伯倫作答。季鎮淮今日初見,語有條理,學有特見。六時半聚餐。飯後歸。本欲往才盛巷,心恆來談,不果。十二時就寢。
十六日 陰曆九月初七日 星期五 陰 晴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許余在月涵先生處,召亭洶洶而至,謂軍訓教官私啟其宿舍門,將什物攜出,改學生宿舍,要求學校為之恢復原狀,月涵先生以囑余。余召毛教官,詢知其室已空,無床無衣被,惟餘書箱四,上書劉鈞、樊養正,皆離校之人也。召亭於三日移出,而此屋空鎖十日至十四日,教官乃令學生移入。余屬其恢復原狀,教官無言。既而勉仲來,謂教官甚有困難,約余與之偕向召亭一言。此事本與余無關,允之。而召亭言及,仍甚憤慨,必欲恢復原狀始可,自雲並非兒戲,不暇與之多談。偕矛塵、耘夫至京滬麵館午飯。飯後歸。小睡。四時入校。毛教官來言,二時許偕勉仲、召亭同至宿舍,並將書箱攜至房門,召亭不受,必欲將學生遷出,且言鎖已毀,電線已短,必須照原舊形狀始可,勉仲含怒而去。教官雲明日必將學生遷出,請余再為一言,並向余再三致歉。力慰之,待明晨解決而去。何必逼人太甚耶?此豈非兒戲耶?閉書箱空屋十日不開,豈公正之士所應為耶?其人余早看透矣。晚為省身祝生日,在靛花巷煮加非食之。檢《雲南省志》,欲完《雲南通道》一文,未成。十二時就寢。
十七日 陰曆九月初八日 星期六 陰 晴 雨
連日晨陰,旁午晴。今日八時起。陰尤甚,未幾放晴。九時入校,仍有雲。迄午忽雨,未幾又晴。不似深秋天氣也。上午勉仲與耘夫語言未洽,余入解之。耘夫忠於所事,對於處務甚恐不安。勉仲連日受刺激,心緒焦急。勉仲隨談昨日召亭事,一人書箱四隻不遷,誤學生十人十日寄宿而反振振有詞。又昨日師院學生因飯費互毆,不勝痛心,有倦意。慰解再四,始復高興,並約下午同往民、教兩廳。午歸遇召亭,仍以昨日不能恢復為言。至伊甸園午飯,一人十六元,如是,月且千元矣。奈何!奈何!歸寓小睡。三時勉仲來,同至民政廳,訪李子厚、楊體仁、萬□□[48],為學生食米事,甚圓滿,允幫忙。又至教育廳訪龔仲鈞,不值,晤其秘書,關於昆中校舍事,亦允幫忙,乃歸。讀《雲南省志》。十二時就寢。
十八日 陰曆九月初九日 小雨
七時半起。匯臣來。八時半偕同至小東門,乘馬車往崗頭村。早午飯均在矛塵處,並作牌戲。午小雨,乍作乍止。五時許稍停,乃乘馬車入城,入城而雨大作。九時就寢,以困思睡也。今日雖下鄉而未登高。
十九日 陰曆九月初十日 星期一 晴
七時起。檢講稿。九時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時上課。下課治事,至一時歸。二時至西倉坡,與茀齋、正宣、世昌及物料股二人乘卡車至工院,約同機械系董教授及同學李智謨往白龍潭檢查校中卡車。五時半乃畢,入城。在鴻興樓晚飯。飯後至才盛巷,與誘衷、濯生談,並在辦公處治事。九時歸。草《雲南通道》文稿。十二時就寢。
二十日 陰曆九月十一日 星期二 晴
顯妣陸太夫人逝世三十六周年忌辰。先人遺稿悉未付梓,期以戰終,雖負債必先作此。七時起。八時半入校治事。十時至十一時上課。下課仍治事。一時半偕耘夫在伊甸園午飯。飯後歸而小睡,已二時十分矣。睡中忽醒,臥聽樓下人語,忽有警報之言,急起,始知預行。檢什物竣而警報作,時二時五十分。偕同舍疾步至山後,倚土阜而坐。四時解除,歸寓。自六月十日昆明空襲警報以後,蓋已四個月又十一天未跑警報矣。草《歷史上雲南通道》文稿,迄夜竟之,即以紀念我慈母。一時就寢。敵機炸蒙自。
二十一日 陰曆九月十二日 星期三 雨
七時半起。八時半入校治事。十時至十一時授課。下課仍治事。十時半在京滬麵館午飯。飯後歸舍小睡。四時入校。五時詣嚴紹誠[49]。六時在南開開常委會,十時散,歸。天雨驟寒,上午衣夾袍單褲,下午改襯絨袍,仍著單褲。十二時就寢。
二十二日 陰曆九月十三日 星期四 雨
顯考府君逝世三十七周年忌辰。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一時事畢,至京滬麵館午飯。飯後歸舍。晝寢過久,頭微痛,下午不再入校。檢《雲南通志》,欲寫《關於夷民譯名問題》一文。近人喜以從「犬」之字改為從「人」,以易通行之字,此矯枉過正之舉。余以為不如譯音用本字之為愈。十二時就寢。
二十三日 陰曆九月十四日 星期五 陰
兩日淫雨,今日復陰,寒甚。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一時在京滬麵館午飯,飯後歸寓小睡。澤涵來。五時詣匯臣處,晉年作炸醬麵以饗大眾。十一時歸即寢,以無燈也。
二十四日 陰曆九月十五日 星期六 陰 晴 霜降
晨陰,有雨意,寒甚,加羊毛背心,並改著夾褲。九時入校治事。十一時五十分空襲警報,至山後席地坐。太陽稍出,幸不冷。此所謂山後者,新校舍後之北有二山,此前山之北麓也。往時多至後山之南麓,其間相距約十五分鐘之程。近頃以我方空防固,故不遠行也。久之無消息,乃至地壇史學系,復歸新校舍,諸室均鎖,惟匯臣室門開。見其案頭有《袁屏山先生紀念集》,讀之既盡,解除號亦作矣,時二時。余物尚在辦公室內,候久之,無人來。乃詣薛德成,借鑰匙取出。至伊甸園午飯,飯後至匯臣處作牌戲。晚在大西門食羊肉。十一時歸。十二時就寢。
二十五日 陰曆九月十六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子堅來,談請本校在中法兼課教授晚飯事,欲余於席散後進一言,於公於私皆不可卻,然知未必有效也。作書上孟鄰師重慶,談校事,並微陳早旋之宜,蓋為外傳任教育部長故也。午飯後小睡。三時有預行警報,未出。四時解除。作書致肅文成都,勸其返昆。讀《梅村家藏稿》,刺其有關清初史詩,備演講之用。莘田、心恆主持文史專題十四講,欲余參加。余欲講清初漢化問題,而不願現之於題,莘田為擬「清初文化之調融」,尚未定。十二時就寢。竟日未出門。今日敵機復炸蒙自。
二十六日 陰曆九月十七日 星期一 陰
七時半起。舍中工人不辭而去,一切自為之。汲井盥漱,亦饒逸興。十時入校授課。十一時下課治事。一時歸。小睡。三時至西倉坡開貸金委員會,晤吳辰伯於門首,知張蔭麟於前日病逝遵義。年少篤敏之士,竟爾奄化,不勝悲愴。六時貸金會畢。至文化巷南開辦事處公宴,主人余與勉仲、子堅,客人到心恆、秉璧、祥瑞、又之、清常,未到者膺中、承植。及某君談中法與聯大爭租南菁校舍事,僅心恆、秉璧、清常發言。大體謂與中法主持人不相熟,無從晉言。秉璧微露中法若遷黃土坡,彼即不復兼課意,竟無結果也。九時半散。與秉璧、心恆同行。秉璧嫌請客之晚,謂中法已上課,何能更遷,除用武力逐中法而外,惟有更覓他處耳。心恆亦謂難遷,則此事恐難於同人中覓妥協之法也。子堅平日於不知不覺間得罪人,心恆、秉璧皆言,如請帖未列余名必不到,余愧謝之。前年秉璧窮甚,托錫予介紹其夫人於附屬學校,子堅以夫婦不能同校教書拒之,秉璧夫人乃往同濟大學任教。其後子堅請澤涵之夫人、家驊之夫人、胡毅之夫人、田意之夫人,均同校也,故秉璧甚咸之[50]。又前年式剛欲入附校,膺中托之子堅,子堅屬其在靜候考期[51],屆時子堅忘之,式剛竟至無校可入,膺中對之亦極不滿也。十一時就寢。綴褲。
二十七日 陰曆九月十八日 星期二 晴 風
七時半起。八時半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授課。十二時半治事畢,歸。小睡。二時起,有預行警報。讀《宋元學案》。四時解除預警。至工學院,途遇膺中,謂昨因傷風未到。與施嘉煬談甚久,謂孟鄰師在渝賃室,以蔣太太將在銀行任事也。甚可怪。蔣太太在渝任事,對孟鄰師物質方面所益甚少,而精神方面所失實多也。前些時在昆欲覓工作,餘力阻之。今莫能為力。奈何!六時至才盛巷,泰然約食餃子,與矛塵、濯生談。九時歸。《朝報》消息,今日敵機分炸保山、蒙自。勉仲來,談購米事。讀《明史》及《東華錄》。十二時就寢。
二十八日 陰曆九月十九日 星期三 晴
七時半起。十時入校授課。十一時治事。一時一刻歸。經雲大,似見五華山水塔懸紅球,目力素差,不敢自信。出雲大校門,安靜如常。歸而午飯,並與子水、伯蕃談[52]。二時半晝寢。兩日來鼻微塞,似將傷風,又倦甚,睡至五時乃起。胡蒙子來。六時至文化巷開常委會,始知確有預行警報,四時始解除。不惟余未知,靛花巷全舍均未知也。常委會無要案,聽嘉煬談重慶事甚多。八時半歸舍中,無一人,乃出理髮。歸。讀《梅村集》。十二時就寢。
二十九日 陰曆九月二十日 星期四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一時偕耘夫請矛塵父女及燕華在京滬麵館食餅。食畢歸。小睡。晚景鉞約食麵,盛設,疑其生日也。談久之,乃歸。讀《廣陽雜記》。十二時就寢。
三十日 陰曆九月二十一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一時歸。連日晴,天氣復暖。午間夾袍夾褲,且汗出矣。臨出校,與月涵先生查驗汽油。歸而小睡。三時復入校,再查汽油。校中自安寧購米二百石,今日到,派校警往守。晚在德祿食麵。詣匯臣。十一時歸。十二時就寢。
三十一日 陰曆九月二十二日 星期六 晴
七時起。王迅中來,談重慶事甚久,孔、陳皆有下台訊。十時半入校。一時歸。以皮蛋二枚佐麵包食之,此價之最廉者,亦七元五角也。舍中修理門,不能午睡。讀《東華錄》,迄十二時乃寢。下午子水來,澤涵來,承諤來。
十月份昆明空襲警報二次:二十日、二十四日;預行警報三次:二十五日、二十七日、二十八日。均未至市空。
十一月
一日 陰曆九月二十三日 星期日 雨 冷
昨夜沉睡,八時一刻尚未醒。紹穀來,驚覺,急入校,以九時開成立五年紀念並舉行月會也。月涵先生主席,報告校史甚詳。報告畢,請茅以昇講演。十一時散會,歸。晨出急遽,未加厚衣,覺寒甚,乃易襯絨袍。出北門,乘馬車至崗頭村。午間矛塵請客,有紹穀夫婦及胡某夫婦,矛塵之姻婭也。談及孟鄰師作運輸生意,所獲巨萬,此讕言也。余從師二十年,深知其潔廉守法,必不為此也。與樹人諸人作牌戲。晚仍食於矛塵。寒甚,諸人皆衣裘矣。
二日 陰曆九月二十四日 星期一 雨
今日校中補放假一日。七時入城,宿舍修繕門戶,塵土飛揚。晝寢。嚴紹誠來談。晚約家驊夫婦、寶騄、伯蕃兄妹在經濟食堂晚飯。飯後至才盛巷。十時歸。十一時就寢。
三日 陰曆九月二十五日 星期二 陰
七時半起。預備功課。十時入校授課。十一時治事。一時半在京滬麵館食餅。食畢,歸舍小睡。五時詣蒙子,視其疾。至才盛巷,十時歸。十二時就寢。
四日 陰曆九月二十六日 星期三 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上課。十一時下課。一時半在京滬麵館午飯。飯後歸。收拾書籍及屋子。三時入校。五時至南開辦事處,與正之、石先、芝生諸君談戰局,均以為明年必勝矣,快甚。九時始開常務委員會,允武之辭算學系主任,以澤涵代,余爭之甚力,終無效。算學系事難辦,暑假時問題尤多。澤涵絕不願作,向余求援,竟未能報命,殊愧。十時歸。十二時就寢。
五日 陰曆九月二十七日 星期四 雨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一時在京滬麵館食麵,有匯臣、耘夫、莘田、矛塵父女、蔣燕華、梅祖杉,余作東道。飯後歸。收拾屋子。三時入校。得孟鄰師三日手書,謂十一日可歸。回部之說雖盛,實無其事,即有之,亦必謝絕。並謂「此後將餘年盡用之於求學與辦北大兩事」。又言日前與委員長作長談,以聯大同人困苦,撥獎助金二十萬,已交到矣。五時視尹輔疾。歸。理書。治校事。十二時就寢。
六日 陰曆九月二十八日 星期五 雨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半在京滬麵館午飯,莘田作東道。歸家小睡。三時復入校治事。五時偕勉仲至省政府訪劉參謀長,不值,又訪軍法處長,不值,為劉鎮時案覆文事也。校中送全卷,並請對劉主任隨傳隨到。至才盛巷辦公。知今甫歸,未遇。十時歸。讀《金史》。十二時就寢。連日雨,青雲街泥濘不堪,晚歸僅免於滑倒。
七日 陰曆九月二十九日 星期六 陰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十時得月涵先生條,囑招待程其保、蕭弘毅參觀。少頃來,並偕有安女士,不知何許人。與勉仲導之看學生飯廳、宿舍、校醫室。十二時在西倉坡公宴之,安女士亦到,尤可怪。東道主為中央研究院工程、化學、天文三所及雲大、聯大五機關首長,余與茀齋、勉仲陪。二時半席散,歸。小睡。讀《金史》。晚在登鴻園飯。詣匯臣。十二時就寢。
八日 陰曆壬午年十月初一 星期日 陰 晴 陰 立冬
八時起。讀《金史》,刺女真舊俗。午在德祿便飯。小睡。讀《金史》。晚至才盛巷,晤枚蓀。今午始自渝飛來,談甚久。十時歸。十二時就寢。
九日 陰曆十月初二日 星期一 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忙甚,竟未聞上課鈴,又無表,心覺其異,詢之已十時半矣。致曠課一堂,殊怏怏。十二時雲浦、鐵仙同飯於京滬。雲浦欲往四川大學,來告原委,並欲余為之解釋。飯畢,至南開辦事處詢下午請客時間。歸欲睡,未入夢。三時復入校。六時至南開辦事處,宴昆中及工校負責人,為校舍事也。席間徐述先談日前程其保參觀昆中,於學生上課,停止教員講述,而訓誡學生,指摘教員,幾激起群眾義憤,怏怏而去之事。當學生面指摘教員,本不合教育原理,此公學教育者,何致如此?聞當時教員周某呼噪甚高,程欲與之一談,遭拒絕。十時散,歸。讀《東華錄》。十二時就寢。今日乍晴乍雨,雨陣而止。
十日 陰曆十月初三日 星期二 雨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時上課。十二時半歸。小睡。三時至工學院治事。六時至才盛巷治事。九時歸。讀《東華錄》。十二時就寢。
十一日 陰曆十月初四日 星期三 陰 晴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至十一時上課。查學校清潔並修路工作。一時在京滬麵館午飯。二時詣匯臣。四時歸。檢書籍。七時在米線店食米線。再詣匯臣。
十二日 陰曆十月初五日 星期四 陰 晴
九時開紀念會,八時半始起,急入校,至昆中北食堂開會。月涵先生主席,枚蓀講演廢除不平等條約之時代意義,十時半散會。至昆中一年級宿舍查視。歸宿舍小憩。十二時至南開辦事處,聯大黨部請客,到枚蓀、今甫、伯倫、莘田、柳漪、石先、雪屏、月涵諸公,主人則從吾、信忠也。談至三時始散。枚蓀、今甫述重慶事甚詳,參政會時頡剛質問增設大學,陳立夫遂疑騮先一派將倒之[53]。枚蓀談及朱森一案,立夫又以為欲倒之,疑北大有計畫之行動也,甚可笑。歸舍小睡。四時至才盛巷謁孟鄰師,今午始下飛機,談至九時始歸。與同舍雜談,至十二時就寢。
十三日 陰曆十月初六日 星期五 陰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午莘田約在京滬麵館便飯,飯後歸。小睡。三時再入校。五時歸。晚開常委會。至才盛巷謁孟鄰師。十時歸,就寢。
十四日 陰曆十月初七日 星期六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半約張清常、嚴倚雲食餃子,與莘田共作主人。飯後歸。小睡。讀《東華錄》,備演講稿。晚飯後偕伯蕃詣匯臣。十二時歸寢。
十五日 陰曆十月初八日 星期日 晴
七時起。讀《東華錄》。十時偕伯蕃、承諤、重衡乘馬車至崗頭村[54],先至大猷家,再至公舍取講稿,復返大猷家午飯。飯後又約多人茶會,談甚歡。五時入城。六時抵寓。七時至南京經濟食堂便飯,有莘田、寶騄、省身及家驊夫婦。飯後至才盛巷謁孟鄰師,談甚久。十一時歸。十二時半就寢。
十六日 陰曆十月初九日 星期一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時上課,課畢仍治事[55]。十二時半在京滬食堂食麵,畢,歸。小睡。讀《東華錄》。景初自大理歸,見過,談甚久,同往南京經濟食堂進餐畢。至才盛巷,九時半歸。讀《東華錄》。十二時就寢。
十七日 陰曆十月初十日 星期二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授課一堂。午在京滬食麵。歸舍小睡。三時復入校。五時至才盛巷,偕誘衷、矛塵在光美晚飯。飯後再至才盛巷,復詣匯臣。十二時就寢。離平迄今五周年矣。
十八日 陰曆十月十一日 星期三 晴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時上課。十二時至文化巷南開辦事處開會,討論合作社事。三時半散。四時續開校內兼職應否兼薪小組會議,此上周常委會所提出,命余召集枚蓀、芝生、嘉煬、石先討論之,咸不以兼薪為然。六時續開常委會,以兩會情形報告,十時散會。一日三會,他事皆廢。十二時就寢。
十九日 陰曆十月十二日 星期四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一時在京滬飯館午飯[56]。歸舍小睡。三時入校,五時歸。晚在紅葉社飯。歸。讀《東華錄》《大清會典》諸書,摘清初風俗材料備講演之用。十二時就寢。
二十日 陰曆十月十三日 星期五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一時歸。小睡。三時復入校。五時歸。七時從吾為文科研究所講「匈奴父死妻其後母之演變」。九時散,歸。讀《東華錄》。十二時就寢。
二十一日 陰曆十月十四日 星期六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朱道豐來,仲夔先生之仲子也,仲夔為先岳父周向丹先生之舊交,往時在平與亡室過從甚頻,十二年未見矣。暑假中工學院學生遇之,談及余,故今日來訪。現為滇緬鐵路工程師,來滇四年,已娶,有子。仲夔猶健在,居泰州,長子侍之。自稚眉夫人之亡,未嘗一晤其家人親眷。今日見道豐,以稚眉逝世告之,不禁泫然。午約其在紅葉社便飯。歸舍小睡。讀《東華錄》。六時復在紅葉社晚飯,飯後詣匯臣。十二時就寢。
二十二日 陰曆十月十五日 星期日 晴
竟日未出門。讀《東華錄》《大清會典》等。晚任鳳台約在建南公司晚飯,有學生臧君新自北平來,談甚久。九時至才盛巷,一人未遇而歸。十二時就寢。
二十三日 陰曆十月十六日 星期一 晴
今日三弟生日。八時起。十時入校授課,課畢治事。二時半偕耘夫午飯。歸舍小睡。三時復入校。五時歸。讀《東華錄》。十二時就寢。
二十四日 陰曆十月十七日 星期二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授明清史一堂。一時在京滬麵館午飯。歸舍小睡。四時欲至工學院,見巷口新設雜文齋,有《藏修書屋叢書》零種,選《昭代名人尺牘小傳》一種,《張氏四種》一種,又活字本《貳臣傳》一種。《小傳》三十元,《四種》十五元,《貳臣傳》八十元。此在北平書肆,合之不須二元也。選書較久,不復至工院。至才盛巷辦公,並與孟鄰師作長密談,辭參政會秘書長之經過,不赴美之原因,太平洋國際學會代表之產生,某秘書之派遣,委曲宛轉,固非易也。師言適之師之去職,原動力尚不明,惟魏伯聰之繼任則出之委座,蓋老年人之用人,必求素知者,魏熟而施生,故用魏而舍施。此次太平洋代表之用施,則宋子文先言之於委座,而孔庸之贊成之。或先言之於孔,而孔言之於委座,亦未可知。而孔之贊施,則以不願蔣廷黼之作代表而離政務處耳。十時半歸。讀《東華錄》。十二時半就寢。
二十五日 陰曆十月十八日 星期三 晴 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時授課。十二時至南開辦事處開合作社籌備會,二時半歸。小睡。三時半入校。六時復至南開開常委會,十時歸。讀《東華錄》。十二時就寢。
二十六日 陰曆十月十九日 星期四 晴 風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一時午飯,飯畢歸。小睡。四時至昆北食堂開教授會[57],由孟鄰師報告接洽同人生活救濟辦法經過,並選舉校務會議代表。召亭提議再呈教育部請求補助,無人附議而罷。散會,復開各長各主任會議,討論同人公費事,推岱孫主席。余報告奉部令各長自七月起各給特別辦公費六百元,系主任三百元,召亭主接受,以補助主任因公賠墊,莘田駁之。雪屏言他校皆受,本校獨否,有無問題;奚若力持不可;樹人以為此事無需討論,只有拒絕一條路而已。遂推莘田、芝生、奚若起草上常委書,表示不受而散。歸舍晚飯。詣匯臣。讀《東華錄》。十二時半就寢。
二十七日 陰曆十月二十日 星期五 晴 風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半歸。小睡。三時復入校。五時歸。七時至昆北食堂,心恆講「元曲中之社會狀況」,蓋駁賀昌群說,甚精。九時歸。讀《東華錄》。一時就寢。
二十八日 陰曆十月二十一日 星期六 晴 風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茀齋來,以後日必須發薪,向聯大求撥二十萬。聯大本月發薪尚差六十四萬,幸昨日下午匯到六十五萬,更何力以援清華?初允之五萬,請其向銀行自籌十五萬,呶呶不已,加至十五萬始去。同屬無錢,同屬向外借貸,而急急相逼,果何意耶?若謂應領之款,則聯大收到而未撥北大者不僅二十萬也。十二時偕勉仲視察校內衛生。一時歸舍,食麵包。詣澤涵,視疾。理髮。讀《東華錄》,摘講材。景初來。六時與寶騄、莘田至南京食堂晚飯。飯後至才盛巷,孟鄰師傷風早睡,未晤。與泰然、叔范談少頃,歸。讀《東華錄》,至一時乃寢。
二十九日 陰曆十月二十二日 星期日 晴 風
八時起。讀《東華錄》。得廉致侄書,知大女入偽北大西洋文學系,二女入光華女中高三,昌兒在盛新中學高一,惟未言晟兒、昜兒學校,且未提及晟兒,不知何故。年餘無兒輩書矣,得此念過於慰也[58]。午在京滬飯。小睡。讀《東華錄》。四時半謁孟鄰師,談甚久,並留飯。八時歸。仍讀《東華錄》,摘講稿材料差備,明日可編綴成章矣。一時半就寢。聞敵有全面進攻之訊,湘北、滇西、川東、豫北均緊。此或其抽調軍隊以援南澳,故作攻勢,或欲在華小勝以振挽海軍大敗之心理。否則志在米穀物資而已,料其終無大志,難有功也。苟敵果有進兵之意,亦不過以德國軍事失敗,欲多占我國土地[59],為求和地步而已。
三十日 陰曆十月二十三日 星期一 晴 風
八時起。十時入校授課。十一時治事。一時歸。小睡。三時入校。五時歸。與錫予、莘田談。詣匯臣,不值,晤高崇熙。讀《金史》。一時半就寢。
十一月昆明無警報。
十二月
一日 陰曆壬午十月二十四日 星期二 晴 風
七時起。九時開國民月會,入校參加,十時半散會。課停未上。十二時半歸。小睡。三時步至工學院。四時半舉行月會,五時半散。六時至才盛巷,孟鄰師備便飯,約公舍同人商用水及煤炭電燈事。九時歸。檢《金史》。十二時就寢。端升談明年四月歐戰可勝矣,但不知德國有無其他企圖耳。
二日 陰曆十月二十五日 星期三 晴 風
連日上午九時半以後必風,及暮而止,又至風季矣。晨七時起。八時半入校治事。九時半有多人來。十至十一時授課。十二時半歸。飯後小睡。三時復入校。五時半至文化巷開常務委員會。九時歸。讀《會典》《明史》。十二時半就寢。
三日 陰曆十月二十六日 星期四 晴
八時起。九時半入校。與景鉞談。霍重衡來。十二時歸。泰業來。三時至文化巷開合作社會。四時至北門街七十一號開檀香山獎金委員會。五時半歸。六時至文化巷公宴雪屏,祝其生日,食牛肉,飯後莘田唱數支。九時歸。重衡來,同至翠湖北路二十號宿舍訪高伯衡,不值,歸。讀《清太祖實錄》。十二時半就寢。
四日 陰曆十月二十七日 星期五 晴
七時半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半在京滬麵館午飯。飯後還宿舍小睡。整理八日講稿。四時勉仲來,約往民政廳交涉公案,以張素痴追悼會先往參加,散會過遲,不及更往民政廳矣。歸舍,諸公欲往美的食堂食餅,從之。食畢至才盛巷。九時半歸。檢《金史》。夜微雨,有細風。一時就寢。
五日 陰曆十月二十八日 星期六 陰 寒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英議會來華訪問團本定今日到昆明,校中後日請講演,因故展緩一日,一切均須更張矣。十二時半在京滬午飯。歸而小睡。經利彬來,約詣匯臣。晚在德祿便飯。十一時歸。檢《金史》。一時就寢。
六日 陰曆十月二十九日 星期日 陰 晴
八時起。排列講演內容次序。鐵仙來。勉仲偕學生來。澤涵來。午飯後小睡。六時至南開辦事處。前兩周請工院同學將學校汽車自白龍潭移至校內,今日設饌以勞之。八時歸。檢《東華錄》。十二時就寢。
七日 陰曆十月三十日 星期一 雨
七時起。八時入校治事。十時授課。一時半歸。小睡。三時再入校。五時歸。英議會訪華團昨日到昆明,明日來校講演,招待諸事一一須親自照顧,全校清潔復須督促,以故忙甚。晚至才盛巷。十時歸。檢明日講稿。十二時就寢。
八日 陰曆壬午十一月初一日 星期二 雨 大雪節
六時半起。即入校。訪華團本定九時半來校講演,即於露天行之。今晨雨大,乃督員工於圖書館內布置。講演前尚須參觀,而圖書館在必看之列,不能不酌留桌椅,於是大費周章。正忙碌中,得月涵先生通知,改十一時一刻,而雨亦漸止。十一時半訪華團員二人來,尚有二人未至,由顧少川導之,講演四十五分鐘而畢。學生復強少川講,少川匆忙中說三數分鐘。十五六年未見,少川老矣,然風采猶昔也。十二時半散。僅環步校中通道而出,未及參觀也。一時至京滬進午膳。歸而小睡。下午檢講稿。六時半心恆來,偕至昆中北食堂講演,心恆主席。講題本定「清初文化之調融」,余初擬分六節:一、滿洲未稱帝前所保留之女真文化成分,二、滿洲入關前所沾染之漢文化,三、滿洲入關前後所提倡之漢化,四、清初諸帝與漢文漢化,五、入關後所行之漢化,六、入關後對於滿化之恢復。其後以內容太繁,改講「清初幾種禮俗之演變」,分六節:一、漁獵,二、祭天堂子附,三、喪葬殉葬及丹旐附,四、婚聘清初無服尊卑通婚附,五、剃髮剃髮禍附,六、冠服冠服之禍附。今日所講者是也。未立稿,有學生筆記。九時散,歸。天寒甚。十一時就寢。
九日 陰曆十一月初二日 星期三 雨 寒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時授課。十二時半歸。小睡。三時復入校開會。五時歸。七時偕莘田至南區第□教室參加國文系討論會[60]。今日王志毅講侯方域,其於明代世局、士習、文風均有談述,惜其未能深入,乃為敘明代結社風氣之三變、講學、會文、炫豪。黨社分野之錯綜及清初有明遺老之生活與環境,不覺言之過長。及散,且十一時矣。歸舍小息而寢。
十日 陰曆十一月初三日 雹 雪 雨 晴 寒
七時起。雪甚大,片片而下,似在北地,入滇以來所未見也。惜落地化水不凝耳。或雲夜雨,繼以雹,其後乃落雪。九時雪止而雨。入校,見隀山有雪,頗似北方殘雪而西山無之,或因距昆明較遠耳。午後放晴。歸舍小睡。三時入校。五時至南開辦事處,由序經、石先、正之、芝生、勉仲、子堅、嘉煬及余具名請同人便飯,商生活問題[61]。到奚若、端升、枚蓀、召亭、莘田、小韓、廣喆、華熾、雪屏、西孟、省身、景鉞、伯倫、岱孫、繼侗、昭掄,大體皆主不必多發宏論而求實際,只向當局申訴,不必宣傳。惟召亭主在報紙發表,爭辯甚烈。其後仍決定不宣傳,不登報,惟將昆明物價情形陳之當局。十時散,歸,即寢。
十一日 陰曆十一月初四日 星期五 陰 寒
八時始起,連朝倦矣。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半歸。小睡。下午未入校。莘田囑為其《恬廠語文論著甲集》作序,略定腹稿,未暇寫。晚家驊夫婦約在厚德福食涮羊肉,食畢,本欲至才盛巷,以天寒不果。九時半歸。稍談即就寢。
十二日 陰曆十一月初五日 星期六 陰 寒
七時起。八時半入校治事。聞滇西、滇南敵蠢動,然度其無大力也。十二時半歸。午睡甚久。欲為《恬廠集》作序,未果。晚飯後詣為申。十二時就寢。
十三日 陰曆十一月初六日 星期日 陰 晴
起甚遲,且九時矣。泰然來。讀《桃花扇》。下午大睡。三時半為雪屏喚醒,暢談,從吾亦自宜良歸。姚成玉來談論文。午睡。風吹窗開,直貫臥處,欲關窗,又懶於起。亘二時餘,大受風侵。晚食雞,遂覺頭痛,微嗽一嗽而頭震愈痛。余素不畏疾,今乃畏之。向寶騄索Aspirin一丸。向莘田借大衣一件。服後加覆而寢,僅十時半耳。
十四日 陰曆十一月初七日 星期一 晴
昨日眠甚好。八時起。十時入校,欲上課。至課室,覺周身酸楚乃停。至辦公室,告同人今日不辦公而歸。遇錫老,囑求校醫給Aspirin若干。乃同詣徐大夫,未診視,略詢數語,給藥六包,囑分兩日食之。歸舍翻書。午食麵包三片。食後覺胃滿漲,打嗝,不知是食藥後反應否。午睡不佳,頭仍微痛,覺倦,似有燒。午間胃好而多嗝,晚遂不進食,加被而寢,燥甚。
十五日 陰曆十一月初八日 星期二 晴
昨眠尚好,惟今日仍覺倦。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上課如常。一時歸。下午未入校。四時至才盛巷。晚在孟鄰師處飯。午未食,晚食甚多,步歸,亦無所苦。寢後燥甚。恐發燒矣,打嗝不已[62]。
十六日 陰曆十一月初九日 星期三 晴
八時起。昨眠不佳,中醒者約一二時。十時勉仲來。至校授課,甚吃力。下課,覺酸楚,乃就剛如診之。謂尚無大熱,開一疏表劑:淡豆豉四錢,川柏花五錢[63],蘇梗二錢,桑葉三錢,荊芥穗二錢,薄荷二錢,蔥白三枚,生薑三片。三十年來僅食湯藥兩次:一次在十五年於北平,因中煤發高燒;一次在十八年於杭州,因咳嗽恐轉冬瘟。此次似尚無必要,但畏有他變耳。診後即歸。子水大不謂然,以中醫不可信耳。余以所開數藥尚平穩,重違子水意,托又之往購之。下午睡太酣。食藕粉一碗,仍不時作嗝,頭間作痛,臉色紅似作燒。六時許借伯藩體溫表試之,三十七度二。飲剛如藥後即寢。未晚飯。
十七日 陰曆十一月初十日[64] 星期四 晴 風
昨日八時睡,今日五時醒。睡尚適,隨又睡。睡醒試體溫,仍如昨,但自覺輕快多矣,但未發汗耳。既而又睡,睡醒約九時半。試體溫,三十六度九,稍降矣。仍作嗝,頭間痛。午食稀粥二碗。復睡。四時始起。雖睡而未熟,覺不適。飲水後作嗝不已,頭痛較甚。五時半以後稍好。試體溫,又降為三十六度七。七時進湯麵兩碗。胃口甚好,不敢多食。食後精神益振。乃提筆寫十三日午睡以後日記,尚不覺苦。頭痛已不甚覺,惟作嗝仍多。體溫既復常,知非傷寒等病,明日可服胃病藥矣。今日北大紀念日,設宴才盛巷,以疾未赴。午胡蒙老來視疾,未見,以睡故也。五時志玖、矛塵、耘夫來視。晚雪屏來視。同舍莘田、家驊、寶騄、伯藩尤殷殷。今午稀粥、晚湯麵均袁太太作,甚可感。十一時就寢,體溫三十七度一。下午稍有大便。
十八日 陰曆十一月十一日 星期五 晴
昨日飲茶多,不能入寐。口燥又不得水,覺有高燒,作嗝不已,屁多,苦甚。又似畏寒,但不劇。心疑破傷風,又恐傷寒。神經極亂。被中食橘子三枚。煩躁中得句云:「人事有疾徐,情誼無親疏。桃李街東西,同沾雨與露。田禾連阡陌,霆雹遠近殊。□□□□□,□□□□□。兩句不復憶。大哉夫子道,忠恕有坦途。」得句甚速。亦不自知命意之所在。又有句云:「漏盡鼠無跡,天寒鳥忘晨。張燈藥鐺見,不敢憶家人。」本為五律,今僅憶四句矣,首句似為「四遠靜無聲」。六時醒。七時起。托劉伯藩請徐校醫來診並驗血。枚蓀來。八時試體溫,大增,急復臥。泰然來。徐大夫來診,謂脾臟未腫,非傷寒,似斑疹傷寒。〔斑疹傷寒所謂typhus也,在外省為大病,在昆明則數輕傷寒,所謂typhoid也。〕囑靜養,未予藥。在左耳取血而去。少頃,又派看護來,於左手中指取血。包尹輔來視疾,饋牛乳兩罐。胡蒙老來,梅月涵先生來,蔣孟鄰師來,均視疾。晚九時,泰然復來,謂與孟鄰師商,命余移住才盛巷二號,較便也,明早十時派汽車來接。隨即入睡。屁多嗝多[65]。今日溫度如下:上午六時三八.四°,八時三八.九°,下午二時三九.五°,下午六時三八.三°,九時三八.三°。今日無大便。旁晚,徐大夫送來加斯加拉三粒。晚服其一。一月四日補記。
十九日 陰曆十一月十二日 星期六 晴
晨五時瀉一次。余決暫不移動。托任又之送信告泰然,未達,而十時半已派老周隨汽車來接,矛塵偕來。余謝之,匆匆而去。十時又瀉一次。十二時鄭校醫來診,未予藥。下午尹輔來。沈剛如來,為診脈,並開一方。尹輔為購來,未食。蒙子來。竟日未起。大便亦在床上。晚徐大夫來,謂驗血白血球七千八百餘,非傷寒,非瘧疾,必斑疹傷寒也。仍未予藥。晚服加斯加拉一粒。屁仍多,嗝不絕。本日溫度如下:上午五時三七.四°,十時三七.九°,下午一時三七.九°,三時三八.二°,八時三八.五°,汗,病後始汗。下午十一時三七.八°。一月四日補記。飲水甚多,意欲減燒也。
毅生先生 二診 三十一年十二月十九日
前予疏表未汗,酸痛已愈,熱仍起伏,三日來宵分為甚。
苔白膩,有紅刺。腸鳴噯氣,濕溫之候,治予甘淡:
廣藿梗二錢,大腹皮二錢,澤瀉二錢,炒苡仁三錢,白茯苓三錢,瓜蔞衣三錢,淡黃芩二錢,陳皮一錢,六一散七錢。
弍劑(藍衡)
二十日 陰曆十一月十三日 星期日 晴
竟日未起床。下午沈剛如、李模熾來,談較久。剛如去。余忽欲食其藥,以告莘田。莘田與家驊、寶騄談,亦以為可。後告之從吾。從吾來談,謂不知藥性。余言非請為我審定藥也,因余必欲食之,不知諸公笑我否耳。然其時余欲食中藥之意已過,諸公已為準備齊全,將煎矣,余又止之。此蓋高燒神經不定之故也。夜睡昏沉,似有亂夢,不自覺。昨日徐大夫雲,五日後必昏迷不省,又頭痛耳聰,余甚畏之。今日之昏沉豈其兆歟?來視疾者多,不復確記時日,茲但記當日之感想與夫確記時日之人而止,餘匯登於後。本日體溫如下:上午四時三七.九°,大便微瀉。九時三七.三°,大便微瀉。十二時三七.三°,下午二時三八.四°,六時三八.四°,九時三八.八°。汗。以上時間除午及晚九時外,不甚確,以無表故也。晚服加斯加拉一粒。一月四日補記。
二十一日 陰曆十一月十四日 星期一 晴
連日食極少,惟進牛乳藕粉,皆袁太太照料,心甚不安。上午韓裕文、任又之來談,謂可委之舍中用人陳立民,多予之賞金,其法甚善。從此飲食可以安心矣。兩君並為定食單如下,日日行之:早六時半雞蛋花,九時半豆漿,十二時半牛乳,下午三時半菜湯,六時半雞蛋花,九時半牛乳。徐大夫來,謂余眼紅、面色紅,必斑疹傷寒也,日內當出斑疹。又於左臂靜脈取血五CC去,謂再詳驗之。晚睡則昏沉,醒則清楚。本日體溫如下:上午五時三七.八°,大便微瀉。九時三八.四°,下午三時三八.七°,四時三八.七°,大便微瀉。五時三八.七°。大便。竟日未起床。一月五日補記。飲水甚多,屁仍多。
二十二日 陰曆十一月十五日 星期二 晴 冬至
八時胡蒙老父女偕來,皆篤信佛法者也,以番咒使余飲之,謂飲後明日燒退矣。即用余床前之開水,余知無傷,謝而飲之。今日無大便,食依單,飲水甚多。溫度如下:上午七時三七.八°,九時三七.四°,十一時三八.三°,中午十二時三八.七°,下午四時三八.九°,六時三八.五°,九時三八.九°。夜睡仍昏沉亂夢。一月五日補記。
二十三日 陰曆十一月十六日 星期三 晴
燒已六日,頭未痛,身無斑疹,人未昏迷,其他亦一無所苦。八時胡蒙老來,送小米粒藥一粒,謂食之寧神,謝而飲之。知其為佛法中之心理作用以安人者,必無傷也。中午徐大夫、鄭大夫偕來,仍謂斑疹傷寒,只宜靜養。余以連日情形告之,答雲蓋身體素強之故。昨日送來退燒藥六小包,未食。下午溫度忽高,食之。迄夜,凡三小包。四時夢師來深談,一小時乃去,謂一月十六日將至渝開會。竟日未起,無大便。嗝屁偶一有之。食依單,飲水多,食橘多,夜眠佳。溫度如下:上午六時三八.四°,九時三八.〇°,十一時三七.三°,下午一時三九.四°,二時三八.七°,四時三七.九°,六時三八.三°,九時三八.六°。一月五日補記。
二十四日 陰曆十一月十七日 星期四 晴
午李曉宇來。前日聞余病,今特自磁壩入城相視,甚可感,並為量體溫,情誼甚殷。三日無大便。下午六時有便意,下床就便桶,勢甚急,肛門微血。自十八日臥床,此日初次下地。食依單,多飲水,食橘,仍無斑疹頭痛等狀,夜眠佳。溫度如下:上午八時三七.三°,十二時三八.一°,下午四時三八.七°,下午六時三八.三°。大便。一月五日記。
二十五日 陰曆十一月十八日 星期五 晴
下午三時四十五分空襲警報,余不能起避,莘田遂亦不走,相伴而談。〔伯倫來,並饋雞湯。〕米士見吾輩不走避,亦留舍中。此真捨生命以維交情者也,古人生死交情不過是也。五時解除警報。汽笛忽中變大,似緊急警報。余乃披衣起,米士至街中探詢,知確解除,歸以相告。然余已起,遂小坐。此為病中第一次下地小坐。溫度漸低,斑疹未見,頭不痛,夜眠佳。溫度如下:上午七時三八.五°,九時三七.三°,中午十二時三七.九°,下午三時三八.一°,五時三八.〇°,大便好。下午七時三八.一°。晚莘田臥室失竊,工友陳立民有嫌疑。一月五日記。
二十六日 陰曆十一月十九日 星期六 晴
下午三時十分空襲警報,莘田仍相陪。雪屏適來,亦不走。心中感激與不安,非可言宣也。四時半解除。病情與昨同。溫度最高不逾三七.五°。全日升降如下:上午七時三七.四°,十二時三七.五°,大便。下午五時三七.四°,下午七時三七.三°,九時三七.二°。一月五日記。
二十七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日 星期日 晴
上午章淹來。雪屏托莘田轉告,警報甚多,不如至崗頭村小住。今晨略有溫度,八時以後燒退,終始未見斑疹,頭未痛,人未昏迷,未發燥怒。睡眠甚佳,大便通暢,小便色淡。計自十八日至昨日凡燒九日。今日溫度如下:上午六時三七.五°,八時三七.〇°,上午九時三七.〇°,十二時三六.九°,大便。下午三時三六.八°,下午六時三七.〇°,九時三七.〇°。工友陳立民以嫌疑昨晚交校警查詢,昨晚及今日提水作飲食均任又之代勞,心甚不安。一月五日記。
二十八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一日 星期一 晴
今日仍無燒。校衛隊派校警唐榮華來侍候,人甚誠篤,余又可安心矣。近日最大之問題即為大便後之傾倒,亦可解決矣。五時半章矛塵來,謂崗頭村除警報外無一事較靛花巷方便,余遂決不往崗頭村。僅矛塵、今甫兩處有用人,矛塵之子亦有病。余初意雖在居今甫處,但亦恐有麻煩與不便也。今日飲食不全依單,曾食牛肉湯麵、藕粉等。溫度如下:上午五時三六.九°,七時三六.四°,大便。十時三六.四°,中午十二時三六.四°,下午七時三六.六°,大便微瀉。九時三六.五°。下午又有大便且微瀉,不知是食麵之故否。中午徐、鄭兩大夫來。一月六日記。
二十九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二日 星期二 晴
下午二時空襲警報,莘田復相伴,寶騄亦伴甚久。三時四十分解除。今日無燒,飲食亦健,惟未食麵,飲水亦較少矣。溫度如下:上午五時三六.二°,七時三六.三°,大便。十二時三六.三°,下午三時三六.九°,六時三六.七°,九時三六.三°。大便。下午雪屏為送表來,時刻始確。余托許湞陽修表,月餘不至。病中托清常催之,亦未至。今日已不甚急迫矣。一月六日記。
三十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三日 星期三 晴
九時起。在家驊室內坐,日光直射,神怡身曠。此病後初出臥室也。十一時復臥休息。今日無燒。食麵及麥片,未多飲水,精神較昨有進步。體溫如下:上午六時半三六.八°,大便。上午十時三六.五°,十二時三六.五°,下午三時三六.八°,大便。下午六時三六.八°,九時三六.一°。大便微瀉。一月六日記。
三十一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四日 星期四 晴
九時起。在室內及家驊室小坐。十一時復臥。下午三時復起。五時復臥。飲食精神如昨,似較勝。仍無燒,退燒已五日。本日溫度:上午七時三六.三°,大便。十時三六.四°,十二時三六.九°,下午三時三六.四°,六時三六.二°,十二時三六.〇°。大便。
余自民國二年出天花後,惟十五年冬曾病臥兩三日,三十年無大病矣。平素自負身體強壯,且亦自知謹慎,不意在此竟有此大病。余自省月餘以來飲食失節,每日午間一時後始出辦公室,既不及按時歸食,或就小店零食,或歸以饅首佐冷菜冷肉食之,多寡冷暖無常無序,此積食也。聯大總務處事本雜,更益以事務組,月餘來又為講演事,多翻簡冊。余就寢,枕上必讀,往往至一時半以後,每夜睡眠不足六小時,而午睡或能補足或不能補足。自北大辦事處移才盛巷,每周必二三往,往返必三四小時,此積勞也。余之衣被寄藏鄉間,在城僅薄被一床、襯絨袍一件、破棉袍一件,已不能穿,月初天氣驟寒,日夜仍惟此而已。日間勉可支持,夜眠多不能酣。此積寒也。十三日始取來駝毛袍一件,病中泰然借薄被一床,家驊借毛氈一條。十三日余午睡冒風頭痛,晚間又食雞甚多。十四日自知傷風,而十五日孟鄰師召飲,又多食油膩。十六日食湯藥,而十七日又食火腿面兩碗,於是腸胃大不受用。余始病之多嗝多屁,當亦此故。余晨起必登廁,數十年矣。近頃以來,頗不如序,或以忙,或以便秘,每延至晚間。此實已受病而余漫不加察,亦病之近因也。醫生謂斑疹傷寒由於虱蚤之傳染,然余深疑余之此病未必由於傳染,實由腸胃之不良所致。蓋斑疹傷寒之症象余均無之,除發燒九日相似。而余之多屁多嗝,屁且酸臭,諸症象又與患斑疹傷寒者不同。但餘數言之於人,人皆不信或且不顧。余言之醫生,醫生亦云無關,驗血結果,迄未送報告來,此疑終莫解也。病中來探視者甚多,前僅略記一二,以不能確記時日也,茲再匯記於次,以志感謝。有平素過從較疏而來視者,尤覺不安。其過從素密而來視較少者,則以事忙故耳。蔣孟鄰師二次並饋乳粉,梅月涵先生,馮芝生,黃子堅,查勉仲四次,陳序經二次,楊石先,王贛愚,李模熾三次,馮柳漪,朱佩弦,雷伯倫三次並饋雞湯,陳岱孫,陳福田,陳汝銓,陳省身二次,徐毓枬,邵心恆,鮑覺民夫婦二次,滕茂桐,張清常,王憲鈞。以上聯大教員同事。沈剛如二次,劉康甫,劉鎮時,章耘夫三次,張友銘。以上聯大職員同事。胡蒙子幾於每日必來,胡亞龍,周達樵二次並饋橘子。以上聯大總務處同事。章實秋,郭平凡,尹廷喜二次,王德興,趙德恆。以上聯大事務組同事。周枚蓀,楊今甫,曾昭掄,張景鉞,朱物華二次並饋藕粉,馬仕俊,馮承植,嚴文郁二次,唐立廠,羅膺中二次並邀住其廬以便照應,游澤承,陳雪屏多次,孫承諤,毛子水,蔡誘衷,彭嘯咸,申又棖,程毓淮,鄭華熾。以上北大教員同事。郁泰然多次並饋粥、豚肝湯等多次,包尹輔多次並饋煉乳、香稻米,章矛塵三次,薛德成饋餅乾、橘子,楊友應,金恆孚。以上職員同事。樊逵羽來視一次,而寫信託人屢囑移住其西山華亭寺寓中安心調養。余以其家無用人,恐麻煩樊太太,再三謝之。應列北大教員同事中,羅莘田每日數次,袁家驊夫婦每日數次並為炊食,許寶騄每日,劉伯藩每日,米士三次並饋餅乾、橘子,王恆昇多次,姚從吾每日,趙雨秋,卞之琳,王霖之,鄭秉璧多次,湯錫予二次。以上同住。任又之每日並為購飲食,韓裕文多次,何鵬毓二次並饋餅乾,魏明經二次並饋藕粉、糖、雞蛋,王達津,李鯨石並饋煉乳,殷煥先,宋澤生二次,馬學良,王志毅,張盛祥,張保福,陳□□[66]。以上新舊學生。似尚有遺漏,容想起補列。
十二月份昆明空襲警報三次:二十五日、二十六日、二十九日。敵機未至市空。余均臥未起。一月七日記。
* * *
[1]原於「時」下衍一「時」字。
[2]耘 原作「雲」,據一九四〇年九月三十日日記改。
[3]韞 原作「蘊」,據本月十八日日記改。
[4]二雞一肘斤火腿 原稿如此。按疑「斤」前脫一數字。
[5]句中兩「許」字,據文例補。十六日兩「許」字亦同此補。
[6]潔 原作「介」,據本年四月三十日日記改。
[7]「分」前或有脫漏,或「分」為「方」字之誤,或為衍文。
[8]衡 原脫,據上文補。
[9][10]角 原脫,據上下文補。
[11]增 原作「曾」,次日同,據《國立西南聯合大學史料·教職員卷》改。
[12]原於此處空闕三字。
[13]肖 原作「曉」,一九四三年四月二十七日、二十八日、九月二十三日、二十八日同,據一九四〇年三月四日日記改。
[14]原於此處空闕三字。
[15]茶 原作「酒」,據上文改。
[16]珍 原作「貞」,據一九四一年一月十二日日記改。
[17]華 原作「光」,據汪曾祺《晚翠園曲會》(刊《當代人》一九九六年第五期)改。按手稿作「陶重光」,且「光」前原有一字,划去。陶光字重華,俞平伯學生;許寶騄字閒若,俞平伯內弟,皆谷音社成員。
[18]五元 原作「五十元」。
[19]舍 原作「巷」,據一九三九年十月二十六日日記改。
[20]子 原脫,據上文補。
[21][22]韞 原作「蘊」,據本月十一日日記改。
[23]原稿如此。按本年五月十八日,國民黨國防最高委員會決定,六月十四日為「同盟國日」。又按六月十四日為美國國旗日,是年是日,美國總統羅斯福有講演。
[24]原於此處空闕二字。
[25][26]杉 原作「三」,本年十一月五日同,據《梅貽琦日記》一九四一年一月二十七日日記改。
[27]贛 原作「戇」,本年八月二十一日同,據一九四一年三月四日日記改。愚 原脫,據同上補。
[28]五日日記闕,原稿於四日、六日間留空半頁。
[29]熙 原作「希」,據《國立西南聯合大學史料·教職員卷》改。
[30]承 原作「成」。據本年八月二十一日日記改。
[31]十七 原作「十六」。
[32]事 原脫。
[33]原於「康」字旁小字注「一」,「賀」字旁註「四」,「馮」(芝生)字旁註「二」,「邵」字旁註「五」,「羅」字旁註「六」,「陳」(忠寰)字旁註「七」,「陳」(雪屏)字旁註「八」,「馮」(柳漪)字旁註「九」,闕「三」。「三」即鄭先生也。
[34]珍 原作「真」,據一九四一年一月十二日日記改。
[35]孟 原脫。
[36]枬 本年二月十日、二月十四日、三月八日、一九四三年十一月十四日作「楠」,餘皆作「枬」。按徐氏簽名作「枬」;商務印書館一九四九年出版徐氏《當代中國理論》,署名作「枏」;三聯書店一九五七年、商務印書館一九六三年出版徐氏所譯英國凱恩斯《就業利息和貨幣通論》,署名作「枬」。《說文解字·木部》:「枏,梅也,從林冄聲。汝閻切。」《康熙字典·木部》:「枏……或作柟,俗作楠。」
[37]寰 原作「環」,據一九四二年三月二十九日日記改。
[38]張 原作「章」。
[39]之 原作「芝」,據《國立西南聯合大學史料·教職員卷》改。
[40]「外」前疑脫一「於」字。
[41]原稿於「小禾」二字旁寫一「?」。
[42]贈 原作「購」。
[43]葆 原作「保」,據《徐匯區志》傳略改。
[44]亮 原脫,據下一句補。
[45]日 原作「晨」。事具本月二十日日記。
[46]原於此處空闕一字。
[47]漸令 原脫,據李氏文集補。
[48]原於此處空闕二字。
[49]誠 原作「程」,據一九三八年五月二十日日記改。
[50]咸 疑當作「銜」。
[51]「在」字疑衍,或「在」下脫一「家」字。
[52]蕃 原作「藩」,本年十一月二日、十一月十四日、十一月十五日、十二月十六日、十二月十七日、十二月十八日、十二月三十一日、一九四四年二月十日、六月三日、六月十七日同,據一九四四年一月六日日記改。
[53]騮 原作「驊」。按朱家驊字騮先。
[54]重 原作「仲」,本年十二月三日、一九四四年十一月三日、一九四五年二月十二日、七月二十一日同,據《國立西南聯合大學史料·教職員卷》改。
[55]畢 原脫。
[56]飯 原作「館」。
[57]原於「北」下衍一「北」字。
[58]得此念過於慰也 原稿如此。
[59]占 原作「沾」。
[60]原於此處空闕一字。
[61]題 原作「活」。
[62]嗝 原作「膈」,後多有同者,俱改之,不另出校。
[63]五錢 原作「錢五」。
[64]十七日陰曆十一月初十日 原作「十八日陰曆十一月十一日」。
[65]「屁多嗝多」原寫於「今日溫度如下」之下,依十九日例移前。
[66]原於此處空闕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