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聯大日記 · 一九三九年
年四十一歲。時任國立西南聯合大學文學院歷史社會學系教授,授明清史;本任國立北京大學教授兼秘書長。寓居昆明市城內柿花巷四號國立北京大學公舍;兒輩居北平市西城小醬坊胡同二十三號前院,由三弟照看,後院為王勁聞表姊丈。
一月
一日 陰曆戊寅年十一月十一日 星期日 晴
今日日麗風和,薄棉不寒,大似北方初春。
八時始起。與同舍諸友互賀新歲。九時許戴君亮、錢端升、吳文藻先後來。十時半謁蔣夢鄰師,得見汪精衛上年十二月十九日在河內致蔣總裁及全體執監委員艷電,原文前述上年中央全體大會決議之對日政策及盧溝橋事起不得已而用;其次述十二月二十二日近衛宣言兩點:一對華無領土野心,二經濟提攜共同防共,非不可磋商接受之條件;末述其個人意見,謂一日本撤兵應於迅速期間實現,二防共駐軍應以蒙古邊境為限,三日本應取消其侮華教育政策。電尾有「謹此建議」之語,蓋提議於黨中者,尚未致絕裂也。電中所述大會決議,有「滿洲國覓合理解決」之語,窺汪氏之意,欲承認「滿洲國」並長城駐軍,第二意見所謂蒙古邊境太含混,當指長城內蒙而言。以為媾和條件。於孟鄰師處晤羅鈞任,謂陳公博等已赴香港,以川中或將有所表示。在孟鄰師處午飯後歸。下午詣梅月涵,不值,歸。章矛塵、楊今甫、葉公超先後來。晚飯後趙廉澄約往新滇戲院,觀滇劇,有王樹萱《江由關》[1]、栗成之《盜宗卷》[2]、劉海清《十美圖》[3]、劉少卿《斬黃袍》,動由規矩,一絲不苟,勝於京戲遠矣。此間京戲。《江由關》前曾一觀,譜季漢江油守將馬邈妻阻降事,似《三國志》之所無,《資治通鑑》卷七十八景元四年十月鄧艾進至陰平……先登至江油,蜀守將馬邈降,諸葛瞻督諸軍拒艾,至涪停住不進,亦不言阻降事,此劇當另有所本。十一時歸寢。
二日 星期一 晴 有雲
九時起。昨夜枕上讀《心史叢刊》一冊,息燈已一時又半矣。孟心史先生著作,以晚年《明元清系通紀》為最精湛,可謂前無古人,後難繼者也。《叢刊》三集凡十五則,尚是心史先生中年之作,大抵鉤稽舊聞,推闡遺事,而脈絡分明,年次不爽,此其苦心處也。毛子水來,談及往時嘗勸心史先生排比明清史事,以續畢氏《續通鑑》,心史先生未及應。今日子水再三促余為之,不覺心動。讀《明史·太祖本紀》,摘記其戰爭、施政大端,各為一表。午與莘田約肅文子女、莘田侄女暨其女友張,在再春園便飯,為肅文子壽春與張作媒也。飯後至肅文家,小坐,歸。讀《明史·太祖紀》。七時至新雲南飯莊,宴銀行及會計庶務諸人。肅文以北大匯款事得銀行協助之處甚多,宴以謝之,此是真所謂應酬也。九時歸。讀《明史》。
報載汪兆銘違反紀律,危害黨國,永遠開除黨籍。
三日 陰曆十一月十三日 晴
上午讀《明史》。十一時詣矛塵,小坐。至庸道街書攤購《痛史》一部,價四元五角。此書已絕版,日前為吳辰伯晗所見以告余,故往購之。十二時雪屏、莘田約在金碧西餐館午飯。飯後詣建功、泮芹。五時歸寓。讀《明史》。十二時寢。
四日 星期三 晴
上午讀《明史》。十時至辦公處。下午三時開學生生活指導委員會,決議十項。五時歸。讀《明史·太祖本紀》,摘錄征伐與大政成兩表畢,業十二時,寢。
五日 陰曆十一月十五日 晴
九時始起。十時至辦公處。下午一時半至校授課兩小時。五時半步行歸。晚讀《明史》。十二時寢。
六日 星期五 晴 小寒
九時起。十時至校。下午檢明清諸史,備講授之需。六時詣介泉家晚飯,食餡餅絕美。九時歸。讀《明史》。十二時寢。
七日 陰曆十一月十七日 晴
六時半起。七時至農校授課一小時。九時步行歸。十時至辦公處。下午建功來。六時半矛塵約往食餃子,尤佳。十時歸。檢《明史》。十二時寢。
八日 星期日 晴
九時起。讀檢明清史書,儲備講授之用。晚建功約在家食麵,饌餚極精,皆魏夫人親作。萬里作客,對此已不免惆悵,而簋中多揚州風味,念及亡室,尤覺黯然。借酒澆愁,不自知其逾量否也。十時歸。
九日 陰曆十一月十九日 晴
八時起。讀摘講授札記。十時至辦公處。下午讀摘講授札記。五時孟鄰師來,同往師家飲加非。六時半歸。十一時寢。
十日 星期二 晴
七時起。讀摘講授札記。十一時至辦公處。下午步行至小西門,乘車至農林學校,授課兩小時。五時半步行歸。晚飯後矛塵、子安約往觀劇。歸來已十二時矣,殊倦。
十一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一日 晴
八時起。讀摘講授札記。十時至辦公處。下午小睡。讀摘講授札記。四時至愛群浴室洗澡。六時半歸。讀摘講授札記。十二時寢。
十二日 星期四 陰 雨
九時起。十時至辦公處。下午至農校授課,五時半歸。晚孟鄰師召飲於家。同坐有羅鈞任、羅努生、傅孟真、周枚蓀、楊今甫、張奚若、陶孟和、錢端升諸人,談時局極詳。至十二時始散,歸。
十三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三日 陰 晚晴
九時始起。至辦公處,十二時歸。周枚蓀來。高亞偉來,以舊文三篇求正。小睡醒。讀摘講授札記。五時偕廉澄謁孟鄰師,不值。六時赴方師鐸、楊佩銘、吳曉鈴海棠春之約。八時歸。讀摘講授札記。十二時寢。
十四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四日[4] 陰 雨
六時半起。七時步行至小西門,乘車赴校。天陰時早,街車甚少,以國幣二角予之。八時上課一小時。九時步行至小西門,在牛肉館進紅燒大筋一碗、餌一張。,滇中俗字,讀如快,米麵所作。乘車歸。十一時至辦公處。孟鄰師謂吳達銓來昆明,囑下午四時半往茶會。午飯後小寢。董家銘表侄來。讀摘講授札記。四時半至孟鄰師寓,到者有李潤章、梅月涵、張奚若、陳岱孫、蕭叔玉、潘光旦、錢端升及莘田、廉澄等廿餘人。吳達銓談汪精衛初與日本接洽,系由義大利大使居間。秋間,英國大使往長沙晤奉化,謂義國大使交其和議條款六項:一、承認偽滿;二、華北特殊;三、共同反共;四、賠款;五、承認蔣氏為交涉對象[5];其六未詳。奉化當即否認此六項,似汪所承諾者而奉化初未之知也。又謂中央討論汪事時,以林、吳諸老最激昂。「永遠開除黨籍」,「永遠」二字即林所加,奉化之意尚不願過甚也。開會時到者六十八人,表決時不舉手者四:孔庸之、張岳軍、陳布雷、姚大海。孔與汪政見久不同,張、陳向代奉化與汪氏接洽,而姚則汪之親近也。汪所任諸職咸暫停,惟參政院議長將於大學校長中求之雲。六時半歸。讀摘講述札記。
今日似是五兒生日,記不甚清,非今日即明日也。十二時寢。
十五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五日 晴 間雨
上午讀摘講述札記。十一時半孟鄰師約往談,午飯後歸。羅努生來。四時詣矛塵、枚蓀。六時歸。孟真來。讀摘講述札記。十二時寢。
十六日 星期一 晴
八時起。讀摘札記,備講述之用。十時至辦公處。午歸飯。下午午睡。建功來。詣朱謙之,小坐,謙之示以新作《中國思想對於歐洲之影響》稿本,凡十餘萬言。六時歸。矛塵來,偕大年、少榆同往金碧路大華春茶樓聽清唱。每人茶資六分,聽滇劇二折。十時歸。讀摘札記。
十七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七日 晴
七時半起。讀摘札記。十時至辦公處,十二時歸。下午步行至小西門,乘車至校授課二小時。五時半步行歸。七時至孟鄰師處與莘田、雪屏、廉澄公宴枚蓀、孟真、金甫、端升,談至十一時歸。自校中借來《清史稿》一百三十一冊。十二時半寢。
十八日 星期三 晴
七時半起。腹微瀉。讀摘札記。十時至辦公處,十二時歸。午後小睡。讀摘札記,翻閱《清史稿》。十二時寢。
十九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九日 晴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十時至辦公處,十二時歸寓午飯。一時半至農校上課,五時半步行歸。七時至蔣先生家,明日為孟鄰師生日,與逵羽、矛塵、端升、肅文共祝之。十二時歸,即寢。
二十日 陰曆十二月初一日 晴
九時起。十時至辦公處,道經孟鄰師寓,入祝壽。同行雪屏、廉澄、莘田,小坐,出。十二時歸飯。下午讀摘講述札記。六時端升來,堅囑為《今日評論》作文,推讓再三不得請。至孟鄰師家晚飯,客甚多。九時半歸。讀《明史》,備講述。十二時寢。
二十一日 星期六 晴 大寒
六時半起。七時偕廉澄至校,步行至小西門,始遇一車,索價甚昂,遂同步至校。以為且誤矣,到校仍憩十分鐘始搖鈴。九時授課畢,獨步行入大西門,橫穿翠湖大堤,至華山西路而歸。足微倦,意殊快。十時半至辦公處。十一時學生生活指導委員會開會,十二時會畢,歸。下午寫文稿,批評高級中學課程標準。晚十二時寢。
二十二日 陰曆十二月初三日 晴
八時起。草文稿,竟日未出。晚飯後至中華書局、世界書局閒步,購希特勒、墨索里尼傳各一冊,《聖武記》一冊,歸。晚十時文稿成,題曰《高中課程標準問題》,請大年、雪屏斟酌之。十二時寢。
二十三日 星期一 晴
八時半起。端升來取文稿,與之。十時至辦公處,十二時歸。讀摘講述札記。晚十二時寢。
二十四日 陰曆十二月初五日 晴
八時半起。讀摘講述札記。十時至辦公處。孟鄰師定二月一日至成都、重慶。十二時歸。一時半步行至小西門,乘車至校,講述兩小時。五時半緩步歸。今日出校較晏,行亦緩。西山染黛,落照飛紅,顧焉樂之,口占一絕云:「掩黛西山別有情,含暉如飲復如傾。勝因村外歸來晚,閒踏清畦看綺明。」勝因村在小西門外,校址所在也。歸寓後,七時至矛塵許晚飯。十時歸。讀摘札記。
二十五日 星期三 晴
九時起。十時至辦公處,十二時歸。下午讀摘講述札記。五時偕雪屏至華山西路古玩店,無所得,亦無所見。六時歸。讀摘札記。十二時寢。
二十六日 陰曆十二月初七日 晴
九時起。十時至辦公處,十二時歸。下午至校,五時半步行歸。七時君亮約在共和春晚飯,飯後至逵羽處。
二十七日 星期五 晴
九時起。十時至辦公處,十二時歸。下午三時至校史學系開教授會。五時半散會,偕子水步行入北門,門曰□□[6],樓曰「望京」,多住宅,頗幽靜。余來滇且一年,今日始經之。歸。摘講述札記。八時廉澄、從吾、少榆約觀劇。十二時半歸。一時寢。
二十八日 陰曆十二月初九日 晴
六時半起。七時至校授課一小時。九時偕雪屏、少榆、錫予、雨秋出學校後門散步,有小溪,據聞通滇池。松樹夾堤,可以入畫。少頃,步行至小西門,乘車歸。十時半至辦公處,十二時歸。下午五時再至辦公處。六時歸飯,飯後偕廉澄、少榆、大年至夜市散步。九時歸。讀摘講述札記。十二時寢。
二十九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讀摘講授札記。下午至商務印書館購《星槎勝覽校注》一冊[7]。七時鬍子安約在海棠春晚飯,飯後至夜市,得李苾園對聯一付、張香濤條一張、大爨碑一張。讀摘札記。十二時寢。
三十日 陰曆十二月十一日 晴
九時起。十時至辦公處,午歸飯。下午讀摘講述札記。晚本校師範學院二部學生四人來。二部學生皆大學畢業生,此四人其三在公民訓育系,皆修法律者,其一在史地系。校中囑余為之指導近代史研究。余察諸生於此課似無大興趣,乃指定蔣廷黻《中國近代史》為必讀書,以其精而簡也。別以陳恭祿《中國近代史》、李劍農《中國近三十年政治史》為輔,蔣廷黻《外交史料》、左舜生《近百年史料》為參考。十二時寢。
三十一日 星期二 晴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十時至辦公處,十二時歸。一時半步行至農校上課,五時半步行至大西門,乘車歸。晚飯後詣孟鄰師及枚蓀,均不值。明晨六時半,師與枚蓀將乘飛機往重慶,故往話別。
二月
一日 陰曆十二月十三日 晴
晨五時起。詣孟鄰師。街中靜無一聲,數星閃耀,若極閒適。至師寓,方盥漱,同進早餐。六時師乘車至飛機場,余歸寓,復寢。師前得教育部電,囑到重慶一行,遲之又久,始以今日成行。師離滇期中,命余代表出席常務委員會及校務會議。重睡至九時再起床。十時至辦公處,十二時歸飯。下午讀摘講述札記。晚矛塵、匯臣先後來。十一時寢。
二日 星期四 晴
九時起。十時至辦公處[8],十二時歸。下午一時乘車至校,授課兩小時。五時半步行至小西門,乘車歸。六時半赴矛塵晚飯之約。飯後觀滇劇,有《玉泉山》一出,演活捉呂矇事,甚佳。有劉海清者,以飾關公著名,惜今日非其人。余於滇劇腳色,最賞識王樹萱。其人飾丑角而不以科諢見長,其動作表情處處不苟,惜垂老矣。今日演《活捉三郎》,亦不差。十一時歸。即寢。
近日盛傳孟鄰師將重長教育部,蓋至重慶之傳訛也。
三日 陰曆十二月十五日 晴
八時起床。讀摘講述札記。十時至辦公處,午歸飯。下午讀摘札記。三時至愛群浴室洗澡,五時半歸。晚飯後偕廉澄、雪屏、大年、少榆、莘田至翠湖,步月環湖一匝,自黃公東街轉勸業場武成路而歸,已九時半矣。月色絕佳,樹影尤麗。讀摘札記。夜十一時許,立庭中,皓月當頭,清光四溢,佇對久之。十二時寢。
四日 星期六 陰 晴
六時半起。七時至校講述。九時步行至小西門,進牛肉一簋,乘車歸。十時半至辦公處,十二時歸寓。午後小睡。二時半莘田約往理髮,同至美生理髮所,候久之,不得座位。幸攜《明史紀事本末》一冊,且候且讀。五時許仍無座,乃出。獨往翠湖海心亭上蓮笑樓啜茗,看夕紅。六時半歸。七時至邱家巷同矛塵、肅文公宴逵羽於孟鄰師寓所。今日在商務印書館購蔣廷黻《中國近代史》一冊。一時寢。
五日 陰曆十二月十七日 陰 晴 立春
八時起床。讀摘講述札記。近日頗思以平時講述所蓄編為明清史,即以札記為長編。現每日約鈔二千字,一月可得五萬字,暑假後或可著手纂輯矣。下午五時與少榆詣逵羽,賀其生日,小坐,即歸。晚讀摘札記。十二時寢。
六日 星期一 晴 有雲
八時起。昨前兩日貴陽宜山轟炸甚烈,此間同人不無驚恐。早餐時同人議往鄉間覓屋作萬一之備。九時與廉澄乘車往海源寺,十時半抵寺,穿行於松林中,別有幽趣。寺不知創自何年,近重修未久,殊清潔,惜盡為賃居矣。庭中有銅爐,鐫嘉慶年號。寺旁有龍源茶社,露天設座,就之飲,並進途中所購牛肉餌,小坐。往八村理安村覓屋,見人必詢,遇佳屋則扣鐶而入,凡七處,均以無餘屋為對。有龍王廟,空旁殿三楹,住持不在,無可接洽。遇長洲費君設館其旁,重託之,允日內相答。二時乘車歸。道經黑林堡、黃土坡,均下車詢問,並無所遇。三時入城,頗倦。晚飯後札記數頁。九時就寢。
七日 陰曆十二月十九日 晴
八時起。十時至辦公處。下午三時開校務會議,余代表孟鄰師出席,無重要議案而斟文酌字。至六時始散會。晚讀摘講述札記。十二時寢。
八日 星期三 晴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十時至辦公處,十二時歸飯。下午讀摘札記。四時蔣太太約茶會,六時歸。七時半至辦公處,開學生生活指導委員會,九時歸。讀書至十二時寢。
九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一日 陰 晴 夜雨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十時至辦公處,十二時歸。下午至校上課,五時半步行歸。讀摘札記。十二時寢。
十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十時至辦公處,十二時歸。讀摘札記。五時再至辦公處,與逵羽商北大職員加薪事,六時歸。肅文送菜兩簋,寓中肴饌平常,得此,同人大快。七時莘田、雪屏約看電影,九時歸。余來昆明此為第一次。讀摘札記。十二時寢。
十一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三日 晴 夜雨
六時半起。七時半至校,九時下課。偕錫予、少榆、雪屏往校舍後村中看房子,定一處土屋,三間月租十二元,以為同人避飛機之行站。偕錫予、雪屏步行至北門雲大後門,穿雲大而歸。道經謙之寓,入坐小談。隨至辦公處。十二時歸。下午讀摘講述筆記。邵心恆來,久談甚快。時同舍十六人,惟餘一人在寓。晚膺中約往食羊肉饅首。飯後看滇戲:王樹萱《掃秦》、栗成之《弦高救國》[9]。十一時歸。閱書至一時半寢。
〔今日陰曆二十三日,俗稱祭灶日。聞滇中亦有此俗,祀品用糯米糰。〕
十二日 晴 有雲
六時半起。七時半偕從吾出小西門至篆塘,與北大史學系諸生會,買舟至華亭寺,逆風行三小時始達高嶢村。登岸步行,陟崗越嶺而至華亭寺。寺中大殿有羅漢塑像,遠不如笻竹寺。殿後有茶花甚盛。在寺進素麵兩盂,復步行至太華寺。寺較華亭為大,惜多圮頹。諸生往游三清閣,余與從吾、名舉在太華品茶候之。四時下山,五時登舟,七時歸。與從吾、名舉至順城街食壯雞,飯後歸。十時寢。聞城內大雨雜冰雹。
十三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五日 陰 間雨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十時至辦公室。下午讀摘札記。五時偕廉澄、少榆步行至翠湖海心亭品茶,日入歸。晚摘札記。十二時寢。
十四日 星期二 晴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十時至辦公處,十二時歸。下午三時校中開常務委員會。余代表孟鄰師出席,無重要議案,大都有關事務方面之事。諸人於總務處責難甚多,此實組織問題,非必主之者無才也。七時散會,歸。讀摘講述札記。十二時寢。孟鄰師本定今日歸成都,有霧,飛機未開。
十五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七日 雨 雷 雹
八時起。大雷雨雜冰雹。立春甫過,竟聞雷,此北方所未見也。十時雨霽日出,至辦公處。十二時歸寓午飯。飯後陳勛仲來談。勛仲新自俄國歸,於國際形勢知之甚悉,暢談至四時始去。下午忽晴忽雨,迄晚始大晴。飯後至大街購物,順道至蔣家,知孟鄰師今日已歸,外出飲饌。遂還寓。讀摘講述札記。十二時寢。
十六日 星期四 晴
九時起。謁孟鄰師,不值。至辦公處。午歸。下午步行至小西門,乘車至校。五時半下課,仍步行至小西門,乘車歸。六時半謁孟鄰師,留飯。談至八時,辭出,往新生劇院觀劇。余與莘田、雪屏公請逵羽、膺中、矛塵夫歸。今日封箱,得見其封箱儀:首跳加官;次一人叩拜,著紅衣紗帽;更次一丑張「封箱大吉」四字於案而畢。少頃,客散,諸伶焚香展拜於後台,復張「封鎖大吉」四字於台梁乃散。余等出園較遲,遂得見之。十二時寢。
十七日 陰曆十二月二十九日 晴 陰
八時起。十時至辦公處,十二時歸。得大年留字,知與勛仲往昆明大旅社。午飯赴之,又見留字,改在金碧加非館。至其地已一時矣,同座另有陳秋山。二時半歸。讀摘札記。晚飯後至夜市,巡視半街無所得。忽聞警報聲,連日皆傳將行防空演習,心知其故,緩步歸。抵寓未久,電燈全熄。遠聞飛機聲向城而進,探照燈三道亦自南、東、西至上下左右閃耀覓尋。飛機自上投紅綠光彈,往復騰避,卒為探照燈所得。三線交射,機身徽識可見,迴旋疾逝,欲以自隱,終莫能逃。演習約一小時而畢,燈火復明,亦奇觀也。聞演習時街中禁止通行。讀摘至十一時半就寢。陽曆今日為先室周稚眉夫人二周忌。
十八日 陰曆十二月三十日 星期六 晴 有雲 晚雨
六時半起。昨夜輾轉反側不能入寐。七時乘車至校,講述一小時。偕少榆、雪屏步行至小西門,在興和園進牛肉一盂,復步行歸。十一時至辦公處,十二時歸飯。下午讀摘講述札記。皮名舉來。七時柿花巷同寓諸人偕至孟鄰師寓,食年夜飯,飯後擲升官圖。圖不知出之何人,北方所未見。偶於宏文印刷局得之,於清代官職制度甚詳晰。連擲數周,余均由正途出身,且官編修、中允、侍讀、府丞,均先君之所歷。尤喜一次並得狀元,憶《越縵堂日記》,蓴客未登第時,新年必擲狀元籌以奪彩為喜。今日大似之,但所喜之故不同耳。五時歸。天且明矣。
十九日 陰曆己卯年正月初一日 晴
晨六時始寢,十時起。余在外過年此為第二次。客中不能設位祭祖,思之悚然。皮名舉來。午飯後小睡。四時起。同寓諸人偕至孟鄰師寓拜年。復擲升官圖。七時至羅膺中寓晚飯。膺中、雪屏各作詩謎數十則同猜之。余頗有所獲。十二時歸。
二十日 星期一 雨
八時起。略檢《明史》及《續文獻通考》,初欲寫一有關明代學校制度之文,繼恐非一二日可畢,乃止。十一時詣矛塵,值天雨,飯後乃歸。小睡,亡室周夫人入夢,悽然而覺。四時偕同人往逵羽、枚蓀、矛塵諸家拜年。七時往吳文藻家晚飯,飯後歸。十二時寢。
二十一日 陰曆正月初三日 晴
八時起。昨日下午偕同人詣枚蓀,道經文廟,前有冷攤,張字畫數幅,皆破舊不堪,余以國幣五角購桂未谷橫額隸書「天下無容易事」一,其下已爛損,幸未傷字。今日視之,確非贗鼎,再付裝裱。十時至辦公處,十二時歸。一時半至校,授課二小時。五時半歸。至孟鄰師寓。今日師招待校中重要教職員茶會,報告到重慶接洽經費情形。會散,余與月涵等三數人留飯。飯後復約莘田、雪屏、矛塵諸人來擲升官圖。十一時歸。即寢。
二十二日 星期三 晴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十時至辦公處,十二時歸。飯後小睡半小時。讀摘札記。清華史學系四年級學生劉文雅,從余作畢業論文,研究湘軍編制及訓練。下午為之開參考書目,並檢曾集有關係之書札奏稿,迄夜半始畢。今年從余作論文者,尚有北大何鵬毓研究張居正之政治主張及政績,清華孫文慶研究唐代田賦制度。十二時寢。
二十三日 陰曆正月初五日 晴
八時起。十時至辦公處。下午上課二小時。步行歸。晚八時半謁孟鄰師。大年得渝函,約其為國防最高會議參事,囑余謁師,代陳請假半年,並以雪屏為主任。師允之,並告以暑假後聯大文學院長擬改潘光旦,法學院長擬改錢端升,理工師三院仍舊。其意蓋專為法學院,文學院蓋陪襯耳。月涵意文學院不動,而以楊石先長理學院。自師寓出,詣矛塵擲色子。十二時歸。
二十四日 星期五 晴 大風
八時起。讀摘札記。十時至辦公處,十二時歸。讀摘札記。下午三時再至辦公處。四時開學生生活指導委員會,討論學生自治會章程修正草案原則。仍請光旦、逵羽整理條文。六時歸。明日為亡室周夫人二周忌,愴郁不能作業。九時半登床臥。
二十五日 陰曆正月初七日 晴
六時半起。赴校授課一小時。乘車歸寓掩戶,為稚眉夫人誦經一卷。十一時至辦公處,十二時歸。下午讀摘札記。吳文藻約茶會,辭未往。矛塵約晚飯,亦辭未往。孟鄰師知今日為稚眉夫人二周忌,托莘田、雪屏約往談。七時詣陳勛仲,同往農校。校中約勛仲講演已布告。至校則教室為考試所據,不得已改期下周。遂偕勛仲步行入城,至孟鄰師家擲升官圖兩轉,辭歸。盛意可感,然又烏知余之傷心哉!一時寢。南門外大火。
二十六日 星期日 晴
上午謁建功,知昨夜之火在其左近。十二時歸。下午讀摘講述札記。晚蔡樞衡約往觀京劇。十二時歸,即寢。
二十七日 陰曆正月初九日 晴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十時至辦公處。下午小睡。讀摘札記。大年定三月二日入重慶,同人約之觀滇劇:王樹萱《楊廣逼宮》、栗成之《盤刀門》。十二時歸。
二十八日 星期二 晴
八時起。讀摘札記。十時至辦公處,十二時歸。下午一時入校,講述清史一小時。四時半,勛仲來校講演,命諸生往聽,余乃歸。步行入大西門,穿翠湖,在海心亭啜茗。讀《明史》,摘其要。六時半歸。同人公餞大年。十二時寢。
三月
一日 陰曆正月十一日 晴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十時至辦公處,十二時歸寓。下午讀摘札記。七時至邱家巷,雪屏、逵羽、炳之暨孟鄰師公餞大年。大年以傷風進粥一盂,先歸。余等飯後擲升官圖一轉,十時歸寓。讀摘札記。十二時寢。
二日 星期四 晴 有雲 下午風
九時起。聞今晨六時許地震,余夢中不覺。十時至辦公處。十一時偕逵羽、肅文至邱家巷。孟鄰師今日十二時半乘飛機往重慶開教育會議,送登汽車,以下午有課不赴機場。下午一時至農校,授課二時。五時半偕霖之步行入大西門,環翠湖而歸。七時膺中來,示以石君、季谷、蘇甘、子祥諸公書。皆承垂問,惜無暇一一奉答也,談至九時去。建功昨來未晤,留《永曆十年重修凌雲寺記》拓本。今晚張之壁間,假中擬寫跋尾一通。十二時寢。
三日 陰曆正月十三日 晴
八時起。十時至辦公處,十二時歸。讀摘講述筆記。本學期課程將畢,擬每日摘八葉,有餘晷則以作文。十二時寢。大年本定今日飛渝,以傷風展至十日。
四日 星期六 晴
六時半起。與少榆步行至校,授課一小時。歸。至辦公處,十二時歸。下午四時蔣太太請茶會,六時歸。晚飯後與少榆、廉澄往觀滇劇:劉海清《玉泉山》,如畫圖神像,嘆觀止矣。十二時寢。
五日 陰曆正月十五日 晴
八時起。九時偕廉澄、雪屏、莘田搭蔣太太汽車往海源寺。余與廉澄意在租借房屋,無意中遇寺中廟會期,遊人如織。靈源別墅亦開放,乘機入覽。金碧輝煌,棟宇巍然,有聯數懸,均佳,惜未錄。自別墅出,莘田、雪屏與蔣太太憩寺側,余與廉澄步至院村訪惠雲岑,鄉紳也,請其設法借小學一區為北大研究所之用,允為商之縣府。及諸紳談畢,歸寺。往返約一小時半。同乘汽車入城,欲往簇雲樓午飯,以無座復至蔣太太處,飯後歸寓。下午讀摘筆記。晚與廉澄至翠湖步月,十時歸。十一時寢。
六日 星期一 晴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十時至辦公處,十二時歸。午後小睡。讀摘札記。晚檢明季稗史。十二時寢。莘田約看戲,未往。
七日 陰曆正月十七日 晴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十時至辦公處,十二時歸飯。下午至校,授課一小時。步入大西門,穿翠湖歸。校課結束,檢永明諸書,草《四川樂山重修凌雲寺碑記拓本跋》。十二時寢。
八日 星期三 晴
八時起。草文稿。十一時至校辦公。下午仍檢諸書,草文稿,碑末所列銜名已得其三,即狄三品、祁三昇、楊威。晚莘田、矛塵約觀劇[10],已至戲園入座矣,思念及文稿,復歸。十二時寢。
九日 陰曆正月十九日 晴
六時起。至校考試,十時歸。至辦公處,十二時歸。草文稿。陳復光來。十二時寢。
十日 星期五 晴
大年今晨五時往渝,未及起送。九時起。草文稿。下午至辦公處。孟鄰師今日自渝歸,與逵羽約晚間往謁。晚飯詣逵羽,談至十時,竟不及往。十一時寢。
十一日 陰曆正月二十一日 晴
六時起。七時至校。今日考試清史,命題三:一、清以外族入主中夏,論者多咎吳三桂之請兵,清人亦自謂得天下於闖賊。試就史實論其當否。二、清太祖始創八旗,後世或謂為兵制,或謂為政制,或謂為戶籍之制。三者以何說為長,試撮述其要。三、《清史稿》以蒙哥帖木兒為建州別系,而莫詳其所出,孟心史先生以為即清肇祖孟特穆。能舉其歧異之由,並推闡其世系否。此昨夜歸來及今晨車上倉卒擬定者,第三題竟無能對者。余授課時嘗舉其大要矣,豈世系記憶不清乎?十時試畢,乘車歸。至辦公處。下午草文稿。戴君亮來。學生李希泌來。六時逵羽、矛塵、少榆約往先春園食滇菜。飯後謁孟鄰師,不值,歸。膺中來,談久之。草文稿,約明日可成。十二時寢。
十二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九時謁孟鄰師,談至十時。至美生社洗澡理髮,歸來且十二時矣。下午小睡。草文稿,仍未畢。十二時就寢。
十三日 陰曆正月二十三日 晴
八時起。草文稿畢。十一時至辦公處,十二時歸飯。午間,偶檢李印泉先生《雲南金石目略初稿》,卷二五十二葉有《圓通寺觀音閣碑記》,題崇禎二十年,大奇之。下午三時偕少榆往圓通公園,意在訪碑,竟不得其處。除摩崖外,僅見嘉靖丙申《圓通寺祖師殿記》一碑,嵌之殿外壁間。寺門有一碑,仆地上,視之無字,此外無所見。現園之西部闢為警備區,遊人不得至,豈即藏其處歟?與少榆在山上藤架旁飲茶聽道情,四時半歸。改正文稿。汪緝齋來,談至九時。莘田約觀滇劇,未往。十一時寢。
十四日 星期二 晴
八時起。審正文稿畢。十一時至辦公處,十二時歸。下午小睡。三時學生李埏來。五時詣孫洪芬,不值。詣汪緝齋,談至六時歸。中央研究院將聘曾叔偉為化學研究所所長,又聞中研院丁文江講學金今日議決,授予吳大猷。晚鬍子安、樊逵羽來。八時半與少榆、佛泉往觀滇劇:王樹萱《蔣幹盜書》。十一時歸。食宵夜於東月樓。一時始寢。
十五日 陰曆正月二十五日 晴 大風
八時起。讀庾子山文。十時至辦公處,十二時歸。下午仍讀庾文,摘錄關於北朝賜姓之記載。晚鬍子安約在家便飯。歸。與雪屏、莘田談至深夜,始寢。
十六日 星期四 晴
昨夜不能入寐,四時半猶在展轉反側中。今日十時始起床。隨至辦事處,十二時歸。下午小睡。學生王玉哲、何鵬毓、趙俊、孔憲傑來。汪緝齋來。作書告雯女,示以脫孝日期。晚接雯女稟,尊六哥命已於兩周年滿脫孝,昌兒等俟二十七月滿脫孝,不知所本,豈吾閩土俗耶?逵羽來。子安來。十二時寢。
十七日 陰曆正月二十七日 陰
八時起。草《隋書附國考》。余意附國即發羌,與吐蕃為一地,薄緣即不丹。此本去年在蒙自所推想,證據略備而未草成文,今乘假期欲草成,以實北大四十周年紀念刊。竟日未出門。十二時就寢。
十八日 星期六 晴
八時起。草文稿。檢閱《通典》、兩唐《地理志》。未出門。十二時就寢。
十九日 陰曆正月二十九日 晴
上午草文稿。下午往昆華圖書館閱《元和郡縣圖志》。五時歸。草文稿。十二時就寢。
二十日 星期一 晴
八時起。草文稿,連日考地理,往往檢閱數小時不能寫一行。未出。十二時就寢。
二十一日 陰曆二月初一日 晴
八時起。草文稿。午飯後小睡。下午草文稿。晚十二時就寢。
二十二日 星期三 晴
八時起。草文稿。午後小睡。下午草文稿,未出門。膺中送藤蘿花餅來。晚十二時就寢。
二十三日 陰曆二月初三日 晴
八時起。草文稿未竟。上課在即,暫中輟。下午小睡。聞膺中病,往視之,熱度甚高,有譫語,不得好睡,喉腫,似為傳染病。歸。檢上課用書。十二時就寢。
二十四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十時謁孟鄰師。十一時歸。聯合大學辦公處今日移至大西門外鳳翥街,工業學校北大辦事處亦同遷。午飯後小睡。下午讀摘講述札記。視膺中疾。六時徐紹穀約在翠湖東路農民銀行招待所飲饌,食裙邊甚美。有王某妄談博物,於舊既無征,於新尤剌繆。謂鰻與鯉鰭相觸乃孕,其身有徑半人者,滿座騰笑而自不覺。飯後與莘田、雪屏、矛塵步行歸。十二時就寢。
二十五日 陰曆二月初五日 晴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午後小睡。下午讀摘講述札記。晚飯後偕莘田、佛泉、矛塵、少榆往觀滇劇:栗成之、王樹萱演《馬棚失火》,李文明演《五台會兄》。十二時歸。就寢。
二十六日 星期日 晴
九時起。吳文藻來。往視膺中疾,已差痊,扁桃腺炎也。午建功約在家食餃子。下午在建功家作升官圖戲。六時歸。讀摘札記。十二時就寢。
二十七日 陰曆二月初七日 晴
八時起。至孟鄰師寓,同往工校、農校。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下午讀摘講述札記。晚十二時就寢。
二十八日 星期二 晴
八時起。至工校辦公處。十二時歸。飯後小睡。讀摘講述札記。十二時就寢。
二十九日 陰曆二月初九日 陰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午飯後小睡。讀摘札記。七時陳序經約在南開經濟研究所便飯,與張伯苓先生談甚久,明日飛往重慶,月餘更來。十時歸。十二時就寢。
三十日 星期四 陰
校中今日起上課。假期內僅作一文,殊自愧。上午讀摘講述札記。下午至校,上課二小時。至辦公處。六時歸。十二時寢。
三十一日 陰曆二月十一日 晴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下午至辦公處,開學生生活指導委員會。六時散會。孟鄰師約在家晚飯。十時歸。十二時寢。
四月
一日 陰曆己卯二月十二日 晴
六時起。至農校,授課一小時。至工校辦公處。草《陳先生漢章傳》略成。為學人作傳,當撮述其造詣所在與其淵源所自,此錢竹汀先生與劉申叔師作諸先生傳之成例。伯弢先生著作均不在行篋,余但就其行述,略事編排點竄,殊不敢示人。從吾慫恿再三,遂寫以付《史學雙周刊》。錢竹汀曰:「碑誌之文近於史者也,而其家持行狀乞文者,未必通知舊章,秉筆者承其訛而書之,遂為文章之玷。」《潛研堂文集》三十一《跋道園類稿》。今日之事頗近之,但子良兄弟所作行述,當無訛耳。他日當另作之。十二時半歸。午飯後小睡。讀摘講述札記。十二時就寢。
二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吳文藻來。十一時偕少榆往視膺中疾。讀摘札記。晚飯後偕少榆至夜市,無所得而歸。十二時就寢。
三日 陰曆二月十四日 晴
九時起。竟日讀摘講述札記,未出門。晚十二時就寢。
四日 星期二 陰 雨
三數日來,天氣極暖,今日忽陰雨驟寒,下午雨始止。九時起。讀摘札記。下午至辦公處,隨至農校,授課二小時。復至辦公處。六時偕矛塵、匯臣步行歸。讀摘札記。連日米價大漲,每石至三十元。晚十二時就寢。
五日 陰曆二月十六日 陰 雨
天氣大寒似嚴冬。上午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午後小睡。四時半,中日戰事史料征輯會招待茶會於柿花巷二十二號北平圖書館辦事處。六時歸。讀摘札記。錢端升來。十二時半就寢。
六日 星期四 陰 雨
九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午飯後至辦公處,隨至農校,授課二小時。課畢,復至辦公處。六時半至矛塵家。明日為莘田夫人四十生日,與矛塵、雪屏、少榆、匯臣公祝之。十二時歸。
馬相伯先生良今年百歲。此間《益世報》於今日增刊馬相伯先生百齡大慶特刊,中有方豪所作《馬相伯先生百歲小傳》初稿。案相伯先生年齡頗為世人所疑,或謂先生以閏月別計,積為數年;或謂先生七十後記憶力差,誤增數歲,後遂沿誤;又或竟謂先生以其兄之年齡為年齡者。茲摘傳中要事於次,以備考證。
先生名良,學名斯臧,字相伯,晚號華封老人,江蘇丹陽馬家村人,寄籍丹徒。父松岩公以布衣授徒,兼通醫學,嘗設藥肆施醫,旋改營米布業。娶同邑沈太夫人,亦世崇天主。道光二十年(一八四〇)庚子四月十七日(陰曆三月十八日)先生生。兄建勛,見知於曾國荃,曾任淮軍糧台[11],姊適朱,長先生四五歲。二十四年甲辰(一八四四),弟眉叔生,名乾,亦字建忠,學名斯盛。三十年庚戌(一八五〇)徐匯公學成立。咸豐元年辛亥(一八五一),年十二,至上海,入徐匯公學。二年壬子(一八五二),往南京應鄉試。比出榜,城中已因洪楊事大亂。三年癸丑(一八五三),洪秀全入金陵。先生與弟眉叔仍留徐匯公學。九年己未(一八五九),入修道院。十一年辛酉(一八六一),在蘇州太倉救災。同治元年壬戌(一八六二)五月二十九日,先生入耶穌會。八年己巳(一八六九),晉司鐸。九年宣教於安徽寧國,旅調徐州。十一年壬申(一八七二),松岩公卒,享壽七十五。是歲,先生撰《度數大全》凡一百二十卷呈教會,付梓未果。旋改任徐匯公學校長[12],兼任教務。既而復調南京。光緒二年丙子(一八七六),李文忠為南洋通商大臣,駐節滬上。先生伯兄紹良先生嘗佐辦糧糈。其後,眉叔先生亦見招。至是,文忠命入山東藩司余紫垣幕,後接任機械局差使,在魯凡三年。七年辛巳(一八八一),隨黎庶昌赴日本任參贊,旋議任神戶領事。十年甲申(一八八四),奉命往朝鮮,襄改革新政事。□年往美借款,國論大嘩。□年赴法。二十一年(一八九五)乙未,太夫人卒,年九十一。二十四年戊戌(一八九八),眉叔先生《馬氏文通》前六捲成。明年後四捲成。二十六年庚子(一九〇〇),眉叔先生卒。二十九年,創震旦學院。三十一年,創復旦公學。三十二年丙午(一九〇六)赴日。宣統元年,復任復旦校長。民國以後事績不具錄。
七日 陰曆二月十八日 陰 雨
九時起。竟日在家,讀摘講述札記,未出門。晚十二時就寢。
八日 星期六 晴 陰 晨晴 十時陰 十二時晴
七時起。往農校上課,授明清史一小時,講述復套之議與嚴夏之隙。下課至圖書館檢閱《後漢書》。十時至辦公處。十一時因取款復往農校,即刻歸辦公處。孟鄰師相告,校中將組行政效率改進委員會,使余任委員。此本非治本之策,未必能有所作為,但貢所見備參考而已。少頃,梅月涵忽來談,謂已決定使余任主席,為之大驚,急辭。並以陳孟鄰師,師亦以余不任主席之意為然。余再向月涵力辭[13],月涵未允,余言甚堅決。自月涵室出,亟告矛塵,請其將手諭送還月涵改派。十二時半歸寓。飯後方欲小睡,忽聞警報聲,時一時三十分。余起,憑欄遠望,惟我機三架升空,別無所見。立久之,仍無朕兆,以為必不來矣,登榻復睡。將入夢,緊急警報作。莘田大呼,余乃與之同入防空壕,時二時三十五分。坐至三時十五分,機聲與槍聲並作,又似有轟炸聲,知其果來矣。機聲漸遠,方幸其去速,未幾,槍聲、機聲、轟炸聲再作,時三時二十七分。坐壕內不知來機多寡,亦不知投彈方向。迄四時三十五分,解除警報乃出。與少榆、莘田往孟鄰師寓慰問,小坐,歸。聞鄔家壩飛機場被毀。來機數目或曰八架,或曰十一架,或曰十五架,或曰二十三架,或曰二十五架。去年九月二十八日昆明被炸後,此尚系第一次,居人又為浮動矣。晚飯後倦甚,八時半就寢。
九日 陰曆二月二十日 陰 小雨 晴
八時半起,夜睡十二時。包乾元來。本與湯錫予約同往海源寺,臨時意懶不果往。上午未讀書,未作事,僅為雪屏擬賀郵政儲金匯業局聯語一副。十二時警報作,短促似緊急警報。同人以寓中防空壕不如才盛巷之堅,咸往才盛巷,余同往。一時十分,警報解除,日機未至,乃歸飯。飯後小睡。昨日共來飛機二十三架,為我擊落兩架,一在羅平,一在蕭家山。四時學生劉文雅來。章矛塵來。作函致三弟、三姊。十二時就寢。
十日 星期一 晴 有雲
六時起。偕肅文步行至火車站。孟鄰師以今日赴海防轉香港。余等到站,車已開行,復步行歸。八時半偕廉澄乘車至海源寺,在寺側茶桌讀《明史》二小時。十二時進蛋糕少許。同至龍院村訪惠雲岑我春,詢租房屋事,不成。聞城中有警報,初不敢信,而人人云然。三時歸。四時抵城,果警報甫解也。讀摘講述札記。十一時就寢。
十一日 陰曆二月二十二日 陰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午飯後至農校,上課二小時。課畢,代表蔣先生出席常務委員會。七時散會,歸。十時偕雪屏、莘田至東月樓食宵夜。十二時就寢。
十二日 星期三
昨日自學校借得日本《史學雜誌》兩冊,中有中村久四郎《明末之日本乞師與乞資》一文。昨夜摘譯未竟,今日補譯之,迄下午九時始畢。未出門。十二時就寢。
十三日 陰曆二月二十四日 晴 陰 飛雨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一時偕容元胎步行至辦公處。二時半至農校,授課一小時。下課至辦公處,方與矛塵談話,忽聞警報,時正四時。遂與矛塵同出,西行至麥田中,坐畦畎。候至六時,而飛機不至,警報解,歸。七時赴張佛泉晚飯之約,聞今日蒙自被轟炸,西門內外及桂林街均毀。十二時歸寢。
十四日 星期五 陰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午飯後小睡。四時至蔣家。隨赴辦公處,開學生生活指導委員會。六時散會,歸。讀摘札記。公舍將遷於才盛巷二號,莘田、雪屏、元胎先移。晚間,舍中僅餘與少榆二人。十一時就寢。
十五日 陰曆二月二十六日 晴 陰
五時半起。六時偕少榆步出大西門至農校,七時至八時授課一小時。校中於昨日改上課時間,上午提前一小時,下午移後一小時,避空襲也。八時至工校辦公處,十一時歸。下午讀摘講述札記。晚至蔣家便飯,飯後歸。十二時就寢。
十六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竟日未出門。晚十二時就寢。
十七日 陰曆二月二十八日 晴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午後小睡。下午仍摘札記。夜十二時就寢。
十八日 星期二 晴
八時起。今日寓中改在才盛巷開飯,十二時往食。畢,步行至農校,授課二小時。至工校辦公處。偕莘田步行歸寓。往才盛巷晚飯,飯後歸寓。為《治史雜誌》草記念孟心史先生文字,擬專介紹其晚年著述,題曰《孟心史先生晚年著述述要》,未成。十二時就寢。
十九日 陰曆二月三十日 晴
八時起。草文稿。十時建功來,談至十二時,往才盛巷午飯。下午草文稿。六時半至才盛巷晚飯。歸。草文稿未成。十二時就寢。
二十日 陰曆三月初一日 晴
八時起。草文稿。午至才盛巷進膳。三時至工校。四時開行政機構調整委員會,六時散會[14],歸。在才盛巷晚飯後,草文稿未竟。十二時歸寢。
二十一日 星期五 晴 穀雨
八時起。柿花巷公舍決移才盛巷二號。余以同人尚未盡遷,又才盛巷電燈未齊,故近日仍居柿花巷四號。現惟從吾以眷屬且至仍留柿花巷,餘已全部移至才盛巷。余亦定今日移居,上午理書籍行李,下午四時半移至才盛巷。余住里院西院,南屋樓下東間。就全舍言,以此室與西間肅文住室為最劣。幸尚南北兩面有窗,可以讀書為差慰。布置房屋,晚飯後至蔣家食加非。十時歸。讀摘札記。十二時就寢。
二十二日 陰曆三月初三日 晴
五時起。六時偕少榆步行至農校,授課一小時。至工校辦公室,十一時歸。布置房屋,排理書籍,迄晚,粗就緒。七時至蔣家。余與雪屏、少榆回請蔣、樊、章三家,莘田亦加入作主人,惟因事未到。在蔣家飯後,至樊家進加非。十一時歸,就寢。
二十三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十時至商務印書館購文具書籍[15]。十一時至樊家,午飯後歸。讀摘講述札記。晚飯後偕少榆至夜市,即歸。十一時寢。
二十四日 陰曆三月初五日 晴
七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午飯後小睡。讀摘札記。晚至蔣宅便飯,十時歸。讀書至一時半始就寢。
二十五日 星期二 晴
七時起。讀摘講述札記。下午一時至農校,授課二時。下課後往工校,代表蔣先生出席常務委員會。七時散會,歸。矛塵、子安、逵羽來,十一時同往東月樓食宵夜,十二時歸寢。
近日校中連出開除學生誤書姓名、誤甲為乙及畢業學生記過其人服務中央研究院三事。全校譁然,以為笑談。而譏訕北大之腐敗,以主持者、主稿者、核稿者皆北大之人也。余在聯大,雖不任職務,實深忿之,深恥之。北大昔日雖腐敗,豈至此乎!豈至此乎!
二十六日 陰曆三月初七日 陰
七時起。補寫日記。午飯後小睡。讀摘講述札記。夜一時半就寢。
二十七日 星期四 晴
七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十一時湯錫予介紹朱師轍先生來談。先生為朱駿聲之孫,朱孔彰之子。《清史館》開館,分纂《藝文志》。今日扣以修《藝文志》時,是否均以目見者為斷。據談《藝文志》原稿有二:一出吳士鑒手,一出章鈺手。朱先生續纂初,以目見之書為限,期以五年,規模未具,而館中以國民軍北伐日亟,決提前付印。於是倉卒取吳、章兩稿,剔復正類,遂成今日《史稿》之《藝文志》。惟付印時,金梁復妄有增易,已不盡如原稿矣。至朱先生目見之本,別撰《三館目錄》一書記其略。三館者,清方略館、清國史館及清史館也。又談及清史館檔案皆移之故宮博物院,其中多有可參證者。飯後至農校,上課二小時。七時逵羽約在南豐晚飯,九時歸。讀摘講述札記。十二時就寢。
二十八日 陰曆三月初九日 晴
七時起。讀摘講述札記。下午小睡。三時至辦公處開學生生活指導委員會,六時散會,歸。偕少榆、莘田至南豐飯館進西餐,飯後歸。讀摘札記。十二時就寢。
二十九日 星期六 晴
五時半起。六時偕少榆步行至農校,上課一小時。至辦公處。十時偕雪屏步行至華山南路,往雲南服務社理髮。畢,歸午飯。飯後小睡。三時至蔣家,晚飯後歸。一時就寢。
三十日 陰曆三月十一日 晴
八時起。學生黃德全來。學生劉鶴年來。讀摘講述札記。午飯後小睡。三時偕少榆、莘田至蔣家,晚飯後歸。十二時就寢。
五月
一日 陰曆己卯年三月十二日 晴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午後小睡。下午讀摘札記。晚十二時就寢。
二日 星期二 晴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午飯後至農校,授課二小時。下課至辦公處。六時歸。飯後偕雪屏、矛塵詣膺中,明日為其四十生日也。九時歸。十二時就寢。
三日 陰曆三月十四日 晴
八時起。作書致枚蓀重慶,致吉忱重慶,書告昌兒。午飯後小睡。讀摘講述札記。五時偕雪屏詣膺中,祝其四十生日,余告膺中,欲以「黑頭大師」四字為額以祝之。晚飯後建功、雪屏、膺中及膺中女弟子石素珍各出詩謎十數條為戲[16]。余中頗多。十一時歸。十二時就寢。日有食之。
四日 星期四 晴
六時起。七時偕容元胎步行至農校,參加校中公約宣誓。八時集會,九時畢。至辦公處。與建功步行歸。午湯錫予約朱師轍午飯,余陪之往。午後小睡。晚蔣家請食餃子,九時歸。讀摘講述札記。十一時就寢。
五日 陰曆三月十六日 晴
上午讀摘札記。下午四時至火車站接錢端升。車遲,往金碧加非店進加非以候。遇羅鈞任、張奚若。五時再往車站,六時車至。七時偕少榆往南唐飯店晚飯,八時半歸。讀摘札記。十二時就寢。
六日 星期六 晴
五時半起。與少榆步行至農校,七時授課一小時。八時至辦公處,十時步行歸。午飯後小睡。四時至匯業局匯款。隨至車站,以時尚早,與少榆、思亮至金碧飲加非。候至七時,再往車站。八時車至,孟鄰師歸,同至蔣家晚飯。十時歸。十二時就寢。
七日 陰曆三月十九日 晴
七時半起。補寫日記。午後小睡。五時孟鄰師招待茶會。六時歸。讀摘講述札記。十二時就寢。
自三日重慶轟炸,四日五日續炸,損失甚鉅。餘四日電枚蓀詢問,尚未得復。此間人心尤惴惴。
八日 星期一 陰 風
七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午飯後小睡。下午讀摘札記。建功來。晚飯後偕少榆至金碧路購鞋一雙,價國幣二元二角。歸。讀摘札記。讀馮承鈞譯《入華耶穌會士列傳》,馮氏二十五年四月自序謂湯若望記世祖致死之原因,治兩朝史者頗鮮徵引。及之去年十二月,陳援庵撰《湯若望與木陳忞》,多引湯若望傳,不知是否受馮氏之影響也。晚十二時半就寢。
九日 陰曆三月二十日 陰
連陰兩日,天氣覺為初秋,又著襯絨衣矣。上午讀摘講述札記。午飯後至農校,授課二時。下課至辦公處。五時步行歸寓。晚飯後與少榆、莘田至夜市,購斑銅爐一,價國幣五元。八時歸。矛塵來。得兒輩來稟。讀摘講述札記。十二時就寢。
十日 星期三 陰
八時半起。近來以昨夜睡較多,往日僅睡六時半耳。余就寢往往讀書一二小時,此最惡習。知而不能改。昨夜上床即睡,未讀一字,今後當日日如此。得三弟書。得汪受益書。讀摘講述札記。午飯後小睡。董家銘表侄來,值余未起,留條去,知董姑丈於三月初二日晨棄養。姑丈諱元亮,字季友,清舉人,光緒壬寅從先君視學奉天,遂以知縣留奉天候補,歷保至道員;宣統增韞為浙江巡撫,署勸業道;入民國,任奉天財政廳長。民國二十二年,以余故,經孟鄰師函介於朱騮先,騮先記室許炳堃,姑丈舊屬也,從中進言,遂任為張家口電報局長,未幾以政變去職。姑丈以入仕之始,悉出先君力,以故視余兄弟獨厚。清季每入京,必以玩具見賜。在財政廳任內,嘗饋遺百圓,伶仃孤兒得此,其樂為何如耶?其後留京,不時過視,親長中表舅梁貞端公而外,惟姑丈最為關切。自前年冬,四嬸母梁太夫人棄養,先君同輩僅餘姑丈一人。噩耗忽來,不禁為之泣下。姑母早世,遺維樅表兄及表姊一人,表姊歸力舒東。姑丈繼娶邵氏,亦早世,無出。民國初納妾某氏,生表弟毅、剛二人,表妹一人。家銘,維樅表兄仲子也。讀摘講述札記。晚十一時就寢。
十一日 陰曆三月二十二日 晴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午飯後至農校,授課二小時。課畢至辦公處,六時歸。晚飯後詣矛塵飲加非。十一時歸,即寢。
十二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17]。午飯後小睡。三時至辦公處,開學生生活指導委員會。七時散會,歸。同人晚飯已畢。八時偕少榆至先春園食羊肉。讀摘札記。得從吾電,明日來。十二時就寢。
十三日 陰曆三月二十四日 陰
五時半起。偕少榆步行至校,授課一小時。至辦公處。十時偕雪屏步行歸。午後晝寢。四時半至火車站,五時半火車到。從吾夫婦偕李曉宇同來,送之至柿花巷。余偕少榆及矛塵夫婦至金碧飲加非。六時半歸寓。飯後至柿花巷視從吾、曉宇,談至九時,皆關北平事。自柿花巷出詣矛塵,作番葉子戲。一時歸。
十四日 星期日 陰 雨
八時起。詣曉宇,偕至孟鄰師寓。出至商務印書館購《誠意伯集》《東晉南北朝輿地表》各一部。復至逵羽寓。午歸飯。飯後復與曉宇詳談。五時偕少榆、曉宇詣矛塵。六時歸飯。飯後傳聞枚蓀歸,偕曉宇、少榆、佛泉往訪之,始知傳言之誤,即歸。曉宇為余攜來《明史考證攟逸》一部、《國史館現辦畫一列傳凡例》一冊。十一時就寢。
十五日 陰曆三月二十六日 晴
八時起。草《孟心史先生晚年撰述述略》文稿。自上月草此文,擱置又一月。學生輩催稿急,今日補作之。未出門。晚十二時就寢。
十六日 星期二 陰 雨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午飯後至農校上課,課畢至辦事處。五時半歸。邵光明來。光明為王勁聞表姊丈之女夫。今日自重慶飛來,原在洛陽,談戰事甚詳。七時同往共和春晚飯,並至中國旅行社為之訂車票。往其所住昆明大旅社,談久之,十時歸。草文稿。十二時寢。
十七日 陰曆三月二十八日 陰
八時起。草文稿。光明來談。午後小睡。下午草文稿。七時光明來,談甚久。十時去。十二時就寢。
十八日 星期四 晴 陰
六時起。往車站送光明往海防,開車後歸。摘札記。下午至農校,上課二小時,課畢至辦事處。五時歸。草文稿。七時同人公宴從吾夫婦、端升夫婦及曉宇於南豐酒店。飯後至逵羽家。十一時歸。
十九日 陰曆四月初一日 陰
八時起。竟日未出門。草《孟心史晚年撰述述略》文稿畢。晚十二時就寢。
二十日 星期六 晴
五時半起。偕少榆步行入校,授明清史一小時。九時至辦事處,十一時歸。午飯後小睡。下午讀摘講述札記。五時偕雪屏、少榆、莘田詣逵羽打牌,竟至通宵。自稚眉夫人之歿,余不作麻將之戲,通宵更莫論矣。今日荒唐至此,不惟無以自解,且無以對亡者也。
二十一日 陰曆四月初三日 晴
七時歸。肅文、泰然有公事接洽,竟不得睡。讀書又無此餘力,乃謄錄文稿,竟訛奪百出。十一時倚枕小眠,即興。午飯後始臥眠三小時。夜十一時就寢。
二十二日 星期一 晴
九時起。精神不振,未能讀書。謄文稿竟。晚十二時就寢。午間並作晝寢,或足以償前夜之所失矣。
二十三日 陰曆四月初五日 晴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午飯後至農校,授課二小時。四時至辦公處,六時歸。讀摘札記。莘田病瀉。十二時就寢。
二十四日 星期三 晴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下午小睡。讀摘札記。錫予病,今日倦甚,較前三日尤甚,雖竟日未出門而所讀所作殊鮮甚矣,中年以往之不可以過於荒嬉也。況舉國糜爛,生民荼痡,余苟全邊陲已屬此生之玷,復嬉戲無節,更何心哉!勉之!勉之!不應更有第二次也。十二時就寢。
二十五日 陰曆四月初七日 晴
亡室周稚眉夫人歿二十七月矣,兒輩以今日除服,邊徼客旅,彌增惆悵。上午讀摘講述札記。午孟鄰師約飯未往。下午至校,授課二小時。課畢至辦公處,五時歸。讀摘札記。少榆、雪屏復病瀉,舍中十人病四人矣。水不潔歟?飯不潔歟?十二時就寢。
二十六日 星期五 晴 陰
七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午飯後小睡。三時至辦公處,開學生生活指導委員會。五時散會,歸。讀摘札記。十二時就寢。
二十七日 陰曆四月初九日[18] 晴 陰
五時半起。六時至校。七時至八時授課一堂,課畢至辦公處。十一時歸寓。十二時半飯畢,作晝寢。四時始興,可謂大睡矣。讀摘講述札記。八時孟鄰師約往談,九時歸。孟真來北京大學,文科研究所決恢復,由孟真任主任。孟真意增置副主任一人,由余承乏,謝之。以學以德,以齒以才,皆非余所敢僭竊也。十二時就寢。
二十八日 星期日 晴
七時起床。讀摘講述札記。九時孟鄰師約往談,十時歸。讀摘札記。午飯後小睡。五時偕廉澄至孟鄰師寓,飯後擲升官圖兩周歸。讀摘札記。十二時就寢。
二十九日 陰曆四月十一日 晴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午飯後小睡。讀摘札記。五時偕少榆、佛泉步行出大東門,勘驗可以避警報處所及所需之時間,以作準備。咸以出東門向東北行為宜。六時半歸。讀摘札記。十二時半寢。
三十日 星期二 晴
昨夜大雨,今晨微涼。上午讀摘札記。午飯後至農校,授課二小時,下課至辦公處。四時步行歸。晚飯後偕雪屏謁孟鄰師。隨詣矛塵,十時歸。讀摘講述札記。十二時就寢。
三十一日 陰曆四月十三日 陰 雨
七時半起。讀摘講述札記。午飯後小睡。有清華學生季平君來談唐代兵制官制,四時半去。五時至孟鄰師寓,商談北京大學文科研究所恢復事,到孟真、今甫、錫予、公超、莘田、從吾,仍議以余任副主任,力辭之,願以秘書負事務責,尚未決。今後研究生之生活擬採取書院精神,於學術外,注意人格訓練,余擬與學生同住。會散,大雨,冒雨而歸,衣履均濕。洗足後讀摘札記。十二時寢。
孟心史先生晚年撰述述略[19]
(文略)
余初意為心史先生作傳,繼欲改作遺事狀。後與錢賓四先生商,專述晚年著作,遂成此篇。原有短序,錄存於此:「孟心史教授卒經年,北京大學史學系師生將集文紀念,索傳於余。余求先生行述,久而未獲,因用龔定盦、杭大宗逸事狀例,條舉所知於次。載筆之士,或有取焉。」
天挺志於昆明才盛巷寓廬。
六月
一日 陰曆四月十四日 陰 雨
今日為先妣陸太夫人七十一歲冥壽。客中不能設祭,惟默祝而已。太夫人生於清同治八年己巳,光緒三十二年丙午九月十一日卒。享年三十有八,迄今三十三年矣。遺集尚未付梓,小子之不孝也。上午讀摘講述札記。下午至校,授課兩小時。課畢至辦公處,五時歸寓。謁孟鄰師,畢正宣約晚飯未踐,在寓晚飯後詣矛塵。一時半就寢。
二日 星期五 陰 雨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午飯後小睡。讀摘札記。一日未出門。十二時寢。
三日 陰曆四月十六日 陰 雨
五時半起。偕少榆步行至校,七時授課一小時。八時至辦事處,十時歸寓。午飯後小睡。四時至孟鄰師寓,晚飯後歸。矛塵生日,同人公祝之。十一時歸。
晨間在校,與孟鄰師談,師意戰爭停後,北平不應更有四大學,如北大,歸則當移至城外,就清華舊址開學,如戰事一時不能結束,西南聯大仍存在,則推適之先生為校長。
四日 星期日 雨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午飯後小睡。下午讀摘札記。晚飯後冒雨至大街購物即歸。十二時就寢。
五日 陰曆四月十八日 陰 雨
七時起。讀摘講述札記。竟日陰雨不完,蓋雨季矣。未出門。十二時就寢。
六日 星期二 晴 陰 雨
七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午飯後至農校,授課二小時,課畢至辦事處。五時詣傅孟真,不值,歸。晚飯後偕莘田、曉宇往觀滇戲。十二時歸。今晨沉陰,午放晴,天氣驟暖。至校授課一小時。忽又雨,天氣亦隨涼矣。入校時值大晴,西山作深青色,極美。
七日 陰曆四月二十日 晴 雨
八時半起。補寫日記。讀摘講述札記。午後小睡。天忽大雨,四時許放晴,本欲出洗澡,以雨後微涼未往。讀摘講述札記。晚飯後莘田、雪屏、曉宇、少榆暢談久之。晚十二時就寢。
八日 星期四 陰 雨
八時起。天氣甚涼,絨袷之內益以毛內衣矣。讀摘講述札記。午孟真來,余將入校授課,匆匆未暇細談。三時半課畢。天驟雨,余既未攜雨具,亦無皮鞋。冒雨至辦事處,勾當畢,復冒雨入城。於前局街始遇車,衣履且透矣。歸寓更易後,至新雅酒店,北大史學系同學歡送畢業同學聚餐。七時半散,歸。高亞偉、孫雲疇來。孟真來,與賓四、從吾、錫予談至夜深始去,大抵關係於史籍之談,殊暢。一時半就寢。
九日 陰曆四月二十二日 陰 雨 芒種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午後小睡。下午讀摘札記。十二時就寢。
十日 星期六 陰 雨
五時半起。偕少榆步行至農校。七時至八時授課一小時,課畢至辦事處。天大雨,曉宇約在厚德福食麵。此店開已半年餘,素以價昂著,余從未一往。今日與矛塵三人共食,國幣八元,可謂名不虛傳。歸寓。自一時睡至五時。月來就寢後,每閱書一二小時,入睡往往在一時半以後,深知其害而莫能自已。幸賴午睡足之,而午睡又不能日日成也。六時半孟鄰師約往食烤牛肉,飯後擲升官圖數匝。十一時歸。十二時就寢。聞法幣大跌。
十一日 陰曆四月二十四日 陰
九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午後小睡。下午四時逵羽來談,約晚間往食烤牛肉。七時往,烤法與昨日蔣家不同,並佳。十時歸。讀摘札記。十二時就寢。
十二日 星期一 陰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午後小睡。四時開北大教務會議,余出席,報告研究所恢復事宜及本年畢業生職業介紹情形。北大定章秘書長不出席教務會議也。七時孟真、金甫、公超、叔偉來寓便飯,飯後開文科研究所會議。決議所中設工作室,余主明清史工作室事,從吾主宋史工作室。中國斷代史工作暫以宋明清為始。十時散會。讀摘講述札記。十二時就寢。
十三日 陰曆四月二十六日 陰 雨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午飯後入校,授課二小時。課畢至辦事處。五時歸。讀摘札記。十二時就寢。
十四日 星期三 陰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午後小睡。讀摘札記。晚教育系師生聚餐,約余參加,得聆田伯蒼所談德國中學師資訓練問題[20]。十時散會。讀摘札記。十二時就寢。
十五日 陰曆四月二十八日 陰 晴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午飯後至農校,授課二小時。課畢至工校辦事處,四時歸。孟鄰師約茶會。七時莘田、從吾約晚飯。十時歸。讀摘札記。十二時就寢。
十六日 星期五 陰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孟鄰師來。午後小睡。讀摘札記。十二時就寢。五時往美生洗澡。七時半往雲南服務社理髮。
十七日 陰曆五月初一日 晴
五時半起。六時至校。七時至八時授課一小時,課畢至辦公處。九時復至農校,往圖書館讀《戴南山集·致餘生書》,不知其違礙所在,何為而獲罪也。十時歸。午後睡至四時。謁孟鄰師,晚飯後擲升官圖兩匝歸。讀書至深夜二時,遲矣。
十八日 星期日 晴
昨今兩日均晴日,色甚麗,雨季得此殊不易。九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孟鄰師約往龍頭村未去。午飯後小睡。下午讀摘札記。七時逵羽約往其家食牛肉,九時歸。讀摘札記。十二時就寢。
十九日 陰曆五月初三日 晴 雨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聞錫予先生公子前日割盲腸後情形不佳,十時偕莘田往惠滇醫院視之,已昏迷,對之慘然,急出。前年亡室周夫人以割治子宮,麻藥逾時不復甦,痛念迄今;今日湯公子亦以麻藥逾量,肝臟中毒,此醫學之未精歟?技藝之未練歟?抑治事之未敬歟?撫今追昔,曷勝悲憤!歸經近日樓購石蓮兩盆,綠葉形似蓮,絕厚,熱帶產也。下午小睡。讀摘講述札記,《明史·莊烈帝本紀》崇禎十七年三月作庚寅朔,丁未殉國為十八日,與《流賊李自成傳》「十九日丁未,天未明,皇城不守」之說不合,案《清史稿·世祖本紀》順治元年四月作戊午朔,《東華錄》同。戊午去庚寅凡二十八日,不應兩見月朔(應作己丑朔則不誤矣),蓋《明史》本紀誤也,史可法《答攝政王書》曰:「我大行皇帝敬天法祖,勤政愛民,真堯舜之主也,以庸臣誤國,致有三月十九日之事。」是崇禎之殉確在十九日丁未,既為十九日,則月朔當為己丑,不得為庚寅也。《明史》最稱精審,不意竟有此失。孟真來。十二時就寢。
二十日 星期二 晴 雨
八時起。讀摘講述札記。孟真來。午飯後至農校,授課兩小時。課畢至辦公處,五時歸。晚與孟真談。孟真欲纂輯《明編年》及《明通典》,約余合作。余於此本亦有意,子水勸余作《續續資治通鑑》久矣,慨允之。余擬別纂《明會要》,孟真亦贊成。從吾談系事甚久。十二時就寢。
二十一日 陰曆五月初五日 晴
八時起。謁孟鄰師。聞錫予之長公子今晨夭折,年二十二,不敢使之知。余囑校中同人為經紀其棺殮。下午辦理北大教授聘書、薪俸諸事。七時孟鄰師約公舍同人食節飯,飯後擲升官圖數匝。錫予已知其子之喪,乃坐垂泣,而不失其常。此老寧靜真不可及,不愧修養素蘊。十二時就寢。
二十二日 星期四 晴 雨 夏至
八時起。讀摘札記。午飯後至農校,上課二小時。四時半史學教授會開會,談下年度課程。五時半步行歸。七時至南豐餐館,元胎為陳寅恪餞行也。九時半歸。讀摘札記。十二時就寢。
史學系閱覽室將裝箱,頗思借其善本備暑中展閱。又恐保存難周,時時有轟炸之虞。今日躊躇再四而不能決。
二十三日 陰曆五月初七日 晴 陰
八時起。校課且結束,可以餘暇讀課外書。上午改作《樂山凌雲寺碑記跋》,記中銜名原有「□王駕前」之文,前定為秦王。近詳察石刻,「王」字甚似「主」字,當為「國主」也,補訂之。午後小睡。三時至校開學生生活委員會。六時歸。詣錢端升新居。七時至邱家巷,余與莘田、從吾公餞陳寅恪,十時歸。讀《明史》等。十二時就寢。
二十四日 星期六 晴 有雲
五時醒,即起。六時偕少榆步行入校。七時授課一小時。八時至辦事處,十一時歸。飯後大睡,四時起。邵心恆來,毛子水來。晚飯後傅孟真來,謂前談之《明通典》,擬改為《明志》。遂共擬篇目如次:一、曆法;二、地理,附邊塞;三河渠;四、禮俗;五、氏族;六、選舉;七、職官;八、兵衛;九、刑法;十、食貨;十一、經籍;十二、文學;十三、理學;十四、釋老;十五、書畫;十六、土司;十七、朝鮮;十八、韃靼;十九、烏斯藏,附安南;二十、西域;二十一、倭寇;二十二、建州;二十三、南洋;二十四、西洋。九時孟真去。讀《明史》。十一時就寢。
二十五日 星期日 陰
八時起。讀《明史》。余欲考明季流賊十三家之名,因取《明史》有關流賊諸傳盡讀之。晚飯後偕莘田謁孟鄰師,未值,歸。十二時就寢。
二十六日 陰曆五月初十日 陰 雨
五時起。偕同寓諸人步行至車站。今日乘火車往越南者,蔣夫人、陳寅恪、陳福田、胡適之師公子祖望。到站後,知朱庭祺夫人亦同車南去。張大嫂之表妹也昨日自重慶來。七時車開,與少榆、雪屏、子水至綠楊春進早點。歸。讀《明史》。下午午睡。讀《明史》。晚飯後謁孟鄰師,不值,歸。十二時寢。
二十七日 星期二 陰
八時起。讀《明史》。十二時半入校,授課二小時。三時半至辦公處,五時歸。八時謁孟鄰師,談至十時歸。讀《明史》。十二時寢。
二十八日 陰曆五月十二日 陰
八時起。讀《明史》。午後小睡。晚飯後偕莘田、曉宇謁孟鄰師。十時歸。十二時寢。
校中得教育部令,令即遷移郊外,以免轟炸。
二十九日 星期四 陰
八時半起。讀《明史》。十二時半入校,授課二小時,清史先結束。三時半至辦公處,五時步行歸。八時偕少榆、錫予謁孟鄰師,聽東京無線電廣播,顛倒黑白,令人髮指。十時歸。讀《明史》。十二時就寢。
三十日 陰曆五月十四日 陰 雨
八時半起。讀《明史》。十一時詣袁守和。飯後小睡。讀《明史》。晚飯後偕少榆、曉宇詣枚蓀,九時歸。十二時就寢。
七月
一日 陰曆五月十五日 陰 晴
五時半起。六時偕少榆步行至小西門,乘車入校。七時授課,本學期功課結束於此。明清史僅講至清之誘殺永明王。前日清史講至道光士大夫風氣之改變。八時至辦公處,十時歸。孟真來。十二時膺中約往食肉饅首。孟真談建安朝士之願望悉在尊漢,孟德之得眾心其始以此,其失眾心亦以此。二時歸。小睡。四時至邱家巷北大、清華、南開三校負責人商談經費及遷移事。於經費咸主請求增加,於遷移則有主不動者。余去年本不以遷移為然,但現在情勢大異,亦甚不以今日諸公之毫不準備為然也。八時散會。至西南大旅社賀沈待春、路嘉祉婚禮。隨偕莘田、雪屏、勉仲、逵羽往柏廬便飯。飯後至逵羽家。十二時歸。二時方寢,月色極佳。
二日 星期日 晴 有雲
八時半起。欲草文稿未成,仍檢《明史》及《明稗》。君亮來,長談。午飯後小睡。草《明末流賊十三家考》。晚飯後偕曉宇至大街買物。謁孟鄰師。十時歸。
三日 陰曆五月十七日 陰
八時起。讀《明史》及《明稗》。下午草文稿。晚枚蓀約在雲南服務社食新生活菜,甚佳。飯後歸。十二時就寢。
四日 星期二 陰 大雨
八時半起。檢閱《明史》。下午入校清史課考試,出題五則:一、清初己未丙辰兩詞科,其用意成效有無異同,試述其要;二、嘉慶苗疆兩役得力於傅鼐、劉清者若何,試略述之;三、試述雍正平定青海之善後策;四、火耗養廉始於何時,其制度若何;五、談清史者多以太后下嫁、順治出家為言稽之,簡冊有足征歟?四時半試畢,至辦公處,五時半歸。七時肅文約在邱家巷晚飯,飯後擲升官圖一匝歸。此亦微賢於博塞耳。十二時就寢。
五日 陰曆五月十九日 陰 雨
八時起。檢閱《明史》。十二時赴曲園餐史陳友松、羅炳之午飯之約[21]。二時歸。小睡。六時至邱家巷二號,枚蓀、孟真、今甫約北大全體教授便飯。飯後客散,孟鄰師、澤涵、樹人、景鉞、端升、逵羽、三主人及余談北大學風及發展事,甚久。十時詣矛塵。十二時歸。
六日 星期四 陰 雨
六時起。至車站送廉澄北歸。讀《明史》《罪惟錄》諸書。飯後小睡。六時詣逵羽食餃子。十二時歸。
七日 陰曆五月二十一日 陰 雨
六時起。至火車站送少榆、思亮、錫予、賓四、物華南下,轉安南至滬。由車站乘人力車經郊外雞鳴橋至農校。九時至十一時考試明清史,出題五則:一、晚明黨論起自何時,所爭何事,其所以促成之者又何故,試申其要;二、明末御倭諸將帥其政策若何,試略述之;三、試述明中葉後賦役制度之改革;四、清初八旗或謂為兵制、或謂為戶籍志、或謂為政制,究之史實以何說為長,試申論之;五、清入關前對明之政策,太祖太宗、多爾袞互不相侔,能撮述其要否。試畢,歸寓。飯後小睡。四時入校,出席學生生活指導委員會,到會者僅二人,流會,歸。七時至邱家巷,孟鄰師、逵羽、矛塵及余為肅文祝生日,請今甫、樹人陪。飯後談至十一時,多關北大、清華學風之論。余謂北大精神全在一「大」字。十二時寢。
八日 星期六 陰 雨 小暑
八時起。校中考試已畢,暑假即將開始。余擬以三日間完成文稿,三日間閱完試卷。然後每日上午編講義,下午作字學畫、草文稿。上午草文稿,孟真來。午後小睡。詣建功,不值。詣田北滄,談德國。自國社黨柄政後,其中等教育最大改革,為外國語課程時數減少,歷史課程時數加多。德國中等學校本以重外國語稱,古代語須習希臘拉丁八年,自一年至八年級。近代語必修法文,選修西班牙或義大利文一種。自國社黨柄政,改為拉丁必修四年,五年級至八年級。希臘選修近代語改為英文必修。其理由:一、商業關係;二、英德血統相同。其他各國文選修,至歷史則改為後期中學,五年至八年級。注重古代日耳曼民族之歷史。前期中學,一年至四年級。注重近代史,尤重國社黨柄政以後歷史。德國後期小學與前期中學相同,均為十歲至十四歲之兒童,故注重之點相同。其前期小學,六歲至十歲兒童。則注重傳記如畢斯麥、希特勒及民族發展之神話。總之,其歷史教學之目的為英雄崇拜與民族發揚雲。五時歸。草文稿。六時偕莘田至河北飯館食餅。飯畢詣膺中,九時歸。十二時就寢。
九日 陰曆五月二十三日 雨 陰
八時起。十時至教育廳討論暑期講習會事。十二時歸。晝寢一小時。矛塵來。晚飯後出散步並理髮。九時逵羽來。鎮日未讀書。十二時寢。
十日 星期一 陰 雨
八時起。步行入校,十一時步行歸。道經冠生園,與曉宇各進粥一盂。午後小睡。草文稿。晚矛塵約在其家食餅。十二時歸。孟真來,不值,留字云:「前所談《明書三十志》,茲更擬其目,便中擬與兄商榷其進行之序。果此書成,蓋以編年明史,可不必重修矣。弟有心無力,公其勉之。」讀之惶愧,諸友相期,遠逾所勝,可不黽勉以赴之耶!
十一日 陰曆五月二十五日 陰
九時起。孟真來,談《明書三十志》事。孟真新擬目如次:
一、曆法志。此中有二綱,一明人如何承用元人曆法(尤其是回回曆);二崇禎新曆。此志孟真擬自任,余初推子水。
二、皇統志。此中論歷世之繼承而以宗室系表附之。孟真任之。
三、祖訓志。此載太祖寶訓而申述其義。(此實關係有明一代開國之規模。)孟真任之。
四、地理志。孟真任之。
五、京邑志。南京、舊北京、中京、京師宮闕、衙市。
六、土司邊塞志。
七、氏族志。仿宰相世表。余意此志較難作,因明代不尚門第也。
八、禮樂民風志。孟真意由余任之,尚未決。
九、學校選舉志。余任之。
十、職官志。尤注重其實質之變遷,《明史》原式不可用。余任之。
十一、刑法志。余擬任之,須借閱董綬金藏書。
十二、兵衛志。孟真任之,余初推吳春晗。
十三、財賦志。余擬任之。
十五、商工志。難作。且無人,擬闕。
十四、河渠志。
十六、儒學志。
十七、文苑志。
十八、典籍志。不易作,且難。其人選擬闕。
十九、書畫志。仝上。
二十、器用志。仝上。
二十一、宦官志。
二十二、黨社志。余擬任之,此於晚明南明加詳。
二十三、釋道志。擬由錫予任之。
二十四、朝鮮安南志。琉球附。
二十五、韃靼西域志。
二十六、烏斯藏志。剌麻教附。擬闕。
二十七、倭寇志。附入知利氏之受封及平秀吉之戰。
二十八、南洋西洋志。擬由受頤任之。
二十九、遠西志。仝上。
三十、建州志。直敘其大事至台灣之亡。
此書期以五年完成。余初意用《明志》之名以別於傅維鱗《明書》。孟真以為不相礙也。午飯後小睡。草文稿。晚孟鄰師送來義務戲票四張,偕莘田、曉宇、佛泉同往。藝甚劣而贊者鼓掌高呼,不勝其噪,大都其友好僚屬也。此末俗澆漓之眾,心實傷之。十一時歸。同往東月樓各進酸辣麵一盂。一時就寢。
十二日 星期三 晴
八時起。九時步行入校,十一時步行歸。飯後小睡。嚴紹誠來。六時至邱家巷,余偕莘田、雪屏、曉宇公宴孟鄰師暨枚蓀、逵羽、矛塵伉儷。九時散。至逵羽家,飲加非並作番葉子戲。十二時歸。
十三日 陰曆五月二十七日 晴 夜大雨
八時起。近日學校放假,友好交往較頻,文稿竟不能如期完成。此文初意考訂四點:一、十三家非固定之十三股;二、十三家以外另有搖黃十三家,高李十三家,鄭陽十三家;三、《明史》記流賊事多自相乖戾;四、《明史》記錄與他書不盡合,但手頭僅有《明史》《明史紀事本末》《稗史》《痛史》諸書[22],殊不足用。擬日內向孟真借得《綏寇紀略》《平寇志》後再作。午飯後小睡。晚曉宇約在金碧西餐館進膳。紹穀來。夜大雨。十二時就寢。
十四日 星期五 晴 夜雨
八時起。準備暑期講習會講稿。午後小睡。四時至校開學生生活指導委員會,六時歸。與從吾談暑期講習會事甚久。十二時寢。大雨。
十五日 陰曆五月二十九日 晴 夜大雨
八時起。介泉來。毛玉昆來。何鵬毓來。劉熊祥來。飯後小睡。孟真來。雷伯倫來。五時至景虹街吊陳勛仲太夫人之喪,遇龔仲鈞,即歸。八時詣矛塵。
十六日 星期日 晴 夜大雨
今日北大學生開歡送畢業同學會於雲南大學。上午即有人來洽購物諸事。下午二時半開會,與莘田、雪屏同往。孟鄰師、孟真、公超、枚蓀、景鉞、莘田各有演說。五時半散會。詣孟真寓,小談。六時歸。九時即寢。
十七日 陰曆六月初一日 陰 夜雨
八時起,睡足矣。九時偕文藻、雪屏、莘田謁孟鄰師。十時歸。孟真來,同整研究生報名論文。共報名二十七人,論文已審查退還者九人,今日分配審查者十八人。十一時半孟鄰師來。午飯後小睡。晚飯後枚蓀來。子水來。十時後始得展書,預備明日講述材料。夜二時就寢。
十八日 陰曆六月初二日 陰 夜雨
今日為昌兒十四歲生日,作書勉之。上午預備講稿。午至孟真寓便飯,飯後至農業學校。暑期中學校各科教員講習討論會,假其地講授,余任史地組講師。今日下午一時至三時為余講演期。余以國史教學為題,凡分四段:一、歷史與國史,二、史學立場之歷史與教育立場之歷史,三、最近各國國史教學之趨勢,四、國史教學之目的與方法。今日僅講一二兩段,余本無完全講稿,會中定章,尚須補作繳去也。三時至辦公處,四時歸。步行熱甚,脫衣拭身。少頃,大雨,天氣驟涼,遂冒寒鼻塞。雷海宗來。晚與莘田久談。十二時寢。
十九日 星期三 雨 陰
九時起。昨晚睡不安,感冒加甚,意懶不喜讀。借立廠《書道全集》,翻閱解悶。又取學生試卷評閱數本,亦不能多看也。窗外雨聲不止,尤覺無聊。十二時就寢。
二十日 陰曆六月初四日 陰 雨
九時起。雜翻碑帖。午飯後小睡。四時偕曉宇至街中散步,六時歸。七時文科研究所委員會開會。研究生報考初審及格者十人:桑恆康、楊志玖、陳三蘇、馬學良、王豐年、逯欽立、詹鍈、傅懋勣、周法高、汪籛。定八月五日筆試。十時散會。大雨。十二時就寢。
二十一日 星期五 陰 雨
九時起。預備講稿。十二時步行至小西門,乘車至農校。一時至三時講演國史教學之三四兩段。講演畢,至辦公處。五時歸。十二時就寢。
二十二日 陰曆六月初六日 陰 雨
八時半起。閱試卷數本。六時謁孟鄰師。六時半劉雲浦約晚飯於家。十一時歸。翻閱雜書久之,寢已三時矣。
二十三日 星期日 陰 雨
九時起。學生多人來。由立庵案頭假來日本出版之《書道全集》,第四卷有東京中村不折氏所藏甘露元年寫《譬喻經》殘卷三十八行別刷之三,中有題記曰:「甘露元年三月十七日,於酒泉城內齋叢中寫訖。此月上旬,漢人及雜類被誅向二百人,願蒙解脫生生。信敬三寶,旡有退轉」云云。案我國紀元以甘露稱者,有漢宣帝凡四年,西曆紀元前五三至五〇、魏高貴鄉公凡五年,西二五六至二六〇、吳孫皓凡二年,西二六五至二六六、秦苻堅凡六年,西三五九至三六四。此卷日人定為魏甘露元年,意謂書體不類漢,而吳未嘗領有酒泉。苻秦時酒泉為前涼張氏所占,不當更用秦朔。故惟魏甘露為無可疑。但高貴鄉公以正元三年六月改元甘露,則甘露元年不應有三月十七日,復為之解曰:「寫經之始在是年三月,全部終之在六月改元之後。故用甘露元年而不用正元三年。」此說稍嫌牽強,但亦不無理由。余猶疑「此月上旬,漢人及雜類被誅向二百人」一語,暇當考之。下午四時孟鄰師召集茶會,商談學校設直屬黨部事。七時歸。飯後偕曉宇、雪屏至大街購物,復便道謁孟鄰師,談至十時歸。十二時寢。
二十四日 陰曆六月初八日 陰 雨 大暑
今日為長次兩女生日,作書論勉之。上午九時起。閱試卷未畢。晚飯後偕雪屏、莘田謁孟鄰師,師談書法用筆甚詳,博淹諸家,深多創穫。十時歸,即寢。
二十五日 星期二 陰 雨
九時起。詣袁守和。隨至工校北大辦事處。十一時半自校出,恐歸寓已逾飯時,遂偕曉宇、矛塵同至會仙樓便飯。飯後歸寓小睡。學生數人來。
日前滕若渠固自江小鶼處攜來《咸同以來中俄交涉記》二冊相示。今日始檢讀之。書為元和江標所譯,凡三卷。上卷計記伊犁,論《利罷其約條約》,記東部土爾其斯坦及喀什噶爾,記伊犁之亂,記塔爾巴哈台之亂,論俄人占據伊犁緣由,天山山中通路,記伊犁城堡,八節共十二葉;葉二十行,行二十二字。中卷計記黑龍江上中俄人民,一節凡七葉[23];下卷計記敖汗,一節凡十五葉;附《利罷其約條約》一葉[24]。全書僅萬五千言耳。有光緒十八年壬辰自序,謂「己丑秋過上海,見有英人雜誌《中俄交涉之事》刊一小冊,於咸同兩朝記著頗備。辛卯供職京師詞館,多閒時為譯錄。壬辰之夏始經寫定」云云,則原文蓋報紙記錄,宜其寥寥也。靈鶼為己丑進士,此文當系館選後所得。此書舊為吳天翁偉所藏,以贈小鶼。有題記兩則錄於次:「建霞太史,清季朝士之先覺者也。甲午庚子之後,知時勢之要求,競講新學。奈帝室昏庸,猶是閉關,時頭腦一味排外自大。讀我鄉許文肅公景澄、錢塘袁爽秋所譯著之書,斯時斯世,實為先知先覺者。太史之《靈鶼閣叢書》於國故則極力宣揚,於新學史地、政治、外交,無不亟事鼓吹,所友如譚嗣同、陳寶箴、梁任公,其徒如譚組庵、易寅村輩,當時風氣竟為之一變。太史少年科甲,著作甚盛。去歲,葉譽虎君輩徵集太史遺著,余出所藏書,皆《靈鶼叢書》之外者。得七種,餘二種,且為小鶼所不知者。客冬復得此記,更為外間所罕見。余因其有關史料,以重值得之。小鶼見之不知如何寶愛也。乙亥春(民國二十四年)天翁識。」「戊戌之役,實我中國政治上一大轉機。主其事者陳寶箴中丞父子,及熊希齡、張元濟諸先生,而實事胚育者乃建赮世伯太史也。其識跋之士,如譚組庵、蔡松坡諸先烈,其有造於我民族前途為何如乎!此記專述咸同後中俄交涉事,其識見與蹣跚廟堂重履耄臣相較,何啻天壤。此記余得之於滬上,陳子乃乾謂為不可多見。今者太史哲嗣小鶼知己將去滇南,舉此贈。小鶼曾遠遊歐洲,志大願宏,睹此當追念其先德宏猷於無已矣。建國二十六年丁丑九秋,秀水弟吳偉天翁識。」天翁不知何如人,凡此云云,皆屬皮相之論。第一記尤謬,江氏以戊戌政變,自湖南學政任罷歸後不復出,與庚子之變不相及。其《靈鶼閣叢書》,即刻於湖南任所,落職後遂中輟。所收凡五十七種,以金石書為最多,共十九種。次則各家詩文、經義、小學、書畫、目錄版本,蓋受其鄉先輩潘伯寅、翁叔平之影響,亦當時之風氣也。江氏生平,葉昌熾《緣督廬日記》所記甚多。天翁記中所列諸人,蓋皆民國以來所謂名人者也,亦殊未盡其稱頌。江氏作書識見諸語,蓋忘此書之為譯本也。余謂此書之佳處,更在書眉所引《西域釋地》《新疆識略》《北江集》及沈子培之考證。至譯文之是否信達,殊非敢知尤妙者。天翁自雲以重值得之,而書末尚有二酉書店標籤未去,蓋定價四元耳。文人之文,大都如此。書中附錄《利罷其約條約》十二款[25],即崇厚與俄人所定而中廢者。更錄於次:
利罷其約條約
第一款 俄人許返還伊犁。
第二款 清國許赦免伊犁之犯民。
第三款 移住俄境之伊犁人,付以俄人同等之待遇權理。
第四款 在伊犁之俄人財產,永屬俄人。
第五款 伊犁交收之商議,自清廷特派左宗棠等,自俄廷特派殼甫門生等。
第六款 為伊犁歸還,自本條約交換之日起,一年之間,清國以五百萬擄部魯司擄部魯司者,俄羅斯錢幣之名付俄人。
第七款 為伊犁歸回清人,以殼庫西烏河西,犁山之南,特吉斯以兩岸土讓於俄國。
第八款 改定塔爾巴哈台國疆之條約。
第九款 特派委員改定國疆之後,建立界碑。
第十款 新設俄國領事館於嘉峪關、烏科、哈密、吐魯番、烏魯木齊、庫車。
第十一款 俄國之領事當與清國地方官商議,公事用信函,地方官以客禮待領事。
第十二款 在蒙古大山南北路之俄商免納稅。
晚矛塵來。天大雨。十二時就寢。
二十六日 陰曆六月初十日 大雨 陰 晴
八時起。預備演講稿。天大雨。午放晴。十二時至農校。一時至三時與暑期講習會諸人討論國史教學。步行歸。小息。矛塵來。晚讀碑。閱試卷數本。十一時就寢。
二十七日 星期四 陰 雨
八時起。讀王崇武文稿。下午四時詣矛塵。十二時歸。天大雨。
二十八日 陰曆六月十二日 晴
八時起。至辦公處。十二時歸。飯後小睡。毛子水來。六時至共和春,賀鄭桐蓀女公子于歸陳省身典禮。七時至湖濱東路三號徐紹穀約晚飯。飯後至紹穀家。十二時歸。
二十九日 星期六 陰
八時起。作輓聯三付挽黃子堅夫人。下午小睡。諸友多人來。晚飯後矛塵來,約至逵羽家作番葉子戲。十二時歸。
三十日 陰曆六月十四日 陰 夜大雷雨
八時起。赴黃子堅夫人梅美德女士追悼會。十一時散會,歸。午飯後小睡。孟鄰師來。七時赴逵羽邱家巷晚飯之約,迎送新舊女生指導員。九時歸。與從吾長談。一時就寢。大雷雨。
三十一日 星期一 雨 晴
九時半始起。大雨。入校辦公。十二時步行歸。下午小睡。讀《明史》。晚飯時李濟之來[26],同至平津小食堂食麵。飯後詣矛塵。十二時歸。
八月
一日 陰曆六月十六日 陰 雨
八時起。詣甘美醫院視孟真夫人疾。歸。讀《續通典》,翻閱元代典制。午飯後自從吾處假來《元史》讀之。晚孟真來。預備明日講稿。十二時就寢。
二日 星期三 陰
八時起。九時詣膺中,不值,步行入校。十二時偕矛塵、匯臣至西南食堂午飯。飯後至暑期講習會講「年代之記憶與年代比較之重要」。三時步行歸。孟鄰師來,談書法及用筆。晚飯後詣逵羽。
三日 陰曆六月十八日 晴 夜雨
上午預備明日講稿,昨有人請述舊史之義例也。午後大睡。晚膺中來。十一時就寢。
四日 星期五 陰 夜雨
八時起。膺中來,謂昨晚歸後,得石君來書,知其於上月丁外艱。石君素有孝子之稱,其悲愴可知。余意不如請其西來也。偕膺中至商務印書館,書價已增至照定價加五再加一。原定價一元者,現售一元六角五分,清寒子弟將何以讀書哉?自商務出,至五華書局購《明鑑綱目》一,價九角五分,甚劣。步行至辦公處。十二時在友誼食堂食炒飯一盂。至暑期講習會講兩題:一中學歷史教材之補充,一中國舊史之義例,皆極簡。三時步行歸。師茂材來。何鵬毓來。晚飯後與雪屏談家事,甚久。讀《元史》。十時就寢。方欲寢而逵羽來,談至十二時去。
五日 陰曆六月二十日 陰 雨
五時半起。今日考試研究生,不敢多睡也,既起。讀《元史》。至七時,步行至昆華中學北院監試。八時至十一時筆試,就各研究生呈繳之論文各別出題。與試者九人,考史學者三人,文學者二人,語言者四人。十二時至友誼午飯。飯後試英文,一作文,一漢文譯英文。五時半試畢,歸。孟真來。今日監試時,讀《元史·順帝紀》。十一時就寢。
六日 星期日 晴 雨
六時起。七時偕從吾、莘田至昆中北院,今日舉行研究生口試也。路遇金甫。及至,枚蓀、膺中已先在。少頃,孟真亦至。口試情形較嚴重,均各別舉行,一人畢,更試一人。文學及語言部分由孟真、莘田、金甫、膺中發問。歷史部分由孟真、從吾、枚蓀及余發問。所問大都專門較深之說,能悉答者無一人。此不過覘其造詣,及平時注意力、治學方法,不必全能答也。十一時半試畢,歸。孟鄰師來。午間矛塵約往食牛肉,一時往。坐甫定(時一時半),忽聞警報聲,乃與佛泉及矛塵夫婦子女出南城,岔口向南行,不知何處,但縱橫于田間隴畔,泥滑不堪,小孩跌入水田者數回。未幾,我方飛機四起,且有槍聲,乃蹲伏於地。初時,赤日當空,汗流不止。忽而陰雲四合,雨零若灑。飢困交加,婦孺尤苦之。少頃,形勢稍緩和,遂循來途。歸未及半,警察以未解除警報,阻不許行。天又大雨,乃避於路旁茅屋。雨止,出,徐步歸。警報亦解除,時四時三刻也。歸至矛塵許,六時進晚飯,飯後歸寓。天大雨,聞敵機並未至。倦甚。十時就寢。
七日 陰曆六月二十二日 晴
六時起。至雲南大學監試本年招考一年級學生,巡視三十餘試場。在雲大午飯。下午三時歸。四時北大研究所開會,討論研究生考試錄取諸事。十一時就寢。
八日 星期二 晴 陰 雨 立秋
八時起。下午一時步行至雲南大學監試。四時歸寓。研究所續開會,議錄取史學部分楊志玖、汪籛、桑恆康三名,語學部分傅懋勣、陳三蘇、馬學良三名,文學部分逯欽立一名。六時余與莘田宴矛塵、膺中、建功三家於東方酒樓,並約匯臣作陪,惜雪屏往澄江也。飯後至矛塵家飲加非。十二時歸。
九日 陰曆六月二十四日 晴 雨
八時起。步行至雲南大學監考。十時往孟真處,與金甫、莘田、孟真商談北大研究所所址諸事。十二時歸寓,午飯已不及,遂約莘田至五華西餐館進膳。余與莘田同生於己亥七月初四日,西曆為一八九九年八月九日。以西曆紀,今日適為吾二人之四十整壽也。途遇莘田女弟子張君,莘田約之同往。飯後歸寓酣睡。五時詣逵羽寓,逵羽、矛塵、匯臣為余及莘田祝壽也。壽實不敢當,但藉此一歡聚耳。十一時半歸。
十日 星期四 晴 夜大雨
八時起。矛塵來,約晚間食牛肉。十時謁孟鄰師,談文科研究所事。少頃,孟真亦至,決定聘金甫代理文學院長。十二時歸。擬研究所廣告,宣布弟一次考取名單及弟二次招考日期。飯後小睡。檢閱《元史》《明史》,近人謂明太祖之起兵為民族革命是矣,尚未盡也。太祖謂夷狄不應為中夏主,是復興民族之義也。然又謂元之稱帝為得天授,則又承認其帝統矣。太祖痛恨元末官吏之削剝,而於元帝少微詞,是不惟承認其帝統且尊之矣。竊疑太祖蓋有深意存焉。驅逐夷狄,所以復興民族也,承認元帝不必復宋統也,歸咎於吏胥尊君也,尊君即所以自尊也。五時半偕澤涵詣矛塵,食牛肉,並進加非。十二時歸。大雷雨。
十一日 陰曆六月二十六日 晴 夜雨
八時起。九時步行入校。十一時半步行歸。午飯後小睡。讀《元史·順帝紀》及諸志。赴郵局匯款。孟鄰師來,六時去。讀《元史》至十二時。連日少讀書,今日讀較多,顧覺心安理得。
十二日 星期六 晴 雷雨
七時起。上午約各研究生談話,讀《元史》以候之。元代鈔法習稱錠,而《元史·食貨志》不言一錠值若干,且寶鈔亦無以錠計者。蓄疑已久,今細繹志文,每錠蓋五十兩也。《食貨志二》「歲課」所列,天曆元年歲課之數,錠以下為兩,而兩數無逾五十者,惟其下酒醋課,天下每歲總入之數,有酒課「腹里,五萬六千二百四十三錠六十七兩一錢」一語,六十七兩之六字疑誤。證一也。額外課「大曆二百二十萬二千二百三本,每本鈔一兩,計四萬四千四十四錠三兩」,二數相約則每錠適為五十兩,證二也。〔二百二十萬二千二百三兩除以五十得四萬四千四十四錠餘三兩。〕「河泊課總計鈔五萬七千六百四十三錠二十三兩四錢,內腹里四百六錠四十六兩二錢,行省五萬七千二百三十六錠二十七兩一錢」,二數相加共五萬七千六百四十二錠七十三兩三錢,此雲五萬七千六百四十三錠二十三兩三錢,蓋以五十兩為一錠,進入錠數之內,故錠增一而兩餘二十三,證三也。午後睡至四時。讀《元史》。學生多人來。晚飯後大雨,孟真、孟和、鈞任、枚蓀來。十二時就寢。
十三日 陰曆六月二十八日 晴 陰 雨
八時起。步行至雲南大學,閱統一招生本國史地試卷,二時歸。四時訪沈季讓,未得其地,悵然歸。大雨。讀《元史》。孟真來。十二時就寢。
十四日 星期一 陰 雨
八時起。偕莘田步行入校。十時半詣金甫,小談歸。午後小睡。讀《元史》。五時詣矛塵、匯臣,假其地請食烤牛肉,打牌。十二時歸。
十五日 陰曆七月初一日 晴 大雷雨
八時起。讀《元史》。楊壯飛來,昨自重慶新到,談至十一時去。午飯後小睡。讀《元史》。孟鄰師來。晚飯後偕雪屏至大街散步,至商務印書館,謁孟鄰師,不值,歸。讀《元史》元末諸人列傳,讀畢,初意尋求元末群雄起兵之原因,當時人對於起兵者之態度及批評,明初人對於劉福通[27]、陳友諒、張士誠之意見,竟一無所得。《元史》稱劉福通為「妖賊」[28]、「妖寇」,蓋元末習用語。見於《順帝詔書》,偶於二百五卷中得之。
雪屏前室子與繼母不和,又甚不喜讀書,雪屏急焦灼,夜談久之,擬暫送其子於其兄。雪屏續娶吾鄉林貽書世伯孫女,笠士兄長女,人幹練而慈惠,待前室子女如己出,向日極融樂。雪屏之子方十五,此必有僕婦蠱惑之也。余之所以不談續娶,此亦其一因。
十六日 星期三 陰 夜雨
八時起。入校辦公,十二時歸。飯後小睡。四時孟鄰師召飲加非。六時歸。壯飛來。矛塵來。與從吾長談。讀《王臨川集》。一時就寢。
十七日 星期四 晴 有雲
八時起。步行入校辦公。十一時半步行歸。下午二時壯飛來。三時半詣矛塵,今日余假其家請匯臣、雲浦、莘田、雪屏食烤牛肉,打牌。至十二時歸。
十八日 陰曆七月初四日 雨
今日為餘四十一歲生日。八時半起。誦經一卷。讀《明史》開國諸臣傳、元末群雄傳。午飯後小睡。楊壯飛來祝壽,並約晚飯。三十年前總角交,相別且二十年,猶承憶及,感慰無限。以莘田有前約,改明日同進晚飯。何鵬毓來。師茂材來。莘田導其弟子張女士來祝壽,以前次相遇請其便飯也。贈一扇,書稼軒《水龍吟·渡江天馬》一闋,余最喜此詞「算平戎萬里,功名本是,真儒事、君知否?況有文章山斗」數語,但張君獨書此闋者,恐其意在詞末「為先生壽」一語耳。矛塵來祝。六時半,莘田約在柏廬晚飯。詣壯飛,不值。詣逵羽。十一時半歸。今日自晨而雨,迄夜不休,惟晚飯出外時稍停。
十九日 星期六 陰
七時半起。讀《明史》《明書》。九時至中國航空公司、歐亞航空公司為邵光明探詢往西安飛機期價。便道詣農民銀行訪徐紹穀。十時半歸。讀《明書》。午飯後小睡。邵循正來。五時詣壯飛西南旅社,同出至共和春便飯。飯後在大街散步。八時歸。建功來。浦江清、向覺明來。張蔭麟來。與建功談篆刻甚久。十二時就寢。
二十日 陰曆七月初六日 晴 雨
八時起。楊壯飛、陶君浩來。讀《王臨川集》。午飯後小睡。孟鄰師來,方臥;繼以條來約往食加非,偕雪屏、佛泉往。余與雪屏並留飯,佛泉以有前約他往。余等談至九時歸。讀《臨川集》。十二時就寢。
二十一日 陰曆七月初七日 雨
八時起。讀《明書》開國諸臣傳[29]。開國諸臣,太祖與之結姻婭者得十四人:
徐 達中山王,鳳陽人,開國血戰 一女歸太宗,一女歸代王桂。
常遇春開平王,濠人,開國血戰 女歸懿文太子。
鄧 愈寧漢王,虹人,開國血戰 一女歸秦王樉,一女歸齊王榑。
傅友德穎國公,宿州人,開國血戰 女歸太祖孫晉王濟熿,子尚壽春公主。
馮 勝宋國公,鳳陽人,開國血戰 女歸周王橚。
王 弼定遠侯,定遠人,開國屢戰 女歸楚王楨。
吳 復黔國公[30],合肥人,開國征西 女歸齊王榑。
湯 和東甌王[31],濠州人,開國血戰 女歸魯王橝。
藍 玉涼國公,定遠人,開國血戰 女歸蜀王椿。
吳 楨海國公[32],定遠人,開國戰守 女歸湘王柏。
郭 英營國公,開國南北血戰 女歸遼王植,子尚永嘉公主。
李善長韓國公,定遠人,開國帷幄轉餉 子尚臨安公主。
陸仲亨吉安侯,濠人,開國血戰 子尚汝寧公主。
耿炳文長興侯,濠人,開國血戰 子尚太祖孫女江都公主。
午飯後小睡。楊壯飛來。章矛塵來。晚壯飛約往會仙樓便飯。九時歸。十二時就寢。
二十二日 星期二 晴
八時起。九時步行入校。十二時歸。午後劉雲浦來。孟鄰師來。晚至孟鄰師寓食牛肉。飯後偕莘田觀電影,片名《列寧》,演十月革命事。飾列寧者酷似本人,可謂妙選者矣。十一時半歸。孟真來,十二時半去。余隨就寢。
二十三日 陰曆七月初九日 晴
八時起。壯飛來。女生李婉容來詢畢業論文事[33]。讀《明書》。午後小睡。五時詣今甫,談甚久,請其就任北大文學院長,並緩辭聯大秘書主任。今甫以辭秘書主任為就任之條件,允轉達孟鄰師。自今甫寓出訪孟真,不值。七時至翠湖東路三號,公宴徐紹穀、小韓叔侄。十時散。與莘田再訪孟真,不值。環湖步行歸。十二時就寢。
二十四日 星期四 晴
八時起。偕雪屏步行入校。先至圖書館,繼至辦事處。十一時步行歸。午飯後小睡。四時詣花椒巷六號梅月涵寓所。孟鄰師與月涵招待三校負責人談入黨事。余於民國十一年自北京旋閩參加革命,時革命軍帥師入閩者,為許崇智、黃大偉。福建省長即今國府主席林公,教育廳長為黃某,國民黨尚稱中華革命黨。余雖日與黨中同志相處而未入黨,民國十六年任職浙江民政廳廳長馬夷初師以政變去職,新長未任命,由余代,日周旋於黨政諸要人間,亦未入黨。十九年奉孟鄰師命入教育部任秘書主任,亦未入黨。余於黨義或較一般列黨籍者所知為多,所信為堅,所以未入黨者不願以入黨獵官固位也。今中央既有使各大學組黨、重要人員入黨之議,為保護學校及孟鄰師,已決入黨[34]。同人並建議中央推錢端升、周炳琳、吳有訓為籌備員。七時詣矛塵,十一時歸,雪屏約食牛肉也。今日午飯後忽傳有空襲警報,街市大亂,余等以未鳴警號,仍置不理,果無其事也。
二十五日 陰曆七月十一日 晴
八時起。預備明日講演稿。午後小睡。晚飯後謁孟鄰師。詣矛塵。十時歸。十二時就寢。
二十六日 星期六 晴
八時起。步行入校。十時至農校暑期講習會講最近新史料之發現與其利用實例。十二時歸。小睡。孟鄰師來。壯飛來。晚飯後詣李方桂,不值。詣枚蓀,遇陶玄。十時歸。逵羽來,一時去。隨寢。
二十七日 陰曆七月十三日 晴
八時起。矛塵來。讀《明書》。午後小睡。三時半至雲南大學。本意往閱香港試卷,行至翠湖遇建功,知同人已散,遂歸。七時與莘田、矛塵公宴陶玄於東月樓,九時歸。與莘田談久之。吳文藻來。十二時就寢。
二十八日 星期一 晴 陣雨
八時起。九時步行入校。十時至書庫借書,未得。至雲南大學閱試卷,下午二時歸。小睡。四時孟鄰師來,約往崗頭村勘查北大建築房地[35]。學校為疏散計,擬在龍泉鎮崗頭村各建瓦屋茅屋數間,為同人避空襲之準備。崗頭村在昆明城北十餘里,公路之旁,汽車可直達,沿途極平坦,風景亦佳。校中擬建屋十五間,步行入校約需時一小時。六時歸。往孟鄰師家便飯。九時詣矛塵,不值,歸,遇之途。歸。與佛泉、雪屏談時局。十二時半就寢。
二十九日 陰曆七月十五日 晴 間雨
今日為先君七十七歲冥壽。八時起。九時偕莘田乘人力車至龍泉鎮俗稱龍頭村,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遷至其地。地在昆明城北二十里許,人力車行二時十分始達。沿途無新築。路遠,不如昨日所行也。歷史語言所占借響應寺乾隆時修、普陀寺及觀音殿三處。圖籍均已陳列,不勝羨慕,有久居之想。北大在其地建屋四間,專備同人往讀書之用。地在小山之頂,風景絕佳。午在孟真家便飯。晤李濟之、李方桂、董彥堂、梁思永、王崇武、丁聲樹、全漢昇、李光濤、勞幹諸公。二時歸。莘田暫留。歸途四望,碧茵萬頃,全屬稻田,此間可稱天府,而人民衣腹不完,何哉?四時歸城。師茂材來。建功來。倦甚,十時半就寢。
三十日 星期三 雨
八時起。九時入校。十二時歸。飯後小睡。閱學生論文。晚飯後謁孟鄰師,談筆法,師謂筆墨落紙前每畫均應盤空旋舞以作勢,則筆筆有力(但非懸肘不可),否則貌雖似而神已離,不能工也。此師於古人論筆法之言及王羲之書法中悟出者,可謂獨發前人之秘。詣膺中。十時歸。十二時就寢。
三十一日 陰曆七月十七日 晴
八時起。九時至郵政儲金匯業局匯款回家。至雲南服務社理髮。十二時歸。半日如此空過,可惜之至。下午讀閱《左傳》《文選》,為學生論文中有可疑,為之探源尋證也。九時謁孟鄰師。攜燕華師妹看電影五彩武俠戲片,極熱鬧。十一時歸。
九月
一日 陰曆七月十八日 晴
七時起。讀《左傳》。九時孟鄰師來。十時入校,行至武成路,見行人紛紛向城外奔逃,而未聞警報,心怪之。行至大西門,始見警察派出所有預行警報旂。入校辦公畢。十一時半出,欲歸,恐有警報,不歸,無可投止,徘徊久之。乃北行至叢冢旁席地而坐,遇許駿齋[36]、馬學良、吳曉鈴,借得《治史雜誌》一本,讀之。候至十二時半,無警報,我飛機亦降,乃步行歸寓。知同寓諸公亦出東門,始歸,尚未進膳也。二時飯畢,大睡。晚飯後至美生洗澡。詣顧頡剛,不值,歸。頡剛來。下午陶玄來。夜讀《明史鈔略·李成梁傳》。十二時就寢。聞德國三路攻波蘭,並以飛機轟炸華沙,歐戰起矣。
二日 星期六 晴
七時起。整理暑期講稿,摘列簡表,送之會中。九時步行入校,十二時歸。下午復近日友人來書。讀《明史鈔略》,十二時就寢。
三日 陰曆七月二十日 晴
七時起。昨晚暑講習會送來論文六冊,評閱之。余之所論多采入文。膺中來約,往食薄餅,十二時往,二時歸。三時偕莘田詣師茂材,不值。路遇矛塵,同往海心亭飲茶。五時半至新雅食麵。歸寓,評閱論文訖。夜讀《清一統志》。今晨膺中來約食餅,值莘田有客在,余以便條書「於陵陟弓於略居乙必郢」〔膺中約吃餅〕十字投之,莘田以「五可背故怯句七梗的蓋些夜」〔我不去請代謝〕十二字相答,遂謂此為密碼電信。往時,余見徐志摩日記嘗用反切,但此非若其不可示人耳。十二時就寢。
四日 星期一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辦公,十一時半歸。午後小睡。下午趙俊來。楊志玖來。孟鄰師來,談久之。晚余文豪來。李邁先來。讀《明史鈔略》。今日托於寶榘自圖書館借來《嘉慶重修一統志》,明日將草論文矣。十二時就寢。
五日 陰曆七月二十二日 晴 陰
八時起。草《隋書西域附國傳考》。午後小睡。下午四時在才盛巷寓所開文科研究所報考論文審查會,到孟真、莘田、膺中、公超、立廠、元胎,決議准考者王明、王叔岷[37]、任繼愈、翁同文、劉念和、閻文儒、陰法魯七名。晚草論文。十二時就寢。
六日 星期三 陰
七時起。九時詣余文豪,勸其往昭通任教。入校辦公,十一時歸。午飯後小睡。草論文,莘田意改文題為「隋書西域傳之附國與薄緣夷」,甚善,從之。孟真來。勉仲來。余文豪來。草文稿。十二時就寢。昨晚得賓四書,欲請假一年,急作書,勸其即來。今日孟真亦有信往。
七日 陰曆七月二十四日 陰 雨
七時半起。草論文。師茂材來。余文豪來。午飯後小睡。草論文。趙夐來。晚飯後至大街購紙,道經逵羽宅,詣之。逵羽留作牌戲,矛塵、雪屏留,余先歸。草論文。明日為亡室周稚眉夫人生日,往時例於今日家宴,其樂融融。今夫人亡三年矣,萬里客舍,追思惘然。
八日 陰曆七月二十五日 雨
今日為亡室周稚眉夫人四十三歲冥壽。往時此日祭祖後與家人親串歡敘,諸友好則於陽曆舉行。自前年夫人誤於醫,惆悵斯辰,且三年矣。草論文。午得三弟書,昌兒稟,並諸兒照像一張,殊慰。午後晝寢。草論文。竟日未出門。十二時就寢。
九日 星期六 雨
昨夜雨聲不絕,晨微寒。八時半起。與建功談久之。草論文。午後小睡。沈茀齋、樊逵羽來。草論文。十二時就寢。
十日 陰曆七月二十七日 陰
八時起。草論文。膺中來約往食麵。十二時與建功偕往。二時歸寓小睡。晚沈從文、趙恩源、張佛泉代《國聞周報》宴聯大,喜作文字,諸人於金碧西餐館求賜稿也。九時歸。草論文。十二時就寢。
十一日 星期一 晴
八時起。九時詣馮芝生,不值。詣雷伯倫,遇諸途,告以賓四下年請假事。午後小睡。草論文,隨作隨查書,又牽於雜事,往往一日不能寫數行。逵羽來。十二時就寢。
十二日 陰曆七月二十九日 晴
八時起。步行入校。先至圖書館閱書,十二時歸。逵羽來。至郵局匯款回家。謁孟鄰師。七時歸。晚逵羽復來。十二時就寢。今日攤書鋪紙,未成一字也。
十三日 陰曆八月初一日 晴
八時起。八時半偕從吾、雪屏、矛塵至大都會食包子。步行入校,十二時步行歸。小睡。草論文。七時孟鄰師來,逵羽同來,小坐,去。論文初稿成。二時就寢。
十四日 星期四 晴
八時半起。明日研究生考試籌備一切。傅樂煥來。傅懋勣來。午飯後大睡。五時始起。孟鄰師來。逵羽來。晚飯後至大街購手燈用乾電兩截,價九角。此在去年夏季兩角足矣。歸。與莘田作長談。莘田七日至宜良,今始歸也。十二時寢。
十五日 陰曆八月初三日 晴
今日為晟兒生日,年九歲矣。日前寄來像片,甚胖。昨晚飲濃茶多,反側不能成寐。思及三十年來百無一成,徒賴師友獎掖,致僭清位。枕上得一絕:「讀書學劍兩無成,浪得浮生才士名。四十已來應不惑,好從中道覓中行。」入夢且五時矣。七時急起。睡僅二時餘。步行至靛花巷。八時第二次研究生筆試共到四人。十時至辦事處。十一時復至靛花巷。午歸飯。下午考試英文,余未往,聞試生翁同文未到,以上午答卷不佳也。晚往逵羽家便飯。十一時歸。
十六日 星期六 晴
六時半起。步行至靛花巷,研究生口試也。以膺中發問為多,立廠次之,莘田又。余僅問王明以《論語·為政》「子曰:書雲『孝乎惟孝,友於兄弟,施於有政』」之經讀,及《白虎通議》《後漢書》《三國志》之以「友於」為詞、《熹平石經》包咸注「孝乎」之作「孝於」數事,蓋王君論文謂「孝友」一詞先於「孝弟」,而引此句為證,似其有所未知也。問之果皆不能答。十時試畢,開會共定任繼愈優,陰法魯[38]、王明及格。隨入校,與沈茀齋、黃子堅商低薪同人補助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傅懋勣來。晚飯後謁孟鄰師。十時半歸。師言古人所謂筆勢向背,蓋就下筆時空際盤旋之勢而言,所謂向者其旋勢為為,所謂背者其旋勢為為,向者宜於圓體,背者宜於方體,向易而背難。十二時就寢。
十七日 陰曆八月初五日 雨
昨夜傾盆大雨,今晨尤甚。天氣大涼,絨衣有不勝之感。改論文。下午小睡。李卓敏來約往其家茶會,其結婚一年紀念日也。四時赴之。遇孟鄰師、楊石先、葉公超,知日本與蘇俄又有協定,如是吾將何堪?六時至西南大旅社,賀沈肅文女公子曉春于歸。八時歸。與建功、立廠閒談。十二時就寢。
十八日 星期一 晴
八時起。步行入校。十一時歸。今日學生舉行義賣並捐款。余以五角購《益世報》一分,捐一元。午後小睡。潘介泉來。晚飯後謁孟鄰師,遇於途中,同歸。師以此小毫筆兩枝為贈,此間贛商所作也,尚佳。凡談二小時,歸去。十二時就寢。
十九日 陰曆八月初七日 晴
八時起。偕雪屏、矛塵往大都會食包子。隨至圖書館讀馮承鈞翻譯諸書。十一時歸。午飯後小睡。改論文。往匯業局匯款至平。七時赴畢正宣海關俱樂部晚飯之約。十時歸。改論文至一時。
〔今晨仿佛夢與鎔西表兄談。兄雲五十日內或有不利,宜注意云云。談罷而覺,已八時矣。此夢甚怪。昨日作書致三姊,此或為夢見鎔兄之故。然所談云云向未縈腦際,何由而入夢哉?特記於此。〕
二十日 星期三 陰 晴
八時半起。偕矛塵、立廠步行入校。十一時歸。得鄧廣銘來片,謂護照未接到,有一切一切幾同兒戲之語。護照寄已一月,此必滬上發生故障。余問世二十年從未得此指摘語,少年氣盛,不足深責也。作電復之。飯後小睡。陶君浩來。記者二人來。作函致孟真。晚雲浦約往東方酒樓食餅,飯後歸。董雁堂來。與立廠、建功、元胎談至夜半。十二時就寢。
二十一日 陰曆八月初九日 微雨
八時半起。讀《明史》四裔諸傳。午後小睡。三時至上海銀行為少榆匯款。本意至靛花巷,以雨不果。歸。讀《明史》。孟鄰師來,談至晚飯。飯後復偕雪屏、矛塵同往師寓飲加非,十時半歸。雁堂來,談久之,以所作《周公測影台調查報告》為贈。一時就寢。前日記夢鎔西表兄事,余疑五十日內或有飛機轟炸,此心理上之懸揣,無根據也。今日矛塵雲就其心靈上推測,明年四月六日至十日戰事必中止。亂世心理大都趨向於企望,此其一例也。
二十二日 星期五 陰 雨
上午八時起。偕矛塵步行入校。十一時歸。下午晝寢。五時雨。再往銀行為少榆匯款。即歸。讀《明史》。八時半孟鄰師來,示以《論筆法歌訣》,錄於此。
使 吳郡曰:「使謂縱橫牽掣之類是也。」
甲、勢與力
東坡有語傳筆法,字外出力中藏棱。字外出力如擊劍,凌空盤紆循弧勢。或作豎旋如車輪,或作橫旋如轉盤。又有頗勢豎橫間,但看筆路憑揀選。自左轉右曰右旋,左旋卻是向左轉。又因筆順曰便旋,勢如新月半邊圓。更有迴旋去復來,好似拋球碰壁回。以上皆是凌空勢,導入點劃成筆勢。懸管掉之令鋒開(右軍語),猶如農人打稻穗。飛鳥抓地鋒著紙,大令譬此狀筆勢。丞相善譬鷹鸇摯,也如引鏢學投的。落紙鋒開行劃中,中郎法與錐沙同。萬毫齊鑄平行線,安吳語向幾何參。唐人向拓《奉橘帖》,筆劃剝處平線見。香光有語悟此道,畫中須直不偏軟。逆水行舟人扯纖,欲止且行行且止。前進乘勢且用力,劃中行筆復如是。畫曰勒兮直曰努,八法皆譬力與勢。欲進先退退先進,進退相背實相成。凌空導勢入點劃,又勢隨毫筆勢行。毫隨勢如影隨形,形影相隨不可分。空中來勢畫中筆,協調齊彈伯牙琴。
乙、提按遲速遣留
空勢既入畫,力行如扯纖。不可徑前往,提按速與遲。提則鋒豎行,按則毫平鋪。提速取秀勁,按速取雄強。提遲近幽閒,按遲近雍容。豎鋒勢中斂,鋪毫勢外拓。中斂如含英,外拓如吐芳。提乖就雕疏,按乖成墨豬。筆與勢調和,金丹起沉疴。既知提與按,又有遣與留。直行則遣筆,轉鋒則暫留。遣則不常速,留亦不常遲。心手能相應,遲速各盡宜。
轉 吳郡曰:「轉謂鉤鐶盤紆之類是也。」
筆在畫中循勢行,萬毫齊力聽指揮。猶如千軍向前進,陣容須仗步伐齊。忽奉命令轉陣勢,不習陣法眾凌亂。步伐即是使轉方,千軍齊轉如一人。空中轉勢憑君意,劃中轉勢須毫從。古人傳法折釵股,也如疊帶成直角。筆畫形如股與帶,折釵疊帶狀使轉。萬毫平行帶中徑,折毫自與折帶同。轉折又分圓與方,翻轉成方絞成圓。絞轉如軸作半旋,翻轉好似翻筋斗。須使轉毫毫不裹,又使轉勢勢不斷。請君試筆察毫旋,曰方曰圓此中參。
用 吳郡曰:「用謂點劃向背之類是也。」
向背方圓
古人論字有九宮,中宮即是字之中。〔〕點劃分布向與背,中宮乃為向背准。點划起勢發中心,收勢仍向中心回。逆水撐船成妙喻,千篙萬槳位不移。〔〕無垂不縮往必收,金科玉律人須知。一切筆勢循弧勢,向勢而行自成圓。〔〕方形反此行背勢,背勢猶如拗弓背。〔〕弓背本灣欲使直,劃似直兮勢仍灣。弓背向心取方勢,欲成方形折勢轉。直畫中折成直角,直角乃是方之本。弓腹向心取圓勢,欲成圓形曲勢轉。孤畫中曲成弧角,弧角乃是圓之本。圓勢盤紆循螺旋,〔〕方勢乃成愛司形。〔〕天生造物形皆圓,惟有人間巧作方。李篆圓形本天籟,縱橫造方蔡中郎。右軍用筆法中郎,直采分勢自成方。更參圓勢方圓兼,神妙變化龍虎勢。大令變法接丞相,秦篆入真自成圓。方圓偏工分歐褚,歐法中絕褚綿延。顏柳李徐〔李邕、徐浩〕皆褚法,蘇黃趙董勢亦圓。匯帖障目重北碑,圓勢遂向方勢參。北碑濫拓亦障目,幸有西來珂羅版。萬金孤本人皆有,窶人赫然項子京。江左風流餘韻在,科學來催文藝興(謂心理、幾何、物理諸學,不特印刷術而已)。
二十三日 陰曆八月十一日 雨
八時起。補昨日日記。十時至匯業局匯款寄家中,候一時許。近日限制匯款,每次以五十元為度,郵局益忙,而匯者候益久。下午小睡。讀《明史》。晚飯後雲浦約至逵羽處,八時往,十二時歸寢。下午雷海宗來。
二十四日 星期日 雨
一日雨未止,勢甚壯。八時起。讀《明史》。午後小睡。潘介泉來。沈季讓公子來。廖宗武表甥來。董家銘表侄來。梁光甫來。晚飯後讀碑。八時孟鄰師來,談至十一時一刻。先談筆法運肘運腕運指之不可偏廢,次及今後北大之計畫與時局之變化。十二時就寢。
二十五日 陰曆八月十三日 雨
昨夜雨密而壯,今晨未歇。八時起。偶見《曲石詩錄》,李印泉先生近著也。取讀之,多見性情之語。十時雪屏、矛塵至校,偕出,以雨大又無事,乃不入校。在中華書局購信封而歸。讀王荊公詩。午後小睡。陶君浩來。傅孟真來。孟鄰師來。六時偕孟鄰師至車站接蔣師母,鄧廣銘同車來,遂導其寓才盛巷。布置畢,至邱家巷蔣宅。九時歸。一日雨未歇,傍晚尤大,街水沒踝,欲訪逵羽,以水不得入巷,遂歸。十時許,逵羽來,談至十二時去。
余以辛酉民國十年八月十三日與稚眉夫人結婚,今日適為十八周年。然而夫人之歿垂三年矣,緬懷往事,不勝戱欷。作詩未成。
二十六日 星期二 雨
竟日大雨,晨午偶歇,沉陰如故。未幾,大雨又作。深苦之。八時起。九時詣孟真,開文科研究所招考閱卷委員會。僅到孟真、公超及余,改談話會,決議取錄閻文儒、任繼愈、劉念和[39]、周法高、王明、陰法魯六人。十二時會畢。入校,在校門前食炒飯一盂。二時歸寓。陶君浩來。王信忠來。晚飯後偕雪屏詣逵羽。十二時歸。雨尚未止。
二十七日 陰曆八月十五日 陰
今日雨歇,為之大慰。上午謁孟鄰師,少談即歸。午飯後邵心恆來。二時至校開訓導會議。五時畢會。各攜月餅三枚而歸。七時至孟鄰寓。余與矛塵、雪屏設饌其處,意在過節也。九時歸。十時半就寢,近所未有也。
二十八日 星期四 陰
雨止而天未晴,兩日矣。八時起。九時入校。十二時偕雪屏步行歸,以逾寓中午飯時刻,同在五華西餐館進便餐,價一元。飯後歸寓。莘田自呈貢歸,小談。五時出外理髮。六時歸。八時偕佛泉詣枚蓀。在渝,尚未還。佛泉欲聽戲,至新生戲院,無座,歸。今日自校借得宋濂、高啟諸人集,讀之。與雪屏、莘田、佛泉談至深夜。雨又作。
二十九日 陰曆八月十七日 陰
八時起。讀宋濂《鑾坡前後集》。午飯後欲小睡,而郭蓮峰至,新自川起旱來滇。談舊日教育部同事情形,甚詳。三時去。續讀《鑾坡集》。晚逵羽來,談至十一時許,去。一時就寢。
三十日 星期六 陰
八時半起。九時半入校。燕召亭來商法律系研究生在文科研究所研究事。十二時歸。讀《鑾坡集》。八時查勉仲來,同詣逵羽,偕謁孟鄰師,商校中學生持刀威嚇誤傷同學事。其人前已記過二次,勢必開除不可。但為免其失學,計由校介紹其至中山大學。在孟鄰師寓晤錢端升,偕歸。談至十一時。復與雪屏談至一時始寢。月光朦朧見。
十月
一日 陰曆八月十九日 微晴
八時半起。何鵬毓來。逯欽立來。讀宋濂《鑾坡集》終,摘其有關明初史事者錄之。午後小睡。三時至靛花巷視研究所,四時歸。便道至昆華圖書館訪郭蓮峰,不值,歸。讀宋濂《翰苑續集》。晚飯後偕矛塵至大街購物,並游夜市。詣周枚蓀。十時歸。讀宋集。一時就寢。
二日 星期一 晴 下午微陰
八時起。九時偕莘田、矛塵步行入校,十二時乘孟鄰師車歸。飯後大睡。讀宋集。晚飯後謁孟鄰師,以《藝舟雙楫》為贈。十時歸。讀宋集。十二時就寢。
三日 陰曆八月二十一日 晴
八時起。九時莘田約在大都會食包子,到雪屏、矛塵暨孟鄰師伉儷[40]。雪屏以時宴,未食而去。余偕矛塵食畢,入校。十一時至靛花巷文科研究所。十二時歸。小睡。讀宋濂《翰苑續集》終。晚莘田又請在南豐食西餐。飯後與矛塵行正義路而歸。讀《翰苑別集》。與從吾、莘田、介泉先後談久之[41]。十二時就寢。
四日 星期三 陰 微雨
今日學校開學,並舉行月會。八時自寓偕立庵、建功、雪屏、矛塵諸人步行,穿雲南大學至城外新校舍圖書館前空場集合。月涵主席、孟鄰師及逵羽、茀齋、勉仲並有演說。孟鄰師言最警切,勉仲言最和摯。十時半散會。初時,日光直射,熱甚。董明道為之暈倒。十一時半歸。天色忽陰,飛雨星矣。校中本定今日上課,以教室工程未竣,改九日。午後小睡。讀宋濂《翰苑別集》終。其要別為札記,不復書。晚與莘田、矛塵至易調隆食餡餅。畢,在大街購物,歸。讀宋濂《芝園前集》終。十二時就寢。
五日 陰曆八月二十三日 陰 晴
八時起。偕矛塵、介泉同入校。十二時歸。讀宋濂《芝園後集》終。晚孟鄰師約在家便飯。十時歸。今日雪屏得九月九日家信,謂余平寓限七日移居。此事尚未得三弟及兒輩來書,不知真象若何,必日人之所為也。不勝憂念。今日寄歸百元。托雪屏、廉澄夫人轉。
六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九時半詣徐紹穀,不值。聞其將調往重慶。歸。讀《宋學士集》畢。《芝園續集》及《朝京稿全集》終。午後小睡。四時與佛泉同往易調隆食餡餅四個。歸。讀高啟《大全集》《鳧藻集》。《明史·文苑傳》稱「啟嘗賦詩,有所諷刺,帝嗛之未發也。及歸,居青丘,授書自給。知府魏觀為移其家郡中,旦夕延見,甚歡。觀以改修府治,獲譴,帝見啟所作上樑文,因發怒,腰斬於市,年三十有九」,而不言其死年。〔明陸釴《病逸漫記》云:「高季迪撰《蘇州府上樑文》為御史張度所奏劾。度,廣東人,與知府魏觀俱罹極典。」(《五朝小說大觀》石印本明百二十九頁)又楊循吉《吳中故語》有「魏守改郡治」一條,亦記此事。見《五朝小說大觀》石印本明二〇一頁。二十八年十一月十三日補記。〕李志光《高太史傳》作於洪武八年乙卯謂啟生元丙子,丙子為順帝至元二年,則應卒於洪武七年甲寅也。《大全集》卷十八有己亥初度七絕一首,自注云:時年三十四。己亥為順帝至正十九年,其後成祖永樂十七年復值己亥。下距洪武建元九年。啟既與修《元史》,又年三十九獲罪,則在己亥時必不得年三十四(己亥當年二十四)。以年曆計之,己亥當為己酉之訛。己酉為洪武二年,正詔修《元史》之時。故詩中有「風雨空齋誦《蓼莪》,今年初度客中過」之語。啟以洪武三年庚戌放歸,見其《鳧藻集》卷五《志夢》。獲罪在數年以後。日人著書謂其死於三年,大誤。今集中尚有其洪武四年十二月自序可證也。《明史》所稱諷刺之詩,未知所指。若《大全集》卷八《練圻老人農隱》詩,雖指摘時政,然似為入明以前所作詩有「旅遊三十不稱意」之語。卷十四《吳城感舊》「趙陀空有稱尊計,劉表初無弭亂心」一聯,蓋譏張士誠,與太祖無涉。卷十四六言律詩《讀道旁舊家碣》,以下今缺十行,豈已刪汰之耶?改修府治上樑文,今不見於集。惟《大全集》十五有《郡治上樑》七律一首,「南山久養干雲器,東海初生貫日虹。大材今作黃堂用,民庶都歸廣庇中」之語頌揚太過,其遭英主之嗛,宜矣。《大全集》景泰初徐用理所編,依體為別,不系年次。讀者不能得其先後之序,行事思想因之莫考。惜哉!十二時就寢。
七日 陰曆八月二十五日 晴 雨
八時起。九時至靛花巷文科研究所。天色本晴,忽雲來雨落。十一時放晴。至圖書館還書。圖書館本岑襄勤祠[42],今暫假用,不日將遷入新建校舍矣。自圖書館出,欲入校。行至大西門,雨又作,乃僱車歸。天又晴。午飯後陰雲四合,風雨大作,雜以雷暴激,非夏間所及也。六時雨止,至車站接曉宇,知車誤三小時,乃歸飯。八時再往,候至九時半,車始至,而曉宇未來,歸。孟真來,談至十二時去。約明日下午三時開會。日本所印《朝鮮李氏實錄》書,國內惟北平圖書館有之。余知其存之滬上,托守和寄滇。今日借來,派人送龍泉鎮庋藏。車發未久而雨作,深懼淪毀。孟真來,知未遇雨。為之大慰。
八日 星期日 陰
八時起。十時孟鄰師來。十一時至商務印書館購書[43],得馮自由《革命逸史》一冊。午飯後方讀之,而警報作,乃與邵心恆、陳雪屏、張佛泉、唐立廠、魏建功夫婦及小孩出大東門,時一時三十分也。沿公路東行三四里,有河汊,與心恆、雪屏坐其邊。見我方飛機起二十二架,盤旋空際。敵機迄未至。四時半,若可無事,乃緩步歸,到家已五時半矣。六時半至冠生園,孟鄰師約便飯。知敵機今日自北來,至昭通而去。飯後八時半,至車站,曉宇仍未到。歸。讀《革命逸史》。十一時就寢。今日研究所本定三時開會,以警報未成。
九日 陰曆八月二十七日 晴 寒露
七時起。督工友拾掇客室。今日文科研究所於寓中舉行始業式也。九時孟鄰師、孟真、今甫、逵羽先後至寓中,莘田、從吾、建功、元胎、立庵、雪屏均出席,研究生到八人。孟鄰師、孟真、今甫、莘田、從吾均有演說。十一時半散會。共撮一影。下午小睡。讀《革命逸史》。八時至車站接曉宇,晚與莘田、從吾、曉宇談久之。十二時就寢。
十日 星期二 晴
八時起。八時半至靛花巷開文科研究所委員會,十二時散會。偕從吾、莘田步行歸。飯後小睡。讀《革命逸史》終。校中明日上課,預備功課。晚訪成舍我於大中旅社。文藻來。十二時就寢。
十一日 陰曆八月二十九日 晴
八時起。十時入校上課。今年余仍開明清史及清史研究兩課。每星期一、三、五上午十一時至十二時授明清史。星期二、四上午十一時至十二時授清史研究。今日明清史第一課,略述大意。下課歸飯。小睡後復入校辦公,五時歸寓。六時至冠生園與莘田、雪屏公宴文藻、冰心夫婦及今甫。飯後至張蔭麟筆莊買筆[44]。十時逵羽來,談至十二時去。隨即就寢。
十二日 星期四 晴
八時起。十時至昆華中學東北院上課。清史研究第一課,略示大凡。至靛花巷文科研究所與孟真略談,歸。小睡。矛塵自昆陽歸,同出晚飯。歸。與華熾、澤涵談久之。十二時就寢。今日得家書,甚慰。
十三日 陰曆九月初一日 晴
八時起。至靛花巷略布置所務。後至昆華中學東北院上課。兩地相距極近,僅費時七分鐘,日內移居後殊便利也。下課,步行歸。二時再至新校舍圖書館開教授會,選舉校務會議代表,余當選。六時散會,歸。曉宇約往食餡餅。餡餅在北平為食品中最賤者,此間每件索價國幣一角,貴哉!歸與同寓諸公談至夜深而寢。數日前聞家中有移居之說,又久無信,極念之。昨得大寶八月二十一日信,為之大慰。今日再讀之,中有中秋節快到之語。八月二十一日為陰曆七月初七日,距秋節尚遠,何以有此語。疑其為九月二十一日所寫。九月二十一日,陰曆八月初九日也。果爾,則移居說不可信。然小孩寫信未必精確,於是又為之懸念不已。
十四日 星期六 陰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辦公。十二時歸。繞道靛花巷,入內一視而出。以時晏,恐寓中已開飯,遂在新亞食點心。與矛塵、曉宇三人共食三元,此在今日昆明市蓋最便宜者也。歸。遇孟真,略談研究所事。五時孟鄰師約往食餃子。九時歸。與矛塵、莘田、雪屏談甚久。十二時就寢。今日自校中借來《蘇平仲文集》《清江貝先生集》《遜志齋集》各一部。
十五日 陰曆九月初三日 晴
八時半起。建功夫人及子女今日下鄉,午間約建功全家、曉宇、矛塵在東方酒樓食餅,皆粗餚而價十元五角。膺中來,談久之,借《新舊唐書合鈔》去。二時半至四時半晝寢,酣暢之至。讀《蘇平仲文集》。毛子水來。六時半,莘田約《讀書周刊》社諸人在南豐聚餐。余自讀書,在《昆明復刊》未嘗作一文,今日列席,不覺恧赧。《讀書周刊》今改附重慶《中央日報》出版。八時半歸。得廉澄九月二十四日北平來書,謂送明信片四十張至家中交兒輩收用。與前日大寶來信相符,則大寶之信仍為九月二十一日所寫也。廉澄信中又雲,余平寓經綬老設法,已無問題。是移居之事,果出之日人也。此事家信迄未言及,想三弟等恐余之懸念耳,連日愁念為之驅散。讀《蘇平仲集》。十二時就寢。
十六日 星期一 晴
八時起。九時入校治事。十一時至昆中東北院,講述明清史一小時。歸。小睡。五時謁孟鄰師,晚飯後歸。與同寓諸公談至夜深,未能讀書。十二時就寢。
十七日 陰曆九月初五日 晴
八時起。十一時至十二時往昆中東北院,授清史一小時。下課候肅文來。偕赴中國銀行午飯之約,肴饌甚精。二時歸。作函致三弟,詢家中近況。孫伏園來,新自貴陽到昆明,與矛塵、介泉、建功、莘田公宴之於冠生園。九時歸。與同寓諸君子又談至夜深。連日未讀書,惟快談消永夜,此南來所未有也。奈何!奈何!十二時寢。
十八日 星期三 晴
八時起。九時至靛花巷研究所。十一時至昆中東北院,授明清史一小時。歸飯。飯後小睡。略預備功課。七時至孟鄰師寓晚飯,十時歸。與從吾略談。孟真來函,約往龍頭村,余擬後日往。十二時就寢。孟鄰師更示《論筆勢歌訣》,錄後。
執 梁巘執筆歌
學者欲知學書法,執筆功能十居八。未聞執筆之真傳,鍾王學盡徒茫然。一管分為上下中,真書小楷靠下攏。大字行書從中執,草書執上始能工。大指中指死力捏,圓如龍睛中虛發。食指名指上下推,又須用力相穿插。小指無用任其閒(包慎伯以小指上節之骨貼名指之端助,名紙揭筆),手背內坎半朝天。筆管上向懷中入,下截筆鋒向外出。腕力挺住不須搖,運轉全仗筆力熟。懸腕懸肘力方全,用力如抱嬰兒圓。弗令偏窄帖身邊,總之執筆功期遠。古人之言良不誣,鑿破紙兮抉破管。
又「使」訣有修正處,錄其改定諸句於次:
「字外出力如擊劍,筆循弧勢空飛騰。」「又有頗旋豎橫間,猶如地軸向日偏。」「勢如新月半邊彎。」「唐人向拓《奉橘帖》,劃剝蝕處平線見。畫中筆似逆水舟,纖引前進水為留。縱橫取勢如扯纖,纖水背馳牽且掣。牽掣相持生筆力,牽力須仗掣力撐。八法有努同此意,手扳弦掣直勢成。扳掣之間力自具,兩勢背馳力中生。筆能乘勢又著力,作成點畫中藏棱。」
十九日 陰曆九月初七日 晴 有雲
八時起。入校治事。十一時至昆中授課,十二時歸。小睡。收拾衣箱,欲明日攜往龍頭村,亦疏散之意也。晚飯後偕立庵、曉宇至夜市購黃楊木章一,文曰「披雲山館主人啟事」。余向號廳事曰「梯雲館」,蓋幼時游香山,民國四年隨張鎔西表兄住西山臥佛寺,是地清涼殿,旬日。見山巔有梯雲山館也。又曰梯雲樓,取「上樓僧踏一梯雲」之句,意在高絕塵寰。當時作《梯雲館》詩,有「館高人莫見,空望雰與雯」全詩不復憶,幼時筆墨不足存也。之句,與青雲直上不相涉。今日得此,其意相近,為之慰甚。九時歸。與雪屏、矛塵談。十二時就寢。
二十日 星期五 晴
八時起。偕曉宇、矛塵步行入校。十一時至昆華中學北院,上課一小時。下課後至靛花巷看視。詣雷海宗,不值,歸。下午二時乘車往龍泉鎮,三時三刻始達。晤梁思成、董雁堂、傅孟真於響應寺。余意欲上山讀書,孟真堅留少談,遂與三公共進加非。談至六時許,在孟真家留飯。從吾以昨日下鄉,曉間亦至孟真許,又談久之。余與從吾下榻響應寺,客堂即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所長辦公室也。九時半就寢。窗外一無聲響,但聞遠犬吠聲而已。鄉間之靜如此,可愛可羨。
二十一日 陰曆九月初九日 晴
七時起。詣孟真家早飯。九時上山,先至彌陀殿,更至觀音殿。讀《明太祖實錄》,僅盡二冊,並錄其要。已至十一時半,閉館時矣。館中藏《明實錄》兩部,一為廣方言館舊藏明鈔本,一為嘉業堂舊藏明鈔本,嘉業堂本即抱經樓本也。又有曬藍本一部,北平圖書館所藏內閣大庫本也。真可謂美不勝收者矣。安得日日在此讀之耶?下山先至響應寺收拾行李畢,更至孟真家午飯,食包子、燙麵餃,絕美。子水、元胎、辰伯亦自城內來,濟濟一堂。飯後攝影數幀。二時半偕從吾、元胎、辰伯步行至落索坡辰伯寓小憩,更步行至滄浪鄉大橋下松林中席石而憩,更行至筠莊鄉茶館中小坐,進茶三盂,更行至城,已六時許矣。凡步行二十餘里,費時三小時半。抵寓洗足後,偕曉宇至易調隆進餡餅。歸。與同寓談至十二時就寢,尚不覺倦。今日在響應寺後見有龍頭書塢大門。今已併入寺中。匾題康熙庚寅,迄今二百三十矣。
二十二日 星期日 晴 有雲
八時起。檢拾什物,擬明日移居靛花巷。午請矛塵父女在易調隆食餃子、餡餅。午後作晝寢未熟。聞陳寅恪前日歸,事前兩接來書,囑余派人往接。而前日余適下鄉,竟無人至車站,為之悵然。今日下午欲往視,又以客多不果。六時至孟鄰師寓晚飯。與師談至九時歸。書籍均已入箱,案頭惟餘《清江貝先生集》一冊,讀數葉而寢,亦已十一時矣。
二十三日 陰曆九月十一日 雨 陰
先妣陸太夫人逝世三十三周年忌辰,客中不能祭祀,默禱而已。晨雨。八時起,已放晴。九時偕矛塵步行入校。十一時至昆中上課。十二時歸。今日本與莘田約,伊上午移居,餘下午移居,以便工友工作得以分開。上午莘田未移,改下午。余亦改明日移居矣。晚孟鄰師約在家晚飯。飯後歸。十二時就寢。
二十四日 星期二 陰
八時起。佛泉約往綠陽春食包餃,矛塵、建功、雪屏、濯生同往。偕矛塵詣伯蒼,小談,出。至昆中上課,遇金甫、佩弦、家駟、龍蓀[45]。下午步行歸。道經五華餐館,進午餐,經濟菜一湯一菜價一元二角,尚不惡。歸寓小憩。四時移行李箱櫳至靛花巷三號北京大學文科研究所二樓西屋中間。孟真居吾之北,學生讀書室居吾之南,莘田居吾對面,錫予、從吾、寅恪則居樓上。但錫予、從吾尚未至。布置室中木器書籍,多賴郁泰然之力,可感也。室中面西有窗一,臨空院,院中有修竹一叢,正當窗際,舉頭可見。日對清節,益吾心神當不少也。晚飯後同寓多出門,獨坐讀書,惟遠處螅蟀微鳴,別無音響,靜極。十二時就寢。
二十五日 陰曆九月十三日 晴 陰
皇考府君逝世三十四周年忌辰。八時起。九時入校。十一時至昆中北院上課。十二時歸飯。雪屏來。小睡。至昆中北院。歸。讀《明史》。六時至才盛巷與雪屏、膺中、匯臣、矛塵、介泉、莘田、曉宇會齊,公宴林覺辰於東月樓。覺辰昨日自西安乘飛機來,別兩年半矣。飯畢,歸。陳伯君托覺辰攜來二百元,歸前欠。附函有「尊款一欠十年,心常耿耿」之語。伯君,真君子人也。然余雖窮,此款從未提過,亦從未向外人談過,良以伯君之窮更甚於我也。讀《明史考證攟逸》。與孟真、莘田談至夜二時乃寢。余自去春來滇,始居全蜀會館錦春樓,繼往蒙自居早街周宅,遷城外匯理銀行,再遷歌臚士洋行,復歸昆明居崇仁街辦事處,遷柿花巷公舍,再遷才盛巷公舍,及今蓋八遷其居矣。
二十六日 星期四 晴
八時起。與莘田深談。莘田有女弟子曰張敬,貴州人,年已二十八九,去秋來昆明,余時尚在上海。張初與毛子水相稔,子水傾倒之甚,張之來,子水實招之。既至昆明,莘田為覓居處,並介之於袁守和。於是過從漸密,而蜚語四起。余自上海歸,始聞之。嘗微言以諷,一年以來,每獨晤,必以張事為言。或婉勸,或直規,深知莘田天性甚厚,篤於父子夫婦之情,向上之心甚富,必不致有非分之舉,但人較慈弱,遇事不免徇人,遂為流言口實。前日朱佩弦請常務委員會聘張敬為國文系助教,其事實出佩弦意,佩弦向余親言之,而友好大嘩,以為出之莘田。矛塵、膺中、雪屏均有違言,孟真言之尤切,余亦期期以為不可。今日與莘田再言之,莘田以不得諸友諒解,為之失聲落淚。余勸其言之守和,希望能如余之所期也。十一時至十二時授課一小時。午飯後小睡。四時半謁孟鄰師,師以開皇本《蘭亭》為贈,留晚飯,談至九時歸。十二時就寢。
二十七日 陰曆九月十五日 晴
八時起。九時至辦公處。十一時至昆中上課。十二時歸。飯後至火車站與梅月涵、楊今甫、吳文藻、陳雪屏會,同往呈貢。二時半車開,四等來回票價一元三角,車行四十分鐘抵呈貢。車站距城尚有八里,騎馬行一小時抵縣東門,顏曰「就日門」。吳太太、鄭穎孫來接,入城登山至華氏墓廬,文藻所居也。進加非畢,繞山頭一周,遠望滇池,彩疊數色,不辨為雲、為嵐、為光、為水、為山、為田也。晚飯後,月色絕清,萬頃溶溟,似晝而淡,似燈而靜,平時不易見也。再與穎孫、月涵、今甫、雪屏圍山步月,不幸月涵蹩足。余與雪屏下榻吳廬,月涵、今甫下榻龍街穎孫寓。月涵、今甫去,更與文藻夫婦談久之,乃寢。
二十八日 星期六 晴 有雲 在呈貢
六時半起。至山頭大便,以天地為廁,亦別一境界。九時許,今甫來,同進早餐。至文廟清華研究所訪月涵,以足疾不能登山,憩於此也。晤趙鳴岐。月涵足仍蹩,不便騎,乃與雪屏、今甫及文藻夫婦小孩等出南門,門名文明。乘馬至烏龍浦,經大古城村、可樂村而達,凡十八里。登山而望,前臨昆池,西山屏列,風景大似南京燕子磯,望久之,共進野餐。後乘騎還,已三時矣。莘田本約今日來,候之不至。晚至龍街穎孫處,飲饌飯後,聽穎孫撫琴,張充和女士崑曲[46]。十一時歸城,城門已閉,叩門而入。此在外縣為異事,非上賓不能也。十二時就寢。
二十九日 陰曆九月十七日 晴 自呈貢還昆明
七時起。今日呈貢縣長李君約作泛舟之游,以明日有課須還昆明,辭之。十時吳太太導遊龍井,出北門,門名朝京。越公路東北行,有亭旁泉側,泉水清冽,全城飲料所資。小坐,歸。沿城南行經西門,門名觀海。西至南門入城。訪趙鳴岐,不值。更訪周濯生,略談。至文廟,復登山至文藻寓。午飯食餃子。讀《呈貢縣誌》畢之,志修於清雍正三年知縣朱若功,續補於光緒十一年知縣李明,前有雍正三年布政使李衛、按察使江芑、糧道張允隨、知府韓鍾及朱、李兩知縣序文。據志,元憲宗時立呈貢千戶所,至元世祖中改晟貢縣,明復為呈貢縣。初治伽宗城,後晉天福二年段思平遣土官所築,在今治之西,即今之大古城村也,明洪武十六年始移今治。志中志清中葉回亂甚詳,不及錄。三時偕雪屏出東門,乘馬至車站,四時五十分車開,五時五十分抵昆明。下車至才盛巷,聞孟鄰師約往便飯,赴之。十二時歸靛花巷寓所,與莘田略談而寢。
三十日 星期一 晴 有雲
八時起。九時至辦公處。十一時至昆中上課,課畢歸靛花巷午飯。飯後小睡。晚逵羽約在家食徽州鍋。十時歸。十二時就寢。
三十一日 陰曆九月十九日 晴
八時起。預備功課。十一時至十二時授課一小時。午後大睡。讀摘講述札記。十二時就寢。
十一月
一日 陰曆九月二十日 晴
八時起。今日上午校中舉行精神月會,十至十二時停課。九時偕莘田詣紹穀,不值,晤其夫人,知已定十一日飛往重慶。小坐,出。至大明光理髮,再春園午飯。聞文藻夫婦來城,訪之不值。詣膺中,晤許季茀,昨自成都來,將往中山大學任教。歸寓經兒童書局,入購兒童讀物十數本,欲以贈文藻之子宗生。適遇吳夫人攜小孩來購物,即交之。歸寓。元胎來,公超來。孟真函寅恪、莘田,此次中央研究院改選評議員,孟真擬推胡適之師、陳垣、陳寅恪、朱希祖、金毓黻、湯用彤、蔣廷黻、顧頡剛為史學候補人,趙元任、羅常培、李方桂、曾運乾為語學候補人。建功來,六時同至東月樓,與逵羽、膺中、矛塵、肅文、德成、介泉、曉宇、莘田、雪屏諸人公宴許季茀、李季谷。飯後至才盛巷公舍,談至十時歸。預備功課。十二時就寢。
二日 星期四 晴 有雲
八時起。讀《清史稿》等,備授課之需。十一時至昆中上清史一課。十二時歸飯。小睡未熟。至護國路郵局匯款,他處匯北平五十元,匯費一元二角,惟此處僅二角,不詳其故,豈此處為匯業總局乃減價耶?至才盛巷,聞少榆以今日歸,偕華熾往接,至車站方知車誤兩小時。孟鄰師約食牛肉,不及待矣。在文盛公購毛邊紙,每張二角八分,可裁日記紙八方,兩月前尚價二角,今又加四成矣。聞今日米價已至五十三元一石,三月前僅二十二元五角耳。在孟鄰師寓食牛肉後歸。十二時就寢。孟鄰師示以《筆法歌訣注》,別錄之。
三日 陰曆九月二十二日 晴 有雲
八時起。預備功課。十一時至十二時往昆明授課一小時。歸寓。矛塵、少榆來,同出午飯,飯後歸。午睡。雁堂來。詣今甫,同至孟鄰師寓,與師暨雪屏、莘田、肅文、逵羽、膺中、佩弦、矛塵公餞徐紹穀。十二時歸。
四日 星期六 陰 晴 風
八時起。九時入辦事處。十二時歸。晝寢。矛塵來,同出購鞋,不得。歸所晚飯。曉宇來。光甫來。偕曉宇至才盛巷,遇矛塵、少榆、思亮、物華。九時歸。建功、立廠來。與雁堂談曆法,至夜深而寢。
五日 陰曆九月二十四日 晴 風
九時始起。君亮來,談久之。讀明人筆記。午後小睡。四時謁孟鄰師,進加非。至正義路張學文筆莊,購雲南硯石一,價十二元,此在去年三元耳。至才盛巷公舍。七時復歸邱家巷孟鄰師寓,梅月涵假地為東道主,食牛肉。九時偕金甫步行歸。與從吾、錫予談久之。十二時就寢。
六日 星期一 晴
八時起。讀《元史》《明史》,摘講述札記。十一時至十二時授明清史一小時,課畢歸飯。下午至辦公處。六時歸。孟鄰師宴孟壽椿,命陪坐,赴之。九時半歸。讀摘札記。十二時寢。
七日 陰曆九月二十六日 晴
八時起。讀備講述之書。十一時至昆中東北院上課一小時,課畢歸飯。下午至辦公事處。四時在會議室開校務會議,六時半會畢。至才盛巷公舍,舍中同人公宴吾儕離舍諸人,有雞有豬肫,余與雪屏因開會到遲,雞已無,僅餘雞骨而已,飽餐而歸。讀摘札記。十二時就寢。
今日日記試雪屏所贈蘭煙墨,昆明得之舊墨也。
八日 星期三 晴 有雲 立冬
八時起。預備功課。讀元明史籍。十一時授課一小時,十二時歸。飯後晝寢。下午讀摘札記。晚研究生王明來談。讀書。十二時寢。
今日日記試孟真所贈細密文章墨,亦得之昆明者也。
九日 陰曆九月二十八日 晴 有雲
八時起。讀授課用書。十一時至十二時上課一小時,課畢歸。飯後小睡。楊壯飛來。雪屏來,同至孟鄰師寓,飯後十時歸。讀摘札記。十二時就寢。
十日 星期五 晴 飛雨
八時起。預備功課。十一時至昆中上課,十二時歸。錢思亮來。晝寢。膺中來。至郵局。晚飯後偕寅恪、錫予、莘田至翠湖散步。讀摘明人筆記,摘錄其有關明代掌故而真實者。十二時就寢。
今昨日記均試余藏受福鴛鴦墨,夜間並以蘭煙墨錄孟鄰師《筆訣注》。
十一日 陰曆十月初一日
居家時例以陰曆今日上供並焚紙束,不知兒輩為之否。
八時起。讀明人筆記,錄其重要者。午飯後小睡。三時至辦公處。六時自辦公處出,視查勉仲疾。晚飯黃少榆、潘介泉來。飯後偕莘田至翠湖散步。詣田伯蒼,不值。再詣周枚蓀,略談歸。唐立廠來。何鵬毓來。十二時就寢。
十二日 星期日 晴
八時起。學生李希泌來,印泉先生少子也。前得張三表姊函,囑請印泉先生為鎔西表兄志墓,而余於印泉先生無一面之雅,乃告希泌為先容,希泌約今日同往。印泉先生謙和下士,先述因病鄉居,不能相訪意;繼述與鎔西至交,志墓之文,萬不能辭。談半小時,余辭歸。順便訪壯飛、君浩,同詣羅君。午歸飯。飯後小睡。子水來。與寅恪談。讀明人筆記。六時謁孟鄰師,值臨麓山寺碑,求得一紙。留食牛肉,月涵、今甫、枚蓀夫婦、雪屏、矛塵均到。十時歸。與今甫偕行。讀明人筆記,今日決意以《實錄》明人筆記及《明書》《明事本末》《罪惟錄》校證《明史》,作為讀《明史》札記。十二時就寢。
十三日 陰曆十月初三日 陰 飛雨絲
八時起。預備教授材料。十一時至昆中東北院上課,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至辦公處,六時歸。向覺明來,覺明昨得孟真書,囑其開具本年度研究計劃,不無誤會,以為指導學生外,更須刻期程工,一己之研究,則不如辭指導之為愈。錫予聞之,深悲其離去,急以告予。予為剖解再四,並親致三月薪俸,或可不辭矣。覺明誠篤質直,君子人也,不妄受妄取,予之所以親致者,蓋微覘其意向耳。晚飯後矛塵、少榆、思亮、晉年來,同至正義路購物,往才盛巷公舍,小坐,歸。讀明人筆記。十二時就寢。
十四日 星期二 雨
竟日沉陰密雨。八時起。預備功課。十一時至十二時講述清史、清代之祖居,課畢歸飯。午後小睡。讀明人筆記,摘錄並考訂之,以備講述之需,兼作《明史》札記初稿,此時但作卡片,尚未登之簿冊也。晚劉晉年來。仍讀筆記。十二時就寢。
十五日 陰曆十月初五日 雨 寒甚
夜雨達旦,為鼠子驚覺者再,晨起已九時矣。讀摘講述札記。十一時至校講述明太祖渡江下金陵。十二時歸午飯。小睡未熟。作書致三弟。冒雨至郵局發之,並匯五十元,以大雨郵局必清靜也,果無一人。歸。讀明人筆記。作書致張三姊,告晤李印老求為鎔西表兄志墓事。十二時就寢。
十六日 星期四 晴
昨夜就寢,雨未止,今晨已放晴,不知何時住也。八時起。預備功課。少榆來。十一時至校授課,十二時歸。飯後欲睡未入夢,起讀明人筆記。五時半逵羽、雪屏來,同至邱家巷孟鄰師寓聚餐。師今日下午自學校歸,為汽車所撞,幾昏,幸未大傷。十一時歸。日間有筆記數則錄未竟,補之。與莘田談至一時始寢。
十七日 陰曆十月初七日 晴
七時起。夜眠不足六小時,不知今日何早也。預備功課。十一時至校上課,述明太祖之平定群雄。十二時歸飯。一時作晝寢,三時乃覺。五時枚蓀來。子水來。八時謁孟鄰師,值宴客,乃歸。讀明人筆記,前假掃葉山房石印《五朝小說大觀》《明人百家》百八帙,今日讀畢。稍覺頭痛,十一時就寢。
前年余以陽曆今日離北平,不覺二年矣。
十八日 星期六 晴 晚陰
八時起。十時至辦公處。十一時半至昆中東北院訪少榆、澤涵等,遇雪屏,同歸午飯。小睡。讀方孝孺《遜志齋集》。七時龔仲鈞約晚飯,席設教育廳內,凡八桌,皆教育界人。九時與莘田環翠湖步歸。讀《遜志齋集》,方氏《釋統》三篇及《後正統論》,謂有天下而不能躋於正統者三:篡臣、奸後與夷狄是也。其意蓋為《元史》而發,然《元史》之成在洪武二年,方氏僅十三歲,方生於至正十七年。似尚不足以語此意者。當時楊鐵崖正統辨之說方張,元臣仕明者甚眾,故方氏辟之耳。擬作一《明初之正統論》,一述中國傳統之正統論,二述楊維楨之正統辨[47],三述明太祖對元之態度,四述明初諸人對元帝統之意見,五方孝孺之正統論,六述方氏意見之影響。夜一時就寢。
十九日 陰曆十月初九日 晴
八時起。八時半謁陳勛仲,遇潘懷素,談佛學,甚深邃。又晤北平大學法商學院某教授,談今日教書之不易,余以為國難中,圖書不足於用也,而其意乃謂學生思想之複雜。余教書二十年矣,曾不解此。嗚呼!十時偕勛仲詣壯飛,不值。同至庸道街午飯,從滇俗也。飯後歸寓,僅十一時耳。讀《遜志齋集》,竟八卷。晚飯後至翠湖散步。讀《元史》,欲察其初修、續修之跡,疑續修者惟宋景濂《元史》目錄後記所列諸卷,其餘未嘗增減也。十二時就寢。
二十日 星期一 晴
七時起。預備功課。十一時至昆中上課,授明史太祖之建國與南征閩粵。午歸飯。小睡。三時至辦公處,肅文相告孟鄰師以西南聯合大學諸院長及負行政責者,均有車費,清華亦然,北大亦擬效之,余頗不願受此。晚飯後謁孟鄰師,陳其私見,蓋就工作言之,今日北大諸長固遠不如聯大之繁也。師謂此不過為物價高漲中補助意耳,余以事涉多人,未便堅自鳴高。十時歸。讀《宋學士集》。十二時就寢。
二十一日 陰曆十月十一日 晴 有雲
七時起。預備功課。讀《明史·太祖紀》《清史稿·阿哈出傳》。九時半偕寅恪、錫予、方桂、莘田至家庭食社進點心。歸。讀《明史·李成梁傳》。十一時至昆中上課,述滿洲先世與朝鮮及明代之關係,課畢歸。飯後小睡。四時往郵局匯款至平家。讀明代筆記。十二時就寢。
二十二日 星期三 晴 陰
七時起。讀《遜志齋集》。十一時至校上課,十二時歸。作書致孟真。二時至三時晝寢。今甫來。矛塵來。曉宇來。晚公宴郁泰然於大都會。飯後購紙及白布八十磅,道林紙每張五角,三月前僅二角,布每尺五角。歸。讀明人筆記。十二時就寢。
二十三日 陰曆十月十三日 晴 小雪
今日於陰曆節候為小雪,尚著絨衣,覺暖如仲春清明前後也。七時起。讀《東華錄》《清史稿·兵志》。十一時至校授課一小時,述八旗制未竟,十二時歸。三時至辦事處。六時偕今甫、矛塵步行至邱家巷聚餐也,輪流為東道,臨時簽定今日主人為矛塵、逵羽。十時歸。讀《酌中志》。十二時就寢。
李印老送來鎔西表兄墓誌一篇。孟鄰師又作《書訣》一章[48],並錄於後。
二十四日 星期五 晴
六時起。讀《明史紀事本末》等。十一時至校授明清史,述明太祖之經略西南及元順帝所出之傳言,十二時歸。小睡。覺明來。壯飛來。聞廉澄今日歸,至車站迎之,未至。孟鄰師約食火腿,十時歸所。讀明人筆記及《宋學士集》。十二時就寢。
二十五日 陰曆十月十五日 晴
八時起。九時至辦事處,十二時歸所。孟真自鄉間來。二時半至昆中東北院聯大史學會開會,五時半散會,歸。晚飯後偕寅恪、莘田環步翠湖半匝。孟真與莘田因中央研究院事,意偶不諧,為來談甚久,兩解之。兩君大學同班也,相交垂二十五年矣。讀明人筆記及《宋學士集》。十二時就寢。
二十六日 星期日 陰 雨絲
六時半起。天陰未明也。以二十四日與孟鄰師約請諸公子食點心,特早起,七時半步行至才盛巷候諸人。八時半步至金碧路冠生園進廣東點心,粵人所謂飲茶是也。九時半食畢,更至才盛巷,以雪屏病,先時未起,再視之已痊。至雲南服務社理髮。歸所小睡。四時半至世界、中華各書局,無所得。更至新滇書局,得開皇本《蘭亭》一冊,奉之孟鄰師,中有王夢樓跋,謂開皇《蘭亭》,所見有數本,一有董思翁跋者,已歸內府,二培風閣張氏本,三松下清齋陸氏本,四溧陽史氏本,五試硯齋□氏本[49]。今日所購即影印試硯齋本也。至孟鄰師晚飯。十一時歸,即寢。
今日於陰曆為三弟生日,作書祝之。
二十七日 陰曆十月十七日 陰
八時半起。請孟真、寅恪、錫予、莘田、從吾、覺明、政烺往家庭食社食包子。歸。讀摘筆記。十一時至校授課一小時,述明初政治,十二時歸。小睡。學生趙俊、耿韻泉來,談論文事,談約一小時。晚飯後謁趙廉澄,昨日方自北平歸昆明,敘沿途情形及家中狀況甚詳。十時歸。讀《遜志齋集》卷九、卷十。十二時就寢。
二十八日 星期二 陰 晴
八時起。孟真約往家庭食社食點心[50],食畢歸。讀摘講述札記。十一時至十二時至校授清史,述八旗制度。下課偕今甫歸,遇孟真、莘田於途,同至同義樓午飯,食餅。至商務印書館,無所得,步行歸。暖甚,絨衣不勝其熱。三時至辦事處,六時歸。隨至冠生園與雪屏、莘田、矛塵公宴廉澄。天驟陰,有風,寒甚。歸。讀《酌中志》。十二時就寢。
二十九日 陰曆十月十九日 陰 寒
九時始起。讀摘講述札記。十一時至昆中東北院上課,述明太祖之分封諸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六時研究委員會開會,先往家庭食社會餐,然後回所討論,十時散會。讀《酌中志》。十二時就寢。
三十日 星期四 陰 寒
八時起。讀摘講述筆記。十一時入校授課,再述八旗制度。下課歸。方熟睡,公超來,謂孟鄰師得家電丁外艱,囑余代表出席預算會議。遂入校開會兩小時半,所議無多,以準備之材料不足,一有質詢皆不知所對。旁詢一再,亦無確切之數字。回思往時北大預算會議,其準備之密,數字之詳,不啻天淵之隔。會散偕月涵、今甫、逵羽、矛塵至孟鄰師寓弔唁,飯後歸。與孟真談久之。十二時寢。
蔣孟鄰先生書訣注
〔其一曰執,用梁巘執筆歌。〕
二使 吳郡曰:「使,謂縱橫牽掣之類是也。」
甲 勢與力
東坡有語傳筆法,字外出力中藏棱。字外出力如擊劍,筆循弧勢空飛騰。
註:力之動者曰勢,「字外出力」者,字外取勢之謂也。張旭觀公孫大娘舞劍而得筆法,言作書須空中盤紆以取字外之勢,故曰如擊劍。
或作豎旋如車輪,或作橫旋如轉盤。又有頗旋豎橫間,猶如地軸向日偏。
註:車輪旋盤轉,但狀其旋轉之勢,非真如輪盤之旋轉不已也。自左轉右曰右旋,左旋卻是向左轉。又因筆順曰便旋,勢如新月半邊彎。更有迴旋去復來,好似拋球碰壁回。以上皆取凌空勢,導入點畫成筆勢。
註:以上言空中事,以下言畫中事。
懸管掉之令鋒開,猶如農人打稻穗。飛鳥抓地鋒著紙,大令譬此狀筆勢。丞相善譬鷹鸇摯,也如引鏢學投的。
註:言點畫開始事也。右軍云:「每作一點畫,皆懸管掉之令鋒開,自然遒麗。」農人打稻,用力以稻把擊稻斗,使力達稻把中各稻梗,震盪排擠,把開而穀粒飛散。故欲鋒開須懸管掉之,筆猶把也,毫猶穗也,紙猶斗也。
子敬云:「飛鳥以爪抓地,飛鳥抓地必先在空中盤紆取勢,然後向的猝然下降。」
丞相李斯云:「下筆如鷹鸇搏摯」,其勢與上同。投鏢亦須以肘盤紆作勢,然後盡腕力向的投之。
落紙鋒開行畫中,中郎法與錐沙同。
註:以下諸條言畫中事。
蔡中郎邕云:「常使筆在畫中行」,古語云:「如錐劃沙」,皆言墨到處必須筆到也。
萬毫齊鑄平行線,安吳語向幾何參。
註:安吳包慎伯云:「萬毫齊力」,余以幾何學術語引申之曰:萬毫齊鑄平行線。
唐人向拓《奉橘帖》,畫剝蝕處平線見。
註:唐人摹拓右軍《奉橘帖》,先在畫中以筆鋒描成平行線,然後以墨蓋之。帖藏故宮博物院,較善之珂羅版亦能察之。
畫中筆如逆水舟,槳橈前進水為留。縱橫取勢如橈槳,槳水背馳牽且掣。
註:筆既得勢,如循勢徑往,則畫中貧乏無物,故以逆水撐舟而喻牽掣之道。
牽掣相持生筆力,牽力須仗掣力撐。
註:言力之所由生也。橈之使進曰牽,扼之使上或退曰掣。掣力弱則筆便順勢徑往,牽力亦弱矣,掣力愈大則牽力亦愈大。行筆時,一面盡力掣,始能同時盡力牽。人力車夫不願拉空車,以其無處著力也。
八法有努同此意,手扳弦掣直勢成。
註:努與逆水撐船其牽掣之理同,勒亦同此一理。其餘各法不過努勒二法之變化耳。總之,八法之基本原則為力與勢。
點畫起勢發中心,收勢仍向中心回。逆水撐船誠妙喻,千篙萬槳原位歸。
註:東坡云:「用筆如逆水撐船,千篙萬槳不離原位」,喻作點畫之法也。
無垂不縮往必收,牽掣自成垂縮勢。牽則垂兮掣則縮,往與收兮亦如此。
註:無垂不縮謂凡垂即是縮,非謂垂終而始縮之也。
往收之間自具力,兩勢背馳力中生。筆能取勢又著力,作成點畫中藏棱。
二十八年十一月十日夜,試舊墨。
蔣孟鄰先生書訣
假大令飛鳥以爪抓地之喻,以明肘腕指三者之運用。
肘運如飛鳥,盤絀凌空勢。指運如鳥爪,抓地筆著紙。筆鋒猶爪甲,劃紙如劃地。腕運指肘間,助肘亦助指。勢從腕肘生,力由牽掣成。巧出五指尖,神妙步輪扁。
十二月
一日 陰曆十月二十一日 陰
八時起。讀《清江貝先生集》,錄鐵崖先生傳中《正統辯》[51]。九時錫予約出食點心,食畢即歸。仍讀貝集。十一時至十二時本有課一堂,以今日舉行精神月會停課。余在寓讀書,竟未往。午今甫、矛塵來午飯。飯後小睡。至辦公處。六時曉宇約在尹輔家食麵,尹輔自調餚菜,曉宇炸醬,光甫作面,純北平味道,他處不易得者也,不覺過量。飯後偕矛塵、泰然、曉宇至昆中東北院訪廉澄、少榆,更與矛塵、泰然在翠湖散步。九時半歸。讀《遜志齋集》,竟十一至十六卷。十二時就寢。
二日 星期六 微晴
六時以腹漲起,微瀉一次。七時獨步翠湖一周。歸。讀《遜志齋集》。十時至辦事處。十二時同矛塵在校門前食餃子。食畢,歸寓小睡。四時謁孟鄰師。六時至才盛巷北大同人聚餐,原定假孟鄰師寓,以太先生棄世改才盛巷。到四十餘人,八時半散,歸。讀《遜志齋集》,竟十七至二十卷。十二時就寢。
三日 陰曆十月二十三日 微晴
八時起。讀《遜志齋集》終。十一時至慶豐禮堂吊曾叔偉太夫人喪,便道購紙。歸寓午飯,飯後大睡。四時半始起讀《宗學士集》,摘其書元末紀元者錄之。晚飯後偕寅恪、錫予、莘田至翠湖散步。歸。讀宋集竟之。十二時就寢。
四日 星期一 晴
昨日午睡夢歸,夜復夢歸,果何故耶?心實念念。八時半起。預備功課。十一時至校授明史,述建文之撤藩,下課歸飯。小睡。四時至辦公處,六時歸。晚飯後偕雪屏謁孟鄰師,遇月涵[52],談至九時。偕步歸。讀《清江貝先生集》。十二時就寢。
五日 陰曆十月二十五日 陰
八時起。預備功課。十一時入校授課,述清太祖告天伐明之七大恨。十二時歸。小睡。董申寶來。孫鐵仙來。四時入校,代表孟鄰師出席常務委員會,商討下年預算,六時散會。謁孟鄰師報告,遂留飯,九時歸。讀《明史》姚廣孝諸傳。十二時就寢。
六日 星期三 晴
八時起。預備功課。十一時至校授明清史,述靖難兵事。十二時歸。飯後小睡。自雁堂處借來《史學雜誌》一冊,中有孟心史《清太祖告天七大恨之真本研究》一文,引有王在晉《三朝遼事實錄》及天聰中木刻揭榜,向未寓目,錄之。學生莫家鼎來。梁光甫來。至辦公室。六時陶君浩、楊壯飛約在松鶴樓晚飯,飯後至才盛巷公舍,晤佛泉、濯生、物華、自昭,小談歸。摘錄孟文。十二時半就寢。
七日 陰曆十月二十七日 晴
九時始起。預備功課。十一時至校授課,述楊鎬征遼。十二時歸。飯後與從吾談久之。小睡。張佛泉來。四時至辦公處。六時至孟鄰師許,談太夫子設奠諸事。九時歸。讀《蘇平仲文集》。十二時就寢。
八日 星期五 晴 大雪
八時起。預備功課。十一時至昆中東北院授明清史課,述建文傳說。十二時歸午飯。飯後小睡。讀《蘇平仲文集》。四時至辦事處,六時歸。飯後謁孟鄰師。值勉仲、雪屏在食餃子,更進若干,師定十五日為太夫子設奠。九時歸。讀《蘇平仲集》,畢其有關明初史料者,並摘錄於卡片中。莘田明日下鄉至龍頭村,談久之。十二時就寢。
九日 陰曆十月二十九日 晴
八時起。讀《清江貝先生集》。十時至辦公處。十二時歸。吳大猷來。梁光甫來。小睡。讀貝集。晚飯後詣曉宇、少榆,偕往才盛巷,晤華熾、介泉、物華、佛泉、濯生、自昭、樞衡諸公。歸經勸業場某甜食店,進八寶飯一盂。歸。讀貝集。十二時就寢。
十日 星期日 陰 寒
今日沉陰,覺寒甚,但仍僅著駝絨袍而已,不過如北方初冬天氣。八時起。張政烺、王崇武自龍頭村來。黃少榆、陳雪屏來,代雪屏挽吳俊升封翁一聯。下午睡至四時。讀貝瓊《清江貝先生文集》。八時謁孟鄰師,九時歸。讀貝集終,貝氏《明史·文苑》無傳,據清道光初貝墉節錄諸書小傳曰:「貝瓊字廷臣,又名闕,一字廷琚,嘉興崇德人。祖謙,宋太學上舍,運革不仕。瓊少穎悟,元末隱殳山。博通經史,善詩、古文。年四十八始領元鄉薦,張士誠據姑蘇,累征不就。洪武初舉明經,三年,詔修《元史》;五年,校士浙省;六年,召入為國子助教;八年,遷中都國子學助教,教功臣子弟;十年,致仕。朱竹垞撰傳,雲十一年九月致仕。明年卒於家。所著有《清江詩集》十卷《文集》三十卷。」案《文集》卷四有《三賢贊》,自稱至正二十四年為華亭分教,則未嘗不仕於張士誠也。松江時在士誠手。十二時就寢。
十一日 陰曆十一月初一日 晴
八時起。預備功課。膺中來。十一時至昆中東北院授課,述明代兵制,未竟。午後小睡。四時至辦事處,六時歸。八時謁孟鄰師,九時歸。讀《胡仲子集》。十二時就寢。
十二日 星期二 晴 陰
八時起。預備功課。十一時至校授清史,敘明末之遼帥。十二時歸。莘田自龍頭村歸。三時半至校開校務會議討論預算,六時一刻散會。隨至孟鄰師寓報告,留晚飯。九時至才盛巷公舍,晤元胎、建功。十時歸。讀《明史·兵志》及《明書·兵戎志》。一時就寢。
十三日 陰曆十一月初三日 陰 晴
八時起。草《公祭蔣履齋先生公啟》。預備功課。十一時至校授課一小時,敘述明代兵制,未竟。十二時歸。小睡。三時半元胎來。學生段文新來談畢業論文。四時至辦事處,六時歸。八時謁孟鄰師,蔣夫人慾於設奠日獻花圈,不知稱謂,師以相詢,竟不能對。《爾雅·釋親》:「姑舅在則曰君,舅君姑沒則曰先舅先姑。」此如何稱耶?如曰先舅,似非所宜。惜不得《稱謂錄》一查之。九時與矛塵至先春園食羊肚。歸。讀《東華錄》。十二時就寢。
十四日 星期四 陰 雨 晴
八時起。天陰,十時雨。入校辦公。十一時至昆中上課,述清初與明朝之和議。午後小睡。晴。研究生王栻清華[53]、四年級生劉熊祥北大、黃德全聯大先後來談作論文事,王研究清代一二品大員之籍貫家世,劉研究戊戌政變前之學會,黃研究台灣與中日之關係,五時半去。偕錫予、莘田步翠湖半匝歸。晚飯後偕莘田謁孟鄰師,遇矛塵。九時同出,至勸業場某店進米酒一盂而歸。讀《明史·兵志》。十二時就寢。
十五日 陰曆十一月初五日 晴
八時起。至華豐禮堂。孟鄰師今日假其地為太夫子履齋先生設奠。上午布置禮堂,尹輔、光甫、泰然、肅文、宜興、恆孚諸人先到。十時半矛塵隨孟鄰師來。余往昆中上課,述明代兵制。十二時下課歸飯,飯後更至華豐禮堂。來吊者甚多,三時舉行公祭,列名者北大、聯大、清華、南開、中研、平研、北圖並學生團體四。六時散。孟鄰師約執事諸人在家便飯酬謝,九時半歸。與莘田談久之。未讀書。十二時半就寢。
十六日 星期六 晴
八時起。至辦公處,十一時歸。飯後大睡,為莘田喚醒,已五時矣。學生莫家鼎來。偕寅恪、錫予、莘田步翠湖半匝。歸飯。飯後學生王玉哲、劉熊祥來。偕莘田謁曉宇、廉澄,同至勸業場進米酒一盂。道遇建功和其夫人,來住湖濱旅館,偕往視之,小坐,歸所。讀《胡仲子集》。十二時就寢。
十七日 陰曆十一月初七日 晴 有雲
八時起。九時至新校舍。今日為北京大學成立四十一周年紀念日,假新校舍第一食堂舉行紀念會。先為視之,尹輔、光甫已先在布置,大致就緒,乃歸。讀《胡仲子集》,竟之。午飯後步至新校舍。二時開會,孟鄰師主席,到二百許人,枚蓀、今甫均有演說。三時半攝影后散會,進茶點並餘興。孟鄰師先歸。到會校友諸人議聚餐,並請孟鄰師,遂同往師寓邀請,進加非後往同義樓聚餐,飲饌甚豐。到者民八:楊振聲、羅常培、陳篔谷;民九:周炳琳、羅庸及余;民十一:趙廼摶、章廷謙;民十二:趙淞;民十五:陳雪屏;民廿三:邵德厚。胡適之師今日生日,聯名祝之,年四十八矣。九時歸。讀陳樵《鹿皮子集》、金涓《青村遺稿》竟之。十二時就寢。
十八日 星期一 雨 晴
八時半起。天陰,既而雨,未幾止。預備功課。十一時至昆中上課,述明代武備。十二時歸。飯後小睡。讀王褘《忠文公集》[54]。四時至辦事處。矛塵慫恿請客,乃約曉宇、光甫、尹輔、泰然至聚豐園便飯,矛塵作陪。八時飯畢,至才盛巷,小坐,歸。讀王集。十二時就寢。
十九日 陰曆十一月初九日 陰
八時起。預備功課。十一時至校授清史,述清太宗之五次擾明。十二時歸研究所午飯。飯後小睡。三時偕寅恪、莘田入校領薪,原額三百八十元,實發二百八十一元,扣所得稅五元,印花稅六分。自七月不扣飛機捐,移入研究所得,不扣房租,所入多於前矣。三時半代表孟鄰師出席常務委員會,六時散會。歸所晚飯。飯後謁孟鄰師,報告開會情形。遇沈茀齋,茀齋應四川大學教務長之聘,請辭聯大總務長,謂繼任之選無逾於余,力辭之。茀齋去,再向孟鄰師陳其不可。嗚呼!吾日夜繼晷,讀猶不足,安有餘暇事此哉?十一時歸。讀《王忠文公集》[55]。十二時就寢。
二十日 星期三 陰 飛雨絲
八時起。預備功課。十一時至昆中上課,授明清史,述明代邊防。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孟真至鄉間來,入校開學生生活指導委員會,五時半散會,討論者為學生貸費飯食及衛生之事。散會後約枚蓀來晚飯,飯後與從吾商談黨部事。與孟真談至深夜。孟真歸寢。更讀《東華錄》。一時半始寢。
二十一日 陰曆十一月十一日 陰
八時半起。偕莘田、孟真往家庭食社進早點。至郵局匯款。歸。讀《東華錄》《清史稿》,備講述之用。忽傳外間揭預行警報白旗,全所皇皇。餘十一時須入校授課,或勸余勿往,婉謝之。入校,遇霖之於途,亦邀同出北門,復謝之。至校諸生均在,述松山戰後之明清和議,迄下課而警報未鳴。歸所途中白旗已撤,幸未他避,否則何以對諸生哉?飯後大睡,四時始起。摘錄《東華錄》《明史·陳新甲傳》。至辦事處,六時歸。文藻、雪屏來。晚飯後偕雪屏同出理髮,九時歸。與孟真、錫予[56]、莘田夜話。讀《東華錄》。十二時就寢。
二十二日 星期五 陰 寒 微雨
八時起。預備功課。十一時入校授明清史,述明初對外軍威之宣耀。十二時歸飯。飯後晝寢,甚泰。起而覺明自鄉間來,始知今日亦有預行警報,吾輩未之聞見也。預行警報由警察揭白旗於通衢。讀《王忠文公集》。十二時就寢。
二十三日 陰曆十一月十三日 雨 寒 冬至
竟日雨,寒甚。上午未出。讀《王忠文公集》竟。午飯後小睡。三時入校,至辦公處。六時歸。矛塵、曉宇來。讀《誠意伯文集》。與孟真長談。十二時就寢。
二十四日 星期日 陰 寒甚 晨飛雪花
昨夜孟真新購《戊戌六君子集》《明詩紀事》諸書,枕上讀之,不覺二時以後乃睡。今晨九時半為孟真喚醒,亦太晚矣。十二時至新校舍,昆明市十八學術團體招待工程師學會年會也。用太和酒店,西餐一湯三菜,聞價國幣四元,共三百二十座,約須千五百元,際此長期抗戰,殊非所宜,主之者過也。席間任叔永、龔仲鈞、熊迪之、楊今甫、薩福均、陳立夫均有演說。立夫言大學教育在養成有志青年,此語甚然,惜乎識此意者少耳。四時半散會,凡坐於冷風環襲之大屋中有四小時,余幸外出時加羊毛內衣一襲,否則必病。散會,偕芝生步入北門,芝生歸家,余經唐繼堯墓,值開放,入觀之。墓甚巍峻,樹碑八,二為墓表,周鍾岳撰文,字小不能卒讀,一為民國五年軍務院公推為撫軍長狀,一為黎元洪時授勳一位狀,一為非常國會推為元帥狀,一為非常國會推為政務總裁狀,一為大元帥孫文通知被選為副元帥電。餘一偶忘。凡此實皆不足以為唐榮,民五時撫軍長實由岑春煊代行,唐僅居其名,元帥總裁亦當時遙為推戴,而副元帥更未就職。及孫公逝世,忽通電宣布就職,以致廣州胡漢民宣布代行大元帥職權,陰示詆諆,貽笑中外。竊以為討袁之役為唐氏不朽之功,不若以討袁初檄鐫之墓側,遠勝於此無謂之榮典徒增口實也。唐氏晚年擁兵一隅,授官予諡,久為國人詬病。然平心而論,袁氏稱帝之際,反袁諸人,無尺寸土,如無唐氏發難,大局演變,必不能若是之速。梁啓超全歸其功於蔡鍔,抑亦過矣。歸所。晚飯後謁孟鄰師於寓。九時詣孫洪芬,十時歸。與孟真、莘田雜談。十二時就寢。聞今晨飛雪,郊外四山均白。
二十五日 陰曆十一月十五日 陰
八時起。孟真今日下鄉,談久之。孟鄰師昨約往松鶴樓早餐,十時趕至,諸君已食畢。獨進面一盂,包十枚。偕矛塵詣月涵、雪屏。歸所午飯。飯後小睡。謁孟鄰師,途中見《中央日報》號外,知南寧克復。抵師寓,遇勉仲,相與大快。旁晚民眾遊行,或因雲南起義紀念。爆竹之聲大作。同往聚豐園便飯。飯後遇逵羽,再往邱家巷師寓。爆竹之聲不絕。十時歸。詢之市肆,謂慶祝南寧也。詢以往年紀念起義有爆竹聲否?曰:「無之。」更過《朝報》館,入詢詳情,則謂克復之事尚未證實,不禁發沮。十二時半就寢。爆竹之聲猶未絕。
二十六日 星期二 雨 雪
九時起。讀《朝報》,謂昨日克復南寧未確。晨起雨,十一時忽雪,寒甚。午飯後小睡。三時半偕寅恪、錫予、元胎至大街,余往商務印書館購書數種歸。讀《誠意伯文集》。今日盛傳龍州已失,蓋昨日南寧空喜之反響,遂謠傳大敗矣。昨日南寧之訊傳來,種種幻想一時涌浮。雖聞《朝報》之言,猶冀其成,不信今日知其果妄為之,恍恍終日。十二時就寢。
二十七日 陰曆十月十七日 晴
八時起。預備功課。十一時至校授明史一課,述明代之徵服安南。十二時歸。飯後小睡。三時入校治事,六時歸。聞孟鄰師約晚飯,與莘田同往,十時歸。讀《誠意伯文集》終、《東維子文集》。十二時就寢。
二十八日 星期四 晴
八時起。預備功課。十一時入校授清史,述多爾袞入關。十二時歸。小睡。四時入校,六時歸。詣矛塵,同訪吳俊升於愉園,不值。至壯雞館食壯雞。聞鎮南關亦失。歸。讀《東維子文集》終。十二時就寢。
二十九日 陰曆十一月十九日 陰 晴
八時起。預備功課。十一時入校授明史,述中官使外域。十二時歸。校中、所中共請李方桂講演,三時偕之往昆中南院並聽其講演,四時半講畢。詣雪屏,小坐,歸。六時文科研究所宴方桂諸人於華山西餐館。飯後謁孟鄰師,陳將於明日下鄉至歷史語言研究所讀書二日。入城,十時歸。檢應用物件。十二時就寢。
三十日 星期六 微陰 住龍泉鎮
八時半起。檢拾雜物,與湯錫予乘人力車於十時動身往龍頭村。行至圓通街,見警察騎自行車插預行警報白旗,時小東門菜市貨者極夥,殊鎮靜。出城,過穿心古樓,聞警報,時十時四十分。更進至十一時許,而緊急警報作時,車已行至大堤之上。長松夾峙,知無危險,仍前進而心念城中不已。十一時五十分,抵龍頭村,至響應寺,已下班,乃至孟真家。孟真留住其家,遂置行李,遣車去。飯後與孟真、錫予偕往響應寺閱西文書,余查西方對西藏布丹諸記載,五時出閱覽室。至考古組訪董雁堂、梁思永,出寺訪李濟之,不值。與李老太爺少談。歸傅家晚飯後,與孟真談久之。十時就寢。聞今日飛機炸蒙自。
三十一日 陰曆十一月二十一日 晴 微陰
八時始起。暢睡十時,城居所無也。早餐後上山,山名寶台,不高而多樹,小阜無數,滿布青苔,錫予甚喜之。至彌陀殿閱中文書,閱讀《解文毅公集》。十二時孟真上山來接,同歸午飯。飯後余復上山,至觀音殿讀《明實錄》。五時下山,與孟、錫兩公至響應寺看玉蘭。出寺,環村外林中散步,遇金龍蓀、林徽音,偕回傅宅。六時半濟之約食盒子,甚美,不覺逾量。談至九時歸。十時就寢。今日為陽曆歲除,鄉間若不知者,習俗之難移如此。
* * *
[1]樹 原作「壽」,本年二月二日同,據本年二月十一日日記改。
[2]栗 原作「厲」,據本年三月二十五日日記改。
[3]清 原作「卿」,據本年二月二日日記改。
[4]二 原脫。
[5]象 原作「相」。
[6]原於此處空闕二字。
[7]印 原脫。
[8]處 原作「事」,據前後文改。
[9]成 原作「承」,本月二十七日同,據本年一月一日日記改。
[10]矛 原作「茅」,一九四四年一月十三日、五月二十五日(兩處)同,據一九三八年一月一日日記改。
[11]原稿於「淮」字旁著一「?」。
[12]原稿於「校長」二字旁著一「?」。
[13]余 原作「於」。
[14]原於「會」下衍一「會」字。
[15]印 原脫。
[16]素 原作「淑」,據一九四一年一月十二日日記改。
[17]讀 原作「講」。
[18]九日 原作「八日」。
[19]此為底稿,後經修改謄抄(題內「撰述」亦改「著述」),刊北京大學史學系《治史雜誌》第二期,一九三九年。後收入《探微集》,中華書局一九八〇年版。
[20]伯蒼 原作「北滄」,本年七月八日同,據一九四〇年八月十一日日記改。
[21]史 疑當作「應」。
[22]「明史紀事本末」之「史」字原脫。
[23]七葉 原作「八葉」,據光緒二十一年味經刊書處刻本改。
[24]一葉 當作「二葉」,參見第170頁按語。
[25]按《咸同以來中俄交涉記》有光緒二十一年味經刊書處與成都志古堂兩刻本,據前所言每卷頁數,當為味經刊書處本,書末皆附《利罷其約條約》。味經刊書處本自卷下第十六頁始,第十七頁第一行為條約「第十三款」;成都志古堂本自卷下第十七頁始,第十八頁第一行為條約「第十三款」。鄭天挺先生所見本必闕最末一紙,故謂條約十二款雲。茲鈔錄後六款於次:
第十三款 俄商租屋得設立於其有領收館地方及張家口。
第十四款 俄商貨物得經通州、西安、漢中出入張家口、嘉峪關、天津、漢口,又得以此,土產由此道運送俄國。
第十五款 批准後五年以內,此條約不得改訂。
第十六款 俄商關涉茶課稅之件,願望清國總理衙門決定。
第十七款 清俄兩國之地方官,照舊約追究越疆之牲畜,惟其損失不代償。
第十八款 此條約本書決定批准後,期以一年於俄國京城交換。
此條約為出使俄國欽差大臣崇厚於光緒五年八月十七日在沙俄脅迫下,於克里米亞半島的里瓦幾亞,擅自與沙俄代理外交大臣吉爾斯簽訂者,故名《里瓦幾亞條約》,又名《交收伊犁條約》,此條約清政府未予承認。利罷其約者,里瓦幾亞之中譯異稱也。
[26]濟 原作「繼」,本年八月二十九日同,據一九三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日記改。
[27][28]福 原作「法」,據《元史》卷四十二改。
[29]明書 本月十八日日記作「明史」。
[30]原作「安陸侯」,圈去,眉批「黔國公」,據改。
[31]原作「信國公」,圈去,眉批「東甌王」,據改。
[32]原作「靖海侯」,圈去,眉批「海國公」,據改。
[33]婉 原作「宛」,據《清華大學史料選稿》第三卷(下)一九四〇年畢業生名錄改。
[34]按一九三八年一月,陳立夫出任教育部長,後要求蔣夢麟在西南聯大建立國民黨直屬區黨部。一九三九年七月十五日蔣夢麟復陳立夫、張厲生函曰:「第一步先介紹聯大之各長之未入黨者入黨,第二步介紹北大、清華、南開各校原來之各長入黨,第三步聯大各系主任及三校原來之各系主任。如是則三校之健全主要分子,大部分為黨員,則以後推行黨務,如順水推舟矣。」七月二十三日,蔣夢麟召集北大、清華、南開三校院處以上教授舉行茶會,會間宣布「凡在聯大及三校負責人,其未加入國民黨者,均先行加入」。詳參王奇生《戰時大學校園中的國民黨:以西南聯大為中心》一文(刊《歷史研究》二〇〇六年第四期)。鄭先生亦曾多次與人說起,當時傳言CC欲插手西南聯大,故聯大領導層認為,校中各級負責人皆宜加入國民黨,以為抵制。
[35]崗 原作「鋼」,本日內後兩字同;自一九四〇年一月六日起俱作「崗」,據改。
[36]駿 原作「俊」,據《國立西南聯合大學史料·教職員卷》改。
[37]岷 原作「珉」,據羅常培《蜀道難》七月十七日日記改。
[38]陰 原作「殷」,據本月五日日記改。
[39]念 原作「法」,據本月五日日記改。
[40]鄰 原脫。
[41]談 原作「詳」。
[42]襄勤 原作「忠襄」。按《清史稿·岑毓英傳》:「卒,贈太子太傅,入祀賢良祠,雲南、貴州建專祠,諡襄勤。」據改。
[43]印 原脫。
[44]蔭 疑為「鶴」字之誤。按當時昆明筆莊除鄭先生所記劉松伯、張學文外,尚有張學成、張學義、張學明、張學慶、張鶴麟等二十餘家。
[45]蓀 原作「孫」,本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一九四〇年一月一日、一九四三年三月八日、一九四四年九月十四日同,據一九四〇年七月十二日日記改。
[46]充 原作「沖」,按鄭先生次日有錄李白《暖酒》詩書贈,署款曰:「二十八年十月二十九日雲龍庵聽琴,錄呈充和先生教。長樂鄭天挺。」據改。
[47]維 原作「惟」,據《明史》卷二八五改。
[48]師 原脫。
[49]原於「氏」前空闕一字。
[50]家庭食社 原作「食庭時社」,據前後文改。
[51]辯 本年十一月十八日作「辨」。
[52]原於「涵」上衍一「月」字。
[53]栻 原作「拭」,據一九四〇年五月九日日記改。
[54]褘 原作「禕」,據方孝儒《王氏兄弟字說》、《常山教諭王府君行狀》改。
[55]公 原脫,據本月二十二日日記補。
[56]予 原作「余」,據一九三八年一月十一日日記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