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聯大日記 · 一九四五年
年四十七歲依陽曆新年。任國立北京大學教授、秘書長、文科研究所副主任,兼國立西南聯合大學文學院歷史學系教授、總務長、校務會議書記。講授明清史、中國史部目錄學。住昆明青雲路靛花巷三號國立西南聯合大學教職員宿舍;長女雯肄業國立西南聯合大學文學院外國語文學系二年級,住錢局街女生宿舍;次女及三子隨三弟居北平西四牌樓前毛家灣一號。
一月
一日 陰曆甲申十一月十八日 星期一 晴
起已十一時。醒前似有敲門聲數次,均未應,不知誰何。十二時至師範學院,與雪屏共招坤儀姊弟午飯。飯後還舍,欲睡未熟。三時至西倉坡清華大學辦事處,參加聯大新年茶會。五時詣矛塵,小坐,還。得雪屏留條,囑往家驊處。赴之,擲升官圖,十時半還。十二時就寢。今日茶會,余命文書組用三位常務委員具名,既發,剛如傳語文書組謂應由月涵先生一人具名,以蔣、張二公均不在昆明故也。此事殊可怪,不知果出月涵意否,依理不應如此,余亦置之。不知何人以告矛塵,矛塵謂蔣、張兩公並未免職,何能不列,大不謂然。余望此事不再傳於外也。
〔入十二月正薪五九〇元,十二月生活補助基本數四〇〇〇元,十二月俸薪加成(二百成)乙乙八〇〇元,十二月學術研究費(六成)三五四元,十二月車費四〇〇元,十一月食米代金(一石)八二五〇元,十一月房租津貼二〇〇元,共二五五九四元。付印花二.四元,所得稅二二.三元,黨員會費二二.八元,十二月房租二〇〇〇元,膳費(一月半餐)二二五〇元,雯一月膳費四五〇〇元,雯用五〇〇元,請客五〇〇元。〕
二日 陰曆十一月十九日 星期二 晴 風
八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三時入校,授史部目錄學二小時。五時詣錫予,視疾,瘧疾也。六時還。讀英文。雯兒來,九時送之還。十二時就寢。
〔付牛油一一五〇元,晚飯八五元,水瓶一八〇元。〕
三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日 星期三 晴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月涵先生出示各教授請將援華會特別研究費照清華服務社福利金辦法公分,列名者華羅庚、許寶騄、孫雲鑄、江澤涵、毛准、張席禔[1]、馮景蘭、王烈、蔡維藩九人[2]。月涵言,格於原助款人意旨,未能照辦。止其中數人,均兼職甚多,無足怪。寶騄一無家累,去年並嘗得之,亦列名,昨日子水,今日毓棠、雪屏均甚惜之。子水自言所以列名者,以未讀全文,見有澤涵名,遂亦書之,事後見淮西列名,深悔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三時至西倉坡,月涵先生約枚蓀、正之、嘉煬、子堅、企孫及余,談援華會補助研究費事,出示擬定名單,謂後日將提出。各人略有所言,余亦以鐵仙夫人已辭復興公司事告。五時開校務會議,九時散,皆報告公文,無提案。歸途忽思及名單中從吾在候補之列,從吾無兼職,有一妻二子累,不應不得,或系因余前言燕京哈佛津貼之故,然受燕京哈佛津貼者不下十人,獨奪已知之人而不查原單,未免不公,遂與枚蓀言之。枚蓀囑余向矛塵查之,余名亦在候補中。讀英文。十二時就寢。
〔付燒餅二個三〇元。〕
四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一日 星期四 晴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歸。小睡。四時詣矛塵。至惠滇醫院視徐毓枬夫人疾。往寶善街買舊書。至商務酒店應徐君恕之約。至才盛巷治事[3],晤枚蓀。九時還。十二時就寢。
五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二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從吾事已言之月涵先生,不以燕京哈佛社補助而影響援華會補助之考慮,錫予亦然。據矛塵出示守和之信,聯大得燕京哈佛社補助凡十二人,從吾、錫予、子水、覺明、膺中、立廠、一多、伯倫、佩弦、江清、心恆及余[4]。余與從吾、錫予情形相同,但余既負行政責任,不願先得,故與正之同請辭,改列候補。子堅、芝生並請不列入單內,尤佳,但餘力不逮,未能效。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還舍小睡。讀英文。七時至西倉坡,月涵先生宴何敬之及其參謀長蕭毅肅暨馬崇六,約校務會議同人作陪,光旦、福田、佩弦未到,奚若到而先去。九時有預行警報,燈熄,暗室群談,別開生面。未幾燈明,十時散。據何、蕭雲,昆明布置已妥,周近有十萬人,可無虞。閩浙登陸較難,或須由湘北攻。又言今日作戰不在配備,而在補給。又言中國兵本質佳,尤聰明,若使之飽食一月,訓練一月即可上火線,炮兵更加訓練一月,故今日實以軍食為第一。歸。讀英文。十二時就寢。
六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三日 星期六 晴 大風 小寒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還舍小睡。林文錚來,自三時談至五時乃去,惟談詩文、佛法,似有所為而未明言。五時半入城,路遇熊迪之,元旦自重慶還,談各校經費已有辦法,雲大建築費亦可加撥。至才盛巷,晤枚蓀,約之明日同往祭李函谷。還。讀英文。雪屏九時來,同詣家驊,小坐而還。十二時就寢。
〔付雯用五〇〇元,奶粉一磅一〇〇〇元,雯點心二〇〇元,麵包一個一五〇元,燒餅二個三〇元,晚飯八〇元,甜點四塊一二〇元。〕
七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四日 星期日 大風 有雲 飄雨 雷 雹
昨夜風甚大。八時起。庭院潤漬,不知何時雨作。至才盛巷,偕枚蓀至雲南實業銀行會紹穀及繆、陳兩君,攜楮帛乘汽車至東郊歸化寺側浙江義園吊李函谷之墓,函谷少子耐三偕行。函谷名吳楨,浙江人,在北京大學與余同時而不相識,近年教授中山大學,以敵擾粵北,攜少子避桂林,桂林事急,避貴陽。十二月二十三日旁晚抵昆,翌日下午八時敵機轟炸時去世。函谷與紹穀深交,昨日以函相約,余知枚蓀與之識,復約同往。函谷夫人及女在砰石山中,長子大公已成立,少子耐三年十二,甚聰明,甚可傷也。入城,在金碧路進點心,偕枚蓀看舊書攤。還舍。小睡未熟。王貢予來。作書上孟鄰師、適之師,致莘田,致孟真。晚飯後大風雨,有雷兼有雹。詣家驊,小坐,還。讀英文。十一時就寢。
〔付晚飯一八五元。〕
八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五日 星期一 晴
八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月涵先生受以特別補助名單,囑發調查表。出校,遇蔡誘衷,同午飯。還舍小睡。三時復入校發調查表。五時至南開辦事處學校黨部開會。九時還。譯英文。十一時半就寢。今日為昜兒生日。
〔付宿舍雜費四〇〇元。〕
九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六日 星期二 晴
七時半起。九時半視大猷夫人病後入校治事。十二時往師範學院,途遇子堅,約至其家午飯,商談附屬中學改修禮堂事。飯後至中學看視。三時還舍欲睡,樓下又棖房中華羅庚、孫雲鑄、許寶騄、劉伯蕃聚談,甚震,竟不得睡。雯兒來。至才盛巷治事,晤枚蓀、物華、誘衷,談甚久。物華言工學院方面對特別補助事亦在簽名表示意見,亦由羅庚領銜,不知與前事是一是二也。八時半還。食羊肉。讀《茶餘客話》。十二時就寢。
〔付麵包一個一五〇元,晚飯八〇元。〕
十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七日 星期三 晴
八時半起。詣家驊,小坐,今日其生日也。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二時半入校。三時至西倉坡開徵集委員會。五時會散。詣矛塵,小坐。再還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十時散,決議請錫予代理文學院長。歸。讀英文。十二時就寢。
十一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八日 星期四 晴 風
八時起。錫予來談。十時入校治事。伯倫來詢覺明授課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二時半入校。開宿舍管理委員會,學校騰出北院學生宿舍為教職員眷屬宿舍,意減低同人負擔。修繕費已用去一百數十萬元,每月每家收費三千元,一年半亦未必能補償所費。然同人以學校之收費乃視為房東,房客提出應修應加之事十餘款,非百萬莫辦,乃決議准掘井、隔廚房兩事,每月每家加附加租五百元,其防空壕等等,暫從緩議,蓋全校同人七百餘莫不自出多金賃屋以居,若此三十餘家過優,無以善其他也。五時還舍。補本日校中工作。矛塵既病,殷毅復請假,惟自行動手,在校不足,在舍補之。七時往食羊肉,前日每碗四十元,今日已五十元矣。歸。讀英文。十二時就寢。
〔付晚飯一二〇元。〕
十二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九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偕月涵、康甫視察北區校舍,蕪穢不能滿意。十二時往師範學院午飯後回舍飲水。復入校,與勉仲整理從軍學生名單。五時還舍。補治事。六時請寶騄在巷口晚飯,後至才盛巷治事。歸經家驊許,小坐。十二時就寢。
〔付請寶騄四九五元。〕
十三日 陰曆十一月三十日 星晴六 晴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偕月涵、康甫視察南區及昆北校舍,數月前所看令修者,仍然。月涵先生甚不悅,余則更兼愧怍也,命康甫速作之。詣印堂。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詣家驊。六時半赴徐夢麟東月樓之約,遇楊竹庵、馬崇六,談知雲南省從軍知識青年昨日入營後,以衣食住均未周備,有怨言,舉代表見裴存藩、趙澍,二人不見,決求援於龍主席。又聞龍主席志舟今日以五十萬贈昆華圖書館館長李某,可謂敬老尊賢者矣。飯後至才盛巷,無人,乃還。詣家驊。十二時歸寢。晨省黨部派人來約十八日講演,允之。
十四日 陰曆十二月初一日 星期日 晴
九時始起。雯兒來。康甫來,於昨日事有所陳說,頗難過,疑有人間之,故月涵先生近日時時尋其隙,而不辨實由工作鬆懈所致。余勸其將連日所看切實整理,先樹立信用。康甫廉隅可信,但責人過苛,而不能以責人者自責,遂招怨尤。既與胡蒙子不協,益結沈剛如,以探月涵先生意旨。剛如素招徭,每以己意使之,而先後緩急多失月涵意。暑假開學以修繕擱置延誤,木器未請先作,大受斥責,始悟受紿,來相商,然已無及。三數月來各項工程,事務組所估均被駁改,照新亞公司所估承作,康甫遂疑趙世昌讒之,而謂世昌受賂。世昌,清華大學事務主任也。余告康甫有據應舉發,無據莫亂言。此十日前事也,今又生此事,康甫益疑。余則有愧職守,益慚怍,故囑康甫應積極去作,莫輕言辭。康甫言世昌監昆南宿舍工程賺二百萬,必無之事,全部木土電料預算九百萬,何能致此?亦受人扇惑者也。十二時偕雯兒往師範學院午飯畢,看錢端升太太,不值。還舍小睡。膺中來。四時半赴伯倫茶會。五時半赴吳志青晚飯約。九時往才盛巷。十時還。十二時就寢。
〔付橘子一斤半二四〇元。〕
十五日 陰曆十二月初二日 星期一 陰
八時起。急入校。昨與勉仲約代之發從軍學生用費,而請其參加南屏戲院之雲南省歡送從軍青年大會,以探聽已入營者之消息。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還舍小睡。預備星期四講演題為「明代的雲南」。七時詣家驊,不值。食街頭麵館而還。十二時就寢。
〔付晚飯一四〇元,花生三五元。〕
十六日 陰曆十二月初三日 星期二 陰 冷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一時半偕月涵驗收新建校舍工程。一時還。巷口食麵。二時復入校治事。三時至西倉坡代表枚蓀出席特別補助金顧問委員會,名單本已定,今日再就填來之表格加以審查。余見羅庚有之,則不能無柳漪也,眾意加之。六時半散會。仍在巷口進膳。雪屏、毓棠、憲鈞來。十一時半就寢。
〔付午飯一四〇元,晚飯二三〇元。〕
十七日 陰曆十二月初四日 星期三 陰 晴
上午沉陰。八時起。雯兒來。十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五時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八時散。擬講演稿。九時柳漪來,談華年功課事。十時半去。一時半就寢。講演稿成。下午轉晴,夜尤清朗。
〔付燒餅二個四〇元。〕
十八日 陰曆十二月初五日 星期四 陰 晴
八時起。天又有雲,但未沉陰耳。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午飯後還舍午睡。天又轉晴。四時至西倉坡開會,五時還。首尾均未參加,以講演預備故也。七時至省黨部講演「明代之雲南」,分緒論、範圍、行政、形勢、人口、土田、財富、交通、文化、結論十節,七十五分鐘而畢。購麵包,較九日前每個漲二十元矣。歸舍。與伯蕃久談。十二時就寢。今日講演本由雪屏介紹,上周許君鏡華來洽,兩君既未明言其性質,亦未說明其機關,講前送講演費二千元,歸來始見其封面為雲南省文化運動委員會,而此講演為學術講演,可發一笑。
〔付麵包二個三四〇元,橘子一斤一五〇元[5],羊肉一五〇元。入講演費二〇〇〇元。〕
十九日 陰曆十二月初六日 星期五 晴
八時始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三時至才盛巷治事。詣膺中,談華年教課事,柳漪所託也。膺中於華年深不滿,且上學期不教課,下學期僅三小時,系中同人太不平,故膺中命之加教先修班國文一班,華年不受,有僵持之勢。柳漪大窘,來商,欲使華年別教一他課,不教先修班國文,囑余往商膺中。膺中以無他課相告,余述及柳漪有使華年回南開之意,則大喜,更數其過誤,不當多事,亦無以為解。六時還才盛巷晚飯。七時至昆華女中,參加聯大學生自治會歡送從軍學生同樂會。余本不願往,入座劵已給雯兒,而勉仲堅邀一往。儀式畢,欲出,勉仲復一再相挽,乃觀話劇《草木皆兵》,演畢始還,已十一時半矣。余向少觀此,以為尚不差。十二時就寢。各報於昨晚講演皆有好評。
【剪報】鄭天挺昨講「明代的雲南」
(雲南社訊)文化運動委員會學術演講,昨日舉行第六講,由聯大教授鄭天挺先生演講「明代的雲南」。由洪武十五年傅友德、藍玉、沐英入滇,至順治十五年吳三桂入滇,二百餘年間雲南之政治制度、地理環境及交通、經濟、文化等問題,均有精闢之分析。並謂雲政治進步、文化發達及經濟之負擔,絕不弱於他省。至八時許始畢雲。
二十日 陰曆十二月初七日 星期六 晴
八時起。柳漪、清常先後來,余以昨日膺中所談具告之,二公談及昨日商定在專修科加開功課,請華年擔任事,余亦贊成,允更以告之膺中,請其裁可。雯兒來。十一時入校治事。十二時柳漪至校相訪,更談此事,如由南開調回,亦著痕跡,故仍以請華年開一課,不教先修班國文為宜,並言已告之華年,華年亦承認矣。余往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三時華年來,余以三事解之:一、膺中命之加教國文,蓋因不知以前情形,而莘田又未嘗言之,既發現其任課太少,故有此命,非故意苛求,亦非以主壓迫;二、不可以為接受其命即為屈服;三、為學校,為柳漪,尤其為莘田,當無條件接受新課,如欲回南開,應俟膺中不同意此新課時再說。華年均首肯。雪屏來,同入城詣慰慈,小坐。看護國門外小攤,均美國軍用食品、消耗品流入市面者也。六時至才盛巷,蔣太太請晚飯,孟鄰師生日也。九時還。詣企蓀、岱孫,小坐,還。十一時就寢。魏澤馨[6]、張鵲梅夏間結婚,余在大理,未送禮,昨托伯蕃代寫一聯,苦無詞句,遂妄作七言曰:「桃李春風見意趣,珊瑚玉樹交枝柯。」下聯成句,上聯則亂湊者也。又送蔡福臨、周玉英一聯曰:「風雲激壯志,燕婉及良時。」此弗堂先生集《文選》句。以鼠須筆一、羊毫筆一贈雪屏。
〔付作夾袍手工一四〇〇元,雯買襪子三〇〇元,雯鋼筆二〇〇〇元,送禮六五〇元。〕
二十一日 陰曆十二月初八日 星期日 晴 風
七時半起。九時詣北門街七十一號,偕岱孫、企孫、繼侗、佩弦、福田、龍蓀步至小西門,乘馬車往大石橋,光旦約午飯。自十時半談至三時,入城,四時半抵大西門,順道參觀新宿舍。詣月涵先生,祝其生日。還舍。柳漪來。六時詣膺中,食臘八粥,談至八時半。還舍。與伯蕃略談。十一時就寢,倦甚。
〔付洗衣二〇〇元,雯用四〇〇元。〕
二十二日 陰曆十二月初九日 星期一 雪 風
九時起。雯兒來。十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至矛塵處,與矛塵、雪屏共請蔣太太暨梅月涵夫婦,及其從軍兩女,三時乃還。柳漪來。錫予、華熾偕來。澤涵來。六時半詣才盛巷治事。八時半還舍,倦甚。十時就寢。得莘田電,已到美國。
〔付麵包一七〇元,付請客二〇四〇元。〕
二十三日 陰曆十二月初十日 星期二 晴 風
六時半起。九時詣家驊,袁太太將於明日往印度轉美國,往送別。十時入校治事。一時赴矛塵家午飯,畢,詣雪屏,不值。入校治事,四時還。泰然、雪屏、澤涵、矛塵先後來。六時半至錢太太處晚飯,有錫予夫婦、泰然、雪屏及雯兒。八時還。詣家驊,不值。理髮,前日起加價五十元,已一百三十元矣。還舍。讀《東華錄》。十一時半就寢。昨日中英公路第一次通車到昆明。
〔付理髮一三〇元。〕
二十四日 陰曆十二月十一日 星期三 晴 雲 風
八時起。歐陽琛來談滿洲姓氏問題,至十時乃入校。昨與路祖燾、包尹輔約九時討論報銷辦法,亦遲矣。十二時半往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大猷來。三時至西倉坡開徵集委員會。四時入校請鄭洞國講演,自四時二十分至五時四十分談緬北、印度作戰,甚有條貫。講畢,再往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七時招待鄭洞國、方先覺、葛敬時、余紀忠、李修業、胡□□[7],談至十時,乃散。知聯大從軍學生將派往印度訓練。與勉仲在翠湖旁道談歡送學生事。歸舍。伯蕃來談,至一時乃寢。
二十五日 陰曆十二月十二日 星期四 晴
六時半起,醒而不復寐故也。八時半入校治事。以從軍學生將於二十八日入營,諸事特多。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畢,復入校。參加支團部歡送從軍學生大會,自一時至四時乃畢,雪屏、月涵、召亭、伯倫、勉仲各有演說。會畢治事。四時半還舍,習拳一遍。六時半至才盛巷治事。前日泰然言有羅鈞任侄女還北平,可劃款,以四比一為率,甚可靠。余與雪屏、坤儀各寄五千偽幣。晨泰然來校,借二萬元付之,俟發薪,可還清也。午雪屏又來二萬元,晚間以交泰然。惟坤儀之款,昨日囑其送往,今日仍未見也。七時半還。學生許壽諤來,銜父命,以所著《張文襄公年譜》為贈,談至九時去。閱李調元《童山文集》畢,卷七有《文選司廳壁記》,當采入明清史講義,先記於此。又讀《恕谷後集》,有《萬季野小傳》,多所未知。向日忽略理學家文集。大誤!大誤!十一時半就寢。日前與福田談,以為今年六月前美軍必在我國登陸,敵軍必退至江北,吾校可準備遷回長沙矣。昨與叔偉談,以三個月內德國必覆滅,而陰曆年前,美軍必恢復非律濱,恢復後三個月,必可在日本或中國登陸。兩公之樂觀,蓋與我近。
〔寄家二〇〇〇〇元,付晚飯一二〇元。〕
二十六日 陰曆十二月十三日 星期五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發從軍學生補助費五千元,草鞋、醫藥費一千元,又發本月薪津及補發十一月增加補助費等,計共發一月月薪一四九六四〇元二角,一月學術補助費八六七六四元五角,一月生活補助及薪俸加成五〇五八二八七元五分,十一月補生活補助三二三九九四一元二角六分,十二月房貼九八七〇〇元,十二月米貼食米代金三八八〇八〇〇元,以上聯大部分薪津共一二五一四一三三元一分,又十二月學生公費貸金三一五九〇四三元,從軍學生補助一八〇〇〇〇〇元,聯大一月工警餉一一〇〇〇〇〇元,清華大學津貼一七〇〇〇〇〇元,附屬中小學津貼一二〇〇〇〇〇元,總計本月由余籌發之款共二一四七三一七六元一分。噫!可觀矣!如是國家安得不通貨膨脹,而物價安得不高!十二時至矛塵處食餡餅。二時還舍。三時復入校治事。五時詣雪屏,不值,還。巷口食麵,一碗已百四十元。詣為申,小坐。讀《恕谷集》。十二時半就寢。
〔付晚飯一四〇元,黃油一三二五元。〕
二十七日 陰曆十二月十四日 星期六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半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三時至才盛巷治事,並讀書。閱馮景《解舂集文鈔》;朱珪《知足齋文集》,有《書馮氏家藏誥狀札付後》卷六,可備入講義,又有《紀文達墓誌》;俞長城《可儀堂文集》;孫星衍諸集,其《五松園文稿》有《楊光先傳》。九時還舍。十一時半就寢。作書謝許溯伊。
〔付麵包二個四〇〇元,添菜三五〇元,果醬四〇〇元。〕
二十八日 陰曆十二月十五日 星期日 晴
六時半起。夜寐不熟,恐遲誤,今日送從軍學生入營也。八時入校,與勉仲布置一切。結隊照像後出發,已十時矣。大隊自新舍北區集合出發,入城闕口,貫昆中北院,經文林街、青雲街、華山西路、華山南路,在省黨部稍停,贈旗,轉華山東路、平政街,西折經圓通街、北門街,出北門至北教場入營。余恐力不及,未從行。與毓棠早餐後還舍小息。十一時聞軍樂聲,乃出宿舍後門,在北門街隨大隊而行,至北教場,觀其訓話分連後,在接待室稍息,偕月涵、勉仲、典存、石先乘汽車還。今日聯大入營者一百五十一人,雲大十八人,中法大學六人。聯大隨大隊送者有伯倫、柳漪、石先、勉仲、錫永諸公,學生數十人。午食麵包三片而睡。四時詣鮑覺民,晚飯後還。讀英文。十二時半就寢。昨致許溯伊書錄於後。
〔付早點二九〇元。〕
致許溯伊
往歲讀《張文襄公書奏稿》,即心儀先生,恨不得一親丰采。其後得《南皮幕府秘錄》,其事多不能盡悉,復與孟心史先生相嘆息,以為必如先生或趙椿年先生者譜南皮之生平,庶幾可以昭示後來,為讀史者助。去夏友人自渝寄來《張文襄公年譜》,開卷得先生名,為之狂喜。昨壽諤來,銜先生命以《年譜》一卷見貽,遠承不棄,彌贈傾慕。與壽諤同學四年,見其雅才篤學,初未詢及家世,近始知其淵源有自。甚盛!甚盛!先生客南皮幕府久,緒言遺事聞見必多,其有《年譜》不能盡者。倘口述以命壽諤,筆之於書,其所就必遠在《韓魏公別錄》《次柳氏舊聞》之上,先生亦有意乎?
函中所稱《秘錄》,猶記有東人並無以公為首揆之意云云,其後考知錄者與錢恂、董鴻禕有連。二十六年余離平前以贈錢稻孫,所餘一部分存平寓,不知能保全否。附記於此。
二十九日 陰曆十二月十六日 星期一 晴 風
九時始起。連日倦極。校中以今日放寒假,迄二月十四日而止,期內惟星期二、三、四、五上午辦公。上午改論文。午至師範學院飯。下午小睡。仍改論文。雯兒來。晚雜檢架上書,至十二時乃寢。
〔付饅首三個六〇元,雯用五〇〇元。〕
三十日 陰曆十二月十七日 星期二 晴 風
八時起。九時物華來,同入校。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三時雯兒來,近日練習翻譯尚有進步。詣矛塵晚飯。十一時還。十二時就寢。
三十一日 陰曆十二月十八日 星期三 晴
九時起。雯兒來。今日欲改文稿,命雯兒入校為請假二日。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小睡。七時查阜西來,將於十日飛印度轉美國考察,交通所派也。談一時餘,述重慶官場,甚多可氣、可笑。一時就寢。文稿已完四之三。
〔付饅首四個八〇元。〕
本月收入二七五九四元。支出飯食八六八五元,雜用四九〇二元五角,酬應四六八五元,雯用八九〇〇元,寄家二〇〇〇〇元,共四七一七二元五角。虧一九五七八元五角。
截止今日止,凡欠聯大四五〇〇〇元,北大一三五〇〇元。
二月
一日 陰曆甲申十二月十九日 星期四 晴
昨宵久不成寐,晨起已十時矣。未入校。抄改《清國姓愛新覺羅得姓稽疑》文稿,十二時乃畢,此為三易稿也,改今名,將以登之《東方雜誌》,初稿登《人文科學會報》,改稿登《中央日報·文林》,皆增加新證,原意未動。至師範學院午飯。還舍小睡。康甫來,久談,於胡蒙老,仍未釋然,大抵誤會居多。耳聾者多疑,蓋不能聰明而加之懸揣也。晚飯仍食饅首四個,佐以前日烹菜,此或較廉之法也。舍中樓下失盜,全城銀行辦事處人員所居。二十日前四樓助教所居亦失盜,必熟人也。還聯大一五〇〇〇元,北大七五〇〇元。十二時就寢。
〔入一月薪五九〇元,一月生活補助一五八〇〇元,十二月米貼八〇〇〇元,一月學術費三五四元,十二月房貼二〇〇元,十一月生活補助一〇四六〇元(補發),一月車費四〇〇元,清華福利金二八〇〇〇元,共六三八〇四元。付捐稅四七.五〇元,房租二〇〇〇元,飯費(半)二七五〇元,雯飯費五五〇〇元,黃油一一〇〇元,饅首四個八〇元,宿舍雜費五〇〇元。〕
二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日 星期五 晴 大風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繕改《滿清氏族與血系》文稿。六時至才盛巷治事,並閱《歷代職官表》。九時還。購麵包一,上次凡二百元,今日已二百三十元矣。十二月二十八日一百四十元,一月六日一百五十元,十八日一百七十元,二十七日二百元。此三十六日來,物價高漲離形也。十二時就寢。
〔付麵包一個二三〇元。〕
三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一日 星期六 晴 雲 風
九時起[8]。繕改《清血系》文稿。坤儀來,與澤珣有爭執,來哭訴,慰之。坤儀去,召澤珣談甚久,勸勉再四。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小睡。三時至西倉坡,代表枚蓀出席顧問委員會,月涵先生報告前定特別研究補助金候選人名單,共乙種六十七人,乙種半額五十三人,乙種凡八萬元,分四期付,已寄交重慶。今日得叔永電,謂已收到,但款額不可少於六萬元。又名單中馮文潛、王贛愚均辭,經決定,款額仍照舊,馮、王另補經利彬及鄭某。會畢還舍。五時半詣覺民晚飯,十一時半還。十二時就寢。報載羅、邱、史三頭會議已開始,月涵雲最要議題為是否取消無條件投降之規定。在覺民處,毓棠談見中央社秘密消息,日本已提出投降條件,三頭會議可能討論。雪屏談《中央日報》現設編輯會議,每兩周開會一次,有伯倫、毓棠、印堂、文侯、啟元諸人,每月各酬一萬元,社論每篇另酬二千元,文侯每周二篇,共月酬二萬六千元,今日名單應剔出矣。聯大從軍學生明日飛印度。
四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二日 星期日 晴 風 立春
九時起。客來。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途見自史迪威路駛來汽車,皆扎彩懸旗,其大隊則停西站。自篆塘馬路經金碧路往巫家壩有各種汽車及炮火,余未見。飯後還舍小睡。雯兒來。錫予來。晚邵光明來,下午甫自保山來,明晨將往重慶伴衛立煌也,談西線我士氣極旺,殘敵尚餘七八千,肅清至易,敵援亦不能至。又談何敬之近往畹丁升旗,與衛等偕行,忽爾有炮彈飛來,諸人急臥倒,幸炮十一發均未中,否則西線全部將領均盡矣,光明亦在內。又言何應欽之中國地上軍與遠征軍之隸屬關係尚未定,甚可怪。九時出,食羊肉,每碗仍五十元,惟量稍減,市之未加價者,其惟此乎?歸。寫文稿。十二時半就寢。
〔付羊肉一〇〇元,花生五〇元,添菜一〇〇〇元。〕
五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三日 星期一 晴
昨晚枕上讀《東洋文化史》甚久,今晨十時西孟來,始起。雯兒來。王明之來。十一時詣膺中,同至冠生園,查阜西、陳際程約午飯。阜西將去國,余與西孟約今日餞之,阜西已允,而冠生園經理陳際程必欲為之祖餞,商之阜西,由其約陪客,而將余與西孟之局作罷,故今日阜西雖出名,實主客也。談至二時半,與膺中、江清步入城。余詣胡海宇,並晤靜嫻。談至四時,所談皆關莘田家事。甚矣,輯睦九族之難也!歸。寫文稿。晚飯後偕伯蕃入市購紙墨,大約加倍索價矣。天華樓有舊墨兩笏,一兩重,全身雲龍紋,正面題「龍香劑」三篆字,背題「光緒閼逢涒灘如月錫之」,仿古小楷分三行,隱紋中,左側題「徽州休城胡開文制」,上題「純漆貢煙」,墨似尚佳,惟年代不遠。甲申蓋光緒十年,去今六十二年而已,與伯蕃各以一千九百五十元得其一,窮中豪舉,可發一笑。十時還。十二時就寢。
〔付紙三張三〇〇元,墨一笏一九五〇元,麵包一個二八〇元,菜三四〇元,佛手一個一〇〇元,菊花二兩二〇〇元,刻圖章一二〇元。〕
六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四日 星期二 晴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為申、惠遠來。晚飯後雯兒來,同入市。雯看電影,余還經天華樓,又見其有光緒十六年庚寅墨二,重五錢,每笏索價七百元,未購,別以九百元得朱子家訓,一兩重墨一,欲以贈雪屏。歸。抄文稿。十二時就寢。美軍已攻入馬尼剌,斐律濱之戰且結束矣。
〔付饅首四個八〇元,黃果斤二〇〇元,墨九〇〇元。〕
七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五日 星期三 風 陰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明之來函,責問昨日學校扣留所售鋁皮事。此事昨日下午大光明曾派人來問,余以不知,令其往詢胡蒙子,未料其事嚴重至此。校中新校舍屋頂鋁皮經明之與月涵商,定售予大光明六百三十張,每張定價六千八百元,立有合同,應於上月二十九日銀貨兩清。已交二百五十萬元,取四百張。本月二日來取餘貨,余以其貨價未清,未允其取,並函大光明,請其按照合同議價,嗣由明之與月涵再商,准其立交餘款,即行付貨。昨日價款交清,貨亦點交由大光明裝車運出,臨時乃為沈剛如所阻,不准運出。其時余已離校,全不知之。大光明乃向明之質問,要求賠償,因其原建房屋屋頂已拆,急待改裝鋁皮,如不裝,遇雨損失當在千萬元。明之大不悅,函余並函月涵,月涵一函,尤不客氣。剛如本非直接負責之人,此種舉動本屬輕妄,而事後絕未以告余,以為阻止後即無事,尤屬荒唐。今日月涵得信大急,急命將鋁皮運走,而對昨日責任竟無所問,可謂大怪!蒙子云,康甫以未經手,大不高興,慫恿為之。矛塵亦云,連日康甫與剛如數數談議,昨日剛如先至康甫家,復返校阻止,阻後復至康甫家雲。余甚望其僅因不高興而已,切莫有其他企冀,否則學校名譽更不堪矣。午至師範學院,飯後還舍小睡。五時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九時還。十二時就寢。
八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六日 星期四 雨 晴 雪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於胡蒙子處又見沈剛如指揮總務處條子,怒責之。余在聯大,處處調停,欲以維持全校,彌縫三校,不免失之寬容,有違古人防微杜漸之意,昨日之事未必不由於此,今日不能再姑息矣。十二時偕月涵先生視校舍。雨凝為雹,少頃日出,兩人皆無傘,乃還,已二時,食饅頭四。矛塵、雪屏先後來。晚食羊肉,仍為五十元一碗,今日未漲價者其惟此乎!十二時就寢。
〔付雯雪花膏二〇〇〇元,雯襪子二四〇〇元,晚飯一四〇元,饅頭四個八十元。〕
九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七日 星期五 雨 晴
九時起。為《正義報》寫星期論文,談中學課本。午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客來。夜一時半寫稿畢,乃寢。
十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八日 星期六 陰 雨 晴
十時乃起。雯兒來。雪屏來。午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還。小睡。華熾來。五時覺民約晚飯,十一時還。十二時就寢。
〔付送矛塵禮一〇〇〇元,送覺民禮一一〇〇元,作大褂手工六〇〇元。〕
十一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九日 星期日 陰 雨 晴
八時起。雯兒來。同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偕毓棠詣鮑覺民,晚飯後還。十二時就寢。雯兒新譯美國作家「義大利俘虜還家」一段,於今日《中央日報·增刊》發表,此其初次試譯,由王遜、孫毓棠為之審正。周雲裳來,十五年前教育部老同事,近奉命視察圖書館,以下午到昆明。來訪兩次,不值,幸遇韓質如,留之下榻,否則無可息止矣。
十二日 陰曆甲申除夕 星期一 陰 晴
八時起。偕周雲裳詣子堅,欲借南開辦事處為之暫住,不值。遇勉仲,知其在附屬中學,復往訪之。子堅導至辦事處略談,晤石先。還舍。靜嫻來。十二時至柳漪處午飯,羅家全家、伯蕃兄妹、子水、之琳及雯兒,君培全家亦到,凡兩桌。三時詣矛塵,約過年也。坤儀、雯兒未到,到有物華、仕俊、雪屏、伯蕃、誘衷,亦十餘人,十二時乃散。余恐雪屏不得入師範學院,候至一時,見其不至,乃就寢。明早矛塵仍約早飯。
〔付雯一〇〇〇元,澤珣五〇〇元,賞章家四〇〇元。〕
十三日 陰曆乙酉年元旦 星期二[9] 陰
六時半為爆竹聲警醒,即起。八時試新墨,龍香劑似松煙,乃以朱子家訓合之,仿翁覃溪寫「天下太平」。尹輔、恆孚來。九時詣矛塵賀年。早餐後十時同詣蔣太太賀年。遇於正義路,矛塵偕之乘車還,余與雪屏、雯兒詣膺中賀年。再至才盛巷,諸人均不在家,乃還。本意至師範學院午飯,經矛塵巷口知蔣太太未走,復入午飯。飯後詣月涵先生,不值,歸。小睡。澤涵來。毓枬來。至教職員眷屬宿舍,晤大猷、周翰、毓枬、重衡、一多、正之、澤涵諸人,辰伯、石先、為申、宗岳諸人均不值,更至端升處,錢太太亦外出。詣錫予,小坐,賀年而還。更出至柳漪處賀年,畢,至師範學院晚飯。飯後詣覺民賀年。十二時就寢。昨夜夢展先君遺像。
〔付賞章家五〇〇元。〕
十四日 陰曆正月初二日 星期三 雨
八時半起。家駟來。光明來,談甚久。錫予來。午飯後小睡。雲裳來。正宣來。清常來。四時詣膺中,昨日去較早,其設供處尚未整理,今日補拜,因留飯。余索食素餡餃子,膺中夫人為之臨時作,心甚不安。談至八時半還,借來《延安一月》一冊。趙水澄一月二十九日自貴陽寄莘田、膺中一函,述自柳州逃出情形,謂上年九月下旬靜軒(其夫人)攜二小兒搭湘桂第二次疏散車離柳,十月一日弟攜大兒搭另一疏散車離柳,原期早日與靜軒母子在獨山會面,不謂湘黔兩路局宿怨較深,黔局遷怒泄憤於疏散旅客,緣此項旅客十之九為湘局員工及其眷屬也,所有湘車一到黔站,站長即令熄火待命,少則三五日,開出一二站又停,多則兩三月不開。各站停車之四圍,糞便、死人到處皆是。暑熱鬱蒸,奇臭撲鼻。靜軒車停於金城兩月有餘,弟車停於懷遠四十七日……靜軒車至十一月中旬僅到六甲,站長即聲明停車不再開行。於是,靜軒寄箱籠三十餘件於站長(此項存物後均被搶),與二小兒各背衣包一件,沿鐵路線步行。弟車十一月中旬僅到金城江,不久即值我方爆破隊爆炸車輛,弟車上所有衣箱被包十四件僅由勤務兵二人搶出兩擔,餘均被毀棄。從此,弟攜大兒各背衣包一件,偕勤務兵沿鐵路線數枕木前進。每搶過一站,不數小時彼站即爆;每奔過一山洞,不久此洞亦炸。晝則爆聲震耳,夜則火光燭天,跬步不敢略停,恐面前橋樑、山洞一炸,即死於山中。亦不能略停,身後身旁挑擔者、趕路者均擠在一起,鐵路線根本不寬,一邊高山,一邊深澗,實無法停留。弟等至長山站與靜軒母子巧遇。至南丹,初值空襲,敵機低飛掃射,弟旁死傷累累。空襲未已,我軍即破壞公路、橋樑,地雷爆發二次,千尺黑煙,聲震天地,多數難民疑為敵機投重磅炸彈,狂奔哀叫,衣包、小兒多被拋棄,人眾蜂團蟻聚,無法走動。繼而公路上國軍棄槍回奔,情況至為緊張。忽見若干黃衣軍人持長刺刀槍,飛奔而前,殺人甚多,眾始知為敵軍。敵軍一見穿軍服者,不論是否軍人,一律刺死。老百姓須擔物,每人步槍四支,不能扛再加機槍一挺,倒地亦刺死,但能操日、英語者可免。弟以日、英語混合得免。當時如何逃出虎口,此刻全然忘記,但記筋疲力盡,口燥舌干,汗流浹背,足酸腿軟而已。所帶法幣、水筆、手錶,多被敵軍搜去。又沿鐵路線前行三站至東晨,前不足半里,均有敵人長蛇陣式之大隊。難民前鋒忽焉折回,口講指畫敵軍在山口搜殺情形,已而後隊亦復奔回,講述敵人在車站殺人越貨情況,弟等此時真似袋中鼠矣。前後路既均不通,只有向旁發展。因與大隊竄入山中,由東晨至都勻,均改走山路,不敢接近公路、鐵路。登山涉水,艱險備嘗。數百裡間屢遭匪劫,未至都勻,弟等或僅餘單衣,或只剩短褲,鞋襪既剝,包紮碎布,山風刺骨,全身奇痛。晝披麻袋,夜宿稻草。無草之地,大人以背相向而坐,各擁小兒於懷。舉火畏匪,不舉火懼狼,且奇寒難忍,晨曦之前惟有寒戰。錢米兩缺,實行乞討,恆一二日不得一餐,號寒啼飢,以淚洗面,無生之可樂,有死之足悲矣!強行至都勻為十二月十三日,已飢疲不能舉步,因入難胞招待所,登記住宿,領有錢米,殘喘始延。幸遇社會處周處長,予以費用,並介汽車,沿途拋錨,歷五日夜始於二十三日晚到貴陽,即往財政廳鄒科長建白所經營之小糖果店樓上。一行七人僅有破棉絮一件,麻袋十個,草墊三個,均為臨時借來者。次日弟即臥病,已而全家大小均病,大兒且送入醫院,經十餘日陸續就痊。讀之心傷,且所述皆時人所諱,因備錄之。與申又棖談。十一時半就寢。晨光明談美國將助我改編十二軍三十六師軍隊,訓練、配備、給養均由美國負責,限七月一日完成,似反攻即在此前後也。至於兵源,著重就地徵集,一反前此指定區域辦法,以同屬中國人,不應有爾我之分。又言美軍登陸必須在中國反攻之後,登陸之處據其推測或在廣東,或在上海,登陸之處必非一地,但台灣必須先占,而海南島則未必取。又言中央政府仍須改組,宋子文或兼財政。
十五日 陰曆正月初三日 星期四 晴
八時起。詣澤涵,以昨晚請晚餐,余未到也。入校治事。詣子堅、勉仲,不值。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五時董剛表弟自黔來,姑丈季友先生之庶子,來昆欲入先修班。偕之至毓枬處尋雯兒,毓枬請其晚飯也。歸舍。勉仲來,同至才盛巷,晤蔣太太。十時還舍。復送雯兒返宿舍。十二時就寢。
〔付晚飯一六〇元。〕
十六日 陰曆正月初四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雯兒來。光明來,謂衛立煌欲請教育界同人,囑為開雲大、中法名單。偕董剛、澤珣、雯兒同食早點。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還舍小睡。詣馮式權。三時至才盛巷治事。七時還。董剛移住聯大。改《滿清血系》文稿。十二時就寢。
〔付早點六〇〇元,麵包一個二八〇元。〕
十七日 陰曆正月初五日 星期六 晴
八時起。改《滿清血系》文稿。午至師範學院午飯。還舍小睡。三時詣矛塵。六時為申約食炒麵,食畢,還舍。改文稿。十二時就寢。
〔付董剛用一〇〇〇元,送伯倫禮一〇〇〇元。〕
十八日 陰曆正月初六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改文稿。十一時偕雯兒詣伯倫、景鉞、君培、胡毅。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章淹銜其父命,來約晚飯,後還舍。改文稿。十二時就寢。
〔付理髮一三〇元。〕
十九日 陰曆正月初七日 星期一 晴 雨水
亡室周稚眉夫人八周年。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月涵先生今日飛渝。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飯畢,知逵羽夫婦在覺民家,攜雯兒往晤之,晚飯後還舍。十一時半就寢。衛立煌宴各界於裕滇紗廠,有跳舞、京戲,未往。
〔付匯家一〇〇〇〇元。〕
二十日 陰曆正月初八日 星期二 晴
八時起。子水來。錫予來。光明來,謂美將在日本本土登陸,日本遷大陸之說未必能,以重工業與船塢等不能遷,而中國又無之也。十一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改《清代血系》論文。六時為申約晚飯,食餃子。九時還。在大猷處分得奶粉二磅。十二時就寢。
〔付奶粉二磅二五二〇元。〕
二十一日 陰曆正月初九日 星期三 晴
八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前物理系存有電錶一架,此次南院宿舍無電錶,由霍秉權言之趙世昌,欲以二十萬售之宿舍,趙予之十五萬,已定議。余詢之物理系虞福春,知為系中所有,不應由系售之於校,乃決定準物理繫於規定預算外,多用十五萬為儀器設備之用,正之、華熾均同意。今日矛塵相告,謂剛如、康甫又在造作蜚語,言趙世昌從中舞弊,與物理系相結,將系中電錶私售於外,僅得十五萬元,市價值百萬云云。此事牽涉物理系全體,能影響校中合作,乃召二人面詢之。二人言前因不知,故二人偶言之,今已全部明了矣。余詢其原來所聞由何處得來,二人不言。余告以凡事有不明白者,可隨時來問,不應無中生有,造作謠言。蓋此事不過因不滿趙世昌之管理建築,故為此不負責之批評,而不知其牽涉之大,影響之大,故不能不嚴格處之也。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改文稿。五時至南開辦事處開常務委員會,余代主席,月涵先生行時未指代理之人,今日石先推余,余推石先,最後決定由石先、勉仲及餘三人共代。九時散,歸。十二時就寢。
二十二日 陰曆正月初十日 星期四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詣矛塵,小坐而還。晝寢。五時至才盛巷治事,並讀書。物華雲,前與大猷同購奶粉,每箱重五十磅,由美國兵於倉庫售之,中國工役價二萬五,但美兵不負保護之責,如被查獲,其損失由工役自負,故工役攜離大門,仍需賄賂,但一出門售之金碧路商店,可得四萬四千元,商店更轉之護國門攤販,可得五萬五千,售之顧主則六萬三矣。在泰然處晚飯後還舍。改文稿。伯倫來,久談,皆觀察未來國際形勢與國內局面,其意不敢樂觀也。十二時就寢。
〔付董剛用一〇〇〇元,雯用五〇〇元。〕
二十三日 陰曆正月十一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詣矛塵。晚飯後還舍。改文稿。十二時就寢。
〔付雯加菜一〇〇〇元,餅一〇〇元,送矛塵禮七〇〇元,黃油二二〇〇元,送柳漪侄女婚二〇〇〇元。〕
二十四日 陰曆正月十二日 星期六 晴
八時起。未入校。在舍改《血系文稿》。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從吾自宜良還,談甚久。四時詣李岫青。五時至才盛巷晚飯後詣胡海宇,晤胡太太及羅靜嫻。又談羅家事,甚不安。九時還。再與從吾談。十二時就寢。
二十五日 陰曆正月十三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澤涵來。毓淮來。改《滿清之氏族與血系》文稿畢。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飯畢歸舍小睡。矛塵囑淹侄來約,三時半往,五時半還。預備明日功課。七時出食羊肉,已七十元一碗,主人亦改他姓矣,半月之變遷如此。十二時就寢。
〔付晚飯一四〇元。〕
二十六日 陰曆正月十四日 星期一 陰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一時至十二時授明清史一堂[10]。下課後至師範學院午飯。回舍。預備目錄學功課。七時至九時入校,授史部目錄學。十時出,食羊肉,以當晚飯,凡二盂,未飽,更至米線店食米線一碗而還。十一時電燈熄,就寢。
〔付晚飯二一〇元。〕
二十七日 陰曆正月十五日 星期二 晴
八時起。預備功課。十時入校治事。十一時授課。十二時下課,往師範學院午飯。回舍小睡。張印堂、徐夢麟來談,約往雲南大學兼課,允下半年再定。五時至南開辦事處開常務委員會,遇光旦,談國共談判絕裂情形甚詳。八時會散。還舍。與從吾談至夜深,由國事、校事談至私人事,兩人明日均有課,初謂談幾句,不意不能自止。十二時半就寢。見二十二日重慶《新華日報》載文化界時局宣言二綱六端,主召各黨派緊急會議,組織戰時全國政府,列名者三百十二人,文化界人物外,間有教育界人,老舍、茅盾、冰心、頡剛、俞珊、伏園均列名。
二十八日 陰曆正月十六日 星期三 陰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一時至十二時授課。課畢,至師範學院午飯。詣矛塵。六時詣雪屏,不值。舍中無電燈。雯兒來談,九時送之還。十時半就寢。
〔付麵包一個九〇元,晚飯四六〇元。〕
二月份收入薪津三五八〇四元,清華福利金二八〇〇〇元,共六三八〇四元。支出膳食一二九八〇元,雜費六一九七元五角,酬應七二〇〇元,雯用一二四〇〇元,董剛用二〇〇〇元,寄家一〇〇〇〇元,共五〇七七七元五角。餘一三〇二六元五角。
三月
一日 陰曆乙酉年正月十七日 星期四 陰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詣矛塵。晚飯後與從吾、駿齋、徐旭生先生暢談中國民族問題。旭老言中華民族有三特點:一無種族偏見;二外族文化入中國,必加以陶鎔成一新面目,如印度文化之佛學繪畫,亞剌伯文化之天文歷算,西洋文化之曆象測候等均是;又言中國民族性只是慢騰騰的,若謂其趕不到西洋近代文明,則不然,不過慢而已。余以素蓄之疑「何以明末外患極危迫時,仍不忘內爭」為詢,旭老亦言不可解。十二時就寢。
〔入二月薪五九〇元,二月生活補助四〇〇〇元,二月加成一一八〇〇元,一月米代金一二五〇〇元,一月房貼二〇〇元,二月車費四〇〇元,共二九八四四元[11]。付房租二〇〇〇元,捐稅四七.五元,飯費(半)三〇〇〇元,雯飯費(全)六〇〇〇元,宿舍雜費八〇〇元,雯用一〇〇〇元。〕
二日 陰曆正月十八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抄改舊作《多爾袞與九王爺》文稿。六時程毓淮約晚飯,有家驊、錫予、大猷,談至九時乃還。電燈甚暗,寫稿,目殊倦。十一時半就寢。
〔付董剛用八〇〇元。〕
三日 陰曆正月十九日 星期六 晴
九時乃起,蓋大睡也。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詣矛塵。五時半至才盛巷治事。晤蔣太太、周枚蓀、朱物華。枚蓀昨日還,據談教育部本年可撥北大特別費五十萬,騮先對於北大復校甚關心,願在戰事結束前作一法律上定案,其意願加設農、工、醫三院,囑余等籌之,余意第一步應先由教育部承認三校地位與各校一律有預算、有補助乃可也。枚蓀又談孔庸之黜後本人及其夫人累思回國,蔣不許,近派其第二女歸,不知有何勾當。近日財政部自直接署署長高秉枋被押,孔派太恐,似欲竭全力,以破壞改革。俞鴻鈞患病,宋子文或兼財長,顧維鈞新到重慶,或長外交。九時還舍。燈不明,十一時半就寢。
四日 陰曆正月二十日 星期日 晴
六時半起。檢英文耶穌會士書,欲以作《阿瑪王考》。雯兒來。董剛弟來。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還。小睡。西孟來約加入講演作文公約,文稿千字斗米,講演一次米二斗,允之。檢南明史籍。晚舍中無電燈。雪屏來,油燈對座,談至九時。雪屏去,余亦就寢矣。
〔付雯用一〇〇〇元,剛用一〇〇〇元。〕
五日 陰曆正月二十一日 星期一 晴
八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一至十二時授清史一堂。課畢,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偕雯兒還舍。五時至西倉坡清華辦事處開校務會議,討論物價及生活問題,決定電教育部請將生活補助基本數及加成照重慶加二倍。九時散。枚蓀、雪屏偕來靛花巷,與從吾四人談至夜深乃散。十二時半就寢。
六日 陰曆正月二十二日 星期二 晴 驚蟄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一時授課。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寫《阿瑪王考》,此二十九年十一月十八日所定綱要,今日始寫之,文甚短。晚出食羊肉,每碗八十元矣。至才盛巷治事,晤朱物華,談至九時乃還。舍中電燈殊暗,未寫稿,但檢南明史籍而已。十一時就寢。
〔付晚飯二〇〇元,麵包一個四二〇元。〕
七日 陰曆正月二十三日 星期三 陰
八時起。勉仲來。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課畢,往師範學院午飯後詣矛塵,晚飯後還。得孟真二月二十四日李莊書,附示致騮先先生書,談北大復校事。得教育部信,托審查鄭鶴聲《鄭和傳》。十二時就寢。
八日 陰曆正月二十四日 星期四 晴
八時起。徐海帆來。寫《阿瑪王考》畢,此文全依二十九年十一月十七、十八兩日讀書卡片,未加新意,故仍題二十九年十一月十七日,並以紀念離家也,當時僅三年,以為即可歸,今又四年半矣。審查《鄭和傳》,大致所有材料均經採摘,惟過信李廷儀《鄭和家譜考釋》,余則疑之。十二時至厚德福,李岫青約午飯,座有軍長高□□[12],劉多荃之舊部也,又有馮占海,耳其名久矣,瘦小不似武夫,今皆營商矣,高談前年赴美考察事,於彼邦事甚熟悉,亦有心人,不知何以離軍職。諸人談近日昆明實行節約,警察乘機敲詐事甚多,自本月一日起,省政府決議凡星期一、三、五禁止屠宰,禁止售肉食,而凡有板鴨、臘腸者,警察莫不沒收其貨物,科以重罰,謂其違犯禁令,鄉婦攜活雞入城求售,亦沒其雞,兼及他物。三月二日有小家在翠湖南路小客棧結婚,定菜五桌,新郎當日捉入局,勒罰三十萬,不繳不得出。徐海帆有友人請客,已發柬帖,忽悟不能宴會,乃分函取銷,並往告飯店,而警察已候於店門,比至即被捉入局,科罰十萬,幸其分函諸客,否則客至,亦將同受罰也。嗚呼!此成政令乎!飯後回舍小睡。六時至才盛巷治事,讀書。近日每四日分區停電一夜,今日靛花巷應停電,遂在才盛巷久讀,歸來始知靛花巷亦有電燈,蓋公司鍋爐已修畢矣。十二時就寢。
〔付晚飯二〇〇元,雯定皮鞋二〇〇〇元。〕
九日 陰曆正月二十五日 星期五 陰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心恆來。還舍小睡。得月涵先生函,明日尚不能返昆明。五時往西倉坡晤企孫,示以函,囑其不必往接。回舍,路遇耘夫,約往矛塵許,晚飯後還。十二時就寢。
十日 陰曆正月二十六日 星期六 晴 有雲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回舍小睡。四時蔣相澤來,清華研究生也,原從心恆作貴州苗亂及改土歸流論文,今日請改作雍正對政治制度之改革,請余指。余在班上講雍正時代之重要屢矣,意欲北大學生中有人注意之,竟無人,去年何炳棣來談,余述及此,炳棣甚興奮,而以考取留美治西洋史,不能兼顧,再三向余言必須有人切實注意之,炳棣與鵬毓相稔,以為或勸其作之,亦未然,今相澤來請,允之。又關於包衣制亦一好題目,余在歷史系晚會嘗發其端緒,今日相澤亦請作。五時至才盛巷治事。與枚蓀談往事,始知浙江黨務情形及二陳派C.C.之所以形成,枚蓀當時蓋被利用與西山會議派鬥爭者也。九時旋舍。作書復孟真,談復校事,大意有十點:一、現時立刻物色人才,預先說定來北大;二、請教育部承認北大、清華、南開之存在,一切權益與他校等;三、設工學院,先設水利、建築孟真原意及紡織三系;四、如不遷都,校址以仍舊為宜,舊校舍亦敷用,但須加一大禮堂及健身房;五、東齋可改洋式建築,為發展地步;六、譯學館可設醫學院;七、設工農學院於城外;八、工學院、醫學院之建築計劃、全部設備以及於人才,可與國外大公司、工廠或醫院接洽,全部搬一整套來,雜牌拼湊於教學、於經濟、於將來發展均不相宜;九、理學院添天文、統計兩系;十、文學院文、語兩系分開,添設考古系。書約千餘言,至夜深乃畢,已二時矣,隨就寢。
十一日 陰曆正月二十七日 星期日 晴
七時半起,倦甚。雯兒來,自疑發燒,以體溫計試之,果一百度零二,合之約三十八度,急命之還宿舍。余於十時復睡,一時半乃起。程毓淮夫婦來。三時詣鮑覺民,晚飯後還。舍中無燈,乃寢。
〔付燒餅三個一〇〇元。〕
十二日 陰曆正月二十八日 星期一 晴
八時起。預備功課。十時入校治事。十一時至十二時課畢,至師範學院午飯,雯兒未至,且聞其未上課,想病矣,余不能赴其宿舍,托之嚴小姐,及晚未有回信,想無大病也。二時小睡即醒。四時至華僑興業銀行,為莘田存款,展期三個月,至五月二十一日止,上期利息三四五〇〇,扣所得稅一三八〇,實得三三一二〇元,以三萬併入本金存儲,計二十陸萬,取得昆定字〇〇一〇〇號存單一張,月息仍五分。至才盛巷治事並檢書。七時還。心恆來。今日為《鄭和傳》寫審查意見寄還。十二時就寢。《正義報》送來前作星期論文稿二千五百元,此在公約以前所作,故不受約束。
〔付晚飯五三〇元,麵包一個四五〇元。入論文費二五〇〇元。〕
十三日 陰曆正月二十九日 星期二 晴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一時至十二時授明清史一堂。課畢,往師範學院午飯。還舍小睡。二時半赴方先覺茶會,先還。五時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會後與正之、枚蓀、岱孫、企孫、錫予、石先談時局,或雲中央有討伐共產黨之意,疑其必不確也。還舍改《滿洲風俗》文稿。十二時就寢。雯兒燒已退,惟生風疹塊。
〔付飯糰加菜一〇〇〇元,加飯費五〇〇元,雯加飯費一〇〇〇元。〕
十四日 陰曆二月初一日 星期三 晴
八時起。昨夜大雷雨。九時入校治事。十一時授課。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改文稿。十二時就寢。
〔付洗被八〇元,加菜五六〇元,饅首三個一二〇元。〕
十五日 陰曆二月初二日 星期四 陰
八時起。昨夜大風兼有雨,校中草茅屋頂壞二十餘連,亦一大損失。九時入校。十二時至師範學院。飯後還舍小睡。改《滿洲禮俗》文稿。十二時就寢。
十六日 陰曆二月初三日 星期五 雨 雷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後還。小睡。沈茀齋來,為譯員訓練班借經費五十萬元,允之。五時至才盛巷治事。七時還。寫改《滿洲禮俗》文稿。十二時就寢。
十七日 陰曆二月初四日 星期六 雨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往師範學院午飯。還舍小睡。雯兒來,病癒,睹其面有倦容,予以維他命丸,命食之。五時半往附屬中學,開聯大黨員大會,討論六屆全國代表大會選舉問題。聯大、雲大兩校僅代表一人,眾不滿,決定一面選舉,一面抗議。又討論代表人選,眾咸主枚蓀,並決定初選代表三人,須尊重大意見,複選時不得另選他人,於是改開談話會,全體表決推枚蓀為代表,然後恢復大會票選,從吾、勉仲、雪屏為初選代表。九時散會,還。大雨。改《滿洲禮俗》文稿,倦極。十一時就寢。
〔付雯用一〇〇〇元。〕
十八日 陰曆二月初五日 星期日 晴 陰
六時半起。八時詣雪屏,會矛塵夫婦,往譯員訓練班。再與鮑覺民夫人同乘汽車,往高嶢、樊逵羽處,玩息一日,飲饌極豐美。六時復同車入城。初甚疲倦,思早睡。晚飯後,復振,出理髮。並將《清初幾種禮俗的變革》文稿改寫完畢。十一時半就寢。
〔付饅首四個一六〇元,理髮二〇〇元。〕
十九日 陰曆二月初六日 星期一 晴 陰
八時起。預備功課。十時入校治事。十一時上課。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王乃梁備數菜請客,家鄉風味也。還舍欲睡,未成。物華來。大猷來。伯蕃來談。六時至才盛巷,道經朝報館門首,有號外,雲美海軍攻九州,豈有在日本本土登陸之意乎?此次硫磺島美國死傷較重[13],又無地上軍援助,懲乎此,似不致在本土登陸,其意應在消滅敵人工業與引逗敵人海軍也。七時北大同人聚餐,到逵羽、枚蓀、矛塵、宜興、名興、裴慶、友應、家傑、希亮、恆孚,由尹輔、泰然自作,並請蔣太太參加,亦盛會也。得孟真函,附騮先先生復書,謂「戰後北大之恢復,首先應在北平覓取占地兩千畝以上之校址,否則不足發展,馬神廟舊址太小,更難開展,鄙意將來必須及早添設農、醫、工三學院,此三院負責人及主要教授人選亦宜早為注意」,並謂暑假將開第四次全國教育會議。九時還。預備功課。十二時就寢。
二十日 陰曆二月初七日 星期二 晴
六時半起。預備功課。八時半入校治事。九至十時授史部目錄學一堂。十一至十二時授明清史一堂。師範學院午飯後回舍,自一時半午睡至四時,雯兒來始醒,連日積倦舒矣。偕雯兒上街,即還。晚寫《包衣制》文稿。十二時就寢。
〔付書五〇〇元,送章禮八五〇元,饅首四個一二〇元。〕
二十一日 陰曆二月初八日 星期三 晴 春分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黎東方來談。十一時至十二時上清史一堂。課畢,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還舍。高廷梓、羅膺中來,廷梓半月前自渝偕于斌來滇慰勞遠征軍,昨始自前方返。據言敵在緬部隊向東撤,集中越南,我軍在最近可攻下仰光,攻下後即將仰光交之英人,此近日在緬作戰之態度,真大國之風也。五時習拳。六時至才盛巷治事。訪廷梓於三義鋪聯華招待所,不值。此街余初次經之,蓋菜蔬集中分售之區,鬧極。訪東方於商務酒店,談至八時半乃還。遇劉壽民、林文奎及北大同學袁世斌。商務酒店房間聞每日四千餘元,可驚之至,飯尚在外。東方此來悉由二〇七師所請,一切由師部負擔,亦怪。聞蔣主席、吳稚暉、戴季陶、吳達銓於昨日到昆,或云為越南進兵之故,或云為龍志舟託病之故。龍病居安寧溫泉已十餘日,外傳美國人攻擊甚,省府有改組說,故託病不出雲,或雲主席下機即往溫泉。十二時就寢。
〔付晚飯三〇〇元,麵包一個四五〇元,董剛用一〇〇〇元,鋁鍋一五五〇元。〕
二十二日 陰曆二月初九日 星期四 晴
七時起。八時至西倉坡,企孫約早餐,為翁詠霓設也,到正之、石先、子堅、奚若、枚蓀、霖之、岱孫、慰慈、勉仲、印堂,談至十時散。翁言生產事務極難,難在交通工具不敷,原料尚其次。又言美國志在對敵作戰,戰後即還,無其他野心,而中國時時以主權為言,此美國所最不快,以故美國決定不在中國登陸,近因硫磺島傷亡太大[14],始放棄日本本土登陸之意。入校知吳達銓來校,以余等不在,留言先往雲南大學。余偕石先、勉仲往雲南大學晤之,據言奉主席囑,到校慰問同人,思於日內一談。今日下午本有常務委員會,乃約之來。迪之意兩校公宴之,未成。吳言重慶生活補助費加至三十六個月,昆明則未詳。十二時返新校舍,再往師範學院午飯。飯後還舍。二時半高廷梓來。五時至西倉坡,計到石先、勉仲、錫予、正之、枚蓀、嘉煬、子堅、奚若、壽民、茀齋、雪屏、岱孫、矛塵,六時許達銓來,主張民主甚力,以為實施民主一切皆有辦法,而蔣主席為總統,亦必不似今日獨肩其責。奚若、枚蓀、岱孫各有言,意有所疑,達銓一一答之,若信之至堅,此不愧民國初元之國民黨員也。吳又談史迪威之去職,實由於欲裝備十八路軍而自將之。又言俄國對日宣戰則日本必敗,但俄國非俟日本將敗必不宣戰,世人嘗疑舊金山會議定四月二十五日,其時俄國將有表示,必不可期,以其條約雖滿,尚有一年之猶豫期也。又言德國敗後,日本或借俄國提出和平條件。又言蔣主席前日到昆明,昨日往霑益、典靖視察遠征青年軍,認為滿意,今日往游石林,吳、戴、蔣經國偕往。據沈茀齋雲,聞黃仁霖談主席今日將往滇中某飛機場,或石林歸後更往也。晨詠霓言主席星期還重慶。八時半吳去,大家更圜座閒話,以奚若為多。十時半乃散,歸舍。十一時半就寢。晚八時伯倫約東方茶會,余未及往。夜雨。
二十三日 陰曆二月初十日 星期五 晴 陰
七時起。寫《包衣制》文稿。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寫《包衣制》論文稿。十二時就寢。
二十四日 陰曆二月十一日 星期六 陰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雯兒來。五時詣才盛巷治事。七時還舍。雪屏、石先、勉仲、華熾、伯倫、枚蓀等均在從吾處開談話會,商明日總裁召見事。從吾約余參加,決定上節略述同人生活及學生生活情形,眾推余寫之,辭不獲。眾散,與從吾、雪屏共成之,並談甚久。錫予來,談毓淮赴美,欲為三五至好攜美金儲蓄券至美,代購雜物寄還,以助膏火,其意可感,然無巨款,亦徒然也。錫予言美金儲蓄券一元可用國幣三百五十元購求,勸余或先購五十元托之。十二時就寢。
二十五日 陰曆二月十二日 星期日 陰 雨
七時起。九時半至美華園,應徐夢麟早飯之約,到印堂、丁則良夫婦、程氏夫婦、王遜、陸欽遲、余冠英、張鑄生諸人。傳言美總統昨日到昆明,與蔣委員長會晤後飛往莫斯科,此說離奇未敢信。又言陳公博到昆,攜有敵人議和條件,欲退出華北,保存東三省,尤荒繆。今日之敵果求和,惟無條件投降耳,保存東北則八九年戰事何為者!且今日之戰已成國際上戰爭,豈我國所能專,必奸人造謠也。飯后冠英先還,余等出小西門,在篆塘乘馬車至大觀樓。入園,走園右小堤,至園北鄭家花園夢麟寓所,游談竟日。午後二時,聞隔岸弦奏聲,買舟往觀,鄉人春閒演戲,北方謂野台子戲,此間曰唱花燈。立觀久之,還。聞衣飾圍幕,日租三千元,演者無酬,但備飯,所需亦近萬元,均由村民自捐。五時入城,車至篆塘,各歸。與從吾談,知今日總裁召見未多談,僅遞節略,並勉仲呈印度從軍學生來信而已,蔣主席已於五時飛渝。十一時就寢。夜大雷雨。
二十六日 陰曆二月十三日 星期一 陰 晴 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校中傳德國已投降,不知來源所自。治事。至師範學院,飯已畢,乃至街上食牛肉麵二碗,今日為蔬食日,竟有肉,亦怪事。還舍。宜興來,謂朝報張貼號外,言重慶電,西伯利亞收馬德理電,德國已提出和平條件,由瑞士轉交盟方云云,但他報均無之。小睡。預備功課。晚報僅有琉球登陸消息,無德國投降消息。大雷雨。無燈,與西孟、又棖暗室長談,八時乃散。燈復明,預備功課。十一時就寢。
〔付午飯二〇〇元,晚飯一八〇元,花生四〇元。〕
二十七日 陰曆二月十四日 星期二 陰 晴
七時半起。八時半入校治事。十一時授課一時。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還舍。自一時半睡至四時乃起,頭微痛,豈睡久乎?六時出,食牛肉四小籠各六十元,飯一碗六十元,亦達三百元,可畏也矣!至才盛巷治事,晤蔣太太,知孟鄰師近在紐約[15],日前與美專家討論日本問題,一面討論,一面廣播,又講演多次,一時尚難返國。自太平洋開會以來,國內於開會消息絕不登載,甚至主席人名、下次開會地點亦不宣布。或雲王雪艇在宣傳部有意扣之,為忌孟鄰師也[16],豈其然乎?晤枚蓀。十時還。寫《包衣》文稿。十二時就寢。報載我國出席舊金山會議代表已正式發表,凡宋子文首席、王寵惠、魏道明、胡適、顧維鈞、李璜、董必武、吳貽芳、張君勱、胡霖十人,施肇基為高等顧問。與上星期四吳達銓所談,多李璜、董必武二人,少施肇基一人。達銓本言共產黨要加入中央,詢其接受何處訓令,因而停頓,此時或已解決矣。九代表中李璜為中國青年黨,張君勱為中國國社黨,董必武為中國共產黨,胡適之、胡政之[17]、吳貽芳無黨籍,國民黨四人,此在國際間必以為異詫也。從吾雲聞之春藻,重慶最注意之問題為研究國民會議後,國民黨與青年團如何與他黨競爭,如何活動,如何籌措黨費。對於青年團,有主張併入黨內成立青年部者,有主張併入黨內為左翼者,有主張獨立者,尚未一致。
〔付晚飯三〇〇元,青果四兩四五元。〕
二十八日 陰曆二月十五日 星期三 晴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奉部令自三月份起,生活補助基本數改為八千元原為四千元,薪俸加成改為四十倍原二十倍,此與同人希望相差甚巨,且與重慶為八與七之比重慶生活基數七千元,加成三十五倍,尤不公允,與石先、勉仲、枚蓀商電部請求再予審議。又學生近為貸金事,亦在請求加至三千元原一四六四元,否則罷課。亦發一電由校自動代求,不言學生事。同時出布告二:一、說明貸金情形及請求事,二、查禁匿名揭帖談貸金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還舍。二時半送布告稿、電稿入校,即發布。四時還舍。雯兒來,董剛表弟來。入城參加吳佩韋恢量追悼會,已散。佩韋,大關人,嘗任雲南高等法院院長,卸職家居,從羅膺中學詩、唐立廠學《說文》,亦不可多得之人。余在立廠家曾一面,即約往其家飲饌,其後遂未再晤,去冬為庸醫所誤,不起。今日追悼會在昆華女子中學舉行。至才盛巷治事。九時還。作書致月涵先生報告校務甚長,往昆中南院宿舍,托正之明晨飛渝便致,即還。十一時半就寢。
〔付麵包一個四五〇元,花生四〇元,付墨綿二方二〇〇元,雯皮鞋五〇〇〇元,請王乃梁一二〇〇元。〕
二十九日 陰曆二月十六日 星期四 晴
八時起。欲寫《包衣》論文,竟未成百字,不自知半日遑遑何所作也。十一時半詣錫予,前日得今甫自美來書,詢錫予願至美講學否,故往談。錫予甚願往,但以家眷在昆明生活為慮,囑為說明。至師範學院午飯後偕雪屏詣覺民,小坐。復詣矛塵。還舍小睡。四時再詣矛塵。晚飯後還。十二時就寢。報載財政部宣布自明日起黃金儲蓄折合律改為三萬五千元,此事事前一無消息,可謂嚴密之至。較之上次增價預漏風聲,使部員與銀行勾結髮財者,真高出萬倍,亦近來政界難得之事也。《中央日報》下午版又載德國乞和消息,《正義報》亦張貼號外,然終未證實。
〔付洗衣一〇〇〇元。〕
三十日 陰曆二月十七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午睡一時有半,酣恬致不能醒。六時至才盛巷治事,晤物華。以丁氏景印全文售之初級部,由清常作價六萬元,托泰然檢出之。八時半還。食牛肉,較大前日每小籠已加二十元,又面一碗一百元,經羊肉店又食羊肉一碗,較前亦加二十元矣。還舍。寫《包衣制》文稿。十二時就寢。
〔付晚飯三六〇元,茶葉半斤七六〇元。入教育部審查費一〇〇〇元。〕
三十一日 陰曆二月十八日 星期六 晴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後詣矛塵。五時雯兒來。雪屏來,同出食米線,亦千元矣,雪屏為東道主。飯後至省黨部參加劇人表演,觀滇劇、粵劇、平劇、川劇,以太鬧還。十二時就寢。
本月共入三三三四四元。支出飯食一三七〇〇元,雜用七二六二元五角,雯用一七〇〇〇元,應酬二〇五〇元,董剛用二八〇〇元,共四二八一二元五角。實虧九四六八元五角。
四月
一日 陰曆乙酉二月十九日 星期日 晴
八時始起。胡海宇來。凌仁來,謂二三月前與王年芳絕裂,但友誼未斷。凌憐之,欲與之重圓。凌垂涕泣而道,請余為之決。余嘉其厚,而囑其更三思之,如兩人均願,余望其收覆水也。家驊來,謂寶騄頗以余不能助成其往國外為憾,顧余有何力哉?十二時雯兒來,偕往景初處午飯。途遇矛塵,知端升已於前日還。景初新移居西站外,余未嘗識,尋久之,始得其地。而景初以余久不至,竟來靛花巷相邀,往返虛馳,至一時半始得食,二時半食畢。三時入城詣端升,值其訪錫予,乃至錫予處小坐。同往錢家談,至五時還,知適之師歸國之意尚未決,孟鄰師六月還國。端升以自來水筆一隻為贈,價美金八元五,辭之不獲,受之為愧。端升言友好托之帶物者甚多,有表十一枚、筆二十餘只,他物稱是,而餘一無所有,故以為贈,余即以與雯兒。八時心恆來。十二時就寢。
〔入三月薪五九〇元,三月生活基數四〇〇〇元,三月生活薪俸加成一一八〇〇元,二月食米代金一九〇〇〇元,二月房貼二〇〇元,三月學術費三五四元,一至六月部發研究費一二〇〇〇元,三月車費四〇〇元,共四七九四四元[18]。付三月房租二〇〇〇元,稅捐四七.五元,四月膳費(半)四〇〇〇元,雯膳費(全)八〇〇〇元,宿舍雜費一二〇〇元,付雯定鞋二四〇〇元,雯作衣及用二〇〇〇元。〕
二日 陰曆二月二十日 星期一 晴
七時半起。八時半心恆、東方偕來,請之在巷口食麵,昨日所約也。食畢還舍。壽民來送歐陽琛論文。十時入校治事。十一時授清史一堂。往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19]。為申來,謂校中因合作社事攻之者多,欲辭職,極力勸慰之,不能回其意。三時半偕從吾往冠生園,參加李埏結婚,到一多、膺中、伯倫、辰伯、壽民、立廠、夢麟、亮夫、則良、又之、家驊、柏宓[20]、圖南、錫予等二十餘人,無婚書,無儀式,亦無家族中人,僅用精箋簽名,立廠為之引。六時散。至才盛巷治事。泰然雲,聞人言李埏前娶已離,今其父未至,不知家庭之意云何。八時半還舍。十一時就寢。
〔入售書款六〇〇〇〇元,付印花二四〇元,甜食四〇〇元,請東方九六〇元。〕
三日 陰曆二月二十一日 星期二 晴
七時半起。八時半入校治事。九時至十時授史部目錄學。十一時至十二時授清史。課後至師範學院午飯。還舍小睡。張為申來,堅辭合作社事。五時至西倉坡開校務會議。九時還。十二時就寢。學生日來又甚浮動,今日張貼甚多,響應浙江大學之民主宣言並欲加以行動,此不似聯大學生所為,或有人在後也。雪屏言云南省黨部改組事,上星期六(三十一日)全省代表大會預備會開會,尚由書記長趙澍主席,次日(一日)得組織部電調趙為專員,改任龍大之秘書某為書記長,事前趙一無所知。昨日(二日)晨新書記長即到黨部接收,開代表大會正式會,主席易人矣。此大似戲劇,又似小說中描寫之官場,竟見之於黨部。可惜!可痛!趙人本無聊,以朱力得書記長,而又徘徊於他派以為脅持地,今日此舉或反促進其與朱之關係矣。
四日 陰曆二月二十二日 星期三 晴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一時授課。十二時課畢。往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心恆來,久談,欲共作大學國史參考資料以救濟今日無書之苦,意甚善。與從吾談學生事。寫《包衣》文稿。九時勉仲來,談學生開會事。十二時就寢。
〔付晚飯二七〇元,花生四〇元。〕
五日 陰曆二月二十三日 星期四 晴 陰 清明
八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21]。四時至才盛巷治事,晤枚蓀、端升。六時同至西風西餐館,應芮吉士之約。吉士將赴美,余未為祖餞,反勞先施,甚愧。到奚若、召亭、貢予、之椿及余等五人[22]。飯畢再至才盛巷。九時還。寫《包衣》文稿。十二時就寢。匯平款未達,今日退還,以購儲蓄券。
〔入退還匯款二〇〇〇〇元,又利息五六〇〇元。〕
六日 陰曆二月二十四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心恆來。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還舍小睡。七時至清華辦事處參加史學部研究生歐陽琛論文考試。九時還。考試成績八十二分一。寫《包衣》文稿。十二時就寢。
〔付晚飯四五〇元。〕
七日 陰曆二月二十五日 星期六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還舍小睡。雯兒來。三時詣端升,請其到西倉坡,至則端升已先往,乃至西倉坡,今日歡迎端升茶會也,報告甚詳。五時散會。常務委員會諸人復留商學生問題。四日學生代表大會決議發表《國是宣言》,內容有組聯合政府、收用在美私人存款、取消黨化教育、軍隊待遇平、改善公教人員待遇、取消檢查制度六點。今日聞其稿已出僉,主勸阻,定下星期一月會請端升講美國情形,並由枚蓀發揮,揭穿校外人利用學生之內幕,禁其發表宣言。奚若以為可以不加干涉,商談結果枚蓀不講,由石先略說數語。六時還舍。寫文稿。十二時就寢。
〔付晚飯一三〇元。〕
八日 陰曆二月二十六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九時詣端升,端升以為近日聯大同人對國事意見相距過遠,因同人相距遠,故同學間相距更遠,此不好之現象也。擬約由從吾以及一多共聚一談,從吾以外如召亭,一多以外如春晗,暫不約,恐相距更遠也。其意余甚贊同。十時半還。與雪屏同贈端升黃油一桶,六磅。為申來談合作社賬目事。為申副繼侗任合作社事年餘,甚負責,近忽為人攻,查系金德良、金玉所為,余與繼侗欲嚴辦,為申意不肯,以金德良之後為高仲明、金玉之後為企孫,為申不願得罪之也。十一時詣矛塵,於巷口遇一多欲訪從吾不值,囑余為之約定下午二時更來,余以不能還,乃以囑之工友,窺其意,似有重要談話。承諤午間在矛塵寓請客,有伯蕃、式權諸人。六時還。張大千今日展覽近作,惜未往觀。十一時就寢。
〔付送端升禮三一〇〇元。〕
九日 陰曆二月二十七日 星期一 晴
七時半起。八時半入校治事。九至十一時舉行國民月會,由端升講美國情形,石先主席,於近日學生情緒有所提示。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午睡。三時坤儀、式珪來,謂余鼾聲甚大,若極倦者,余亦自覺近日精神不佳,晚就枕不能即入夢,往往至兩小時,白日不勝其疲,午睡不勝其酣,醒來仍不解乏,右上齒全數搖動,人亦瘦矣。病耶?累耶?抑老耶?坤儀、式珪得莘田書,命在陰曆三月三日訂婚,來商。六時至才盛巷,宴中央銀行國庫人員。十時還。十二時就寢。
〔付董剛用一一〇〇元。〕
十日 陰曆二月二十八日 星期二 陰 冷
七時半起。八時半入校治事。九至十時、十一時至十二時各授課一堂。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還舍小睡。三時至雲南大學參加歡迎訥任伯Knollenberg茶話會。比至,始知其因病不能來,茶會取消矣。又晤石先,知與之同來之美國文化聯絡員派克頓Paxton欲參觀雲大及聯大,余乘其參觀雲大時,往視路祖燾疾,然後轉聯大與石先、企蓀導其參觀。五時半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八時散,歸。十一時就寢。
十一日 陰曆二月二十九日 星期三 陰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學生代表大會《國是意見》,同學間有反對之者,勉仲召學生會負責人來,勸其緩發,未效,乃約石先與余共出示禁之。會商結果決由三人署名,寫一通知勸學生自治會審慎考慮,暫緩發表。余等聞月涵先生還,隨往晤之。十二時將出,耘夫來告,謂學生自治會理事會負責人不接受余等通知,乃決定各飯後會於雪屏許。同入校,召學生會負責人告之。余至師範學院,飯後兩公來,同入校。二時學生會負責人齊亮等三人來,小有辨解,乃攜通知去,謂暫緩發表,實則上午已發出多份,恐不及阻其外流也。治事後還舍。五時至才盛巷治事。與物華、樞衡談。九時還舍。倦甚,十時半就寢。
十二日 陰曆三月初一日 星期四 晴
八時起。十時詣月涵先生,談半小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五時詣西倉坡,開校務會議談話會,到一多、岱孫、佩弦、端升、仙洲、雪屏、壽民、石先、勉仲、子堅、芝生、奚若、枚蓀,由月涵先生報告在重慶開校長會議情形後,談及最近學生宣言事,大家似不甚關心。飯後談時局而散。九時還舍。十一時就寢。
十三日 陰曆三月初二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之琳告以羅斯福總統於昨日逝世,聞之大驚,意不願信。乃入校,路見報紙無此消息,英國領事館亦未下旗。比入校門,見張貼美國消息,有時間、地點,不能不信矣。少頃,《中央日報》號外亦出。張奚若自美國領事館唁後,來囑校中下半旗。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見學生於《對國是意見》外,後有快郵代電,銜稱「國民政府國民黨中央黨部蔣介石先生、共產黨中央政治局毛澤東先生」云云,此昨日未及知者。飯後詣月涵先生,亦甫見此稿,乃囑常務委員會諸人於八時往談。還舍午睡,醒已四時一刻。四時半至南開辦事處參加黨部提案會。五時一刻詣矛塵,同訪紹穀。七時耘夫約在玉溪街食米線。八時至西倉坡,到勉仲、子堅、石先、芝生、枚蓀及餘五人,談學生自治會事。枚蓀主解散自治會,不承認其活動,子堅、石先深以為然,芝生意稍不同,但無異議,遂決定解散。嗣以茲事重大,欲集廣考慮,乃由勉仲往約雪屏、端升,余往約岱孫、企孫、佩弦、奚若。十時半到齊再商,奚若甚不謂然,端升亦不贊成解散之舉,芝生和之。商久之,決定仍寬容一次,但須加以告誡。散歸已一時半矣。今日爭辯甚烈,但態度極從容和正,令人想到英法國會。到舍即就寢。
〔付雯用五〇〇元。〕
十四日 陰曆三月初三日 星期六 晴
七時起。九時半至西倉坡,與月涵先生商定報告學生宣言事件電稿。十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理髮。還舍候雪屏,四時同出,看諸介父[23]、鄭梨村書畫展覽。畢,至才盛巷。七時羅坤儀、董式珪舉行定婚儀式,余代表莘田宣布二人定婚,膺中代表男家家長有演說,錫予、雪屏為介紹人,到百餘人。九時還舍。讀《延安一月》。一時就寢。
〔付賀禮二〇〇〇元,理髮二五〇元。〕
十五日 陰曆三月初四日 星期日 晴
九時始起。矛塵來談。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畢,還舍。四時詣柳漪,小坐。晚伯蕃約食雞肘。詣岱孫、龍蓀,閒坐,咸以為今年五月德國必敗,敗後三月(約當九月間),中國反攻,美軍在華登陸,更半年,當明年一二月間,長江以南必無敵蹤,更半年,當明年九十月間,吾輩或可北還矣。但其時政府、學校、個人必均無錢,或有賴於救濟總署之救濟也。還舍。矛塵再來。十二時就寢。
十六日 陰曆三月初五日 星期一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時月涵先生召集學生訓話,並舉行美國羅斯福總統追悼會。靜默畢,由張奚若致追念詞,然後由月涵先生訓話,均甚簡要。月涵先生於學生亦未斥責,僅謂今後應更加審慎,更加注意,萬一有影響學校秩序、學校安危,絕不待政府命令而自己加以制裁,意謂自動解散也。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後回舍小睡。四時至才盛巷治事。八時還。預備功課。十二時就寢。
十七日 陰曆三月初六日 星期二 晴
六時半起。八時半入校。九至十時、十一至十二時各授課一時。課畢至師範學院午飯。還舍小睡。三時步至拓東路工學院,凡五十分鐘乃達,與葆楷談。候至四時半,月涵先生來,召集學生訓話,與昨略同而加重。五時二十分畢。偕月涵先生往柿花新村,應紹穀晚飯之約,紹穀欲向清華服務社張羅存款,故有今日之局,忽然得病,未能出,由其戚李君代陪。九時還。十二時就寢。
〔付車二〇〇元,請客一五〇〇元,雯用一〇〇〇元。〕
十八日 陰曆三月初七日 星期三 晴
七時起。九時出北門,循北教場馬路至老營盤後荷葉山大理義地張靜山太姻伯墓,參與遷葬禮,鎔西表兄之令祖也。日前景初來告,墓地改修飛機跑道,勢必遷移。而喜洲道遠,力有不勝。商之嚴燮成,改葬大理新義地,在新營盤東里許。又以葬已九十一年,棺木必毀,擬用揀金之法,改以罐藏骨,取以簡易也。十時抵其地,景初夫婦已先至。工人方在啟土,土丘去,有磚壙,上覆石版。啟版,朱棺燦整,叩之鏗然,不惟未毀,且堅實無絲毫損,蓋木堅土燥而工實也。棺木既露,莫不歡祝。而原擬之罐藏竟不能用,新地未丈量,亦不知能容與否。景初不知新地所在,經辦人又不至,移墓工人又要求加價,一時無法。只得稍停,以候嚴家所派經辦人。遲至十一時半仍不至,景初乃入城至崇仁街尋之,余遂在墓地左右徘徊。至二時,景初偕經辦人旋復至新義地相視,比定局已四時,今日不及遷矣。乃約先以棺送至工人家,以免夜露,明日作墳後安葬。原定揀金移葬費五千元,今改三萬元。或雲工人黠,明知棺不致毀敗,故言必毀,以為開壙後要求地步,理或然也。五時入城,竟日僅食點心兩塊。景初備有晚飯,辭之。還舍。雯兒來。食麵包兩塊、米線一碗。十時送雯兒還宿舍。歸即寢。
〔付米線一〇〇元,花生五〇元。〕
十九日 陰曆三月初八日 星期四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至十一時授隋唐史一堂。向覺明六月始能還昆,所任中西交通史、隋唐史由從吾與余分代。本意不上課,指定參考書,使之分讀。而學生求上課者多,遂定星期四、五、六第四時。今日第一次上課,學生又以時間衝突為言,決定改星期日上午。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錫予來,談甚久,以北大前途為慮,此極應注意者也。余意胡適之師還,或可彌與外間隔膜之患。北大同人多潔身篤學,不求譽,亦不譽人。如英國牛津休斯來昆,先住龍頭村北大研究所,他校之人日日包圍之、諛譽之,而北大之人無人重視之,且詆毀之。休斯嘗語錫予,謂某某某皆藐視我,何也?比其歸,為牛津請聯大教授四人,北大無一人焉。其美國先後來華之費爾白、開士,我校亦視之藐然,偶有一二人與之過從,但為個人計耳。余心雖深憂之,而語言不足。嗚呼!上有高瞻遠矚之校長,下無籠照全局之輔佐。奈何!奈何!此余之失也!錫予又言算學系某教授詆北大最甚,其人北大待之優於一切,其同歸者皆副教授,其人獨予以教授,且增其薪,使與舊教授相若。去年美國特別救濟金以單身人不能得,校長為之力爭得之。以此種種,北大、聯大均有批評,以為不平。而其人反詆學校,人固未易知也。五時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九時還。十一時就寢。景初以移先塋借去二萬元[24]。
〔付景初借二〇〇〇〇元。〕
二十日 陰曆三月初九日 星期五 晴 雨 穀雨
七時半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四時至金碧路惠滇醫院視趙廉澄疾,入院已九日,腹痛,有燒,白血球多。初有腹膜炎之嫌,久不得其確證,廉澄甚懼之。今日又請某名醫至,謂系急性腸胃炎,蓋飽食競酒所致,已就痊矣。至才盛巷治事。晚飯後還。十二時就寢。
〔付麵包二個九五〇元。〕
二十一日 陰曆三月初十日 星期六 晴 陰 雨
七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午飯後還舍小睡。雯兒來。晚飯米線一碗。後檢唐史筆記,備明日上課。九時邵光明來,說甚久。謂遠征軍已結束,於總司令部下設方面軍四、預備隊一,以備反攻。第一方面軍長官盧漢,第二方面軍張發奎,第三方面軍湯恩伯,第四方面軍王耀武,其預備隊因杜聿明、何紹周爭,暫由何應欽自兼,將來當仍屬何紹周也。又言近來每日自印運來之軍火約三千噸,飛機運者尚不在內,三個月後必可反攻矣。又言彼已調回海關服務,但仍盼能在軍隊指揮炮兵。亞權亦將遷回昆明。十二時就寢。
〔付晚飯一〇〇元。〕
二十二日 陰曆三月十一日 星期日 晴
六時半起。八時半入校。九時至十一時授隋唐史,選修諸人時間難配合,遂以星期日上課,非常道也。下課學生又求提早半小時,允之。下課詣矛塵,值其請月涵、端升夫婦,乃還舍。本約光明來午飯,候之未至。在巷口小館進食一菜三百二十元、五饅首每個四十元,竟達五百二十元,或雲尚屬最廉者。還舍小睡。為吳志青寫序文。晚出食米線二碗。余以下午多酬應,久未包飯,而日食於店,所費不貲,故每以米線充飢,甚非養生道。下月擬包全日餐矣。預備功課。十一時就寢。
〔付午飯五二〇元,晚飯二八〇元,菊花一兩二五〇元,花生五〇元,黃油一罐六五〇〇元。〕
二十三日 陰曆三月十二日 星期一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前詣月涵先生,以其十一時入校,正余授課時也。十二時授課。至師範學院午飯。畢,還舍小睡。董式珪來。六時至才盛巷治事。九時還舍。十二時就寢。本月月底待發之款,計有清華辦事處四百萬,附屬學校二百六十萬,學生貸金六百萬,本校薪俸等四十五萬,米貼一千二百八十萬,生活補助費一千〇四十萬,補發三月生活補助調整數五百二十萬,合計需四千一百三十餘萬。而校中僅籌得一千四百五十萬,須另籌二千六百餘萬。商業銀行無此巨款,國家銀行須待請示,自兩周前即行籌措,連發急電三數,迄今尚無消息,為之氣燥,今日屢發怒。
〔付鮮花餅二塊四〇〇元,肉鬆一兩二五〇元,花生六〇元,雯用五〇〇元,加菜一〇〇〇元。〕
二十四日 陰曆三月十三日 星期二 晴
六時半起。八時入校治事。九至十時、十一至十二時各授課一小時。商勉仲清算訓導處米款。自去年十一月以來,訓導處向糧政局購買食米即未付款,而余竟不知之,仍按月籌足貸金包括米價送交訓導處。上月勉仲始告以可少撥,仍未言糧政局米價未付。未付之原因,由於米糧定價一千八百元,與市價相差太遠,局中恐收受後賠累無法補償,故允撥米不收價,以待教育部與糧食部直接交涉。日前余始從蕭以何口中知其事,勃然大怒!蓋每月飽經種種困難,始能措發貸金及薪津,有時且須出五六分利息,而訓導處竟浮存四百餘萬,一無利息,不惟有關公帑,於事理亦不通。故本月應發貸金,余不允代籌,令就章耘夫、蕭以何手中米款先發,又勞一番口舌,不覺更怒矣。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寫吳志青《武術理論輯要》序成。七時至之椿家晚飯。八時半還。十二時就寢。
二十五日 陰曆三月十四日 星期三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一時授課一小時。師範學院午飯。還舍午睡。七時至才盛巷治事並閱書。前擬以近作考訂清史雜文匯為一編,定名《清史稽疑》。今覺「稽疑」之名出於《洪範》「明用稽疑」,此書與「明用」無涉,用之反滋疑惑,思改為《清史證疑》。九時還。舍中無電燈,欲鈔吳志青書序未成。十一時就寢。
〔付燒餅二個六〇元,董剛用一七〇〇元。〕
二十六日 陰曆三月十五日 星期四 晴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教育部匯來一千八百萬,本月應發薪津可無虞,但補發上月生活補助增加部分尚難,然而心安矣。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寫吳序,以示石柏宓、任又之、韓質如。五時至西倉坡開常務委員會。八時半散。還舍。寫《包衣》文稿,中輟二十日矣。十二時就寢。
〔付燒餅二個六〇元。〕
二十七日 陰曆三月十六日 星期五 晴
七時起。燒餅昨日每個三十元,今日四十元矣。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還舍小息。三時復入校。與勉仲、以何清算米價。五時還舍。在宿舍食客飯。至才盛巷治事。九時還。十二時就寢。
〔付燒餅二個八〇元。〕
二十八日 陰曆三月十七日 星期六 晴
八時起。別有一家售燒餅者,仍價三十元,不知日內仍長否也。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還舍晝寢,竟至四時。晚在舍客飯。後至才盛巷治事,以星期一開校務會議,今日發通知。九時還舍。預備功課。十二時就寢。
〔付燒餅三個九〇元。〕
二十九日 陰曆三月十八日 星期日 晴
七時起。八時半至十時半入校授隋唐史。課畢,至文化巷南開辦事處視月涵先生。西倉坡清華辦事處房屋房東限五月一日前騰讓,故於昨日移於此。至清華辦事處,則於明日移入昆中北院北樓樓下。詣端升,小坐。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畢,還。一時半至西倉坡清華辦事處參加清華紀念會,此西倉坡最後之會也。三時半還。毓枬來,談至十時。勉仲來,亦為房東所逐矣。十二時就寢。晨報謂德國投降,及上午九時華盛頓電,杜魯門總統復聲明其非,而晚報仍侈談之,不知何故。
〔付雯用二〇〇〇元,雯加飯費一〇〇〇元,加飯費五〇〇元,客飯四餐一二〇〇元。〕
三十日 陰曆三月十九日 星期一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陳保泰來,商學生食米事。十一至十二時授明清史。一時回舍,竟未午飯。二時半至才盛巷。三時半開北大校務會議,談復校問題,並決議准程毓淮休假一年。六時偕膺中往視靜嫻疾,肋骨結核也,非割治不效,而本人虛弱,必養息半年,庶幾可割,割去肋骨兩條能否痊癒仍屬疑問,無可為力,唯慰之而已。七時回靛花巷宿舍。十二時就寢。
〔付燒餅二個一〇〇元,洗衣一〇〇〇元。〕
本月收入五八五四四元,計薪津四七九四四元,演講費五〇〇〇元,退回匯款利息五六〇〇元。支出飯食二〇三九〇元,酬應八〇六〇元,零用六一八七元五角,雯兒用一七四〇〇元,董剛用二八〇〇元,共五四八三七元五角。收支相抵,餘三七〇六元五角。此外退回匯平未通匯款三〇〇〇〇元[25],借予景初二〇〇〇〇元。
五月
一日 陰曆乙酉年三月二十日 星期二 陰
七時起。又棖約食麵,食畢還舍。九時入校治事。十一至十二時授課。下課後治事久之,始至師範學院午飯,幾乎又不得食。還舍小睡。子水來。袁冠新世斌來,銜命乘車來接,先至端升處,再至子堅、勉仲處,再至月涵先生處,正之、芝生、嘉煬、石先均在,同至白馬寺應何敬之之約,枚蓀已先到,別有雲南大學諸人,共二桌,蓋酬應也,一無所談。晤杜聿明,甚關心五四學生發生問題,但其所得報告不免言過其實,如謂將欲流血之類,皆必無之事。又晤周新甫,年已七十,精神甚旺,大似去夏在大理所見諸老,背直胸挺,白髯童顏。又晤汪緝齋之弟。飯後復以車送還。雜閱案上書。十二時就寢。
〔入四月薪五九〇元,四月生活基數八〇〇〇元,四月生活加成四十倍二三六〇〇元,三月膳食補助食米代金一石二五一〇〇元,四月研究費六成三五四元,三月房租津貼二〇〇元,四月房租津貼二〇〇元,四月車費辦公用二〇〇〇元,補一至三月車費各一千六百元四八〇〇元,共六四八四四元。付四月房租二〇〇〇元,付捐稅四七.五元,五月包飯費半六〇〇〇元,五月飯費雯兒全一二〇〇〇元,五月宿舍雜費一六〇〇元,燒餅二個一〇〇元。〕
二日 陰曆三月二十一日 星期三 陰
七時起。八時半入校治事。十一時至十二時授明清史。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四時明之來,偕至昆中南院宿舍視應修工程,修陰溝一小段,路面一段,寬二尺,約須六十餘萬。在石先處小坐,又至澤涵處小坐。詣端升,不值。至才盛巷,今日與泰然公宴枚蓀、端升。飯後暢談,十時乃還。枚、端兩君已電適之先生,促歸,以出席參政會為言。余則深望其來北大講學,並發揚之也。端升言中央正在以延攬人才為號召,枚蓀、芝生必可得中央委員。但為枚蓀計,甚不值得。枚蓀言將推夢麟先生,余意孟鄰師亦可不參加也。談至十時還舍。十一時就寢。
三日 陰曆三月二十二日 星期四 陰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學生自治會為紀念五四,有火炬競走,由學校至翠湖環走一周。此事涉及校外,非學校力量所及,與勉仲力勸其在校內舉行,不必出校。主事者請學校為之轉函市治安當局,余未允,並勸其亦不必自往請求,以本校向未作此類請求也。又學生會於明日舉行師生大聚餐,求校中津貼,月涵先生不允,今日又來請,余勸導始去。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從吾自重慶飛還,同機有陶孟和先生及寶騄。與從吾談至三時,欲小睡,未成。而耘夫來,謂學生會阻止同學領電影券,並簽名代領,將欲贈之傷兵。耘夫不能決,以商勉仲,勉仲不在,更來商余。余偕之再訪勉仲、月涵,均不值,遂決定命其照單發給學生會,乃歸。五六日前,青年團同學來告,已與南屏等三電影院商洽妥,於五三、五四為聯大教職員、學生免費演電影三場,請學校為之去一公函,允之,其後商妥。又來談發票事,余恐由青年團發致生支節,乃與勉仲商由訓導處代發。今日學生會以不願以娛樂紀念五四為言,並謂此系青年團破壞學生會紀念會之詭計,實則今晚一場在十時半,明午一場在十二時,明晚一場在十一時,與紀念會項目均不衝突也。五時至附中開校務會議,勉仲於演電影事有報告,謂事前本校各部分向電影院請求放映者甚多,皆未允,其後以情不可卻,遂允放映,竟為青年團所得。在電影院只知聯大,並不知來洽者非同一團體,以為青年團可為代表,遂告之青年團。而學生會以為其他團體不能得,獨青年團得之,遂疑其有背影、有作用也。明早五月月會,決定請陳納德、馬丁、潘光旦講演。歸。與從吾談,從吾言有團員來告明晚火炬競走後恐有大規模之遊行,又言此次青年團中央團部開會第一日,團長對聯大團務頗有指摘,以為學生髮宣言不能阻為一種恥辱,雪屏甚焦灼。次日有人質問其事,團中乃將雪屏所有報告宣布。第三日委員長約雪屏、從吾、孟真、孟和諸君午飯,雪屏復詳為報告,說明學生會選舉失敗全由於一年級新生無法控制,且其中團員有為團外作暗探者。第五日大會,團長講演,對雪屏復有勞勉,並大罵團中不能領導青年,只想控制青年,並責此次代表大會所舉出者,無一真正青年。最後乃謂:「如今後仍不改革,只有我不作團長,或你們脫離團。」於是張治中、康澤之流大懼,急將選出之代表名單改動,加入各校學生六人,加入委員長所指定之翁文灝、朱經農、王撫五諸人。而原來分配於朱騮先先生部下之四人杭立武、陸翰芹等、分配於C.C.者之四人均撤銷矣,可謂笑話之至。至月涵、雪屏二公,則原來所選出者也。十二時就寢。
四日 陰曆三月二十三日 星期五 陰 晴 雨
六時半起。七時入校,勉仲繼至,八時逵羽偕馬丁來,而會場空無一人。余與勉仲異常焦急,乃臨時搖鈴,以粉板宣布講演。人始陸續到二百餘人。至八時四十分開會,馬丁講民主,光旦講民主與科學為同一精神、兩種作用,一對人民、一對事物。最後月涵先生警告學生勿遊行。會散,與光旦、子堅同進早餐。蕭以何、胡蒙子來告學生請學校布告今日電影不用票,憑徽章入場,蓋青年團恐學生會以票贈傷兵,到場擾亂也。余意徒滋誤會,未之允。與勉仲偕出校,經南區值悠悠體育會周年紀念會照像,邀餘二人參加。照畢,出。勉仲言昨晚十時警備司令部召集校長會,談今日防範學生事。勉仲以所聞今日下午一時學生將在雲南大學開會遊行事報告,雲大校長首先否認,他人亦不以為意。現通告已出,果不虛也。勉仲深慮之,余謂學生果出遊行,萬不可阻止,只宜保護,不宜授學生以說話指摘之舉。勉仲初謂甚難,以軍警均有槍也,既而亦以為然,往晤主者,余還舍。在雲大門首見紅紙大布告,果系今日一時在操場開紀念會。還舍小息。十二時往師範學院午飯,遇勉仲自雲大出,又見中學生一隊自西來,余見逵羽之第三子於隊中,知為昆華中學。勉仲以昨日聞之負責當局,言省立中等學校絕不參加,疑之,既而知負責當局所言蓋不負責者也。午飯後還舍小睡。三時許為口號聲及義勇軍進行曲歌聲驚醒,出巷口視之,則學生遊行大隊已出,自雲大向青雲街東行。錫予來談。五時許又聞口號聲,知大隊已安全回歸,復偕錫予至巷口觀之,見昭掄、一多、孝通及一高身多須者隨隊尾。又有佩紅條者數十人,則糾察隊也。大隊復至雲大,然後散。有助教言開會時由一多、春晗、大逵講說,遊行路線為青雲街、華山西路、武成路、福照街、光華街、正義路、金碧路、護國路、南屏街、正義路、華山南路,在省黨部門前小有糾紛,復轉華山西路、青雲街而還,沿途以粉筆書標語,散中英文傳單雲。余乃至月涵先生處報告,遇任東伯。少頃,勉仲、光旦亦至,同二君入校參加全校師生聚餐。余等三人外,教授尚有趙鳳喈、傅恩齡、雷伯倫、曾昭掄、孫毓棠、王贛愚、吳春晗七人。余俟入座,乃去。凡二百六十一桌,皆就地而食。余往矛塵處,耘夫請客也。落雨。九時還。耘夫以所得標語、通電、傳單相贈。還舍。與從吾談今日情形,蓋預先籌備久矣,而學校、官廳、黨部一無所知,其組織嚴密極矣。其反對今日看電影,蓋恐影響遊行也,不免過敏而不知初無人得窺其秘密也。遊行之秩序,事前事後之周慮,均遠勝當年,可謂大進步,而軍警之鎮定不擾亦有足多。獨青年團人昨日尚疑遊行在今日晚間火炬競走之後,何以消息若是遲鈍耶?從吾言昨日能肯定今日必有遊行,似亦勝於地方負責當局也。今日遊行人數或雲二千許,或雲萬餘人,或雲四千餘人,疑其中者較近實。十二時就寢。
五日 陰曆三月二十四日 星期六 陰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一睡,不覺三小時。雯兒來。六時吳文藻來,今日自印度飛重慶,以時晏在昆明停一夜,明晨復將開行。晤面狂喜,余欲約之晚飯,不許,而更以約余,余亦不許,乃同詣端升,欲就食焉。過雲大,遇學生一,命其入告孝通。余等既至端升處,值其將往奚若家晚飯,就食之計竟不能達。會孝通至,謂光旦家請客,多加一二人無關,遂決往。先詣月涵先生,不值。抵光旦處,一多、春晗、欽遲、樹青、贛愚、同濟已先在,昭掄續至,共食餛飩。飯後羅努生來,談及昨日遊行事,努生言皆春晗一人所布置計劃,春晗反誚之,努生有得色,似亦大與有力焉。余與文藻、同濟、贛愚先還,文藻往商務酒店,余歸。十二時就寢。文藻言,適之師可能夏間返國,但未必能久住昆明耳。此次宋子文初到華盛頓,胡師往晤之,未見,師一怒而還哈佛。至前日報載,師未俟會畢而還哈佛,則系預定計劃,無他故也。又言美國追悼羅斯福,極哀痛而極沉靜。對於新總統杜魯門批評亦佳,其人為一誠篤君子,且能接受他人建議者也。又言或傳在黑海會議時,羅斯福有出賣中國之舉,絕不可靠。又言中國留美學生人人有一派克五十一水筆及金表,美國嘗謂中國如此之窮,何以學生皆如此之富,輿論大為不滿。又言歐洲戰事將次結束,美軍即將復員,半年內輪船恐無載華人機會。又復員以後,人力富足,恐各機關學校不復雇用華人,留學生在美職業將大成問題。
六日 陰曆三月二十五日 星期日 陰 雨 晴 立夏
七時半起。召亭來,謂其右眼失明。因近日屢與民主同盟派生氣,星期四又見一文尤怒,上課遂向學生言之,愈談愈怒,下課即覺右眼不舒適,眇一目察之,竟不能見物。昨日就診於王承烈,據須割治。至奚若屬拜陶孟和先生,不遇。至北門街七十一號宿舍,晤岱孫、企孫、佩弦,知教育部高等教育視察團皮皓白、童蔚孫已續至,留刺而還。在七十一號談較久,不及至師範學院午飯,枵腹晝寢。四時至才盛巷治事,途中食包子四個,聊以充飢,未能飽也。七時還舍。與寶騄、伯蕃久談。同出食羊肉,每碗已百五十元矣。還舍再談。就寢已一時。
〔付燒餅六〇元,午飯二〇〇元,羊肉四五〇元,糖二〇〇元,花生五〇元。〕
七日 陰曆三月二十六日 星期一 晴
校中以今日起改用夏季時間,較舊時提前一小時,日記中所記時間均依之。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一至十二時授清史一時。課畢,復治事。離校已一時,遂不往師範學院,在小鋪食素包子四,素麵一。還舍小睡。三時雯兒來,偕入城。余至才盛巷治事,並布置明日會場。五時還。至北門街晤岱孫、企孫。訪任東伯,不遇。還舍則東伯方在相候,商定明晨偕之入校視察。至師範學院晚飯。詣月涵先生,小坐。詣之椿,不值。還舍。與寶騄談,同出食羊肉而歸。十一時就寢。日前從吾自渝還,銜騮先先生之命,勸月涵出席全國代表大會,囑余轉陳,並謂中央將以中央委員相畀,而企孫、岱孫、端升諸公均以為若擔任中央委員,則將來益難對學生說話,不如不出席為宜,亦囑余轉達。今日遂以兩方面不同之意均為月涵先生言之,月涵言擬後日往渝,到渝後更辭中委之命。得朱騮先先生書,以維持北大事相勞慰,讀之感奮。
〔付麵包一個四五〇元,午飯四〇〇元,茶葉一斤二四〇〇元,雯皮鞋五五〇〇元,雯用三〇〇元。〕
八日 陰曆三月二十七日 星期二 晴 夜雨
七時起。八時半至北門街晤莊長恭、任東伯二君,皮皓白、童蔚孫已移居雲大矣,石先亦先至,候至九時二十分,皮、童兩君未至,乃偕莊、任二君入校,在新校舍候至十時二十分,皮、童兩君始到,蓋雙方互候,昨日定約未能確實說定也。乃偕看物理系、心理組、學生飯廳吃飯情形、圖書館。時已十一時半,原定九至十一時在新舍及附中視察,十一時往工學院,午飯後視察,恐誤工學院之約,遂匆匆乘馬車去。石先、勉仲導之,另定期再看新舍。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畢,還舍。隨至才盛巷。三時開茶話會,諸同人先後至,陶孟和、皮皓白、莊長恭、童蔚孫、任東伯均到,林同濟、嚴慕光未到[26]。月涵致詞,後皮、任各略有所談。孟和先生先去,月涵先生指名請石先、勉仲及余說話,乃各就所司有所言,不免近於批評摘指矣。正之、希淵、繼侗亦各有表示,東伯亦略答解。四君皆非部中人,所答亦不能得要領也。六時散。四君略看北大文科研究所圖書室而去。余偕錫予步還,錫予言五四遊行時柳漪在大街立觀,隊中只有學生,並無教職員及其他人員在內,余與錫予巷口所見,蓋平安回來以後臨時隨入者。相與嘆息,萬一不幸發生慘案,罹難者仍屬學生耳。晚與寶騄出食羊肉。十一時半就寢。德國投降。
〔付羊肉六〇〇元。〕
九日 陰曆三月二十八日 星期三 晴 雨
七時半起。十一時入校授課,課畢治事。十二時半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雯兒來。錫予、自昭偕來,自昭下午始自重慶飛到,謂重慶大小官吏近日惟在忙代表大會選舉中央委員分配,相互攻訐、相互援助、相互批評、相互傳說,若不知天下更有其他事者,且以一人之喜怒為喜怒。噫!可哀也矣!自昭五四在成都,成都是日亦有遊行,秩序亦佳。七時詣月涵先生,不值。至大西門外西門樂理髮,此店主人優聯大同人、同學,照價七折已數年,於茲向未知之其人其事,亦可記也。還舍九時。後再偕寶騄出,食羊肉而歸。十二時半就寢。德國以前日上午二時四十一分(夏季時間)向盟國無條件投降,八日午夜十二時零一分生效,盟國定昨日為歐洲勝利日V.E. Day。中央令全國今日起懸旗致慶三日,昨日英國新聞處汽車滿懸旗幟遊行全市,市人殊漠漠,此固國人不甚關切,亦知識低後有以致之。
〔付雯用六〇〇元,理髮三五〇元。〕
十日 陰曆三月二十九日 星期四 晴 夜雨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聞月涵先生昨夜還寓後,車夫輓車至學校車房,行數步,有軍服者四人持手槍劫車輪胎而去,亦可怪也。月涵先生今晨已飛渝。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雯兒來。七時至師範學院公宴工校負責人,為續租校舍也。九時還。一時就寢。心理上總覺一時即十二時耳,不免遲睡。此大不可,宜深戒之。
〔付菜一六〇〇元,雯用四〇〇元。〕
十一日 陰曆三月三十日 星期五 晴 陰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還舍。請寶騄食魚。午後大睡。六時至才盛巷治事。八時還。與寶騄出晚飯,飯後還舍。十二時就寢。
〔付燒餅六個三〇〇元,大餅三個二一〇元,晚飯五〇〇元。〕
十二日 陰曆乙酉四月初一日 星期六 晴 陰 雨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五時至附屬中學開常務委員會,本約皮皓白、任東伯、童蔚孫、莊長恭聚餐閒談,得東伯書,已別有兩約,遂不果來。還舍無燈。至北門街七十一號閒坐,僅晤憲鈞、沈同、佩弦,談久之。長恭還,與談,頗快。還舍。矛塵夫婦來。預備功課。十二時就寢。
〔付雯皮鞋六〇〇〇元。〕
十三日 陰曆四月初二日 星期日 陰 晴
六時半起。八時入校授隋唐史。十時半至昆中北院宿舍,視印堂疾,不值,已入惠滇醫院矣。又視典存疾,已就痊。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毓枬來。作書復朱騮先先生,有「今後北大必增加新院系,始能更振奮院系之精神;必增加新教授,始能更促老教授之進步」數語。從吾自宜良還,久談。十二時就寢。
〔付面七五〇元。〕
十四日 陰曆四月初三日 星期一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一至十二時授課。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還舍小睡。三時復入校治事。與勉仲、耘夫結算貸金。五時還。勉仲來,同詣陳保泰,宴教育視察團,囑作陪也。四團員外有君培、遂初。九時還舍。十二時就寢。
十五日 陰曆四月初四日 星期二 晴
七時起。八時詣家驊,原約余早餐,比至,主人未起。乃至雲南大學,晤皮皓白、童蔚孫。九時至校,授史部目錄學。下課治事。十一時再授明清史一堂。今日視察團復來校視察,余不願曠課,由石先、勉仲伴之。十二時一刻同乘馬車詣趙鳴岐,歡宴視察團也,余等外另有奚若、端升、迪之。飯畢,與勉仲、石先偕皓白、蔚孫乘馬車至大觀樓遊覽飲茶。五時復乘馬車入城。錫予來。子水來。與從吾談,從吾言孟真欲余入教育部,以騮公欲更動經農、英士、太侔也。此烏可哉!此烏可哉!七時至才盛巷治事。九時還。十二時就寢。
〔付晚飯六〇〇元,茶四五〇元。〕
十六日 陰曆四月初五日 星期三 晴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一時授課。十二時往師範學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寫《包衣》文稿,中輟又多日矣。雯兒來,偕往師範學院晚飯。歸。仍寫文稿。十二時就寢。毓棠言印度報載莫洛托夫在美向杜魯門總統提出四條:一、俄欲占領滿洲;二、俄以朝鮮為保護國;三、俄在北太平洋島嶼設軍占區;四、俄占台灣北部。其事殊可怪,豈以此為對日作戰交換耶?俄不忘情東北,且為生存不能放任東北於他國,自在意中,但不料其要求占領朝鮮,將來政府必為親蘇政府或蘇聯支持下之政府,又何必置為保護國耶?台北與俄無關,其事尤怪。
〔付雯用一〇〇〇元,作衣工(雯)六〇〇元。〕
十七日 陰曆四月初六日 星期四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遇端升,詢以俄國四條事,端升以為疑。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五時至師範學院晚飯,食魚。歸。與伯蕃至才盛巷,晤物華,出示所錄印度報蘇聯四條,原文系十四日蒙巴頓東南亞司令部報S.E.A.C.所載,與昨日所聞微異:一為占領滿洲舊日敵人領土,三為恢復日俄戰爭前喪失之權利,二、四與昨所聞同。一、三之區別尚待研究,豈一指南滿,一指北滿耶?九時還舍。寫包衣論文。十二時就寢。
〔付加菜一六〇〇元,墨一塊一五〇〇元,蛋糕半斤七〇〇元。〕
十八日 陰曆四月初七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任東伯等以今日行,往別之,遇其車於陳保泰門前,入探之。迪之、勉仲及任、皮、童三君均在,談少頃,知今日惟東伯行,皓白、蔚孫須待二十日,長恭則已下鄉矣。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比至,始憶及今日提早半小時開飯,乃還。以鴨蛋一進燒餅,聊當一飽。還舍小睡。寫《包衣》文稿。五時至師範學院晚飯。飯後至學生服務處參加歷史系四年級級會,到伯倫、從吾、心恆、辰伯及學生十六人,每人說話一段,已逾九時,甚無謂。詢伯倫以蘇聯四條事,伯倫疑之。歸。寫《包衣》文稿畢。十二時就寢。
〔付燒餅四個二〇〇元,鴨蛋三個四五〇元。〕
十九日 陰曆四月初八日 星期六 晴 雨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整理文稿。晚與幼聲、寶騄談。十二時就寢。
〔付燒餅二〇〇元,菜六〇〇元。〕
二十日 陰曆四月初九日 星期日 陰
六時半起。八時入校授隋唐史,十一時還。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還舍大睡。晚寶騄約食魚,飯後與伯蕃、家驊、寶騄久談。十二時就寢。上午皓白來,未遇。
二十一日 陰曆四月初十日 星期一 晴 陰 雨 小滿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一至十二時授明清史。十二時半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三時半再至師範學院,為晉修班學生講演,漫談科學與文化,提出三點:一、離開民族性不會有自己的文化;二、不能吸收不會有演進的文化;三、不去窮究不會有進步的科學。意在反對只提倡應用科學而不知研究純粹科學,只知接受不知吸收,只知別人忘了自己。五時講畢,即在師範學院晚飯。飯後率雯兒詣矛塵,小坐,昨日遷入昆中北院宿舍。至才盛巷治事,晤物華。十時還。十二時就寢。
〔入講演費三三〇〇元。付雯用一〇〇〇元[27],加菜三〇〇元。〕
二十二日 陰曆四月十一日 星期二 雨
七時起。八時半入校治事。九至十、十一至十二各授課一時。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午睡。雯兒來。晚在舍食麵。寫清史論文集敘。月前欲名此集為《清史稽疑》,既以與《洪範》「明用稽疑」不相侔[28],改為《清史證疑》。今日子水來,以此質之,子水雲「證疑」不如「稽疑」,至其與「明用」無關,可不必問。但「稽疑」之名仍不煊赫,不如「索隱」、「辨微」之名顯。二人商久之,定為《清史探微》。今日報載第六屆代表大會選舉中央委員結果:孟鄰師與伯苓先生當選監察委員,月涵先生與雪屏當選執行委員,枚蓀、芝生二人單中未見,或已辭之。本校今有四人,較之他校已多,而同人中猶有以為未足者,殊不可解。就黨言,多一教育界人自然多一分生氣;但就校言,多一中央委員更多一分麻煩。若果聯大有六中委居要津,則不惟對黨外不易解釋,對黨內亦不易解釋,且與傳統亦不合。此意數與同人言,頗少許者,今日復與從吾言之。十二時就寢。
二十三日 陰曆四月十二日 星期三 雨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一至十二時授清史。課畢,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三時詣廉澄,小坐。至才盛巷治事,途遇華熾。談及枚蓀落選,余謂此或其自辭,且亦無損於枚蓀,華熾言社會仍以此為重。五時至惠滇醫院視張印堂疾,已就痊,尚未明終屬何病也。仍返才盛巷。飯後還舍。寫短序畢,題四月十二日,思以紀念羅斯福也,不知外國有此例否。十一時半就寢。
二十四日 陰曆四月十三日 星期四 陰 晴
七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午飯後還。小睡。徐夢麟來,同詣劉壽民,雲大請其教課也,已允。與幼聲、伯蕃談。幼聲,又棖字也。十二時就寢。部撥乙種獎助金月五百元,本年共六千元。又久任獎金二千五百元。乙種獎助金眷屬五人以上者得之,久任獎金任教十年以上者得之,其數微,無濟於事用。
〔入售物九二〇元,乙種獎助金六〇〇〇元,入久任獎金二五〇〇元。付加菜二五〇〇元。〕
二十五日 陰曆四月十四日 星期五 晴 有雲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途遇廉澄,謂崗頭村公舍家俱,彼僅借鋪板一付,桌一方,其餘皆為矛塵取用,囑一查。又柿花巷防空洞木料運存村舍,曾為其用人售去,亦囑一查。復謂矛塵移入城中,獨擇廉澄、濯生在校授課時,意在避人耳目。豈其然乎?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景鉞來,談甚久,主張北大應切實淘整各系人事,不必待至抗戰結束。至才盛巷治事。至商務酒店應紹穀晚飯之約,九時散。詣耘夫,小坐。一時就寢。今日為先妣陸太夫人七十七歲冥壽。
〔付車四〇〇元。〕
二十六日 陰曆四月十五日 星期六 晴 有雲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晤芝生,昨日自重慶飛還。談及國民黨六全大會,最初改定政綱,表現甚好,最後一日選舉中央委員,深使人失望。選舉法初定自由競選,每候選人須三人提名,每代表只能提名一次。既而改為自由報名為候選人,並可由總裁指定,統列一單,由各代表就其中任選四百六十人,以得票多者當選。及選舉之日,總裁蒞會,謂選舉法尚有不妥,改為由總裁提出四百八十人,交各代表圈去二十人,以得圈去票多者為落選,但各代表仍願照原規定選舉法選舉者聽。事實上五分之四以上皆用圈去法,其結果即報章所宣布者也。或雲仍非圈去之結果,實即內定名單也。聯大出席者五人,均未報名作候選人。此次大會,大體上分為兩派:一派保守,C.C.是也,以地方黨務人員為多;一派進步,青年團、軍隊、教育界、陳誠派、朱家驊派、孫科派等之聯合也。兩派明爭暗鬥不已,選舉法之數改,即由於此。初總裁命兩派調和,遂商定第一次三人推一候選人之法。既而C.C.不利,又兩派調停,遂改第二次辦法,C.C.又不利,始有選舉日之臨時改定,未免太不成新式選舉局面。芝生又言,會中於新疆事討論甚烈,咸主懲處盛世才。最後總裁親臨,說明盛亦有功,民國以來,率土來附,僅盛一人,故主寬容。但新疆代表甚為忿憤。又言新疆西部已成立東土耳其共和國,尚未加入蘇聯。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雯兒來,前後凡三次。預備功課。晚程陶等來。程今日返昆,談大會情形與芝生略同。據言照第一次選舉法,軍隊可占八九十席,青年團二三十席,C.C.四五十席,其餘分配於小組。照第二次選舉法,C.C.亦不利,故哭訴於總裁,將中委名額加為四百六十人,原定三百六十人,並將選舉法改變法。最後結果聯合派合計較C.C.多八席。程陶又言各種改革,黨中均有誠意與辦法。十二時就寢。雪屏來信,談朱騮先先生留之甚殷。
〔付雯用一〇〇〇元,燒餅二個一〇〇元,黃油一磅半二〇〇〇元,花生五十元。〕
二十七日 陰曆四月十六日 星期日 晴
六時半起。八時入校授隋唐史,十一時下課。詣矛塵,前日相約今日就正宣處食餅,以其所居屋小,改在矛塵處食之,矛塵並出酒肴佐之。食畢,尹輔、恆孚來,復定今日下午及下星期之約。今日始知諸人熟和之甚,好現象也。還舍已三時,未能晝寢。七時再詣矛塵,同至恆孚處,皆在昆北宿舍中,又有正宣、實秋,食撐條面,尹輔以不慣麵食,未至。九時還舍。過飽,不敢睡。一時半乃就寢。五年前余初任總務處事,向覺明介紹友人售美國鉛筆,校中無所用,不得已自購之,凡五打,價三百元,前托正宣代售,今日得價六萬元。
〔入售物六〇〇〇〇元。〕
二十八日 陰曆四月十七日 星期一 晴 陰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一時授清史。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六時至才盛巷治事。枚蓀自重慶還,談久之,以為此次大會未嘗有誠意也,而總裁損失尤大,甚可惜。十時還。十二時就寢。枚蓀言重慶消息,宋子文將請孟鄰師為行政院秘書長,師已允之。余疑其不確。果有此事,未免辱人太甚,不惟個人之恥,抑亦學校之恥。師果允之,則一生在教育界之地位全喪失無遺矣。
〔付蛋糕一一〇〇元。〕
二十九日 陰曆四月十八日 星期二 陰
七時半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一至十二時授清史一堂。下課至師範學院午飯。還舍小睡。五時至附屬中學開常務委員會,八時散會。理髮。還舍。檢書。十二時就寢。
〔付理髮三五〇元,布三四〇〇元,糖二〇〇元。〕
三十日 陰曆四月十九日 星期三 陰 雨
七時半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一時授課一堂。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三時至才盛巷治事。開文科研究所委員會,並備面。會散,與枚蓀談久之,乃還。十二時就寢。
三十一日 陰曆四月二十日 星期四 陰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午飯後還舍小睡。晚飯後錫予來。徐夢麟、馬晉三來。寫星期論文初稿。十二時就寢。
〔付客飯四餐一六〇〇元。〕
本月收入七七五六四元。支出飯食二一七七〇元,雜用一四七九七元五角,雯用二八四〇〇元,共七四九六七元五角。尚餘二五九六元五角。此外售物得價六萬,以購黃金儲蓄劵。
六月
一日 陰曆乙酉四月二十一日 星期五 陰
七時起。九時半詣矛塵,贈以魚一尾,賀其移居也。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三時徐夢麟來,談兼課事,其意殊懇摯。寫星期論文。七時詣矛塵晚飯。早間本約食魚,比至,始知其生日也。十時還。錫予來,談文科研究所事,未畢。十一時王亞權來詢梅家住址,比去,再與錫予談。十一時半寫星期論文,題為「六三紀念獻辭」,《中央日報》托毓棠限題命作。前兩日已定大概,昨日寫粗稿,今日下午寫三小時,僅得八百許字。晚寫至三時,又得千二百餘字。甚矣!吾文思之鈍!飲茶多,登榻久不能入寐,或將四時始睡熟。
〔入五月薪五九〇元,五月生活補助八〇〇〇元,五月加成二三六〇〇元,四月米代金三八三三三元,補三月生活及加成一五八〇〇元,五月學術費三五四元,五月房貼二〇〇元,五月車費二〇〇〇元,共八八八七七元。付房租二〇〇〇元,稅捐四七.五元,飯費一餐七五〇〇元,雯飯費一五〇〇〇元,雯用一〇〇〇元,送矛塵魚二〇〇〇元,宿舍雜費一二〇〇元。〕
二日 陰曆四月二十二日 星期六 晴 夜雨
八時未起,有人來扣門。比起,其人已去,徒擾吾夢耳。蔣相澤來。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午睡未熟。報館來取文稿,竟不能再睡矣。至才盛巷北大辦事處治事。在泰然處晚飯。還舍。王亞權表甥女來,談甚久,謂與邵光明脾氣不投,近年來苦痛多而樂趣少,意欲離婚。余勸其稍待,俟抗戰完畢,到平滬再議。亞權恐再遲則年事更長,前途不免暗澹。若二三年後不能離,惟不離耳。兩人婚已十餘年,無子女。光明在軍旅久,於世事隔膜,性剛強,與人多齟齬。亞權為之排解疏助之力甚大,精神上之苦痛自甚多,然光明實一向上之青年也。十一時去。韓質如來,談近年治學轉變情形,至十二時。客去即寢。
〔付麵包一個五〇〇元。〕
三日 陰曆四月二十三日 星期日 晴 陰 雷雨
醒已八時一刻,未暇盥洗,急奔入校。授隋唐史二小時。還舍。雯兒來,同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回舍午睡,至四時乃起。六時尹輔約食鍋貼,有子堅、勉仲、正宣、矛塵。七時許大雷電震耳欲驚,隨之以雨。往年春季多旱,井水干濁。今年沛足無旱象,豐收之兆也。十一時還。十二時就寢。
〔付燒餅二個一〇〇元。〕
四日 陰曆四月二十四日 星期一 晴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為端午籌發款事大忙,竟誤授課,比覺已十一時二十分矣。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錫予來談。與從吾談。在宿舍習拳後晚飯。至才盛巷治事,九時還。校楊友應代抄文稿。十二時就寢。
五日 陰曆四月二十五日 星期二 晴
七時半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一時至十二時授明清史一堂。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五時至附屬中學開校務會議,九時還。十二時就寢。
〔入清華福利金四二〇〇〇元。〕
六日 陰曆四月二十六日 星期三 晴 芒種
七時半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一時授課。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雯兒來,攜之晚飯。雯兒請錢學熙為之補英文。余至才盛巷,路遇泰然等,知其因事外出,余遂還。十二時就寢。
〔付蹄子十個五〇〇元,晚飯一五〇〇元。〕
七日 陰曆四月二十七日 星期四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月涵先生於昨日還昆。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三時復入校,開聯合招生委員會,五時散。還舍。食燒餅四,以當晚飯。十二時就寢。月涵言騮先有調長交通訊,教長有雪艇、夢麟兩先生說,宣傳部改隸行政院,易名情報部。雪艇不願就。
〔付燒餅二個一〇〇元,燒餅四個二〇〇元,洗衣一〇〇〇元,修傘三〇〇元,董剛一五〇〇元。〕
八日 陰曆四月二十八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還舍小睡。雯兒來,偕入城,至惠滇醫院視羅靜嫻疾。其脅骨近日病痛加甚,必須割治。月前割兩根已足,今須割三根矣。結核菌入骨,非割去不能止其蔓延。看亞權,不值。至才盛巷,九時還。黃金儲蓄加價為每兩五萬,較之市價十二萬所差仍遠,此國家之損失,不如禁之為愈。莘田存李岫青之款,前日托宜興、尹輔為之購五兩,在加價以前,共價十七萬五,今日已二十五萬元矣。十二時就寢。
九日 陰曆四月二十九日 星期六 晴 熱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午飯後還舍午睡。倦甚,四時乃醒。急乘車至錫安聖堂,參加董振球、袁冬貞婚禮。勉仲代表女方袁家家長,余代表男方董家家長。禮成,至薌鄉飲饌。天極熱,不敢多食。食畢至才盛巷,八時還。雪屏來,上午自重慶起飛,下午始到,談至十一時半乃去。先後來余屋聽談話者,錫予、子水、從吾、心恆、寶騄、伯蕃。客散,寶騄、伯蕃又談久之。一時後,又棖來談,以明早將往成都述系中助教不努力情形,欲余言之澤涵籌善策。夜二時乃就寢。
〔付車三〇〇元。〕
十日 陰曆五月初一日 星期日 晴 熱
七時起。八時入校授隋唐史,十一時下課。詣雪屏,不值。與毓棠談久之。十二時雪屏還,言孟鄰師任行政院秘書長事傳甚盛,宋在美確有電來,今宋已正式任命,恐更難辭。重慶看法與我輩異。近日各部事均由院作最後決定,其職甚重,故必老成碩望者任之。且宋將來必時常在外,鎮守之職尤要,故多盼師能就此。然余意此事究系幕僚職事,與政務官不同。且師年已六十,若事事躬親,亦非所以敬老之意。若裁決其大者,則必需有極精強部屬,求之舊人,可謂一無其選,余絕不能更為此事也。為師計,殊不宜。飯後還。三時至蓉園參加伯蕃令妹森年與陳蔭枋婚禮,余代表男方家長。禮成,茶點。至才盛巷小坐,還。七時至昆中北院教職宿舍,畢正宣約食雞蛋面,有月涵先生、矛塵、尹輔諸人。九時半還舍。寶騄來,談後日即將飛印度轉美國矣,不願使人知,故只告澤涵、毓淮及餘三人。一時就寢。
〔付車四〇〇元,燒餅二個一〇〇元,送禮五〇〇〇元。〕
十一日 陰曆五月初二日 星期一 晴 雨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一時授課。十二時至師範午飯。還舍小睡。雯兒來。六時至師範學院晚飯,後與雪屏、從吾久談,均大會時情形。九時大雨。後還舍,與寶騄談。一時就寢。
十二日 陰曆五月初三日 星期二 雨
晨大雨,六時聞人聲,起送寶騄,則已冒雨行矣,遂復睡,比醒將十一時矣。未暇盥漱,入校授課,已遲十五分鐘,諸生尚在相候。授課畢,治事。後至師範學院午飯。還舍小睡。校文稿。五時至附屬中學開常務委員會,十時散。決議請潘光旦代理教務長。還舍。校稿。十二時就寢。
十三日 陰曆五月初四日 星期三 晴 雨
八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一時至十二時授課。課畢偕枚蓀至師範學院午飯。還舍小睡。繆鸞和來送徐夢麟信,並雲南大學三十四年九月至三十五年六月薪,每月八千元,共八萬元,以講師名義每周任課二小時。五時至師範學院,應晉修班畢業晚飯之約,主人為月涵、仲鈞、子堅。飯後偕雪屏、毓棠詣覺民,十一時還。十二時就寢。
〔入雲大薪八〇〇〇〇元。付雯用二〇〇〇元[29]。〕
十四日 陰曆五月初五日 星期四 晴
八時起。柳漪來送粽子[30]。十二時至才盛巷治事。午蔣太太約過節。二時還舍小睡。六時至師範學院請董剛、坤儀、澤珣、式珪過節,並請飯糰諸人。八時還舍。校改文稿。一時就寢。
〔付過節五〇〇〇元。〕
十五日 陰曆五月初六日 星期五 晴 陰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晚飯後至才盛巷治事。知孟鄰師於十四日自美動身返國,計程二十一二日可到昆。午間邵光明來,告衛立煌明日與韓權華在錫安聖堂結婚,以語蔣太太。前詢其有無請帖,欲往賀也。九時還舍。校改文稿。一時就寢。
〔付燒餅一〇〇元。〕
十六日 陰曆五月初七日 星期六 晴 熱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三時至才盛巷,與枚蓀商請印度教授事,錫予、家驊已先至。六時家驊約至先春園食蒸骨、蒸雞,兩人竟費三千元。還舍。校改文稿。一時就寢。
十七日 陰曆五月初八日 星期日 晴 雨
九時始起。柳漪來。十二時姚佛同約在巷口外四合園食麵,九人共一萬七千元。飯後至尹輔家食加非,打牌。晚飯後還。與伯蕃談。一時就寢。
十八日 陰曆五月初九日 星期一 晴 雨 晴
七時半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往師範學院午飯。還舍小睡。出隋唐史試題。七時至矛塵許食魚,有雪屏。九時還。讀滿洲文。十二時就寢。
〔付燒餅一〇〇元。〕
十九日 陰曆五月初十日 星期二 晴
起已九時。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晚在宿舍食客飯,後至才盛巷治事。晤蔣太太。計程孟鄰師後日可還。九時還舍。校文稿《清史探微》畢。一時就寢。
〔付麵包一個五〇〇元。〕
二十日 陰曆五月十一日 星期三 晴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還舍小睡。光明夫婦來。五時至文化巷開常務委員會,九時散。質如來談。十二時就寢。
〔付雯眼鏡三〇〇〇元。〕
二十一日 陰曆五月十二日 星期四 晴
八時起。鐵仙來,囑余為寫一簡單縣誌目錄。大猷來,謂孟鄰師已歸。昨晚質如向余言,余尚否認,不意果然。急索報讀之,蓋與宋子文同乘專機昨日直飛重慶,未停昆明也。大猷雲,外間傳師將為外交部長,余謂不可信也。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晚飯後詣程毓淮,不值。聞其明日將行,由印轉美,故往別之。至才盛巷治事,晤蔣太太,談今晨得蔣師電話,囑其往渝,後日可成行。隨談外間謠言,余謂此次與宋同歸,必難擺脫。宋於財政雖感興趣,但近方以外交而活動,未必即肯讓出外交,外間所傳未必可信。且尚有雪艇在,希冀其位也。教育可能較大,但交通未出缺,騮先先生未必動,則秘書長一說最可能。但此是事務官,未免太苦。且師十五六年前已作過部長,此時校長地位不低,何必更棄而作秘書長哉!蔣太太言至渝必勸之不就,但甚願能改作部長云云。九時還舍。十二時就寢。
二十二日 陰曆五月十三日 星期五 晴 夏至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還舍小睡。四時入才盛巷治事。作書上孟鄰師[31],托蔣太太明日帶渝。書談三事:一、同人屬望甚殷,此次回國未能先到昆明,應來書向同人有所表示;二、為將來復校方便計,聯大以仍用委員制為宜;三、提胡適之師為繼任人。又作書致孟真說二、三兩點,請其向騮先先生一言。與枚蓀談久之,亦以二、三兩點為然。九時還舍。十二時就寢。得朱騮先先生書,談北大復校後校址事。將寢,聞有售報聲,意以為必有要事,出購不得。
天挺吾兄大鑒:
比獲上月十五日手書,備聆款懷,快同晤對。關於戰後恢復北大規劃,擬將馬神廟校址(包括第三院在內)劃並附近房屋與地皮加以擴大,添設醫學院與附屬實習醫院。至農工兩院,則以舊北平大學農工兩院原址加以擴充為宜。因西郊已有清華、燕大兩校,另覓校址似非所宜,他處環境不佳,且馬神廟與校史有關,放棄亦可惜。未知高見云何?因復,特及。
順頌
台祺!
弟朱家驊頓首
六月九日
二十三日 陰曆五月十四日 星期六 晴 雨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還舍小睡。雯兒來。晚飯後至才盛巷治事。十時還。十一時半以後大雨。讀《滿洲源流考》,刺其所注滿洲語。十二時半就寢。蔣太太於今晨飛渝。
〔付晚飯四〇〇元。〕
二十四日 陰曆五月十五日 星期日 雨
昨夜雨,迄下午始住,仍未晴也。晨八時半起。九時楊西孟來,談至十一時。今日開黨員大會,兩人均未往。十二時偕雯兒至師範學院午飯。在西門樂理髮。還舍小睡。六時半詣矛塵,不值。至南開辦事處,張志銓約食津菜,其自作也。九時散。詣伯倫。開系務會議,十一時還。十二時半就寢。錄《滿洲源流考》滿洲語。暑假開始矣。本年不作其他打算,擬完成大理調查稿。行有餘力,則讀英文。
〔付雯用一六〇〇元,理髮五〇〇元。〕
二十五日 陰曆五月十六日 星期一 晴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一時半還舍小睡。晚飯後至才盛巷,晤物華、枚蓀。九時半還舍。十二時就寢。晨晤雪屏,言中央有大更動,惟教育、交通不動。陳立夫長經濟,潘公展長情報,張厲生改中央黨部秘書長,吳鐵城改廣東省主席。
二十六日 陰曆五月十七日 星期二 陰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雪屏談太平洋盟軍組織將擴大,以麥克阿瑟為統帥,中國以陳誠副之。何應欽回參謀總長本任。中國軍總司令撤銷,以顧祝同長軍政。一時半還舍午睡。三時至才盛巷治事。七時詣芝生。七時半至學生公社參加北大同學茶話,現共十二人,均到,教員惟逵羽及余。十時散。同逵羽詣矛塵。十一時還。讀《滿洲源流考》竟。一時就寢。孟鄰師已發表行政院秘書長並視事[32]。
二十七日 陰曆五月十八日 星期三 陰 雨 晴
八時半起。十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復入校治事。四時還舍。五時至文化巷開常務委員會,九時散,歸。枚蓀主星期六開北大教授茶話會[33]。一時就寢。晚子水來談。從吾來談。
〔付請客四〇〇〇元,燒餅一〇〇元。〕
二十八日 陰曆五月十九日 星期四 乍晴乍雨
八時半起。承諤來。十時入校治事。校中以今日起放假。上午九至十一時辦公。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學生王鶴昌來。江澤涵來。趙春穀來。姚廷芬來。邵光明夫婦來。張景初來,償還前借二萬元。晚以米線一碗一百五十元、包子二個四十元果腹。至才盛巷治事。昨日重慶《大公報》有孟鄰師談話,談美國教育並述及行政院事,蓋一時權代,仍兼聯大職務。與枚蓀談。枚蓀於師此次就任前未能先將北大事作一安排深致不滿,以為今後北大應由胡適之師主持,孟鄰師不宜更回。余甚憂之。聞宋子文昨日經昆明飛加爾加達轉蘇聯,同行有劉澤榮、胡世澤、蔣經國。九時還舍。與從吾談。近日同人多疑余將往重慶,孟鄰師無此意,余亦絕不往也。十二時就寢。
〔入景初還二〇〇〇〇元。付晚飯三〇〇元,麵包一個五〇〇元,蛋糕半斤八〇〇元,付點心八〇〇元,筆六支三〇〇〇元。〕
二十九日 陰曆五月二十日 星期五 晴 雨
九時始起。作書上孟鄰師重慶,錄於次:
二十三日匆匆手上一書,計蒙賜察。本日讀二十七日《大公報》吾師談話,知行政院事以外仍可暫兼北大、聯大校務,聞之欣慰無量。年來北大同人以環境關係不無悒鬱,因之趨於沉悶。去年聞吾師談復校計劃,春間又聞吾師談赴美便中與彼邦人士商談勝利後合作諸事,於是精神為之復振。月來同人相晤,莫不以吾師歸期相詢,念之殷,不免盼之切。尚請吾師於百忙之中抽暇致同人一書,可由枚蓀轉,說明被強邀赴渝,未及在昆下機之故,以慰同人殷勤之望。近日偶與同人談及,莫不以聯大改制為慮。聯大常委原由部令發表,如師一時不克返昆,可否由部請胡先生代理,胡先生未還以前由枚蓀暫代?或胡先生暫時不能還,即由部令枚蓀代理,以安同人之心。〇待罪北大秘書處已歷年所[34],今師既不能常以在昆,若仍由〇續任,似有不肯放手之嫌,於〇於吾師,均無益處,擬請准予辭去此職。〇立志終身服務北大,絕不因無名義而渝此志,想必蒙洞鑒也。後日開教授茶話會,同人皆盼得吾師消息,謹以附陳。
信用昨日口氣,以昨夜枕上不寐所想到也。繼任人選余想到端升、物華、廉澄,以不便寫,故未提出。十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離校。得孟鄰師書,系二十七日所發,系得餘二十三日信而寫,談在美情形,謂聯大事請枚蓀代理,北大事由余負責。余以所寫信尚未發,加注數語,對於北大秘書長事仍請考慮余辭。十二時耘夫請在四合園午飯。詣剛如,晚在剛如處晚飯,飯後還。得莘田五月二十七日公信一、私信一。私信凡四頁,為匯款事,為董式珪事。董事不知何人饒舌也。一時就寢。
三十日 陰曆五月二十一日 星期六 乍晴乍雨
九時起。董剛來。雯兒來。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即還。二時半至才盛巷,首晤端升,繼晤景鉞,以孟鄰師函先視之,諸人畢至。枚蓀以事外出,比歸,余復以函視之,枚蓀主分示同人。四時半開會,以函傳觀。枚蓀主席,報告今日開會之意有二:一、學年末聚會;二、校長就任行政院秘書長,予學校以很大波動,同人如有意見,七月三日往渝可以轉達。之椿首先發言,謂行政與教育不應混而為一,原則上校長不應由行政官兼任,傳統上北大無此先例,且反對此種辦法最久,表示堅絕反對。之椿談後,沉寂者一二分鐘。景鉞發言,謂事實上孟鄰先生已被迫就職,無法挽回,且就學校亦非絕對無利。大猷繼言數年以來,北大校務未單獨進行,故校長無多事,今雖兼職,於事無礙,今日急務在物色教授,應請院長、系主任多負責。子水繼言原則上贊成之椿不兼之論,事實上主張大猷之說,並謂素來覺得官重。枚蓀言孟鄰先生此次未能先回昆明與同人一商,實屬錯誤。于是之椿正式提議改談話會為正式教授會,一電孟鄰先生,請其即歸,一電適之先生,請其返國。錫予首先贊成,廉澄亦附議。錫予言適之先生氣迫大,不惟可以領導文學院,並可領導理、法學院。枚蓀乃報告最近兩個月與端升兩電胡先生經過,第一電就參政會立言,第二電就學校立言。子水又言主張胡先生回問政,不主張辦學。端升乃報告在美國與胡先生晤商情形,在十一月前絕不能回,主張用同人私人名義請其回校,不必用教授會名義,蔣先生電可不發。於是發言甚亂。大猷言國民會議十一月開會,政府可能改組。自昭言絕端贊成孟鄰先生作官,對其個人與學校均有利,故主張僅電適之先生,景鉞、從吾、立庵亦主之。枚蓀談孟鄰先生太粗心,細密處全未考慮,言時不免稍動感情,主張請孟鄰先生要作官就作官。廉澄言之椿、錫予之意,即主請其表示態度之意。於是空氣頗現緊張。錫予乃從容言其附議之椿提議,注意後段請胡先生回國非為蔣先生事,至於胡先生回校,亦與校長無關,應分別觀之。空氣復趨緩和。膺中不主張電或函蔣先生,謂今日所見之信乃致余個人者,非致同人者,可不作數。錫予言不致函同人最無道理。最後乃決定改正式會,由枚蓀、端升及余電胡先生請回國領導學術工作,托枚蓀將今日會場情緒轉達孟鄰先生。乃進包子而散。今日到會二十八人,最激忿者枚蓀、之椿,而廉澄附之,次之則錫予,但其後稍緩和,發言和緩者景鉞、鐵仙、逵羽、大猷、從吾、子水、膺中、立庵、端升,贊成者自昭,未發言者士彤、化農、質夫、濯生、家驊、華熾、物華、仕俊、承植、澤涵、承諤、書琴、澤承。會散,枚蓀、端升、錫予起草電稿。余見子水所記今日記錄,於「將今日會場情緒轉達」之下有「以示責備之意」數字,提出抗議,以為與事實不符,同人並無此意,枚蓀乃改之。余與錫予離才盛巷,枚蓀餘怒未熄,謂將休假,與錫予共慰之。十時抵舍。寫日記,十二時半乃寢。會前,端升語余今日之會不宜開,會中端升又語余來函不宜傳觀,此均余所未及深思,然已無及矣。就今日同人情緒觀之,實無他感,只是事前盼望甚殷而臨時未到昆即入渝,事後又無消息,大家全未商議,不免不快耳,絕無反對回校之意。
〔付客飯五餐三〇〇〇元,雯用三〇〇〇元。〕
本月收款二一〇八七七元,內經常收入八八八七七元,臨時收入四二〇〇〇元,又預收下年度薪八〇〇〇〇元。支出六七四四七元五角,內膳食一三五〇〇元,零用一〇八四七元五角,雯用二五六〇〇元,酬應一六〇〇〇元,董用一五〇〇元[35]。計餘一四三四二九元五角。景初借款還。
七月
一日 陰曆五月二十二日 星期日 雨
九時起。錫予來。枚蓀來,手一函,謂昨日之會發言過多,憤懣之情,不能自遏,於事無補,罪大惡極云云。又謂出處之間不能照顧大體,只能顧小節,故自下年脫離北大,囑以其函轉孟鄰師。余與錫予慰解不效,匆匆去。乃偕錫予詣端升就商,不值,至錫予家小坐。錫予言枚蓀謂孟鄰師未必提出胡先生,錫予頗以為然,余則不信也。孟鄰師絕無把持之意。師在校既無私人,政治上、社會上地位甚高,豈戀戀於此?今日之兼者,必為友誼所劫,不得不出,兼之所以示不願出,非不願放也。錫予又言昨日會後流言必多,枚蓀再言辭或將傳為求起,此信不為之轉,當自寄。因將信收回,相約不更向他人言,乃還舍,已十二時半。二時乃寢。
〔入六月薪五九〇元,六月生活補助基數及加成三一六〇〇元,補五月生活一五八〇〇元,五月食米代金四三〇〇〇元,六月研究補助三五四元,六月房貼二〇〇元,六月車費二〇〇〇元,共九三五四四元。付房租二〇〇〇元,捐稅四七.五元,宿舍雜費二五〇〇元,膳費(半)一〇〇〇〇元,雯膳費(全)二〇〇〇〇元,車二〇〇〇元。〕
二日 陰曆五月二十三日 星期一 雨
九時起。錫予來。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三時雪屏來。大雨,不得出。五時漸小,同食米線後至才盛巷,晤枚蓀、廉澄、物華。雪屏與枚蓀談較久,勸之甚力。枚蓀言昨函已寄出,並加數語,堅絕反對校長兼任官吏,並以張廷休輩為言。十時還。恐孟鄰師突接枚蓀書,不知所謂,甚且益增雙方誤會,乃作一書上孟鄰師,略談前日會場空氣,並為枚蓀解釋,希望師將經過向之一談,並以轉告同人,或能抽暇來昆明一行與同人小聚。擬托端升明日帶渝。連日殊倦,困甚。十二時半就寢。
〔付桃六個三〇〇元,糖二斤二六〇〇元,與雪屏晚飯一四〇〇元。〕
三日 陰曆五月二十四日 星期二 雨
八時起。詣端升,值其欲出覓醫為其少子治病,乃偕出。以前日之事告之,彼竟全不知也。托其到重慶即往晤孟鄰師,並以函托之。端升能否飛渝,尚不敢定。還舍。錫予來。十一時頃,鐵仙傳端升語,已成行矣。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午睡甚酣。作書致吉忱。致文藻,謝其贈筆。日前雪屏自渝來,文藻托之轉贈瓦特門百年筆一枝。雪屏雲文藻本欲贈余盧比百元,恐余不受,乃改筆。余書中言近年昆明窮名在外,遠勞外面朋友饋遺,實則彼此之窮一樣,受之甚不安。六時詣膺中。自一日起膺中坐關,非六時不會客。靜嫻於三十日出院,移居膺中家。住院醫藥費共十五萬,由胡海宇代付。靜嫻不欲受,托膺中來商,余為籌足,尚未送往。今晨膺中派馬芳若來詢,故旁晚往晤之,始知又生枝節。靜嫻疑胡海宇有不利孺子之心,海宇謂靜嫻不能以德報德,致夫婦不睦,於是與靜嫻大吵鬧,其夫婦亦大吵鬧。胡太太遂同移膺中家,膺中囑余送醫藥費予海宇,覘其收受與否。余在膺中處食麵,後詣海宇。海宇收其費。余亦不深求,辭出。至才盛巷。十時還舍。十二時就寢。昨日又之飛重慶,來辭行。值錫予在座,談及升級事,又之必欲得之,謂一年來如清華福利金等吃虧已多。余大訝異,又之素究程朱陸王之學,何以竟出此言,真不可解。又昨日雪屏言,其助教某自靛花巷飯廳聞知星期六北大開會大罵蔣校長,議決請其辭職。又雲錫予向曹日昌言蔣校長已作多年,可以換換了云云。此類流言從何而來,亦不可解。
〔付洗衣一〇〇〇元,雯用一〇〇〇元。〕
四日 陰曆五月二十五日 星期三 雨
九時起。雯兒來。坤儀來。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五時矛塵來。七時至才盛巷,晤物華、廉澄。九時還。十二時就寢。
〔付晚飯五〇〇元。〕
五日 陰曆五月二十六日 星期四 雨
八時起。馬晉三來。陳雪屏、胡海宇同來。晨起海宇詣雪屏談家事,雪屏莫明其妙,遂偕來。海宇言其夫人已往宜良,意欲余等往勸之返。此事殊難,婉辭之,並勸其少使人知,自往勸挽,不可使氣也。十一時客去,亦不能入校。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還。欲睡未熟。五時至昆中北院開校務會議。六時偕雪屏至師範學院晚飯。至才盛巷。九時還。閱試卷。一時就寢。得孟真書。購火柴一匣,價七十元,數之得五十一根。入巷口之際,泥濘不可下足,頃刻用去六根。
〔付火柴一匣七〇元。〕
六日 陰曆五月二十七日 星期五 雨
晨大雨如傾盆。八時半起。不能入校。少止,金龍蓀來。入校,諸人已散矣,甚悔之。至師範學院,晤雪屏、毓棠、心恆。雪屏以馬士英所書楹聯殘卷相贈,惟餘下聯「甚欲讀書如懶何」七字。飯後還舍。心恆偕來,家驊亦至。客去,小睡。徐夢麟、張景鉞、章矛塵來。六時詣膺中,談靜嫻事。胡海宇太太自宜良還,住膺中家。至才盛巷。還舍。閱試卷。十一時半就寢。得孟鄰師書。
七日 陰曆五月二十八日 星期六 陰 小暑
七時起。八時雯兒來。九時詣錫予,談毓淮夫人教課事。本年雲大功課有問題,錫予以囑余,余以函夢麟。夢麟昨來言功課雖停,工作可設法,經濟條件不改,俱以告錫予。夢麟又欲錫予任課,轉達未允。至正宣處早點,晤勉仲,昨夜還昆明。十時半偕矛塵、伯蕃、正宣同至黃土坡,參觀正宣主持之印刷廠。詣承諤,食餃子,又留晚飯乃還。抵舍已八時半。得燕華信,知蔣太太已返昆,往才盛巷,晤之,道及蔣師辭北大校長意甚堅。孟真往晤,談及北大同人慾其辭職,甚傷心,徹夜未眠雲。並言就行政院秘書長後輿論甚好,又詢余肯否相助,請為婉辭。十一時還。一時就寢。孟鄰師以筆一[36]、絲襪二相饋,泮芹托帶來派克五十一號水筆、鉛筆各一,價美金十七元五角水筆十二元五,此其行時交其錢所購。此筆余無所用,或泮芹以余將出售也。見民主同盟雲南支部《七七宣言》,一反對內戰,二反對參政會、國民會議,三主開國民黨、共產、民主同盟圓桌會議,解決國是。
〔付雯用一〇〇〇元,桃子一〇〇〇元,付馬車一〇〇元。〕
八日 陰曆五月二十九日 星期日 陰
七時起。習拳。上孟鄰師書稿如下:
七月二日賜書奉悉。茲事體大,請俟諸方洽定後再言辭,否則萬一藏暉先生不就,或提出後又別生枝節,則學校將陷於危亂。其一。
自全國代表大會之後,枚蓀還昆,述及師將出任行政院秘書長。當時以師之犧牲太大,故擬俟返旆時一為進言。嗣聞偕子文先生同時返國,知必已決定,無可挽回。同人所鰓鰓過慮者,在恐聯大改校長制,故由〇托蔣太太上第二書,請維持常務委員制,萬一不能兼任時,請胡先生代理,蓋因復校在即,一切問題非名望昭著者不能對外,此非受業輩所能勝錫予先生語也。書畢,復以達孟真,亦說明此兩點,請其注意,其事在國府明令之前。覽吾師《大公報》談話,知仍兼任北大、聯大校務。在以往習慣,師赴渝時,出席聯大常務委員會均由〇代表,近年因〇已在常務委員會列席,遂不復派。現時情形不同,必須有人參加始妥。且枚蓀已聲明將法學院院長讓還序經,故〇復於二十八日上書陳枚蓀代理之意。三十日茶話會,當時大多數意見仍在注意事實,所關心者如何復校,非為責難也。數年以來,師以校務已上軌道,遂以命〇,縱有責難,亦應〇負其責任,惟〇奉職無狀,時有疏失,致上累吾師,思之甚不安耳。其二。
蔣太太返昆,傳示口諭,不勝感激。〇追隨師座十八年來,獎掖提挈,恩情備至。吾師有命,絕不敢違。惟念值茲國運維新,必淹貫中西之士,始足以上佐贊襄,分吾師之勞,若端升、子纓、枚蓀、雪屏、文藻、石珍諸君,實屬其選,〇遠非其比。若國內政治情形之熟悉,則伯君之才,勝〇十倍。〇近日專心英文,頗擬休假出國。倘能稍廣見聞,再效馳驅,或可差勝於今,想吾師必亦矜而許之也。矛塵家累較重,務懇特予設法。其三。
右稿下午六時始畢,以上午魏明經來長談,下午胡海宇、江澤涵、唐立庵來談也。一、三兩函六時托質如付郵。余詣尹輔,晚飯有梅氏夫婦、矛塵、正宣諸人。飯前詣端升處視錢太太,以端升來信命照視其家用也。飯後即還。舍內無燈,然燭閱試卷。十時半就寢。
〔付董剛用四〇〇〇元。〕
九日 陰曆乙酉年六月初一日 星期一 雨
七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雪屏來。澤涵來。閱試卷。七時應矛塵晚飯約,以赴渝事相商。其意欲支聯大薪往重慶,余恐聯大未必許,余亦莫能助。或准其請假二三月也。九時還。舍中有電燈,余室獨暗。十時就寢。
〔入捐二〇〇〇元。〕
十日 陰曆六月初二日 星期二 雨
七時半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往午飯。飯後還舍。午睡未熟。有糧政局員來送公事。柳漪來。勉仲來。七時攜雯兒出晚飯,以昌兒今日生日,各食麵一碗。雯兒自上星期起每日來舍請錢學熙為補習英文。室內電燈不明,六時半托司徒穗卿治之,久之不得其故。余勸其暫止,候至明日,必不肯終。於九時覓得電流不通之因,一治而明,然上下幾於全部檢查矣。此廣東人之精神也,可佩可愛。閱試卷竟。一時就寢。柳漪來,談國際局勢,余覺其勝於名家遠甚,此人才也,可注意。
〔付晚飯二二〇〇元。〕
十一日 陰曆六月初三日 星期三 雨
八時起。錫予來。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文化巷開常務委員會,並午飯。四時會散,歸。六時矛塵來。七時至才盛巷,晤蔣太太。矛塵告以蔣太太將開茶話,此如傳出,似不妥善,但已決定,無可挽回。余勸其兼請夫人,以夫人為主,可無嫌疑也。蔣太太以為然。又勸其不必談校長事,亦同意。九時還舍。得孟鄰師書,隨復如次:
星期日曾草三書上陳,其第二書述近半月情形,嗣以事屬過去,置而未發。茲奉八日賜書,仰見恢宏涵蓋,不勝欽遲感動,惟恐傳言或有過當,謹復作此書。自全國代表大會後,枚蓀還昆,述及師將出任行政院秘書長。當時以此事在吾師個人犧牲較大,僉擬俟返旆共進一言。嗣聞偕子文先生同時返國,知事實上必難擺脫。三五同人所鰓鰓過慮者,在恐聯大改校長制,故於蔣太太赴渝由〇上第二書,請維持常務委員制,並言萬一不能兼任時,可否請胡先生代理,蓋因復校在即,一切問題如增加院系、擴充校舍、增加經費等,非輿望昭著者不能對外,絕非〇輩所能勝也。書畢,復以達孟真,亦說明此兩點,請其注意。孟真進言,蓋即以此。其時國府明令尚未發表,同人不無推測,而詞意不詳,遂滋誤會,此〇之過,幸不以怪孟真也。繼見吾師在《大公報》談話,知仍可兼任北大校務,足以杜野心者之念,為之稍安。惟以往習慣,吾師赴渝,均命〇代表出席聯大常務委員會,近年因〇已列席會議,遂不復派。現時情形不同,而枚蓀又聲明將法學院院長讓還序經[37],〇復於二十八日上書陳以枚蓀代理之意。三十日茶話會,大多數意見仍在注意事實,所關心者如何復校,故大猷有院長、系主任分別負責之議,錫予有請胡先生返國與校長無關之言,實未嘗有所責難也。數年以來,師以校務已上軌道,遂以經常事務命之〇,縱有可責難,亦均應由〇負其責。吾師言辭之函到後,曾以語三五同人,咸以如不與各方面洽定,一旦言辭,外間野心者難免生希冀之心。萬一藏暉先生不就,或提出而別有阻撓,或以北大暫時無須派長擱置,則將枝節橫生,益增紛擾,亦非吾師半生努力北大之意。「五四」北大中興由於蔡先生,而佐之者實為吾師;二十年北大復興,主之者則為吾師。師無求於北大,而北大有賴於吾師,此不惟北大學校同人知之,國人亦莫不知之,將來史冊亦必有燦爛之記載。至於此次同人之偶有談議,實為原則上不希望師兼秘書長,非謂師不宜為校長也。枚蓀之意亦復如是,但其言較切直耳。今日之教授,大多數在二十年到校,莫不知當時改革之難,奮鬥之苦。而近年退讓包容以成聯大非常之譽,亦莫不知之也。同人之意,師蒞昆自可洞悉,〇亦不願有所言。所自愧者,多年以來,師以重任相畀,而〇未能籌慮周詳,每多疏失,致上累吾師,寤寐為之不安耳。下談不能赴渝相從事,不錄。
師來函,頗有誤會,此傳言者之過也。孟真、枚蓀,北大之英俊,長此以往,非北大之福。再三思之,非余引以自罪,不能挽此局,但不知能生效否耳。一時就寢。
〔付麵包二個一〇〇〇元,瓦特門墨水三〇〇〇元。〕
十二日 陰曆六月初四日 星期四[38] 晴 陰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午睡,至五時乃醒,不知何以若是之睏乏也。毓棠來,談翻譯《唐書》事。六時至共和春,徐夢麟約晚飯,凡兩桌,太費矣,蓋為雲大文史系教書事也。九時散。至才盛巷治事,發各系聘書。十時還。一時就寢。
〔付雯送婚禮四〇〇〇元。〕
十三日 陰曆六月初五日 星期五 晴 陰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返宿舍小睡。四時月涵先生招待羅士培Roxby茶會,往參加,五時半散。詣矛塵。六時還舍。七時至才盛巷治事。晤蔣太太,談甚久。十時還。十二時半就寢。雪屏今日作書致孟鄰師,述同人之意無他,請勿意氣用事。連日雪屏數與矛塵談,矛塵語餘三次,皆以雪屏之態度為疑。昨日蔣太太亦以雪屏之言談為詢,余謂開會時雪屏未到,蓋得之傳聞。今午雪屏言欲作書,餘力贊之。
十四日 陰曆六月初六日 星期六 雨
八時起。錫予來,談甚久。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還舍小睡。亞權來談,述衛立煌之貪污昏憒,為浩嘆。其大者侵吞士兵副食費二萬萬元,近為人控告,派查屬實。第一次退還一萬萬元,欲請彌縫,上級不准,又退出一萬萬元。小者以手諭命特務營向副官處提沒收之煙土三十五公斤,現尚無法補償移交。四時至才盛巷蔣太太茶會,到景鉞、澤涵夫婦、大猷、鐵仙、雪屏、物華、逵羽,於校長事一字未提。六時詣鮑覺民晚飯。十一時還。十二時半就寢。
十五日 陰曆六月初七日 星期日 大雨
八時為雯兒喚醒,來催赴西山,此前日所約,余不欲往,昨已與逵羽說明。今日矛塵復囑雯兒來告。八時半至昆中北院。九時半乘汽車至高嶢逵羽家。午晚兩餐絕精腆。下午大雨,作牌戲。六時雨止。九時歸城。抵舍後十一時三刻復大雨。今年雨水似過量。十二時就寢。昨日轉聞之蔣太太,一個月後北方必有新行動,或登陸,或俄出兵。又聞之景鉞,蘇俄或命蒙古出兵,而西伯利亞不動。
〔付雯用五〇〇〇元。〕
十六日 陰曆六月初八日 星期一 雨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一時半偕勉仲冒雨至雲南大學,晤熊迪之、蔣蕙孫,商食米事。談畢,已十二時三刻,恐不得食,乃買燒餅二,欲回舍啖之。及巷口,忽憶今日請何申、何宇姊弟,復至師範學院,諸人果在相候。飯後詣端升家送錢。還舍小睡。四時女生帥憲之來,欲從作論文《多爾袞評傳》,許之。雯兒來。錫予來,久談。八時半至才盛巷治事,發北大聘書。十時還。檢方誌,為《大理縣誌》擬目。一時就寢。雯、晏兩兒生日。
〔付燒餅二個二〇〇元。〕
十七日 陰曆六月初九日 星期二 雨
九時乃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39]。三時至北門街七十一號開教授會,審查畢業生名單,凡准畢業者三百三十四人。五時半散會。雪屏偕來。昨日雪屏遺失自來水筆,余命雯兒持文藻所贈之百年筆贈之,今日必欲退還,謙讓再四,始持去,仍言暫借也。送之下樓還,見其帽復遺留桌上,乃持帽追還之,將及師範學院始相遇,遂在院晚飯。印堂、覺民本約陪羅士培,辭之。七時還舍,檢方誌。十二時半就寢。
〔付燒餅二個二〇〇元,理髮五〇〇元。〕
十八日 陰曆六月初十日 星期三 夜雨
八時半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還舍小睡。錫予來,洪謙來,同至工業協會。邵循正、孫毓棠、沈有鼎、洪謙請羅士培夫婦,約余等作陪。有梅氏夫婦、光旦、芝生、伯倫、錫予、白英、業治、印堂諸人。十時大雨,還。十二時就寢。
十九日 陰曆六月十一日 星期四 晴 雨
八時半起。澤涵來。西孟、繼侗來。同入校。今日合作社抽籤售布,繼侗約往監視。半途奚若來,商端升太太入醫院借款事,乃出。矛塵告知昨夜坤儀在宿舍失竊,於女工處覓得另一女生所失毛衣油布,遂批其頰,審問窩主,乃供出南院宿舍開門人某。復呼之來,以不肯招供,女生群起用板責之,哀呼甚慘,激動南院宿舍同人公憤。去,既而勉仲亦來告余,意此事應分別辦理。學生公憤由於管理人員不負責;教員公憤由於責打工友,保障人權;工人作賊,真贓具在;應將管理、作賊、打人分開辦。十一時至南開辦事處,開聘任委員會。康甫來告學生將南院宿舍開門工人及女工之夫送來,又加刑訊,招出確實偷竊,但未能說出窩贓所在。余以責打不當,應即放走,以免發生他故。月涵先生命交保人領去。康甫去未久,春晗來,謂事務組刑訊應加制止,以適間之事告之,乃去。聘任委員會通過學熙副教授頗費事,以福田曾欲停聘之也。幸正之言,北大既允升格,不如通過之,始定。聘委會後開常務委員會,四時半散,坤儀事未提出。歸舍。雯兒來,知昨日女生參加責打女工者甚多,雯兒幸未與。攜之入城,食餛飩,併購滂氏雪花一瓶。遇雨,乃還。得孟鄰師十六日函,復餘十一夜函者,謂別有一函,余未收到。十二時就寢。
〔付麵包二個一二〇〇元,雯雪花六五〇〇元,晚飯一二〇〇元。〕
二十日 陰曆六月十二日 星期五 晴 雨
八時起。未入校。讀英文。十一時半至才盛巷,晤蔣太太。孟鄰師來昆尚無確信,余以昨函參政會後來滇之語,證之當在明後日也。十二時半至耘夫處。一時到曇花寺,諸人均未至,二時始來,即就座。五時半入城,凡勉仲夫婦、矛塵夫婦、正宣夫婦及查、章二女,饌甚精,計非五六萬不辦。飫於口,不安於心,尤愧無以報之。還舍。得孟鄰師十四日書,以余努力英文為勉。得趙鳴岐書,屬轉告馬質夫以解聘事。召亭往成都時留法律系發聘名單,列有質夫,枚蓀不謂然,囑鳴岐商召亭停聘,召亭復書枚蓀、鳴岐,請兩人全權辦理。值枚蓀將登程,乃告鳴岐來告余,余與鳴岐商,仍由余詢枚蓀意,久未得復。鳴岐今日與月涵商之,復以責之於余,乃托章化農婉告之。視錢端升太太疾。歸。讀英文。十二時就寢。勉仲雲坤儀今日復打女工,式珪助之,並打男工。事恐擴大,奈何!
〔付車二〇〇〇元。〕
二十一日 陰曆六月十三日 星期六 晴
九時起。谷琦來,大猷來,康甫來,均談南院失竊事。大猷甚為坤儀不平,以為男工龔某早有偷竊嫌疑,應更換而未換,主之者應負責任,謂霍重衡也。又攻擊光旦以書致武之責備毓淮事。康甫攜一報告,自言昨日見光旦於南院,以為其必衛護學生,遂當其面責罵工友,不意反得咎。十時半至才盛巷治事,在蔣太太處午飯。飯前晤廉澄,聞紹穀已辭雲南實業銀行總經理。二時偕矛塵往慰之,探詢久之,始得其新居所在,而紹穀已外出矣。至昆明銀行樞衡事務所少息,仍還才盛巷。七時詣膺中。九時還宿舍,坤儀、式珪相候已久,述毆打工人及失竊事甚悉,昨日之再打非坤儀所為也。式珪言南院宿舍委員霍重衡、張為申已辭,改選吳大猷、陳友松及楊石先夫人,又雲南院同人聯名請恢復看門人老董,簽至光旦夫人,始以不便包庇竊賊阻止。上午康甫雲南院宿舍教老董向法院訴柳嫂誣陷,而使柳嫂供出坤儀諸人,計亦狡矣,然不應以之對付自己之學生也。心甚痛之!法律系解聘馬質夫事,昨托章化農婉達,據云已轉達矣。舍中無電燈。十一時半就寢。
〔付洗被三〇〇元。〕
二十二日 陰曆六月十四日 星期日 晴
九時起。十一時訪勉仲,不值。晤矛塵,留飯。余先往師範學院告知同人,復還。飯後還舍。亞權來談,其姊妹婚姻均不圓滿,慰之而已。七時再詣勉仲,仍不值。在矛塵處晚飯,食肚子,並有雯兒。九時還。讀英文。一時就寢。
〔付火柴一匣一〇〇元。〕
二十三日 陰曆六月十五日 星期一 雨 大暑
八時起。十時詣月涵先生,談南院失竊、學生毆打竊賊事,分析其原因及情緒。尚蒙諒解,但未言懲戒事。又談春間事務組職員開罪張印堂事,擬予以記過處分。十二時半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三時半至學生服務處,開昆明區考生救濟委員會,美國援華會撥國幣三百萬辦理此事。擬考試日考生每人補助午餐一頓,以三百元為度,委託各校學生會辦理。四時半會散。還舍。少頃,勉仲、矛塵來,偕入城。余往才盛巷治事,晤蔣太太,知蔣師於星期四返昆。九時還舍。讀英文。一時就寢。
二十四日 陰曆六月十六日 星期二 乍晴乍雨
八時起。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一時還舍小睡。雪屏來,同入城,余至才盛巷治事。六時還舍。九時錫予、柳漪偕來,談至十一時半乃去。上下古今,尤注意於時局。據兩君所聞,宋子文在參政會所言之日本明春可降,英美人並不以為然,所謂行政院改組亦不可信。美國人頗信蘇聯已放棄世界革命願望,惟求睦鄰以永和平。柳漪不謂然,以為此其信仰,不能變也。十二時半就寢。晚飯時,昭掄談日本惟恐外國軍隊在其本土登陸,故最近求和甚急,美國恐有妥協之可能。杜魯門總統、貝納斯國務卿均無所謂,格魯副國務卿向主張保存日本天皇,其人可慮。晚間以語湯、馮兩公,柳漪言格魯保全天皇,以其可下令撤兵也,然而亦未必能。大門口有貧民死,予以二千元,舍中予以三千,工人老杜予以二千,小楊予以五百,可佳。
〔付裱字條二〇〇〇元,付恤鄰喪二〇〇〇元。〕
二十五日 陰曆六月十七日 星期三 晴
九時起。雯兒來。端升來,昨日自重慶飛還。據言孟鄰師辭意甚堅。一日騮先、孟真、枚蓀、端升四人談定,如師辭,則發表胡適之師,並明令請湯錫予代。十一時詣勉仲,不值。晤矛塵、印堂,懲戒事務組事,印堂同意。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閔嗣鶴來。五時詣端升。詣從文,不值,欲托之賣書。晚澤涵來。讀英文。十二時半就寢。
〔付晚飯九〇〇元,火柴一〇〇元。〕
二十六日 陰曆六月十八日 星期四 陰
七時起。八時入校,監試新生考試,並治事。十二時至文化巷三十號開常務委員會及聘任委員會。三時會畢。王化成來,昨夜飛到昆明,此行系由倫敦、巴黎經印度而還。據云曾至德國某地視察,百分九十以上均破壞,惟留大工廠。比占領,工廠之機械圖樣,均移至國外矣。交通工具全無,惟賴自行車。飲食甚劣,但尚有可得,煤則絕無矣。又言莫洛托夫在舊金山會議極強橫,開幕之日,某國代表發言,依國際公法及慣例,應推所在國為大會會長。莫即起,言從未一讀國際公法,若必以慣例為言,則本人雖茶會亦不願參加。於是全會大驚,為之側目。又言對日戰事,若全用武力,半年未必能勝。近美國已允不提出軍事占領條件,恐將趨於妥協之途,戰事雖勝,後患無窮。自三十號出,復至十九號子堅寓,食加非。六時還舍。七時至才盛巷治事。晤蔣太太,知蔣師下周始能還。蔣太太有先往重慶意,並詢余願往否,謝之。九時還。食麵一碗以當晚餐。自雞蛋價昂,不食者數月矣。近日燒餅一枚已價百元,其養料不如雞蛋遠甚,今日復購二十,以備早餐。讀英文。十二時半就寢。
〔付雞蛋二十個二〇〇〇元,面一碗四〇〇元。〕
二十七日 陰曆六月十九日 星期五 晴
九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還舍小睡。讀英文。顏錫瑞來。張景鉞來。七時至昆北宿舍,公請石先、景鉞、澤涵、紹穀夫婦及馬仕俊,以其將往美國也。主人為雪屏、矛塵及余,景鉞辭不受餞。澤涵夫人小產,加請正宣、尹輔。九時散,歸。一時就寢。報載中英美三國發表對日宣言,促其投降。紹穀言外間和平空氣甚盛。英國選舉揭曉,工黨獲勝,得議席三百六十六,邱吉爾辭職,阿特里奉命組閣。工黨執政後,對於中國之友好或更加甚。然於此選舉情形觀察可知,大多數人民之左傾,此是今日之潮流,不僅英國為然,中歐各小國,當繼之而起也。保守黨原主在世界戰事結束前選舉,蓋以國人在戰爭中不能棄邱吉爾也,而不意結果如此,其估計錯誤也。美英蘇三領袖,羅斯福未睹盟軍入柏林而溘逝,邱吉爾未睹日本滅亡而失去民眾,此造物弄人,殊為不平。
〔付請客一五〇〇〇元。〕
二十八日 陰曆六月二十日 星期六 晴
八時起。錫予來,談將往成都,在校請假一年,以大義勸之。十時入校,告事務組以明日招待從軍同學布置事。監場。十二時在師範學院午飯。還舍小睡。崔書琴來。閔嗣鶴來。在宿舍晚飯後至才盛巷治事。八時半還舍。晚報載桂林克復,日本外相東鄉廣播拒絕《三國宣言》,廣播前閣議三小時乃決,知其主張必甚雜遝,其中必有主和者也。十二時半就寢。
【剪報】三十四年七月二十八日《昆明報》
中央社重慶二十七日電:美英中三國政府領袖同意對日本發表公告,促其立即無條件投降。公告原文如此:(文略)
二十九日 陰曆六月二十一日 星期日 大雨
八時起。九時入校。校中今日舉行歡迎從軍同學在印受訓回國於大會堂,先往布置。原定十時開會,至十時三刻月涵先生未至,乃由勉仲主席,清常領導唱國歌、校歌。畢,月涵適至,乃致歡迎詞,然後由學生報告。發言者甚多,皆表示不滿,所舉軍隊走私侵蝕及軍人嫖賭諸事實令人髮指,而馭眾之無理無法無計劃。聞之尤自慚。當日之鼓勵從軍,未能預為之計。一生言彼六個月經驗所得,結論有三:一、中國軍隊屬於個人而不屬於國家。(此所謂個人尚非最高統帥[40]:而為其下之高級將領,如彼等所在之新編輜重汽車第一團,並不隸屬於杜聿明,而籌備時由杜負責,幹部由杜呈薦,於是有口皆稱杜總司令。團中無米,由杜借,號於眾曰:此杜總司令所借也。無餉亦然。胸章加蓋杜氏圖章,校閱必請杜氏,訓話必稱杜氏,時時告眾曰:爾輩應知是杜字號軍隊。)二、軍隊中不以兵士當人看待。(視之為豚狗奴役,故生命絕不重視。)三、軍隊無全部計劃。其言甚是。其間勉仲詢諸人意,是否先進膳,奚若大反對,乃止。學生談畢,希淵、奚若、壽民、芝生、正之並有演說,大抵主張仍作下去,有困難由校代為陳述改善。正之提請測驗,願仍在軍隊者十八人,保留考慮者二十一人,不願在軍隊者四十三人,其餘八十人無表示。芝生談話時微言政府無大錯誤,奚若大不謂然,兩人爭辨致談話中斷,頗現緊張,實則二人所見無大異也。談話畢,進膳,已二時。食畢,大部分散去,又分別談話,至三時散。天忽大雨,余等九人,月涵、勉仲、光旦、奚若、壽民、芝生、子堅、伯倫遂避雨事務組,聽奚若談時局,至五時一刻雨止乃歸。尹輔來。祖燾來。佛同來。董振球夫婦來。舍內無電燈。十一時半就寢。奚若言聞之端升,此次參政會主席團原內定有枚蓀一席,已開示諸參政員。比枚蓀代表全體致詞,於政治大肆抨擊,最高當局大怒,有下午到會與之決鬥之語。後經多人力勸始止,然主席團名單臨時改枚蓀為王雲五矣。又宋子文到會報告前,端升向大會言行政機構應調整,於是會場空氣突現緊張,人人慾向宋有所言,或告之宋。宋來,遂大放厥詞,謂戰事今年可了,又言不惟行政機構應調整,人事亦將調整,於是眾大鼓掌。實則全是敷衍,非誠意也。
〔付面二〇〇元。〕
三十日 陰曆六月二十二日 星期一 雨
八時半起。九時半入校治事。一時始出,不及往師範學院午飯。購燒餅二枚充飢。小睡。正之來。雯兒來。徐夢麟來,偕詣羅希文,便道就某名店食餃兒。更詣馬晉三,談《大理縣誌》例目,並留飯,食客甚眾,昆季四人,日費匪易措也。九時還。晉三言三個月至五個月日本必投降。正之以中央大學校長事相商,余勸之就。偶思及清初記載所謂烏金王,必為端重親王博洛,遂檢史籍證之,有暇再寫出。十二時就寢。
〔付點心七〇〇元,午飯二〇〇元,付客飯四次二四〇〇元。〕
三十一日 陰曆六月二十三日 星期二 晴 陰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矛塵雲蔣太太已於昨日乘飛機往重慶,不願以語人。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晚偕晉年詣陳雪舫。十二時半就寢。
本月共入九三五四四元。支出膳食二三三〇〇元,雜用一五六一七元五角,雯兒用三五九〇〇元,酬應二二四〇〇元,董用四〇〇〇元,共一〇四八一七元五角。計虧一一二七三元五角。[41]
八月
一日 陰曆乙酉年六月二十四日 星期三 晴
八時起。九時半錫予來,仍以不往四川勸之,相期以道義。同往端升處,其夫人今日入醫院,余往梅太太處借車,梅太太出尋數處均未得,並親往端升處復之,可感。十二時開聘任委員會,繼開常務委員會。會畢用膳,已二時過矣。飯後與光旦、芝生略談。三時至昆中北院清華辦事處,開聯大校務會議,六時散。至師範學院晚飯。偕雪屏詣覺民、錫予,均不值。回靛花巷小坐。八時至才盛巷治事,九時還。光旦約為裕滇紡紗廠職員講演,允之,以清末之洋務為題,期在後日。校務會議談學生從軍失望事,決予以援助。十二時就寢。
〔入七月薪五九〇元,七月生活補助基數及加成四十倍三一六〇〇元,六月食米代金四五〇〇〇元,六月特別生活補助基數及加成二十倍一五八〇〇元,七月車費二〇〇〇元,共九四九九〇元。付所得稅二二.三元,印花二.四元,黨費二二.八元,房租二〇〇〇元,宿舍雜費三〇〇〇元,桃十個五〇〇元,膳費半餐一二五〇〇元,雯膳費二五〇〇〇元,雯用一〇〇〇元。〕
二日 陰曆六月二十五日 星期四 晴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澤涵來。五時詣覺民,晚飯後還。十二時就寢。
三日 陰曆六月二十六日 星期五 晴 大雨
九時起。未入校。欲寫今晚講演大綱也。自昭、繼侗、伯倫、行敏、茀齋、蔚之先後來[42],竟未寫一字。十二時半至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三時閉戶寫綱要。六時裕滇紡紗廠派張心洽來接,其會計科長也,同車往晤其廠長駱及秘書畢雲程,同進膳。七時講演,聽者四五十人。綱要如下:
清末之洋務
一、洋務名稱之由來與涵義
二、中國與西洋人接觸之三時期
1.自利瑪竇入京至康熙崩,1600至1722。此期西洋人惟恐見斥,頗為遷就,所相與者惟教義與數術。
2.自雍正元年至南京條約,1723至1842。此期為中國反動時期,對西人頗排斥,如禁教,西洋人安置澳門之類。與之接近者惟商販,卒至演成鴉片之戰。此期惟朝貢與商務。
3.自南京條約至清亡。此期始有洋務,由軍事李鴻章而製造沈葆楨[43]、李鴻章、張之洞而礦務而交通郭嵩燾、薛福成、盛宣懷而外交曾紀澤而政治,於是演成「戊戌政變」,變後復轉方向於商務實業張之洞、盛宣懷、湯壽潛、張謇、張建勛、穆耦初。
三、洋務之三階段
1.好奇——玩好
2.倚賴——利用
3.模仿——製造
四、洋務不能使新政推進之原因
1.社會的反動
2.政治的缺點
甲、無確定目標富國?強國?裕民?
乙、無一貫政策先任各省自由,後欲中央集權
丙、無固定計劃忽購忽制,忽英忽法,忽官辦忽商辦
丁、無明確方法或全用外人,或中外參用,或全用國人
3.主持者的識見
甲、人存政舉
乙、貴洋賤華
丙、求速不求效
丁、求技不求學
戊、求博不求專
五、結論
今後之新階段:競爭——研究
每段各舉事實以為證明,歷一時又二十分乃畢。駱君送余至才盛巷,並以毛巾一打、青年襪一打為贈。在才盛巷未晤一人,蔣太太亦未還,乃還舍。十二時就寢。大雨。
四日 陰曆六月二十七日 星期六 雨
昨夜大雨,迄晨未歇,間有雷。九時始起。十時入校,監考研究生轉學生。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下午雨住。四時詣光旦,與子堅、勉仲共商調整宿舍事。六時還舍。七時詣才盛巷治事。晤蔣太太,昨夜十時自重慶飛抵昆明,談及明日蔣師可歸。十時還舍。途中詢知青年襪市價一千四百元,毛巾每條一千五百元,是昨日一小時半之講演,其酬竟達三萬元,此在我儕為過分,在公司為浪費。讀英文。十二時半就寢。
〔付晚點四〇〇元,鞋帶二付二〇〇元。〕
五日 陰曆六月二十八日 星期日 雨 晴
八時起。十時詣矛塵。十一時半還舍。十二時詣伯倫午飯,所請有月涵先生夫婦、光明夫婦及雯兒等。三時散,歸。小睡。五時詣才盛巷,賀蔣太太生日,知蔣師以今日無飛機未歸。七時詣徐夢麟晚飯,有韋卓民、黃□□[44]、游澤承、白潛叔。八時半散後至才盛巷,與逵羽、矛塵談,至十時還。十二時就寢。夢麟約為易門修志。
六日 陰曆六月二十九日 星期一 雨
八時半起。十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小睡。五時詣才盛巷,孟鄰師已還昆明,談甚久,決辭北大校長,以為如此始能使校內校外無事,若更兼,不惟與自己以往主張不同,且萬一有人指摘,校內校外均無以自解。關於繼任人選,決請胡先生繼,未到前以錫予代。一日,師與孟真談代者,師提枚蓀,孟真以為難提出,孟真提及余,師言毅生必不代也。又言日人現退兵,積中上海及華北,其在桂抵抗者保衛撤退也,大約十月間粵漢線可恢復,其投降最遲不逾明年。今日我與蘇聯交涉已大體決定,不日宋即將赴莫斯科簽訂條約,約定蘇聯即將出兵,日人隨時有投降可能。我國所慮者,戰事結束太速,復興物資不能再運華耳。九時還。十二時就寢。
〔付晚飯二〇五〇元,雯用毛線一〇〇〇〇元,雯送禮五〇〇〇元。〕
七日 陰曆六月三十日 星期二 陰 雨
八時起。九時詣之椿、端升、家駟,通知今日下午茶會。隨入校,開昆明區聯合招生考試委員會,討論錄取標準及用費分配擔任。決定後即依考試成績拆彌封,由月涵先生唱號,張友銘、何衍璿、盧華煥對彌封號,光旦錄名姓,余與迪之監視,朱蔚之率註冊組六人管報考單。迄下午一時一刻,成績在一百四十五分以上者一百六十八名,拆填完畢,其中志願入聯大者一百三十二人,入雲大者八人,入中大者四人,兼願聯大、雲大者二十四人。於是月涵先生等先去。二時在校用飯後,再拆填一百四十五分以下至一百〇五分者,其中願入聯大者不復取錄,惟入雲大者可入選,由余唱號,衍璿錄名。迄三時,余以事先出,因其本與聯大無關也。詣雪屏,告以開會事。又詣君培,不值。遂至才盛巷。四時半開會,由孟鄰師報告美國情形、在美接洽情形及在紐約得宋子文電話相約共同返國,並未相商,以國事私交脅之同機飛還之經過。北大復校計劃復言依大學組織法,校長不能兼任法系在教育部時所自定,不能自毀,故決定辭職。繼任已定胡先生,在未返國以前,必由校內之人代理。師言畢,子水以暫兼為言,大猷以此時在聯大狀況下與經常不同為言,師均以不妥之處解之,乃進茶點而散。散後有十餘人復談復校事,端升主先設工學院而醫與協和合作,將來可能併入北大,夢麟師主農先設研究所及職業專修科,暫不設大學本部,大猷贊成之。七時至共和春,應易門縣代表劉轉坤之約,談修志事,余以不能離昆辭不往,但有文字事願效勞,不願受酬。九時回才盛巷,蔣師已休息,乃還宿舍。得景鉞信,言因痔疾大發,不能至才盛巷,主張兩點:一、蔣先生宜兼任;二、萬一不能常來昆明,應有明確之布置,謂派代也。又得錫予書,謂其意見已托雪屏嚴重代達,望余注意,謂代理校長事也。又得月涵先生信,謂將於後日歡迎蔣師,囑為接洽,定後即發通知。質如來談錫予家中窘狀,不勝同情,不知所以助之。此公耿介,決不受人私惠也。十二時就寢。
八日 陰曆七月初一日 星期三 雨 立秋
七時起。至才盛巷謁孟鄰師,以景鉞、錫予兩函呈閱,並定聯大茶會時間。九時還舍。子水來,以胡先生月前來函相示,暫欲留美研究,並已應哥倫比亞講學半年之約,書中有「我此時忍心害理,冒偷懶怕吃苦的責備,也許還可以為北大保留一員老戰將,將來還可以教出幾個學生來報答北大」之語,則一時必不能歸也。子水言北大若胡先生不歸,換一不相干之人來長校,將不堪設想,最好聯函騮先,暫由蔣先生兼任,如不可能,則在胡先生未回國前不正式發表校長,只由部令發表代理人,此意甚善。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雯兒今日未來,前日發燒,不知是否患病。還舍小睡。六時詣錫予,約晚間來談。七時半錫予來,謂如逼之太甚則將離去,而責余何以不代。余以經過告之,懇勸再三,仍無所動。少頃,子水來,雯兒亦來。十時偕錫予送雯兒返宿舍道中,仍以不代為言,最後謂若余肯代則必相助,否則惟一走耳,並言明日大家與蔣師詳議,余阻之,以為蔣師不便更有所主張也。日前景鉞亦以余代為言,矛塵、逵羽、子水今晨亦以余為言。余何人斯,烏足以試此?且以未在外國大學讀書者而代大學校長,不將為天下笑哉?天忽雨,急還。凌仁來。十二時就寢。報載美國在日本廣島投原子炸彈,其破壞力極強,遇之者莫不化為輕煙,此足以促敵人之投降矣,亦或可防止未來之戰爭矣。然如此偉大破壞力,終是人類之不幸!
〔付晚飯一一〇〇元。〕
九日 陰曆七月初二日 星期四 雨
九時起。董剛表弟來,澤珣來,均以考試見遺,慰勉之。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一時半回舍小睡。三時至昆中北院北樓月涵先生歡迎蔣先生茶會之約,由月涵先生、孟鄰先生先後致詞,迄五時而散。六時應白潛叔、游澤承晚飯之約,於兩君寓廬小坐即去。至才盛巷,公宴蔣師,到錫予、澤涵、端升、自昭、子水、君培、雪屏、逵羽、紹穀、物華、廉澄諸公,飯後雜談。端升雲中俄交涉條件有數端:一、中東路變象租借二十年;二、旅順、大連變象租借二十年;三、外蒙古獨立;四、新疆問題不談;五、中國統一;六、俄國參戰。眾又談及日本投降事,有可慮者數端:一、日本本國投降,關東軍在中國不投降;二、日本投降,其軍隊如何繳械;三、勝利後美國租借法案停止,中國如何復興。今日俄國已對日本宣戰,美國第二次原子炸彈又落長崎,日本投降消息時有傳說,故諸人亦憂亦喜。十時還舍。十二時半就寢。
十日 陰曆七月初三日 星期五 雨
七時半起。八時半入校。今日校中往視從軍學生,本欲往,以事阻。治事畢,十時詣矛塵。詣大猷,唁其丁內艱。還舍小息。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雯兒來。二時半始作晝寢,比醒已四時半矣。至才盛巷與孟鄰師長談[45]。談及蔣於宋亦未能推心置腹,余謂宋自俄還,更應弢晦,若自滿自伐,必被棄於英明。師言宋還,必以南京光復即行辭職為請,蓋亦自知也。又談今後大學精神,必須向積極方面走,若更如前之迂緩鬆懈,必難成功。又言胡適之師近年對於一切均有堅定之意見,於北大事甚不熱心,師此次在美與之談學生訓練須重邏輯數理等科,又與之商請教員諸事,胡師均不感興趣。在美老友如元任、文伯、端升等,均以為異。七時蔣師設宴,宣布燕華與吳文輝訂婚,有客兩桌。飲饌畢,正在雜談,忽聞爆竹聲,余出詢於宜興,謂傳言日本求和,陳福田遂急乘車往美軍打聽,據云確已投降,但須十一時半由華盛頓正式宣布。聞之狂喜,歡呼迄十時,月涵、矛塵、勉仲、正宣尚欲至文化巷狂歡,余與雪屏乃步歸,沿街而立者不知其數,爆竹不絕,汽車遊行者甚至放信號槍,正義路擁擠幾不能通過。余等至靛花巷,米士、霖之、伯蕃亦來余室歡談,廚房火已息,復燃之,烹可可以享諸公,十一時半乃散。石柏宓送來湯公函,言敵人已降,蔣師似可不必更留政府,並述不能代理之意。八年艱苦抗戰,上賴領導有堅忍之精神,下賴人民富敵愾同讎之意識,中賴友邦之協助,始有今日。喜極欲泣,念及處此時代,竟無絲毫之貢獻,尤自痛恨也。夜二時,寫畢就寢。
十一日 陰曆七月初四日 星期六 忽晴忽雨有雷
四十七歲生日。九時起。至才盛巷謁孟鄰師,師言返渝,即將請辭,推胡先生繼,未回國前由枚蓀、錫予或余擇一暫代此事,日前未嘗向余言之,惟師曾向矛塵詢余肯代否,矛塵以語余,余未置答,蓋余非以困難為懼,以無資格無才識為懼耳。師又言返渝後短期內或將赴南京,為收復之計。又言法幣政策或將繼續維持。十一時食麵一盂。偕矛塵訪紹穀於國際貿易公司,小談。復返才盛巷,在蔣師處午飯。師本定十二時往飛機場,既而逵羽、端升來,謂飛機在明晨四時開行,余等乃歸。倦甚,午睡至三時。澤珣來。雯兒來。叔永、勉仲來。矛塵全家來。康甫來。式珪來。六時詣覺民,不值。往師範學院晚飯後還舍。澤涵來。作書致莘田、致泮芹、致吉忱。讀英文。十二時半就寢。天復大雨。下午聞蔣師已於三時飛渝。
〔付面五〇〇元,雯二〇〇〇元。〕
十二日 陰曆七月初五日 星期日 乍晴乍雨有雷
九時起。姚廷芬來。包尹輔來。十一時詣錫予,視疾。十一時半詣矛塵。十二時偕矛塵、正宣、梅太太乘馬車往大石橋,更步行至大普吉,全紹志約午飯,比至已二時一刻矣。三時進膳,四時畢。五時半動身,偕月涵、正宣、矛塵步行至黃土坡,改乘馬,至西站已七時。在西門樂理髮而歸。子水來。十二時就寢。報載四強已接受日本投降建議,正式覆文由美國務院交駐美瑞士公使館轉達。關於日本請保留天皇皇權一點,盟國已接受,但須聽從盟國最高統帥之命令。覆文於昨日下午十時半(重慶時間)送出,大約明日可獲日本之答覆。聯大定明午開常務委員會。
〔付理髮八〇〇元。〕
【剪報】中央社重慶十一日電:據美新聞處華盛頓十一日電,美國國務卿貝爾納斯送交瑞士公使館代辦葛拉斯里,托其轉達日本政府之對日本投降建議覆文。全文如下:(文略)
十三日 陰曆七月初六日 星期一 晴 雨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至文化巷三十號開常務委員會,決議下學年提前加緊授課,第一學期自九月三日起,上課十二周,於十一月二十六日考試,考試畢,如交通已恢復,即行遷回,如不能遷移,停課一星期,於十二月十日開始第二學期,上課十二周後考試結束。本年不再收試讀生、借讀生、先修班學生。本年在外省投考取錄者一律就近先在他校借讀,不必來昆明上課,以減少校內負擔。又本年計畫中之一切修繕均暫停止。會畢進膳而散,已三時半。回舍小睡。讀英文。天雨,欲往才盛巷,不果。八時出,食麵一碗。勉仲送來合子五個。十二時半就寢。盟國今日尚未得日本正式投降覆文。韓質如托友人刻牙章一方為余壽。
〔付晚面五〇〇元。〕
十四日 陰曆七月初七日 星期二 雨
六時醒,以太早復睡,比起已十時矣。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歸來復睡半小時。讀英文。柳漪來。許鏡華來[46]。作書上孟鄰師,報告昨日會議決定,並陳電報通後宜電馬幼漁、張佛泉及張子高注意北大校產,並電現仍在北大之梁光甫、盛伯宣等負責保管,如有必要亦可派人前往,並述雪屏願往之意。又言如有必要,余亦可赴渝。六時至才盛巷治事。九時還。十二時半就寢。日本對盟國覆文傳已接受,惟盟方尚未收到。國府已任命京、滬、平、津各市市長。各處物價均跌落,昆明亦然,但食品仍在漲價,惟此不能不買也。
【剪報】《中央日報》號外:最後勝利今日屆臨,日本投降覆文發出,接受無條件投降之條款,天皇聽從盟國統帥命令。
(本報重慶十四日下午一時急電)據舊金山十四日廣播:日本內閣於十三日晚舉行會議,歷時甚久,最後決定:接受盟國建議,天皇聽從盟國最高統帥之命令,無條件向盟國投降,此項覆文已發出,惟盟方尚未收到。
中央社重慶十四日電:據美新聞處舊金山急電:美聯社本日消息,聯邦委員會及美國廣告公司稱,據同盟社廣播。日本已接受同盟國之投降條件,據訊未經任何盟方證實。
中央社重慶十四日電:據東京十四日廣播:日本政府昨收得同盟國覆文後,立即開始討論其中條件,正如路透社外交記者所云:「此事對於日本人民,已造成極嚴重之問題。」內閣不時開會,至十三日深夜。據悉:日本政府之覆文,一俟法律手續完畢,即可立刻發出。
十五日 陰曆七月初八日 星期三 雨
八時起。從吾來。繼侗來,談先修班不宜再開班,又談售米事。十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半至師範學院午飯。一時半回舍。黎東方來。小睡。讀英文。十一時半就寢。日本已正式接受盟國建議,日皇下令全國陸空軍停戰,並命大本營代表簽署投降文書,盟國收到此項復文,即行宣布。下午又得號外:日皇下令後即向全國廣播,廣播後切腹自殺。聞之頗為震動,其人雖吾仇,然此舉亦足壯也。不知敵國有無反響,能否波及全部投降;此在西方看法不知如何。就余之純粹東方看法,以推測其可能結果:一、軍閥必有繼死者;二、在外軍人可能有瘋狂式之焚殺;三、皇位或能保全;四、日本人仇盟國心理永不能滅。姑書之此,以覘將來。
十六日 陰曆七月初九日 星期四 雨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月涵先生以十三日赴溫泉,橋斷不得[47],還校中。既定提前上課,一切不可待,遂作主將暑假辦公時間恢復全日辦公,並宣布改定第一學期學校歷,積極進行。復與光旦決定考試、教務會議開會諸事。離校已一時,不能復至師範學院,遂往光旦處午飯。飯後還,已二時半。雯兒來。六時至師範學院晚飯。飯後偕雪屏詣從吾,小坐,還。談至十一時乃去。雪屏欲先還北平,代表學校接收偽北大。十二時就寢。昨傳日皇自殺乃陸相阿南之誤,今日與光旦談,深惜之。
十七日 陰曆七月初十日 星期五 雨
七時半起。八時雯兒來,亞權來。九時光明來,本約今日往西山,以雨後路滑,不果往。近日以敵人投降,市場極度紊亂[48],黃金慘跌。光明有金條二十兩,價高時未售,前日以每兩七萬五千元售出,昨日金價復略漲,不無惋惜,夫婦相責,在余處仍未止,力慰解之,並勸不可以此而不互相諒解,影響共同生活。午間隨二人至其家午飯,談至四時乃還,二人欣好如初矣。六時至才盛巷治事。十時還。一時就寢。作書致孟真、致騮先先生。
〔付晚飯七〇〇元。〕
十八日 陰曆七月十一日 星期六 雨
八時半起。得枚蓀信,主推人赴平接收,並薦廉澄,隨作書復之,並告以雪屏亦願先往之意。十時半詣矛塵。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雪屏雲英美將偕中國共同接收安南、暹羅之日本占領地區,在北緯十六度以北均由中國保管。又雲美將借予中國飛機五千架、自由輪一百艘,為復員運輸之用。二時還舍午睡,至五時半乃起。柳漪來。詣月涵先生,遇諸途,步行而談,決定下星期一開校務會議。還舍。讀英文。十二時就寢。
〔付羊肉一斤六〇〇元,雞蛋十個一四〇〇元,西紅柿一斤三〇〇元,燒餅三個三〇〇元,雯用二〇〇〇元。〕
十九日 陰曆七月十二日 星期日 雨
八時半起。錫予來。矛塵來。紹穀來,欲往北平任銀行經理,囑向孟鄰師一言。澤涵來,告南開決定不收聯大學生。得正之信,囑查聯大人數比例、經費支配情形。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回舍午睡。得孟真函,囑分頭函胡先生勸駕,並囑轉雪屏一函,勸其就教育部高等教育司司長,以在此復員之會,其權最大、其事最要、且與北大有利也。五時詣正之,與談聯大情形,及事務上宜注意之點。正之新奉命為中央大學校長,將於二十九日赴任。正之雲一樵於昨晚到昆明,今午會於月涵先生處,談及復員事,清華欲與北大共分北平大學農學院。又梅先生欲乘杜聿明北上之便,偕之先至北平一視,一周即返。又雲騮先先生昨日廣播,令淪陷區學校照常上課,此事不相宜,最好北大與中大共同請求將偽北大、偽中大停辦,不由我兩校接收。五時半詣雪屏,以孟真信交之,雪屏意在即刻返平一視,對此事尚在不決。在師範學院晚飯後偕雪屏詣從吾,晤子水、錫予、華熾。九時至七十一號,晤企孫、岱孫、繼侗,談復校事。十一時還舍。十二時就寢。
二十日 陰曆七月十三日 星期一 雨
九時起。柳漪來,告蘇聯軍隊已入張家口。十一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半至師範學院午飯。飯畢,偕雯兒還舍,談考試及回家事。三時至清華辦事處開校務會議,決定自九月三日起上課,十四周考試畢,設法推動遷回北平。關於學生分配有三議:一、清華、北大平分(南開不收容),以志願登記先後為序;二、按學生成績,每等兩校各半,以抽籤定之;三、依學生志願,如一校太多時,以成績較劣者撥入他校。本日未作決議。關於教職員,如三校不加聘請者,或留於師範學院,或遣散,但發完聘約以內薪津。至於師範學院是否留在昆明,呈部請示。六時散會。還舍。食燒餅二。讀英文。十二時就寢。今日會散,與月涵先生談,擬日內同入渝。月涵先生並欲俟北平接收,先回平一視,住三五日,仍還,余意亦同往。
〔付梨二個三〇〇元,燒餅二個二〇〇元。〕
二十一日 陰曆七月十四日 星期二 雨
八時起。十時至錫予處,開文科研究所委員會,到從吾與余及錫予,凡三人,評定研究生論文。會未半,正之來,欲邀錫予任中央大學文學院長,余等力阻之。十二時還舍。十二時半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還舍小睡[49]。七時至才盛巷治事。泰然報告,檢餘存文科研究所書箱內書籍,與書單對照,凡遺失一百餘冊,計一箱,其事殊可怪。去年自山上運回書箱,發覺覺明、子水各失書多冊,曾囑泰然檢查余書,謂僅失《全文》一冊。近以欲托芳若售書,復托泰然清查,忽然失去如許,甚不可解。泰然雲,運入城後並未檢查。余疑之,然書均不值錢,更無珍籍,遂置之。九時還舍。泰然來,雲詳思之,入城確經查過,但因所失無珍籍,故余未注意,理或然也。十二時就寢。
〔付燒餅二個二〇〇元,剛弟用一二〇〇元。〕
二十二日 陰曆七月十五日 星期三 雨
先考八十三歲冥壽。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師範學院午飯後還舍。三時至才盛巷開北大教授談話會,余報告一星期來聯大對結束課業之決議,並分別交換意見,歸納之,凡八點:一、聯大學生分發兩校,應依各人意見,但不妨將能收容之學生數先行公布;二、聯大圖書儀器分配於三校,可由各系自行商定;三、三校遷移時可由聯大組織委員會,但其下不妨分組;四、呈請教育部將偽北大停辦,學生、教職員解散;五、偽北大之農、工、醫三院,本校只接收校產,不接收員生,不接辦;六、孔德學校借本校校舍應收回;七、復校後,校舍以集中為宜;八、復校後,校內行政組織應復原。五時半散會。與蔣太太略談,後日將飛渝。偕雪屏在麵館食麵。還舍。讀英文。十二時就寢。昨日往師範學院午飯,甫出靛花巷口向西行,欲由街北人行便道穿至街南,以循左而行,左足將落於馬路,忽一卡車疾馳而過,油布拂及余面,余急跋左足,退回人行便道,觸石,足面被擦去油皮少許。設卡車遲來一秒鐘,余第二步右足落地,則余必被揰斃;設卡車更向外開半寸,余身必被傷,足必斷,可謂危險之至。卡車所以開至路邊,蓋因與一吉普車互不相讓,各自爭先,以致並行於道,且不鳴笛。當時,余出不意,忽覺車來,心中惟有餘足必斷之一念,左足何以退回,右足何以未下,均不知之矣。昨日未記,今補於此。
〔付面一六〇〇元。〕
二十三日 陰曆七月十六日 星期四 雨 晴
七時起。今年雨水過多,昆明已積潦為災,昨夜又大雨,迄今晨始止。九時入校。新舍北區已成澤國,不辨溝潭與行道矣,房舍圍牆傾倒多處,據云非千餘萬元不辦。奈何!奈何!十二時至昆北大門候汽車,往工學院開常務委員會。決議組遷移委員會,設委員五人,查勉仲、黃子堅、施嘉煬、陳岱孫及余,由余召集。會後午飯,並食冰激凌二盂。三時在昆北開教務會議,本應列席,車經靛花巷口,忽不能行,余以倦,又因會內審查轉學生考試成績,雯兒在其中,遂不往。還舍小睡。六時從吾來,告雯兒已取錄。七時雪屏來,雯兒繼至,同至大街,余照像三張,為往重慶請購飛機票之用。還舍。未讀書。十二時,天又大雨,憂甚,隨就寢。
〔付照像二一〇〇元,補衣一五〇〇元。〕
二十四日 陰曆七月十七日 星期五 晴 雨
七時起。天微晴。九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半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回舍小睡。得曾昭掄自重慶來信,謂教育部即將派人至平津接收各校,希望北大能有一人參加,枚蓀、昭掄皆望余能往。徐夢麟來,余因籌備移校,不能更兼多課,雲大之課尤不能任,故請辭,夢麟來商補救之策。六時至才盛巷治事。晤蔣太太,明日赴渝。晚食羊肉兩碗,已加至二百五十元矣。還舍。雜檢案頭書。十一時就寢。
〔付西紅柿斤三〇〇元,雞蛋十個一四〇〇元,晚羊肉五〇〇元,雯送禮四〇〇〇元,雯用二五〇〇元。〕
二十五日 陰曆七月十八日 星期六 晴
八時起。九時半胡蒙子來。十時半詣錫予,請其即日召集文學院教授討論復員。入校治事。十二時半至師範學院午飯。一時半還舍小睡。三時詣吳志青茶會,招待畫家梁鼎銘,並當場作畫贈各人一幀,余得六馬。七時至商務酒店,宴金城銀行諸人。九時半還。錫予候久,談至十二時半。客去,就寢。
〔付車七〇〇元。〕
二十六日 陰曆七月十九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尹輔來。景鉞來。澤涵來。十二時至師範學院午飯。二時還。黎東方、許鏡華來。五時至才盛巷治事。九時還舍。十二時就寢。
〔付雯請客五五〇〇元。〕
二十七日 陰曆七月二十日 星期一 晴
七時半起。九時半詣月涵先生。入校治事。十二時半往師範學院午飯。飯後還舍。矛塵來。在尹輔家晚飯。七時半至才盛巷開理學院教授會,談復校計畫,決分系開具,並提出幾點意見:一、不稱職教授不必仍請還北平;二、教授薪額不必按年資;三、教授聘請應有委員會審查。十時散。逵羽留談久之。十一時還。一時就寢。
二十八日 陰曆七月二十一日 星期二 晴
八時起。送鍾開萊行。九時半入校治事。十二時半師範學院午飯。一時半還舍,午睡未熟。有校工來告,謂出納組職員張先生忽然逝世,心疑其為景初夫人,急入校,首遇尹輔,詢之,果為景初夫人。景初已至,又有周醫生為之打針,無救。隨召恆孚詳詢之,知景初夫人久病甫愈,本日主管學生繳費,上午自言今日為瘧疾,班期頗覺不適,恆孚勸其回家稍息,不肯;午在校中用飯後,食黃藥兩丸,回組與同事王、畢、賴諸人談,忽自言發冷,王小姐勸其至院中曝日,諸人遂同出。立而閒話,上午余給以一條,介紹其女入附中肄業,尚談及,謂此一條勝十萬元也。語畢,即傾倒。畢君急扶掖之,幸未至地,然已不能言。請校醫室來人,竟無人,又請雲大醫院來人,亦無人,最後請來景初友人周大夫,打三針,終無救。可傷之至!見景初及其女,悲痛情形不知所以解之。四時還舍。五時至才盛巷治事。枚蓀自重慶飛還,談至十時還。據言騮先已向最高提出胡先生為北大校長,最高未答,而雲「任傅孟真何如」,騮先乃退,以告孟真,孟真乃上書最高,言身體不能勝任,並言胡先生之宜,且可協助政府。此書托張道藩轉陳,數日無消息,遂復繕一份再托人面陳。於是騮先再往推薦,最高答雲「適之出國久,情形或不熟悉」,騮先為之解釋,乃出,前日以告孟真,謂有八九成希望矣。但前日《新華日報》載一胡先生加入民主同盟,介紹人為張君勱、李璜之消息,恐有阻礙,孟真、雪艇各有急電往詢矣。又言孟鄰師在行政院甚苦,石珍喜動筆改別人文稿,以致全體怠工;又某次,最高向師言有事可問張部長指張厲生,未免使人不能堪。又言大家應力勸錫予代理校長,並言一切事物彼可代為辦理,請錫予允任名義。又言部中擬組兩委員會:一、接收華北教育文化機關,由沈兼士先生負責;一、接收東南,由蔣慰堂負責。接收華北委員會,北大有一人參加,孟真主由余擔任,枚蓀併力勸余往。還舍後,十二時就寢。
二十九日 陰曆七月二十二日 星期三 晴
八時起。十時入校治事。十二時半至師範學院午飯。一時半詣錫予,開文學院院務會議,決定改設哲學、中國語文、東方語文、西方語文、史學、考古學、教育七系。五時散。至清華辦事處開遷移委員會。七時開常務委員會,決定限制同人自行內返,有不發薪、不照顧家眷、不發旅費之規定,余以為奇,爭之不勝。某君言照余意則是獎勵同人之自行離去也。十時會散。往矛塵處小坐。十一時半還舍,錫予又在相候,不安之至。談至十二時半乃去,以一信囑轉孟真。一時半就寢。得孟真二十日信,以接收華北教育文化機關事相告,並言蔣師以錫予不肯代校長,推薦余代,孟真勸余不必代,以為此類有涉名譽之事,吾輩畢業同學最好不必作,其言甚善,然余絕無願代之意,且從不作此想也。
三十日 陰曆七月二十三日 星期四 陰 晴
八時起。收檢物件備後日往重慶。客來不絕。十一時入校治事。得朱騮先先生感電,謂有要事,命赴平津一行,速來渝面洽,當即孟真、枚蓀所云也。一時至師範學院午飯。飯後至景初家弔唁。還舍。錫予、從吾來談史學系與史語所合作事。枚蓀來。其他客來甚多。六時至才盛巷,泰然請食晚飯。與枚蓀、端升、雪屏談至九時還。一時就寢。
三十一日 陰曆七月二十四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檢行李及應辦諸事。客來不絕,大都談校事。十二時半至師範學院午飯後回舍小睡。趙世昌來,告明日飛機無座位,改三日行。五時詣月涵先生。六時至矛塵處晚飯。九時還。十時坤儀來。十一時錫予、澤涵偕來,謂有函致孟真,謂余若北行,則此處無重心,故反對余之北上。一時就寢。
〔付客飯一份八〇〇元。〕
本月[50]
毅生兄:
關於賓四兄事,錫予先生曾有以下的意見:賓四與北大關係甚深。他的意見我們並不完全贊同,但賓四先生究為好學深思的學者,我們自應請他回來。弟的意見:孟真兄是我們系中的領袖,應當把一切話都向他說明白,期更圓滿。此外還有一點,這八九年來,我們囿於昆明一隅,見聞有限。史學方面,若有應延攬的人材,亦請儘量指示。兄若赴北平,見到陳援庵先生、張星烺、孔繁霱字雲卿,清華中古史教授,柳漪好友,南開或可聘請他諸友時,煩特致敬念。伯蒼的家眷住西城文昌胡同三號,內人家信中或附筆問及之。祝一切如意。兄若不即去平,而雪屏有先去的可能時,亦請轉告。
祝早安!
弟從吾敬上。卅四,八月卅一日。
曾太太若能留昆明,大維及其家屬,自極感謝。蓋為此可使其夫婦久聚,並大有助於叔偉也。
九月
一日 陰曆七月二十五日 星期六 晴
稚眉夫人四十九歲冥壽。八時起。客來。從吾言昨日致孟真信署名者錫予、景鉞、子水、華熾、澤涵、從吾,凡六人。聞之,且愧且感。十一時詣月涵先生。詣錫予,不值,告湯太太,一介入先修班事已辦妥。回舍小坐。與雯兒至師範學院午飯。回舍小睡未熟。三時詣岱孫、繼侗、企孫,以合作社存摺交繼侗,此系廢折,然利息亦足萬元矣。福田將於日內飛北平,以五萬元托岱孫交之,攜寄晏兒。四時半還舍。錫予來,雪屏來。錫予言昨日寄孟真之信,純由友誼,凡與孟真不熟者,雖在側,亦不列名,如忠寰,其一人也,且亦知余家有兒女八年不見,急思一行,然為學校計,不得不作此信。景鉞、澤涵尤以為必要,是以未向余言而徑發出,其事決定亦甚促。六時半至才盛巷治事。燕錦約食合子。十時還舍。錫予復來,言與枚蓀談,知接收東方圖書館等甚重要,但學校不好,要此亦無用。皮之不存,毛將焉敷[51],意謂余去則北大將受人欺凌也。其意甚懇切,余甚感動。然而不能不去者,恐人真將以余有自願代理校長之意也,但此意不便向人言耳。十二時半就寢。上午月涵先生言昨晤何敬之,據云北平一時尚不易去,其言與昨日昭掄向余言者為近,則余等能否北上,尚不敢必。報載二十日教育部召集教育會議。
〔入八月薪五九〇元,八月生活費三一六〇〇元,八月特別生活費一五八〇〇元,七月特別生活費一五八〇〇元,八月車費二〇〇〇元,共六五七九〇元。付捐稅二七.五元,房租二〇〇〇元,宿舍雜費三〇〇〇元,雯用一七〇〇〇元,寄家五〇〇〇〇元。〕
二日 陰曆七月二十六日 星期日 晴 雨 重慶補記
八時起。九時送行李至才盛巷。趙世昌來,告月涵先生展期十日行,詢余意如何,余以訂票較難且有事須洽定,決先行。托泰然送行李至公司,余還宿舍取鑰匙後至公司。候久之,始告下午二時更至,乃全以托泰然。余詣膺中,晤羅太太,言餘氣色太壞,若大病新愈者,為從來所無。還舍。景鉞來。十二時半至柳漪家午飯,遇子堅,據談天津教育局長事,決不就,有信託余帶重慶。飯後還舍小睡。矛塵來。端升來。六時半至尹輔家晚飯,有勉仲、端升、矛塵、剛如。十二時歸寢。
〔付洋車二二〇〇元,飛機票一六五〇〇元,行李五六〇元,本日共用二三九八〇元。〕
三日 陰曆七月二十七日 星期一 晴 自昆明至重慶
七時半,未起,客已來,急起。九時放解除警報,十分鐘後光明夫婦開車送余至才盛巷取物後至樂鄉食包子,正值全市爆竹齊鳴,行人遮道。十二時至飛機場,晤紹穀,將飛成都,龍蓀自重慶還。候至二時一刻,四十一號機自加爾加達來。二時三刻余登機,坐最後一座,臨窗。同機有金漢鼎、王澤民及電影名星胡蝶夫婦。機行甚穩。五時一刻抵重慶九龍坡,乘車至珊瑚壩公司[52],候行李驗記。乘轎至中央圖書館,價三千元。慰堂外出,幸早有安排。布署畢,已八時。出食麵,每碗一百二十元,與昆明不能比較矣。至重慶村訪孟鄰師寓,不得。至聚興村晤孟真,知北大校長決定胡先生繼,未到前由孟真代,孟真以同人能否發生誤會相詢。又晤思成、之恭、正之。隨偕孟真訪書貽,談至十二時還。圖書館門已閉,慰堂親為開之,甚不安。又談至一時,乃就寢。
〔付行李重六六〇〇元,轎三〇〇〇元,面二九〇元。〕
四日 陰曆七月二十八日 星期二 晴 在重慶
九時始起。昨夜蓋棉被而睡,尚不覺熱。十時至重慶村謁孟鄰師,不值,晤蔣太太。至教育部,騮先先生、立武均不在,晤趙太侔、賀師俊兩司長。關於米貼事,賀初允先墊一月,有張科長以統籌阻之。賀又欲墊一筆濟急,張又言須七八千萬。賀遂以往商糧食部再決定為辭,余亦不願多言,惟告以聯大存而未領之米,尚有四千四百餘石,以市價折之,在一萬七千萬以上,若領而出售,尚可多分於同人,然而成何政體。在部遇邵心恆,偕出食閩味。同至圖書館,談至三時半乃去。四時半郭蓮峰來,今晨晤於部中者也。談閩中情形甚久,頗以鄉人不得意於外為懼,據云政界人尤少。六時約往桃紅酒家食閩味。飯畢,同詣沈尹默、兼士兩先生。兼士先生奉命為平津區教育文化特派員,正候飛機返平接收。據談平津接收委員會中,余亦在內,騮先先生電報即為此。又雲平津委員九人,原來全是熟人,後來加入黨部人員,遂有更易。十時辭出。謁孟鄰師[53],談至十一時歸。頗勸余不管行政,專心著述。此余之素志也。歸。與慰堂談北大復校計劃,甚詳密。十二時半就寢。
〔付早點一二〇元,郵票二〇元。〕
五日 陰曆七月二十九日 星期三 晴 在重慶
昨日較前日為熱,然夜間仍覆棉被。今晨八時未起,鄭陽和、葉審之來。九時蓮峰來。十時至教育部晤杭立武、朱經農。杭於米貼事甚關心,謂今後必可恢復舊辦法,以前者用公事往還交涉可也。又晤賀師俊,據云昨親往糧食部,尚無結果,遁詞也,亦不深詰之。在市中小店食一湯一菜四饅首而還。小睡。盧吉忱來,談今後計劃甚久。七時陽和來,偕至老北風飯館晚飯。陽和與審之共為東道,座有郭蓮峰、隋曜西。飯後曜西來,談至十一時去,乃就寢。
〔付早點二〇〇元,午飯一一〇〇元。〕
六日 在重慶
七時起。天氣涼爽,酷暑就微矣。十時詣孟真,值騮先先生派車來接,遂同往。既晤,劈頭一語,即問「何時啟程」。實則名單中是否有餘,余尚不知,且孟真、兼士亦不知也。余答以俟交通工具而定。騮先先生雲,此事由行政院統籌,可速往求。孟鄰先生繼又談及聯大米代金事,亦知領米之困難,允告師俊設法。余復晤師俊,允提前匯九月貸金。又雲八月以前及特別生活補助費均匯清,不知何時能到也。離教育部,在小鋪食麵一盂、粥一盂,價廉甚。還館小睡。四時再詣孟真,談北行事,又同詣沈兼士先生。六時半余又蓀來約,以北大同學會開會,聞余蒞渝,特派其來約。同往晚飯。據云久尋始得余所在。兼士先生別有約,余與孟真同往,晤狄君武、易克嶷、黃德祿、李世璋,饌飲豐美,不安之至。飯後復至孟真處,孟真以致北大同人函相示。九時謁孟鄰師,值有他客,余乃還。葉審之、吳正良送來人事處公文一件,內附平津區教育復員輔導委員會名單,主任委員沈兼士,委員張懷、董洗凡、郝任夫、王任遠、徐侍峰、余及鄧以蟄、英千里八人。前傳張子高竟無之,此其兼士先生所云名單任意改動者歟?余所識僅張、董、鄧、英。十一時與慰堂談甚久。明日可飛南京矣。十二時就寢。
〔付早點二二〇元,茶葉一兩一〇〇元,午飯四〇〇元,郵票一〇〇元。〕
七日 晴 在重慶
七時起。高廷梓來。慰堂約食早點。歸途遇二十六年北大史學畢業同學林君,談甚快,堅約午飯,允之。還圖書館。心恆來。作書致昆明諸友,告接洽米貼狀及復員計劃。午林君來,同至其寓午飯。林在美軍總部,其夫人在美新聞處;有三孩,均有奶媽,此吾輩所不能及也。還圖書館小睡。出發信,費二十分鐘乃出,昨日亦然。凡事不親歷不能知其難,此一事也。理髮。六時詣蔣宅,晤蔣太太,謂孟鄰師仍盼余能至行政院相助,恐余不願,不敢言,囑探余意,余以既奉命北上,自當前往一行,如明年暑假後,必須余入院,時當再來。余乃以矛塵今後處境較難為言,請先為設法。蔣太太言,蔣先生恐其願教書,誤其前途。談至此,蔣師還,復言之。師謂石珍將離去,但尚有半年或五個月,繼復縱談當世。十時乃還。慰堂今夜十二時赴白市驛登機,六小時後可達上海,送之行。就寢在蔣師處。晤周象賢,亦今日赴滬轉杭州,回市長任。蔣師出任行政院秘書長,人多不諒。余初亦以為個人犧牲太大而未必有補於國,在昆明,在重慶,數與師談,知余所慮,蓋實相反。今日行政院之權殊大,而所以挽救於未然者殊多,內求府院之通、院部之通,外求京省內外之通,其效甚著。師司其任,實惟一之選。兩次相招,余兩辭之,心甚愧且歉。
〔付理髮三〇〇元。〕
八日 陰曆八月初三日 陰 雨 在重慶
七時起。在館前晤周簡文。洪思齊來。沈兼士先生來,談頗久,並同至樓上晤尹石公。十二時簡文來,約出午飯,兩人凡食四千元,此數不下於昆明也。飯後還館小睡。心恆來。曜西來,約往其家食韭菜餅[54]。先詣孟真,小坐,然後同往。十時還圖書館。天雨。心恆留館中。十一時就寢。孟真言已為北大請得千五百萬,命攜千萬往平,以百萬備昆明最艱窘同人借用,意甚善。原請三千萬,先得此數。晨兼士先生言,不願由南京轉平,欲搭直達飛機,囑往商孟鄰師[55]。晟兒生日。
〔付早點二〇〇元。〕
九日 陰 在重慶
七時起。姚廷芬來。偕心恆出外食麵,並至小茶館飲茶。十二時至黃家埡口爵祿酒家午飯。畢,還圖書館。黃一鳴來。楊西崑來。三時半楊警吾來,談北平情形甚詳。九年不見矣。偕入城,至廣州酒家晚飯,並在大小梁子一帶閒步。九時還。今日上午,日本在南京簽投降書。晚草學校米貼公文。十一時就寢。
〔付早點九五〇元,擦鞋五〇元,茶一〇〇元,報八〇元,午飯二三〇〇元,茶葉四〇〇元,車一五〇元,本日用四〇三〇元。〕
十日 雨 在重慶
七時起。抄公文。十時至教育部,晤賀師俊,謂聯大三千萬墊款前日決定後已匯出。北大墊款一千五百萬,杭立武次長意先撥五百萬,餘俟需要時再撥,遂以五百萬交余。支票用孟真之名,遂送交之。在孟真處得錫予書,仍以不宜北上為言。讀報,南京宣傳部接收前尚鋪陳華麗,次日接收已餘空屋一座,不知何人於晨三時用汽車八兩裝去,此必漢奸之所為。若學校如此,則接收後無法上課矣。孟真將商之騮先先生,電令責成現管人員負責。十二時在大街食麵後還圖書館小睡。勞貞一來。作書致矛塵、勉仲、光旦,報告接洽情形。五時出外發信,遇曉宇於門首,同投信後回館暢談。曉宇仍願還校,負出版責任。六時許月涵先生來。七時同出晚飯,仍在爵祿,凡月涵、心恆、曉宇四人,共八千五百元。九時還,與月涵先生談。十一時就寢。雪屏來函,謂昆明謠傳余北上為代孟鄰師處理房產[56],此真謠言也。余凡遇謠言,必窮究到底,究至底則情偽畢露。初得書,怒甚,亦欲究之,恐於雪屏不便。余此行本為整理財產,但所整理者為中華民國之財產,為北京大學之財產,非個人之財產也。
〔付午飯五一〇元,晚飯八五〇〇元,車六〇〇元,付雨傘一二〇〇元。〕
十一日 陰曆八月初六日 星期二 雨
七時半起。李子信來,願回母校服務。十一時偕月涵先生詣中央研究院,晤余又蓀、薩本棟、梁思成。本棟以上星期二回國,已辭廈門大學校長,任研究院總幹事。留午飯,並晤其夫人,孫承諤夫人之姊也。三時詣朱經農,不值;同詣孟真,又不值。遂同入部,值開教育復員會議,約入參加,到騮先、經農、立武、蔭庭、太侔、黃如今[57]、曹芻、叔永、臧啟芳[58]、曜西諸人。六時散會,晚飯。同詣孟鄰先生,候至九時半未還,乃歸。十一時就寢。昨今兩日,均著袷衣。在蔣師處晤名珍,言北行一時尚不易。
〔付郵票二〇〇元,早點三〇〇元。〕
十二日 陰曆八月初七日 星期三 雨 陰 在重慶
七時起。天雨。在樓上看書。午至大街瀟湘食,兩人凡二千五百元,二菜一湯,可足三人之食,昆明所不可得也。食畢,還圖書館小睡。心恆、曉宇先後來。七時同出晚飯,食於福州大同樓,遇吳昆吾。飯後心恆還寄廬,余與曉宇詣孟真、吉忱,談至十時半還。十二時就寢。今日上午有延珍卿來,北大二十一年經濟系畢業,山東廣饒人。晚有汪書有來,三十一年聯大歷史系畢業,湖北雲夢人,願到北大服務。
〔付早點四〇〇元,午飯二五〇〇元,電池二五〇元。〕
十三日 陰曆八月初八日 星期四 陰 在重慶
七時起。陳東原來,托帶八萬元交汪元放。梁思成來。十一時同月涵先生詣孟真,留午飯。三時出,再同詣沈兼士先生。談畢,看尹默先生寫字,並各得一縑。余所得一條,寫近作之《西江月》詞,曰:「豪興差同海岳,寫成十萬麻箋。寸縑尺素盡論錢,卻對端明顏汗。 老去幾莖白髮,換來詩句千篇。者般活計半忙閒,十二時中流轉。」詞雖如是雲,然余之此幀,不惟未用錢,且縑素亦出之主人也。六時余還圖書館小憩。八時出食麵。十二時就寢。北上飛機仍無消息,明日有船赴滬,部中來詢有無人往,辭之。
〔付早點三六〇元,晚飯四四〇元。〕
十四日 陰曆八月初九日 星期五 晴 在重慶
七時起。客來甚多。十一時偕月涵先生至教育部,晤經農、太侔、師俊。太侔詢及莘田薪俸事,此在昆明雪屏所商、由從吾作函騮先先生者也。十二時半在大同食麵。還圖書館看書。六時心恆來,同出晚飯。飯後獨至第一泉洗澡。謁孟鄰師,自八時談至十時半乃還。師勸余不必更兼行政職務,專心學問。余以出國之願陳之,師言機會正多,但求之未必有。十二時就寢。今日師頗以此次同人對於校長問題,只知挽師之不辭,而不知釜底抽薪。問孟真,言之為惜。
〔付午飯一一〇〇元,晚飯二〇〇〇元,鞋油一五〇元,洗澡一二〇〇元。〕
十五日 陰曆八月初十日 星期六 晴 在重慶
七時起。熊迪之自昆明來。十二時卓敏來接,偕月涵、心恆往廷黻家午飯。談及各地救濟分署署長人選,上海定劉鴻生,浙江擬請枚蓀,並以福建、平津為詢,向未注意,竟無以薦。二時至卓敏處,小坐。余與心恆回圖書館小睡。又同至大街而還。十二時就寢。作書致昆明。心恆將以明晨飛昆。
〔付早點四〇〇元,洗衣八〇〇元。〕
十六日 陰曆八月十一日 星期日 晴 在重慶
七時起。警吾來,知兼士先生於今日飛京,賀師俊偕行。迪之來。趙丹若來。十二時至孟鄰師家午飯,晤滄波、肅文。飯後往美工堂參加聯大同學會,月涵及余各有演說。四時半,余往吉忱家茶會,有孟真夫婦及王芸生。談及建都事,皆主北平。且聞中央意見亦然,並經內定矣。又談及北平現尚不易往,與午間蔣師所言同。七時還圖書館。十一時就寢。
〔付早點四〇〇元,車六〇〇元。〕
十七日 陰曆八月十二日 星期一 晴 在重慶
七時起。十一時偕月涵先生至第一泉洗澡。在大街食麵。回館小睡。作書致昆明。七時至街中進膳。回館。正之來。子堅自昆明來。十二時就寢。
〔付早點四〇〇元,洗澡二六〇〇元,午飯六〇〇元,晚飯六〇〇元。〕
十八日 陰曆八月十三日 星期二 晴 在重慶
七時起。九時朱經農來。十時雪屏自昆明飛至,為攜來清華福利金十萬元,尚餘一萬九千元留昆明,為壯行色不少。十二時請雪屏午飯於大上海。還圖書館小睡。三時偕雪屏詣孟真,不值;乃往中央黨部參加北大同學會。五時散會。至吉忱處,小坐。偕詣伯蒼,同出晚飯。飯後同詣孟鄰師,談至九時還。十一時半就寢。
〔付早點四〇〇元,付午飯三五〇〇元。〕
十九日 陰曆八月十四日 星期三 晴
七時半起。客來甚多。十二時半往大街食餃子,與月涵先生偕食畢,余還館中,月涵先生往經農許。三時偕雪屏、子堅同往第一泉洗澡,洗畢同至三六九食麵。更同詣孟真,孟真以明日大會中通電囑雪屏。遂同還館中起草,余分慰勞後方學校教職員一電。趙敻來。黎東方來。二時就寢。印刷工人趕明日印件,欲通宵工作。
〔付早點六〇〇元,晚飯二〇〇〇元,午飯七〇〇元。〕
二十日 陰曆八月十五日 星期四 晴 在重慶
八時起。未出。九時教育善後復員會議開會,晤文藻、叔平、季洪、伯蒼、志希諸人。三時後與文藻久談。六時偕雪屏、子堅,同至國民外交協會餐室食魚過節,三菜一湯竟達一萬一千五百元,此在昆明亦未嘗遇也。飯畢,至蔣家,坐屋頂涼台望月。外有廣播音樂,仿佛香港。九時後文藻、逖生、毓瑔繼至,十時主人始還,談至十一時半還館中。一時就寢。
〔付早點四〇〇元,晚飯三九〇〇元。〕
二十一日 陰曆八月十六日 星期五 晴 在重慶
八時起。午出食麵,餘均在館中閱書。八時再出食,並與雪屏詣孟真,商北上事。十時半歸。十一時半就寢。閒擬聯大復員預算,不覺大驚!
學生及工友二五〇〇人,每人路費三〇〇〇〇元,共七五〇〇〇〇〇〇元舟車仍由國家供給,不計入;教職員及眷屬二〇〇〇人五〇〇家,每人路費五〇〇〇〇元,共一〇〇〇〇〇〇〇〇元同上注;校具五〇〇噸,每噸運輸腳力一〇〇〇〇〇元,共五〇〇〇〇〇〇〇元同上注;全校學系及研究所二五系,每系增加設備費美金五〇〇〇〇元包括家具,每美元以國幣八〇〇元計,共一〇〇〇〇〇〇〇〇〇元。總計國幣一二二五〇〇〇〇〇〇元。
關於校舍之修葺建築尚難估計,以最低需要原則計。每系每所,平均一〇建築方(一〇尺寬一〇尺長一方);每學生,二人一方;每教職員一家,平均四方。以聯大現有各系所學生教職員人數計之,約需三七五〇方,每方以國幣五萬元修理計(戰前二五元之二〇〇〇倍),已需一八七五〇〇〇〇〇元。
連前數合計,共一四一二五〇〇〇〇〇元。更加30%預備費四二三七五〇〇〇〇元,共一八三六二五〇〇〇〇元。
北大人數較少(一〇〇人),系僅十三。教職員一〇〇人,每人五〇〇〇〇元,共二〇〇〇〇〇〇〇元;校具一〇噸,噸一〇〇〇〇〇元,共一〇〇〇〇〇〇元;系一三,系五〇〇〇〇美元,共國幣五二〇〇〇〇〇〇〇元(13×50000×800)。共五四一〇〇〇〇〇〇元。
學系及研究所各一三,各一〇方,共二六〇方;員一〇〇家,共四〇〇方;生以二〇〇〇人計,共一〇〇〇方。共一六六〇方,每方以五〇〇〇〇元修理計,共八三〇〇〇〇〇〇元。
兩項共六二四〇〇〇〇〇〇元,加30%一八七二〇〇〇〇〇元,共八一一二〇〇〇〇〇元。
〔付早點四〇〇元,午面一三〇元,晚面六八〇元。〕
二十二日 陰曆八月十七日 星期六 晴 在重慶
八時起。十二時出午飯,即還。六時偕雪屏出晚飯,晤曹美英、嚴靈,堅欲作東道主。飯後謁孟鄰師,值其宴客。遂詣伯蒼,小坐而還圖書館中。汪一鶴來。十二時就寢。
〔付午飯二八〇元,茶葉四〇〇元。〕
二十三日 陰曆八月十八日 星期日 晴 陰 在重慶
八時起。十時偕雪屏詣尹默先生,又為作字一幀,寫八月十日聞敵人請降二律,談至十二時半。至附近小店食麵,警吾作東道,在尹默先生所遇之者也。與雪屏至第一泉洗澡。畢,還圖書館。八時出晚飯,食餅半斤。謁孟鄰師,不值,還。十二時就寢。
〔付早點四〇〇元,洗澡三〇〇〇元,晚飯四〇〇元,車三〇〇元,洗衣一五〇元。〕
二十四日 陰曆八月十九日 星期一 晴 陣雲 在重慶
八時起。午出食,即還。六時偕雪屏出,晚飯後詣蔣先生,值他出,與蔣太太談。十時還。十二時就寢。
〔付早點三〇〇元,午飯四〇〇元。〕
二十五日 陰曆八月二十日 星期二 晴 陣雲 在重慶
八時起。曉宇來。午出食。還圖書館小睡。馬琰來。雪屏往晤一鶴,言二十八九有飛機可往南京,決先往京轉北平。連日天氣甚熱,今日尤甚,室內靜坐,汗流不止。四時雲漸合,有雨意,攜傘至教育部。忽飛雨,街中有傘者不過三人。與翟毅夫洽飛京事畢,出已止。晚出食麵,即歸。雷電交作,迄十一時大雨。然熱未稍殺。十二時就寢。
〔付早點三〇〇元,午飯六〇〇元,晚飯四〇〇元,付茶葉四〇〇元。〕
二十六日 陰曆八月二十一日 陰 夜雨 在重慶
八時起。十一時至教育部,即還。下午李潤章、隋曜西先後來,長談。七時半至街頭食木須肉一盤,油餅半斤,稀飯一碗,價八百十元。此店即初到渝日所食之店,名豫興和。前次低廉可驚,今奇昂亦可驚也。食畢,詣吉忱,久談。十時許孟真還,又談半小時,乃還。月涵先生於雪屏屋內候久矣,余鎖門而出,忘未留鍉,致有此失。十二時就寢。
〔付早點三二〇元,晚飯八三〇元,水果四〇〇元。〕
二十七日 晴 陰 雨 在重慶
八時起。十二時偕雪屏詣一鶴,知後日可行,先往南京,更轉北平。談畢,在廣東小店午膳,二人共千二百元。理髮。還圖書館。七時出食餃子。謁孟鄰師,不值,還。十二時就寢。
〔付早點四〇〇元,午飯一二〇〇元,晚飯四〇〇元。〕
二十八日 晴 陰 在重慶
八時起。十一時謁蔣師,不值,晤蔣太太。十二時至盧吉忱午宴,晤君武、希聖、孟真諸公。吉忱交來《清史探微》版稅預支五萬元。飯後還圖書館。六時至訓練委員會,應段書貽、何子星之宴。七時又至郵政儲匯局。應汪一鶴之宴,晤周季梅。九時半還。十二時就寢。飛機改後日行。
〔入稿費五〇〇〇〇元。付[59]。〕
二十九日 晴 雨 在重慶
七時起。李仲三來。七時半同至大梁子天主堂訪英千里,以其前晚自北平來,欲一探真實情形也。比至,已遷勝利大廈,隨往勝利大廈晤之。據云北平市面尚好,平靜如常。九時半出,詣孟真,商明年北大預算。十一時半謁蔣師,不值。回圖書館。一時再偕月涵同往蔣師處午飯,飯畢還。蕭叔玉自贛到渝,來談。七時至光迥家便飯[60],光旦之弟也。天忽大雨,雷電交作。九時還圖書館,知明晨六時須至飛機場。雷電甚殷,館中熄燈以避,乃然燭收檢行李,一時乃畢。上床小睡。
三十日 大雨 在重慶
四時即起。雨甚大,雷電不停。五時冒雨乘花杆至珊瑚壩飛機場。花杆甚破,不能蔽雨,衣履盡濕。中途,在前輿夫力不能勝,蓋臨時替代者。不得已,乃下輿步行。雪屏一輿,相去遠矣。抵江邊候半小時始有渡船,第四次始渡,余抵場已七時半。乘客紛紛攘攘,秩序甚亂。公司之人,一一呼名過磅,尤擁擠。既而查知單內無餘輩之名,詢之,則以本有兩機開行,今只得一,故須遲至明日矣。九時半,余等知無望,乃還,而子堅終未至。渡江,遇汪一鶴來送,即乘其車至圖書館,換衣假寐。十時子堅來,以今日之事告之,快極!林伯遵來,約往江北,辭之。午偕子堅、雪屏出食,即還。小睡。七時再出晚飯,飯後還。余此次攜公款五百萬,又親友托帶逾三百萬。箱內全滿,且逾法定重量,乃別購一箱盛之。撿拾畢,已十二時,即寢。
〔付賞二〇〇〇元,付賞又二〇〇〇元,洗衣四〇〇元,花杆(二人)三〇〇〇元,午飯(三人)五九〇〇元,又賞工友一〇〇〇元,晚飯(三人)二三〇〇元,皮箱七〇〇〇元,鎖五〇〇元,繩子二〇〇元。〕
十月
一日 陰曆八月二十六日 星期一 雨 自渝至京
自今日起停止夏令時間,較昨日遲一小時。五時起。六時半冒雨使圖書館工友押挑夫挑行李至珊瑚壩飛機場,余與子堅、雪屏步隨之渡江。至飛機場依次稱行李,並檢驗余等攜鈔券一箱,重十八公斤。九時手續畢,准行者十八人。忽由公司人宣稱,每人應交票價八萬四千元。餘款皆入箱中,由子堅代付。又公物每公斤收費八千四百元,余行李十四斤,公物十八斤,應再繳十七公斤,計十四萬二千八百元,由雪屏代付。全體繳價訖,始驗證明書,登機已十時五分矣。如早通知,使有備,交支票或本票,可免雙方點數之勞,不致如此也。十時十分飛機開行,甚平穩。初時甚高,惟見雲海,三小時後漸低,可見長江及山峰。三時半抵南京光華門外飛機場,臨降落,動盪甚,為之大嘔。下機,天大雨,避於機翼之下。有人召來卡車一輛,載至安樂酒店。車無篷,風大不能張傘,著以綢雨衣,不足以當之。下卡車,隨僱人力車一架載行李。余輩既不識道路,意又不決。余欲先往教育部,或主找旅館。車夫復狡黠,安樂酒店距夫子廟為近,其地多旅館,余等不知,車夫乃背道而馳,久而不見一旅館,詢之警察,以珠江路為對,尋三家均無餘室。天已薄暮,余恐有失,決定先往教育部。比將至,見有皖江旅社。子堅入詢之,余與雪屏入部,晤彭百川,據云有床而無被。值子堅來,謂皖江旅社有空房,乃以鈔券箱交百川,余等寄宿皖江旅社。各得一室,雖陋小,亦安之矣。盥洗畢,已七時。由店家介紹至美龍鎮便飯。凡喚炒蝦腰八十元,紅燒划水七十元,燒菜心三十元,炒肉絲五十元,乾貝炒蛋七十元,什景豆腐湯四十元,花雕半斤七十五元,飯三客三十元,此與昆明、重慶不可相衡也。食畢,入部一視。還旅社洗足,兩履濕透,於內褲濕其半,上衣濕入於長衫、夾袍之內。以干布擦之,乃寢。僅八時。
〔付行李費三〇〇元,又二〇〇元,點心一〇〇〇元,飛機票八四〇〇〇元,行李過重一四二八〇〇元,汽車五〇〇元,晚飯一八〇元,洋車一八〇元。〕
二日 陰曆八月二十七日 星期二 陰 風 晴 在南京
七時起。天陰而風稍冷。八時半偕雪屏、子堅至黃埔路中央軍官學校陸軍總司令部訪鮑靜安,托其代辦赴北平飛機。據言五日之內必無飛機。乃出,同乘馬車至夫子廟購物。在老正興進午餐,子堅、雪屏作東道,以前日若不被遺下,子堅不能偕行,雪屏則昨日相約走成請客也。凡食炒蝦仁一百七十元,炒蟹粉三百元,魚頭豆腐二百五十元,酒半斤三十五元,茶三客十元,飯三客三十二元。在市場見物價皆較內地為廉,呢帽千元至三千八百元,皮鞋千六百元至三千二百五十元,鑽石牌靴油百二十元,棕欖皂百二十元,巴黎皂七十元,黑人牙膏二十元,三花牌雪花千五百元,購呢帽、皮包大公事包、雪花、牙膏大、牙刷、手巾、袋、信封等數事。在三新池洗澡,每人三十四元,擦背每人七元。晚小巴黎晚飯後坐車還旅社。日內既無飛機,決於明日往上海一視。入部,彭百川來。九時就寢。南京時間依學理應較重慶早一小時,但此間自勝利後概用重慶時,號曰標準時。
〔付早點四六元,晚飯三四〇元,帽子三八〇〇元,皮包四〇〇〇元,雪花一五〇〇元,牙刷一五元,洗澡二〇〇元,洗巾袋一八〇元,牙膏一〇〇元,信封信紙八〇元,報二〇元,車錢二〇〇元,本日共一〇四八一元。〕
三日 陰曆八月二十八日 星期三 晴 自京至滬
六時起。乘馬車至下關車站,三人共八百元,車行甚速,至挹江門,下車步行而過,此敵偽之舊也。傳偽內政部長陳群之妻經此未下車,探刺甫投,即被敵兵披面一掌。至車站,候登者甚眾,分兩行而立,久之,鐵門未開,行列亂,兵士以竹篾亂抽,始定。忽而門開,又大亂,爭先競進。軍士以竹大揮大打,群眾紛退。一小兒擠倒於地,幸無踐踏之者,軍士扶之起。乃以隊尾作隊首,成四行,以懲爭先之人,而競進如故。復改四行為一行,使魚貫而入。改行列時及進門時,抽打未嘗稍止,余等始終未離原地,睹之甚忿,乃共尋一軍官告之。軍官表示抱歉,握手不已。導余等入,遂未依行列,心甚愧之。入鐵門仍依行列。分等購票,余等所購為二等,秩序尚好,三等不堪矣。皮帶亂抽,不復以人相視。設能在購票之處依到站先後排列,以木柵為界,一一購票,按號登車,則事省而便捷矣。車站之人亦宜早來,以免以眾人候一人。售票之人不妨多人,多而分,自可井然。民眾更應指導,不應鞭責。社會部與其多設不相干之門面機關,何妨多派人來此種地耶?登車得三座,八時車開。沿途幾於每站必有日本兵,自奔牛以下仍全付武裝,與昨前在南京所見徒手之兵士不同。五時車抵上海。乘電車至舊英租界與法租界相接處,與雪屏同乘三輪車至衛樂園,子堅別投旅社。相約以六日還京。三輪車以人力車前加一輪,以足踏之,行甚速,戰後所興者也。至衛樂園,雪屏投二十八號沈昆三,余則投七號張宅。晤大嫂、三姊及惠、麗兩侄。余在渝有信,昨日得達,相盼一日矣。談至十一時,知七年來艱窘情形。幸賴北平房子出售後在滬購此七號宅,住居尚無問題。又賴三姊經營與陳志遠表甥、郭午嶠表甥婿協助[61],而諸侄又均畢業,得免饑寒,不禁感嘆隨之。
〔付車費二二八〇元,馬車至下關二七〇元,車上用三〇〇元,付上海人力車二〇〇元,本日共用三〇五〇元。〕
四日 陰曆八月二十九日 星期四 晴 在上海
七時起。早膳時談及家事。三姊屢支吾其詞,最後直告以三弟噩耗,驚駭淚下!八年來以兒輩累弟。吾負弟矣!吾負弟矣!竟日未出,晚映自攝家庭電影,見亡弟亡室之像,尤悲!九時就寢。
五日 陰曆八月三十日 星期五 晴 在上海
七時起。八時雪屏來,同詣沈昆三,又至市黨部,均不值。至四川路中國旅行社購車票,已逾時,須待明日矣。在萬利酒家午膳,後至卡德池洗澡小息。再至青年團上海支團部,托之代購明日回京車票,允為設法,但無確實把握。自團部出,至教育局,一樵不在,晤振吾。時已四時,乃急還張宅。五姊、海寧陳二表姊及其子志遠已到。少頃,郭午嶠伉儷亦至,談甚久。十時散,余為惠侄作書致一樵求為位置[62],又致書龔仲鈞為寧珠侄詢留美學費。十二時就寢。子堅為購車票一張,交雪屏於晚間送來。明日可免擁擠矣。贈惠、麗二侄各國幣一萬元。
〔付午飯六〇〇元,車三〇〇元,票子三〇〇元,本日共一二〇〇元。〕
六日 陰曆九月初一日 星期六 晴 自滬至京
六時半至沈家晤雪屏,同乘汽車至閘北車站,因有票,入站甚易,登車已無餘座。八時車開。十時抵蘇州,始得一座。三時抵南京下關。乘馬車入城,經挹江門,仍下車,步行而入,並檢查行李,較之前日又進一步矣,大可不必也。入城仍止於皖江旅社,前日往滬未退房。盥洗畢,至教育部,晤彭百川、劉英士。英士約至南城小巴黎晚飯,先至童冠賢舊居,完整如故,並加增木器甚多,亦幸甚。其他諸友舊居有全毀者。英士談及接收情形,多趣事。又知教育部決在京設臨時中學三所。八時還,隨就寢。
〔付車票二二八〇元,車上用二〇〇元,馬車二七〇元,本日用二七五〇元。〕
七日 陰曆九月初二日 星期日 晴 在南京
七時起。九時在大中華食包面而還。三時再偕子堅、雪屏上街購物,在建康商場為晏兒購織錦衣料一件,價千七百五十元。此兩月前昆明陰丹士林布六寸之價也。最貴時每尺三千。六時在一品軒晚飯,三人共用五百五十元。飯後無聊,至茶館聽清唱,寂無一人。候至八時始開場,皆貧苦幼女,其聲慘澹。九時歸旅社。十時就寢。晚間忽覺傷風流清涕,或連日旅途勞頓而一日下飛機冒雨之故。
〔付早點一〇〇元,晚飯一八五元,聽唱二〇〇元,小刀一把三六〇元,衣料一七五〇元,臭蟲藥一〇〇元,書報一〇〇元,洗衣七〇元,本日用二八六五元。〕
八日 陰曆九月初三日 星期一 晴 在南京
八時起。九時半步至總司令部,偕雪屏、子堅共詣蕭毅肅參謀長,值其開會。候至十一時半,乃得晤談,甚快,並留午飯。得晤冷欣副參謀長、蔡文治副參謀長暨楊繼曾,石先之介弟也。蕭於吾輩飛機事甚關心,親為致電話於航空司令,據答中航公司往北平班機尚未正式開行,僅有美國聯絡機。蕭囑為預留三位,然何時有機則不能知也。二時至繼曾處,小坐。又訪韋卓民、鮑靜安,不值。還旅舍小睡。五時至夫子廟,步行而往,經商務印書館,見《韃靼千年史》新價四三二元,以三折得之。又至商場購物,大瓶Colgate牙膏,價五百元。六時半在小店食蟹包、蟹面,膩甚,食後還旅社。九時就寢。今日蕭談中國原與美軍約先通廣州灣,然後進攻廣州,美軍在其左右登陸。又言日本如無原子彈,亦將投降,但原子彈藉口更佳耳。
〔付車錢七五元,墨一定二〇元,茶葉八〇元,手絹二方一〇〇元,短褲二條六〇〇元,牙膏五〇〇元,書一三〇元,晚飯二三〇元,車七五元,報一五元,本日共一八二五元。〕
九日 陰曆九月初四日 星期二 晴 在南京
八時起。十時偕子堅、雪屏上街食麵一碗。步至新街口,又回至大行宮,乘馬車至夫子廟。在上海加非室食西餐。二時至三新池,欲洗澡,以無房間,乃乘人力車還。車行至大行宮北,忽有汽車自後至,以手相招,視之,陳福田也。下車立談,據言遠望一頭極似余,逼視果然。福田以上月十日來,候機已久。今日聞有飛機在機場,候至此時,始知改期,方欲歸去也。遂同至余輩旅社,然後偕至其所居,原為「滿洲國大使館」,今美軍麥克魯居之。晤繆雲台。六時偕詣馬晉三。晚飯後送余等還。晉三談最近昆明變故,謂蔣主席原未令杜光庭入城,亦未令開槍,杜稍操切,於未送達命令前先占四個城門,於占大東門時發生衝突,槍聲大作。龍聞槍聲時方六時許,遂趨車至五華山省政府。時各處電話均不通,杜派人送命令至龍宅,門閉無人受,乃自門隙投入。其後電話通龍家人,以命令讀告龍,龍乃還家,已下午矣。龍意甚不滿,以為本人無叛意,一紙命令已足,何必出此,且言如相逼,惟有死龍雲耳。而中央得報有開槍抗拒者,復下令限龍於五日到重慶,否則以叛逆論。相持甚僵。值何敬之、宋子文至,彌縫解釋,始於六日同往重慶,而事寢。何敬之以下午抵京,以告晉三,故得其詳。傷風較重,九時就寢。今日復以飛機事托之晉三。
〔付早點四〇元,午晚二九〇元,車七五元,付硯二〇元,郵票二三〇元,本日共六五五元。〕
【剪報】中央社重慶九日電:蔣主席為卅四年國慶日,於九日下午七時向全國同胞發表廣播演講。(文略)
十日 陰曆九月初五日 星期三 晴 在南京
七時起。傷風重,流涕不已,有咳嗽之兆。九時偕子堅、雪屏上街食豆漿。後往新街口觀國慶景象,國旗飄揚,懸燈結彩,萬人空巷,旁街而立,馬路上由兵士站崗,只許橫穿,不准沿之而行,或以為主席將至,實則非也。至新街口,人多不能通過,折而回。至龍門酒家食點心,三人共用五百六十元。食畢,還旅舍小睡。六時再至新街口散步,並就食於上海酒家,辣椒炒肉絲百元,紅燒肚當百八十元[63],開陽燒菠菜九十元,蝦仁豆腐湯六十五元[64],板鴨百元,白乾酒二兩二十元,茶三碗十五元,飯三客六十元。食畢,還旅社,余以傷風恐嗽,乃至中國藥店詢藥。店人以藿香正氣丸為言,購三錢歸。食其半,子堅又贈以阿斯匹靈一片,亦食之。八時就寢,傷風流涕,無燒,余意但疏解清降已足,惟恐嗽耳。
〔付早點一五元,午飯一九〇元,晚飯二五〇元,梨三六〇元,藥一五元,本日共八三〇元。〕
十一日 陰曆九月初六日 星期四 晴 在南京
六時起。昨夜有汗,小咳。晨大便燥,涕仍多。雪屏、子堅至總部探機座,餘留旅社。十一時余以室內陰寒,乃出散步,以接陽光,並至溫泉浴室洗澡,大汗淋漓。更囑侍役出購Vicks,此間無之,得韋廉士吸入止咳片一種,八十五元。十二時還旅社小睡。六時偕雪屏、子堅上街,致電孟鄰師暨一鶴,請為設法謀機位。在勝利酒家食粵菜。食前,別入一小店,以為甚潔,乃僅有稀飯,各食一碗而出,復入勝利酒家。近日頗以出入酒食店為奢,故力尋小而潔者,遂有此笑話。在西藥房購加斯加拉十粒,凡五十元。十時就寢,食其二粒。余所居旅社二十九號房,在樓下旁院,終日不能日光。下午五時移至樓上十五號,雖小而有西向一窗,下午陽光多於二十九號[65]。壁間見舊報,知汪兆銘偽組織於三十二年三月五日公布「同光勳章」頒給條例,並於四月二十六日派褚明誼為特使,率「公使」張超、「亞洲司長」薛逢元、「外交部秘書」徐義宗赴日,由「駐日大使」徐良導引,贈日皇以「同光大勳章」,以報日皇前贈汪逆之大勛位菊花大綬章,可謂無恥之極!
〔付洗澡一三五元,藥八五元,又五〇元,報一五元,電報三一五〇元,晚飯一七五元,本日共三六一〇元。〕
十二日 陰曆九月初七日 星期五 晴 在南京
五時起。大便仍不暢,嗽止,吐厚痰甚多,涕亦濃,似漸愈矣。寫日記。十時譚鎮黃、張廷幹來談,並約午飯,少頃去。十二時再來,偕至夫子廟太平洋酒店午飯,飯後還旅社。今日天街中仍有崗,禁止行人及人力車於道中通行,惟准於道邊行走,不解其故。下午小睡半小時。六時偕雪屏、子堅至勝利食粵菜,食畢還。藥店介紹更衣丸以通大便,購而未食。舌苔色黑。十時就寢。
〔付車七五元,晚飯一七〇元,茶葉四〇元,藥八〇元,洗衣六〇元,本日共四二五元。〕
十三日 陰曆九月初八日 星期六 晴
六時起。食燒餅、油條各二。公推雪屏至總部探詢機位。張廷幹、譚鎮黃來。十一時偕子堅至溫泉洗澡,並食麵。二時還旅社,雪屏已還,知滬平飛機過京小停,可留六位,每星期一、三各開一次。依序,余輩下下星期三可行,但交通部人員或將乘火車,隨修隨進,余輩可望提前。五時方崇智來,約往勝利酒家食飯。八時還旅社。九時半就寢。
〔付早點一〇元,洗澡一五〇元,面四〇元,梨三六〇元,本日共用五六〇元。〕
十四日 陰曆九月初九日 星期日 晴 在南京
六時起。八時偕子堅、雪屏至雞鳴寺,似年來新加修葺。有三十二年綢業工會碑,或其時也。在豁蒙樓飲茶,舊日匾額楹聯,均已不存。詢之寺僧,二十六年曾有駐兵,兵去,匾聯亦去。未必可信,疑為日人攫去。憶舊懸張文襄一額最佳。出寺,至胭脂井,亦新修,有歐陽競無匾,亭內設座,以洋灰作成,俗劣不堪,井面及階面欄杆亦皆洋灰,欄間橫布鋁管,尤惡。登台城,堡壘星列,下有防空壕,皆敵人所遺。下台城,至中央研究院小坐。乘車至夫子廟,就食於老正興東記,炒蟹粉三百元、魚頭豆腐四百五十元、炒菜心八十元、黃酒半斤三十五元、茶十元、飯三十二元、彩九十三元,較日前稍貴矣。飯後至安樂酒店訪宋仲方,不值,歸。五時朱君楫來約,出晚飯。午間道中遇之,知其先德亦歸道山矣。九時半就寢。
〔付早點一〇元,車一〇〇元,茶二〇〇元,午飯三四〇元,手卷二二〇元,藥三五元,零用一〇〇元,本日共一〇〇五元。〕
十五日 陰曆九月初十日 星期一 晴 在南京
六時起。十時偕子堅、雪屏至中國航空公司探飛機,知昨日有八人行,吾輩須下星期三也。在新街口北方飯館午膳,三人凡四百元。飯後發電報致沈兼士先生,告以候機北上。還旅社小睡。讀小說。晚至浮橋聚寶小館進膳,三人凡二百四十元。出門已久,不能不力求儉省。在大街散步而還。九時半就寢。昨日舌苔尚黑,今日已脫。昨晚食更衣丸十餘粒,今日大便二次,覺甚暢。鼻涕仍濁,但已較少,嗽亦停,口仍膩。
〔付早點一〇元,午飯一四〇元,晚飯八〇元,茶葉四〇元,報一五元,本日共二八五元,電報四五〇元。〕
十六日 陰曆九月十一日 星期二 晴 在南京
先妣陸太夫人忌日。六時起。十二時在聚寶飯館進膳。此君楫所介紹認為最廉者,昨試之,果有家常風味,故今午更往。飯後回旅社小睡。閱周作人《書房一角》,皆附逆前後所作,有癸未新序,前年所作也。序引語云「人非聖人,孰能無過」,又雲「過則勿憚改」之語,豈有所悔悟,求諒於後人耶?書中又有孟心史一條,知孟先生歿於二十七年一月十四日,年七十二。三月十三日開追悼會於法源寺,到者可二十人,只默默行禮而已,周有一聯挽之,文曰:「野記偏多言外意,遺詩應有井中函。」撰而未送,自言因字數太少不好寫。三時朱君楫來談,五時去。知亡室母家已敗落,房產已買[66],內兄僅冠一稍能自存[67],內弟碩士[68],最為稚眉夫人所厚,已因染毒嗜故矣。聞之黯然,夫人若在,更不知若何哀痛也。七時飯於梁園豫菜館,飯後還旅社[69]。十時就寢。
〔付早點四〇元,午飯一一五元,晚飯二七〇元,報四五元,洗衣一五元,梨四〇〇元,本日共用八八五元。〕
十七日 陰曆九月十二日 星期三 晴 在南京
六時起。九時偕雪屏、子堅至中國航空公司探飛機消息,知辦法又變。前此雪屏往詢,據云每周兩班,每班在南京可登六人,余等已排在第四班之首,即下星期三,如其間有退票或多加乘客,可望提前,今日則雲次序先後已改,由軍事委員會航空檢查處排列,前公司所定者均作廢矣。為之廢然,更至檢查處,主者未在,其辦事人員純是官話,謂登記雖有先後,而工作則有緩急,不能預知何時可走。來此已將兩旬,成行無期,而北平已在接收,徒呼奈何而已。不知何時一切行政可上軌道。嗚呼!在文園午飯後還旅社。作書致蕭毅肅參謀長,請設法代催。又致書胡秘書。讀《續孽海花》,題燕谷老人撰。燕谷姓張氏,名鴻,字隱南,海虞人。與曾孟朴同時,相友善。其書於記憶外,更取證於筆記,不如曾氏之純由親見親聞也。五時朱君楫來約,往其家食蟹。九時還。十時就寢。
〔付早點一〇元,午飯一五〇元,零用五〇元,付茶葉二兩四〇元,筆九〇元,信紙六〇元,書六〇元,今日共用四六〇元。〕
十八日 陰曆九月十三日 星期四 晴 雨 在南京
先君忌辰。六時起。閱《續孽海花》。午在聚寶便飯。還旅舍小睡。五時步入城南,與子堅、雪屏同串書鋪。在一品軒晚飯。菜價已漲,鹵肫肝一百四十元,炒蟹粉二百元,溜桂魚三百二十元,燉菜心二百二十元,酒半斤二十元,茶十元,飯三客四十元。或雲重慶來人太多之故,或雲外報造謠改定匯率之故(美國記者電國外,謂美金官價改為二千比一,原為二十比一,凡加百倍,謠言也)。余謂兩說均有其故,通貨膨脹亦一因也。飯後在茶社聽歌。八時還。十時就寢。
〔付早點四〇元,午飯一一〇元,車八〇元,晚飯四〇〇元,襪二二〇元,付茶七〇元,本日共用九二〇元。〕
十九日 陰曆九月十四日 星期五 晴 在南京
六時起。上午雪屏至航空檢查處晤其處長,謂三人不能同機行,自下星期起分三班。子堅急須赴天津教育局任,雪屏亦須先回,余願居後,大約在下下星期一矣。午在聚寶便飯。還旅社小睡。四時偕雪屏上街,道遇君楫,同至夫子廟串古玩店,無所得。六時在聚寶食蟹。歸旅社。蔣慰堂來,雪屏任北平大學補習班主任。十時就寢。
〔付早點三〇元,午飯一二〇元,晚飯二七〇元,車一〇〇元,梨五七〇元。〕
二十日 陰曆九月十五日 星期六 晴 在南京
六時起。與子堅閒談,知其舅盧弼字慎之,半生治《三國志》,有《補註》,已印行。十一時偕子堅、雪屏步至中國航空公司,知子堅二十二日可望成行。十二時至龍門酒家,陳劍如約飲饌。二時還旅社小睡。六時慰堂來約,往聚寶便飯。飯後至其中央圖書館續談。晤徐森玉先生,精神如前,可喜之至。九時還。十時就寢。
〔付早點二〇元,剪刀一〇〇元。〕
二十一日 陰曆九月十六日 星期日 晴 在南京
七時起。在旅館讀《續孽海花》。十二時偕子堅至聚寶午飯。還小睡。子堅得中國航空公司通知,明日無飛機,改星期三行,余行期又延後矣。讀《民國十五年以前之蔣介石先生》書凡二十厚冊,有二十五年十月毛思誠跋,謂:「已乃先生以緘縢數具,親付收藏,檢其中所儲者,手卷也,日記也,公牘也,其餘雜存也。反覆披覽,悉外間所不克見而歷來珍秘之故楮,驚喜如獲至寶。於是什襲以藏之,次比以鈔之,益之以公署檔冊、清閣書報,而稚齡故事則多得於里社傳誦,時日致勤,綴成此編。」又謂:「思誠生同鄉邑,夙叨不棄,近且追隨十年……因竊裒集斯編,成為實錄。」其翔實足信可知。五時偕子堅至溫泉洗澡,並在聚寶晚飯而歸。十時就寢。購白松糖漿小瓶。
〔付午飯二二〇元,洗澡二〇〇元,晚飯一二〇元,藥四〇元,襪子三雙六七五元,手卷一軸七五元,本日共用一三三〇元。〕
二十二日 陰曆九月十七日 星期一 晴 在南京
六時起。讀《蔣公年錄》。午在聚寶便飯,與雪屏偕。五時偕雪屏[70]、子堅至中央商場食西餐,為子堅祖踐,飯後還。仍讀《蔣錄》,彌增欽佩,竟十一冊。十一時就寢。蔣公得力於曾文正之處甚多,其修德勵行實受理學家言之影響,前此未之知;又其文字極暢達,無枝蔓,時人無及之者。
〔付早點四〇元,午飯一二〇元,晚飯六五〇元,洗衣三五元,賞教部工役八〇〇元,又五〇〇元,郵票三〇〇元,本日共用二四四五元。〕
二十三日 陰曆九月十八日 星期二 晴 有雲 在南京
七時起。讀《蔣錄》。詣慰堂。午獨至聚寶便飯。還旅社小睡。下午方崇智來。讀《蔣錄》。偕子堅在聚寶晚飯,即歸。十時就寢。
〔付早點三〇元,午飯一四五元,晚飯一三五元,橘子五〇元,茶葉五〇元。〕
二十四日 陰曆九月十九日 星期三 晴 有雲 在南京
五時起。送子堅離旅社。讀《民國十五年以前之蔣介石先生》,十時讀竟。此書按年編錄,故昨前日記均稱之為《蔣錄》。其取材大抵全依日記及公牘,故於當時各方面之情勢未能作一般的統述與分析,使讀者有時不易明了,惟於函牘及講演中略現一鱗半爪,實不足顯出當時應付之困難,判斷之果決,功績之偉大,此作史者尚待補苴者也。目前報載蔣主席於二十日悄度其五十九歲生日,依年日計之,蓋用陰曆九月十五日為定,並依中國習慣,生年即作一歲也。午至聚寶午飯。回旅社小睡。四時至街為雪屏買藥。自到京,余先傷風;子堅遲三四日亦傷風,而加劇;又七八日雪屏咳嗽,昨日身酸有燒,今日忽瀉,疑將轉痢,為購「藥特靈」,每粒亦六十元也。過書鋪得《英文會話》一冊而還。慰堂來約雪屏及余往食稀飯,復談至八時半乃歸。十時就寢。作書致矛塵、月涵並雯兒。慰堂本為教育部京滬區特派員,先至滬,未到京。賀師俊至京,以特派員自命,甚至向總司令部接洽亦自稱特派,故外人只知賀,不知慰堂。慰堂既到京,賀發一消息登之報間,謂工作完成即還渝,以特派員交之慰堂雲。近日京中奉命設臨時中學,本交特派員籌備,慰堂適又赴滬,甘家馨復奪之,並設委員會,以英士為主任委員,屏慰堂於會外。慰堂頗牢騷,二十日自教育部移出,遷至中央圖書館。今日見其懸「京滬區教育輔導委員會長」牌於門外,與對面教育部門前之「特派員辦公處」相映成趣,實則教育部本無特派員之稱,法律上原名「各區輔導委員會主任委員」,既而各部均稱「特派員」,教育部亦隨之補「特派員」矣。慰堂復用法律上之名稱,可謂聰明之至。
〔付午飯一〇五元,糖一〇〇元,書二〇〇元。〕
二十五日 陰曆九月二十日 星期四 陰 在南京
六時起。慰堂來,談得梁廷煜、盛鐸、唐景和、俞崇智來信,報告北大近狀。作書致孟真昆明,告以在京久候原因,並以慰堂所言沈兼士先生在東廠胡同設辦公處及梁廷煜來函所言中央警官學校借用北大第三院兩事告之,此為京函第一號。午偕雪屏至聚寶便飯。還旅社午睡。石璋如來[71]。偕雪屏至航空公司,知星期六無飛機,仍在下星期一。至中央商場購物,在新都食麵。歸旅社。與雪屏談補習班事。十時就寢。
〔付早點二〇元,午飯一〇〇元,茶葉六〇元,晚飯一二〇元,肉鬆一二〇元,膠水四〇元,漿糊六〇元,報四五元,本日共用五六五元。〕
二十六日 陰曆九月二十一日 星期五 晴 在南京
六時起。與雪屏再談補習班事,雪屏勸余任歷史課,並選國文課本。十一時偕雪屏至航空公司,仍無確息。在菜根香午飯後還旅社小睡。五時再偕雪屏往公司,依然無信。在大陸西餐館晚飯,並飲啤酒,兩人用千四百七十元,此入京第一貴餐也。連日物價高漲,雪屏五日前來此西餐,每客尚三百元,今日已四百元;又如西洋捲菸,如駱駝牌、紅吉士牌等,初來時每包僅二百五十元,今已漲至四百五十元;聚寶之客飯每客初來時聞人言不過四十元,今已七十元,二十五日以來,蓋高百分之八九十矣。八時詣慰堂,不值,歸。與雪屏久談。十時半就寢。今日購雪茄一盒,欲以贈雪齋。
〔付早點一〇元,午飯一三五元,晚飯七三五元,雪茄菸九八〇元,車一〇〇元,本日用一九六〇元。〕
二十七日 陰曆九月二十二日 星期六 晴 在南京
七時起。十一時偕雪屏至航空公司,謂批准名單尚未到,須在下午方可知也。在雅敘園午飯,食紅燒頭尾一,沙鍋豆腐一,價四百元,貴而味惡,豈亦物價高漲之故歟?還旅社小睡。作書上孟鄰師,致錫予,致矛塵。五時再至中國航空公司,批准星期一飛行名單已到,不惟無餘,並雪屏亦無之。雪屏甚憤,偕至檢查所晤其所長羅某理論,以今日所見名單中有《大公報》記者、天津市政府秘書,及銀行行員,其職務緊急性及優先權皆後於我輩,且與前此所允每班一人不符也。羅允將餘二人列入星期三一班。至菜根香食餅,來京所食麵食品以此家為最且廉。食後在大街購物而還。十時就寢。上午高振西來,談津浦路破壞甚烈,不惟路軌移藏不知下落,枕木已燒,石子已埋,路基亦改為田畝矣。宿縣以北毀百二十里,徐州以北、濟南以北亦有毀處,現浦口售票僅至宿縣。下午雪屏請在大明湖洗澡。
〔付早點一〇元,午飯二〇〇元,付晚飯一八〇元,小說一六〇元,鞋刷五元,報四五元,茶葉六十元,本日共六六〇元。〕
二十八日 陰曆九月二十三日 星期日 陰 在南京
六時起。八時偕雪屏至太平路太平園食蟹包、餚肉、乾絲以當早餐。自到京,相約每餐每人不逾二百元,早點半之,房金預計二百元,車錢零用三百元,日以千元為度。自前日大陸一餐逾限,今日又逾限,故不再午餐。在商務印書館得《華學瀾辛丑日記》一冊,戰前定價二元,今標價九百六十元,三折實二百八十八元,較戰前高約一百五十倍;雪屏以世界書局寸半本英文字典為贈,三十年定價一元八角,今售百五十元,則四年來高八十倍強。在上海加非室飲加非而還。見皮鞋標價約為三千二百元至四千二百元。小睡。讀《辛丑日記》。五時慰堂來,談甚久,知騮先先生明日來京,正之、叔儻諸公偕來。七時與雪屏公宴慰堂於大陸西餐館。食後還旅社。閱《東方副刊》,皆英國留學生撰稿,殊精,想為王雲五訪英時所約,刊中多未完之稿,似非所宜。十時半就寢。
〔付早飯二三〇元,書二八八元,橘子一斤三二〇元,車一〇〇元,報紙四五元,洗衣四十元,付擦鞋三〇元,請慰堂七五〇元,本日用一八〇三元。〕
二十九日 陰曆九月二十四日 星期一 沉陰 霧 晴 在南京
六時起。閱刊物《永生旬刊》,今年國慶在南京創刊,不知何人所編,已出兩期,首篇均署吳佩,或其人也。一期有《九一八秘話》,署名醒廠,自言曾任中東鐵路督辦署秘書,謂二十年陰曆七月中旬日本關東軍司令官本庄繁有秘疏上日皇,主侵東北取之,其疏為關東軍華父秘書所竊,以告奉天省長臧式毅,遂傳於我。醒廠自雲曾錄一通,毀於長沙之火,而編者注云奏疏(原文作疎)已收集到,下期刊登。然檢二期史料內果有本庄繁致陸軍大臣密函,謂系二十年八月三日致南次郎者,並注云轉載《東北現狀》,核其內容,兩者頗有異同:醒廠雲,疏中歷論當時將領如閻錫山、李宗仁、何應欽、張學良並及蔣委員長,而函中均無之。二者必有一誤。若謂二者原非一事,則編者不應於一期中預加其注。大抵史料發現首須探其來源,定其真偽,核其事實,而引用之者尤應加意。醒廠文中稱瀋陽張學良所居亦曰順承王府,尤怪。閱《辛丑日記》,可與《嚴范孫日記》合觀,研討中國舊日驛站情形及考試制度。十一時慰堂來,約午飯,並同往機場迓騮先先生。隨偕雪屏往進膳,後乘車竄明故宮,出光華門,至機場。光華門,故洪武門也。宮門臨郊,甚怪,容考之。一時半機至,同來者騮先、正之、師俊、均時等六人,叔儻、恪士諸人未至。送下機諸人至龍門酒家午飯,余等至中央研究院,小坐而還。閱《東方副刊》。在聚寶晚飯。九時半就寢。
〔付早餐四五元,晚飯一六〇元。〕
三十日 陰曆九月二十五日 星期二 晴 在南京
六時起。十時往航空公司詢,知名單未至,更往航空檢查所,則雲已送出,囑查余及雪屏名字,則無之,其所長羅君不在,久談不得要領,乃還旅社。適雪屏隨騮先先生謁陵還,具告之,雪屏復往交涉,亦未遇而還。檢查所批准次序,既無標準,更無原則,且無信用,如此耽延,誤毀大事不知若干,未審國家何貴有此機關也。偕雪屏在聚寶午飯。下午小睡。二時至教育部謁騮先先生,謂北平大學醫學院決定劃入北京大學,工、農兩院尚未定。日前部中會議,司中主張以工、農劃入清華大學,因本有工學院及農業研究所也,朱公以他語亂之,令改日再談。同時,清華大學有一計劃書上部,所請亦同,而孟真亦有一函致朱公實公函非私函,述北京大學今後設置院系情形,主張工、農不與清華重複。立武於孟真函上批「交司參考」,騮先先生見之,乘機點破,另加長批,將醫劃入北大,北大工院既主應用,可先設理工學院,置應用化學各系。於農未批,只書「清華無農學院,何以有農學研究所」數語。朱公自言其批甚長,其主任秘書謂翟毅夫出身清華,見之亦以為甚公道也。又言清華他們甚利害。語至此,賀師俊入言有美人Paxton來謁,余乃辭。朱公仍留,謂Paxton可同談也。余恐不便,仍辭出,先生相送拊背曰:「此事暫勿泄,一切俟到平後再詳商。」往部時,出旅社遇王三權於門首,略談,約再來,遂候之。雪屏往檢查所交涉,大吵,最後以中央委員資格始得一席,而原列名單中復去其一,設不往吵,又不得行矣。五時三權來,談久之,並約往小巴黎便酌。八時還旅社。正與雪屏談,朱公派人來約雪屏往,小去即還。蓋上海主任委員吳紹澍為朱公所推,二陳則欲以畀吳開先,遂相攻。近吳紹澍在滬,復與金融界及戴雨農等不諧,被控有強占房屋、吞沒金條現鈔、部下攜槍活動諸款,朱公托雪屏便中為之一言也,雪屏允於報告京滬團務時為之稍加洗刷。與雪屏談,至十一時乃寢。
〔付早點六〇元,午飯一四〇元,車二〇〇元,報紙四五元,茶葉三〇元。〕
三十一日 陰曆九月二十六日 星期三 晴 陰 在南京
四時半醒,天雨。五時起,轉晴矣。六時送雪屏出旅社往航空公司。作書致張宜興,書告雯兒。獨守旅社。讀英文。十二時甘家馨、劉英士、蔣慰堂召飲於龍門酒家,凡三桌,多黨部、團部及市政府人員,不盡相識,一一請教,亦不復能憶。晤騮先先生,殷殷以行期為問,不敢確答,先生明日赴滬,由滬赴平,或過京小住,甘家馨言亦同往。又晤蕭毅肅參謀長,請其再向檢查所一言,承其即席書片致羅所長,可感之至。二時半席散,立往檢查所,羅未在,晤所員胡家瑜,以片交之,並留一條致羅,請其務於下一班列入名單內。還旅舍。雜閱刊物。心念北平校產,不能接收,而下星期一飛機又不知能加入否,殊愁悶無俚,益覺焦灼。作書致從吾。六時往聚寶食麵。畢,詣慰堂。近有人譖慰堂於朱公,謂其只知爭書籍房舍,不顧其他,故朱公對之有人重於書之誡,謂失學青年甄審事也。慰堂為之意興闌珊,有盡一個月結束表示。蓋甄審事、臨時中學事、大學補習班事皆慰堂創議,聲准後,適其在滬,他人攘之,今反以罪之,不能無所介於衷也。攘辦中學事,前曾聞張廷幹、譚鎮黃言之,當時本已使慰堂難堪,今復譖之,宜其如此牢騷。更談及舊事,知其叔祖廷黻與先君庚寅會榜同年,蓋世誼焉。八時還旅社。九時就寢。午晤正之,謂北平大學農學院決由北大、清華合辦,由俞大紱任院長雲。此事昨未聞朱公言之。大紱任院長事在重慶時,孟真原有此意,不知是否混而為一。
〔付早點六〇元,領帶四五〇元,晚飯八〇元,郵票二〇〇元,報三〇元。〕
十一月
一日 陰曆九月二十七日 星期四 晴 在南京
南京以今日起不用重慶時間,兩地東西相距甚遠,似學理南京應較重慶早一小時,收復後遵用重慶時間,以致天已大明尚未及五時,日沉已久始鳴號降旗,乖違誤事不一而足,今日改定,亦盛事也。今日所記時間皆較昨日早一小時。
七時起。讀《辛丑日記》。午陳劍如、卓衡之、金嘉斐約在龍門酒家飲饌,謝之,以卓、金兩公均未識,知其宴朱公陪客已足也。在聚寶便飯。四時往航空檢查所,羅仍不在,留一信,晤所中馬健行,據云三、四、五日或有加班,當為設法,不知其言信否。自檢查所出,往上海路訪三權,並晤勁聞之如夫人。與三權至新街口便飯,三權介紹同慶樓,謂物美價廉,在新街口為第一,不幸昨夜遭回祿,同災者,尚有菜根香、新都等,只得在文園食粵菜。八時還旅社。九時半就寢。
〔付午飯一二五元,晚飯四四〇元,報一五元,茶葉四〇元,車一〇〇元,本日共用七二〇元。〕
二日 陰曆九月二十八日 星期五 晴 在南京
七時起。閱《辛丑日記》,陶孟和先生《序》引《天津縣新志》及周支山作《傳》,其中多有誤處。如華瑞安以辛丑典試貴州為光緒二十七年,《志》言二十八年。瑞安為丙戌翰林(十二年),典試時散館已久,而周《傳》雲典試後逾年,家眷遷京,越二年擢編修,豈有以庶常典試者哉?此雖小事,然後人必將以此多沿誤,煩考證矣。我國記事文往往多憑記憶追錄,蓋此類也。後人若以華、周總角中表,據之以考制度,不將僨哉?又前日雪屏購得黃仲則詩選本,有引某明府者,注以為翁覃溪,亦不經心,不知名稱制度之故。彭緒芳來,蓋於報紙見之,詢於英士而得吾住處。談頃,知馬幼漁先生已於五月間歸道山,孟真於余來時尚不知,曾囑余贈以十萬元,其女公子亦不知也。以下還平後補記。八日晨。十時半,往中國航空公司,詢知明日確有加班機,而名單未至,復往晤航空檢查所馬健行,囑余往航空公司,告以自公司來,名單尚未到,馬雲下午二時即送往矣,而未言是否有餘在內,其意似不敢明言者,余乃歸。途中思先進飯,繼決先訪慰堂取箱子,慰堂堅留飯,飯後攜箱只還旅舍。收拾後,二時隻身往公司,名單果有名,復返旅舍取行李,往公司過磅,殊草草。箱重三十一磅,所逾較少,而手提包則頗重,亦任之。余以公物鈔券箱告之,彼雲自攜之可也,令其稱量亦云不必,乃復攜歸旅舍。五時召張廷幹、譚鎮黃來,以雪屏及余之書籍托其代存。六時至福建菜社,緒芳請客,有王姨太及三權。飯後還旅舍,知慰堂來過,往晤之,已睡,留片歸。鎮黃、廷幹來,作書致石珍為二人紹介。作書致張三姊、雯兒、廉澄告行期。十時就寢。
〔付早點心三五元,車錢二二〇元,報紙三〇元,付橘子一斤二四〇元,餅乾五〇元,飛機票七二〇〇〇元,本日共七二五七五元。〕
三日 陰曆九月二十九日 星期六 晴 自南京至北平
五時起。結束店帳。廷幹、鎮黃來,謂七時半慰堂派車來送。緒芳來,托帶信款交彭二姊。七時半慰堂、鎮黃、廷幹相偕,往洪武門外飛機場,場列一〇三號、九八號運輸機兩架。旅客來者已多,詢知今日兩機均北飛,且系直航。
* * *
[1]席 原作「希」,據《國立西南聯合大學史料·教職員卷》改。
[2]藩 原作「蕃」,同上改。
[3]至 原脫。
[4]恆 原作「循」。按邵循正字心恆。
[5]「一斤」之「一」字原脫。
[6]馨 原作「新」,據《國立西南聯合大學史料·教職員卷》改。
[7]原於此處空闕二字。
[8]起 原脫。
[9]星期二 原脫。
[10]史 原脫。
[11]按上述各項收入總計為二九四九〇元,兩者相差三五四元,蓋鄭先生漏列「二月學術研究費三五四元」一項。
[12]原於此處空闕二字。
[13]磺 原作「璜」。
[14]硫磺 原作「琉璜」。
[15][16]孟 原脫。
[17]政 原作「正」,據《中華民國史·人物傳》改。
[18]按「共四七九四四元」內,實未含「三月車費四〇〇元」,合之當為「四八三四四元」。
[19]飯 原作「課」。
[20]柏 原作「伯」,據一九四三年十二月十八日日記改。
[21]還舍 原脫。
[22]五 原作「三」。
[23]父 原作「夫」,據《雪龕自訂年譜》改。
[24]塋 原作「瑩」。
[25]按本年一月二十五日「寄家二〇〇〇〇元」,二月十九日「付匯家一〇〇〇〇元」,共計三〇〇〇〇元。四月五日謂「入退還匯款二〇〇〇〇元,又利息五六〇〇元」,此謂「退回匯款利息五六〇〇元」,「退回匯平未通匯款三〇〇〇〇元」,此處三〇〇〇〇疑當作二〇〇〇〇。
[26]嚴 原作「顏」,據《東陽文史資料選輯》第十一輯改。
[27]付 原脫。
[28]明用稽疑 原作「稽疑明用」,據《洪範》及本年四月二十五日日記乙。
[29]付 原脫。
[30]粽 原作「棕」。
[31]孟 原脫。
[32]師 原脫。
[33]蓀 原作「孫」,據一九三八年一月十一日日記改。
[34]按「〇」即「天挺」二字錄附時之略寫也。後七月八日、十一日日記所錄同此。
[35]董用一五〇〇元 原作「董用一六〇〇元」,據本月七日日記改。且如此,本月之收、支與餘數方合。
[36]孟 原脫。
[37]原於「學」字前衍一「商」字,參見本月八日日記。
[38]「星期四」三字原在「陰曆六月初四日」前,依例移後。
[39]飯 原脫。
[40]原於「尚」下有「未」字。
[41]本月收支情況原寫於三十日之後,依例移月末。
[42]之 原作「芝」,據本月七日日記改。
[43]葆 原作「寶」,據《清史稿》卷四一三改。
[44]原於此處空闕二字。
[45]鄰 原脫。
[46]鏡 原作「競」,本月二十六日同,據本年一月十八日日記改。
[47]「得」下疑脫「渡」或「過」字。
[48]紊 原作「紋」。
[49]舍 原脫。
[50]原稿後闕。當列本月收支情況。
[51]敷 原作「附」,鄭先生將之圈去,改作「敷」。
[52]原於「公」下衍一「公」字。
[53]鄰 原脫。
[54]韭 原作「菲」。
[55]鄰 原脫。
[56]鄰 原脫。
[57]如 原作「而」,據一九四六年六月二十九日日記改。
[58]啟 原作「其」,據一九四六年六月十八日日記改。
[59]原稿未列支付明細。
[60]迥 原作「」,據《潘光旦先生百年紀念文集》改。
[61]午嶠 原作「五橋」,本月五日同,據一九三八年十月二十日日記改。
[62]樵 原作「橋」,據上文改。
[63]當(當) 原作「」。
[64]腐 原作「付」。
[65]二十九 原作「十五」,據上文改。
[66]買 疑當作「賣」。
[67][68]內 原作「外」,據一九三八年五月二十八日日記改。
[69]飯 原作「館」。
[70]原於「偕」前有「至」字。
[71]璋 原作「彰」,據一九四〇年十二月十五日日記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