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史 · 第六章

色諾芬 《希臘史》
[1]其後,(1)占據埃陀利亞古城卡里頓的阿凱亞人,將卡里頓人歸化為阿凱亞公民,而他們也不得不在該城派駐一支軍隊。阿卡納尼亞人出兵攻打卡里頓城,雅典人和波奧提亞人都派軍參與此次行動,因為阿卡納尼亞人是他們的盟友。阿凱亞人眼見形勢危急,便派大使前往拉棲代夢求援。使者們到達之後,宣稱他們沒有受到拉棲代夢人的公平對待。 [2]他們說:「諸位,我們一直都在為你們效力,你們走到哪裡,我們就跟到哪裡;你們指向哪裡,我們就沖向哪裡。但是,現在我們遭到了阿卡納尼亞人及其同盟者雅典人和波奧提亞人的圍攻,而你們卻袖手旁觀,不予理睬。如果任由事態發展,我們就快要頂不住了。果真如此,那我們必須作出抉擇:要麼退出在伯羅奔尼撒的戰事,全力以赴對付阿卡納尼亞人及其同盟者,要麼在力所能及的條件下與他們締結和約。」 [3]使者們的這番話隱含的意思,是警告拉棲代夢人,除非他們出兵相助,否則阿凱亞人就會退出與拉棲代夢人的同盟關係。 拉棲代夢的監察官和公民大會經過考慮,認為他們別無選擇,必須出兵援助阿凱亞人以對付阿卡納尼亞人。(2)於是,他們指派阿格西勞斯擔任統帥,率領兩個拉棲代夢軍團以及諸同盟國的分遣隊出征;而阿凱亞人,則全軍出動,參加戰鬥。(3) [4]當阿格西勞斯越過國境出征的時候,所有在鄉下的阿卡納尼亞人都躲到有城牆衛護的城鎮裡去了,而他們的家畜則被驅趕到偏遠的地方,以免被敵軍擄獲。阿格西勞斯抵達敵國邊境的時候,派人前往阿卡納尼亞人在斯特拉圖斯(4)舉行公民大會的現場,告訴他們說,除非他們中止與波奧提亞人以及雅典人的同盟關係,轉而與拉棲代夢人和阿凱亞人結盟,否則大軍將蹂躪他們的全境,決不會漏掉一寸土地。 [5]阿卡納尼亞人拒絕了他的要求,阿格西勞斯便開始發兵。大軍所到之處,田園土地橫遭蹂躪,因此他們每日向前推進的距離,不過10或12斯塔狄亞。阿卡納尼亞人覺得,既然敵人的行軍速度如此緩慢,他們不會有什麼危險,於是又把家畜趕下山來,繼續耕種其他大部分的土地。 [6]而阿格西勞斯看到他們如此大膽,於是在進入阿卡納尼亞境內的第十五或第十六天早晨,在獻祭之後,他率軍急行160斯塔狄亞,(5)在夜幕降臨之前來到濱湖地帶——阿卡納尼亞人所有的家畜基本上都在這裡——俘獲了成群的家畜、大量的馬匹,還有各種各樣儲藏物以及大批奴隸。在大獲全勝之後,他在那裡待了一整天,將這些戰利品公開出售。(6) [7]這時候,阿卡納尼亞人的大量輕盾兵正在向他們不斷逼近。阿格西勞斯依山紮營,他們登上山頂,居高臨下,向敵人投擲石塊,以彈弓發射石彈,迫使敵軍連晚餐都沒顧上吃,就慌忙下撤至平原地帶,而本方則沒有任何傷亡。當晚,阿卡納尼亞人就從那裡撤走了。拉棲代夢的軍隊在布設崗哨之後,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8]翌日,阿格西勞斯率軍開拔。由於濱湖地帶四面環山,因而只有一條小路從湖濱的草地和平原通向外面。占據山頭的阿卡納尼亞人,居高臨下,向拉棲代夢人的右側投擲石塊和標槍,(7)隨後他們下至半山腰,繼續發動猛攻,給拉棲代夢人造成很大困擾,以至於全軍無法繼續推進。 [9]當阿格西勞斯手下的重裝步兵和騎兵離開方陣,前去追殺那些襲擊者時,卻無法給敵人造成任何傷害,因為阿卡納尼亞人在撤退時,總能很快找到安全的藏身之所。阿格西勞斯意識到,如此下去,其軍隊很難穿過隘口,成功突圍。於是,他當機立斷,追殺那些從左側攻擊他們的敵人,雖然他們人數眾多,但山的這一面重裝步兵和騎兵都比較容易攀登上去。 [10]正當他向神奉獻犧牲時,阿卡納尼亞人發動了更猛烈的攻勢,石塊和標槍密集如雨,離他們越來越近了,並且給他們造成很多殺傷。阿格西勞斯下令,軍齡不足15年的重裝步兵上前突擊,騎兵也跟著一起衝上去,他自己率其餘的軍隊壓陣。 [11]那些從山上衝下來的阿卡納尼亞人,在投射完武器後,要趕緊撤回山上去。他們在向山上逃跑時,卻接二連三地被殺死了;在山頂上,阿卡納尼亞人的重裝步兵在那裡嚴陣以待,而大多數的輕盾兵則堅守在陣地上,他們向敵人投擲各種武器,投出的長槍也擊中了一些騎兵,殺死了一些馬匹。但是,當他們即將與拉棲代夢的重裝步兵短兵相接時,卻奪路而逃,那天他們大概有300人陣亡。 [12]阿格西勞斯豎立了一座勝利紀念碑,這一仗至此結束。隨後,他率軍在阿卡納尼亞境內到處燒殺搶掠,縱火砍樹,蹂躪土地。有時候,由於遭到阿凱亞人的襲擊,他也攻打過一些城市,但沒有攻占其中任何一座。最後,在秋天到來的時候,他率軍從阿卡納尼亞撤離。 [13]然而,阿凱亞人卻認為,阿格西勞斯此次出征徒勞無益,因為不管他們是否願意獻城,他都沒有攻占任何一座城市。阿凱亞人請求他留下來,即使他什麼也不做,至少也要等到阿卡納尼亞人農作物播種期過了之後再回去。阿格西勞斯回答說,這個建議其實對他們不利,「因為明年夏天,我將再次率軍出征,這些人播種的農作物越多,他們就越是渴望和平」。 [14]說完,他率軍取道埃陀利亞境內,班師回國。(8)他所選擇的行軍路線,要確保不會受到埃陀利亞人的任何阻撓;而埃陀利亞人同意讓他的軍隊通過,因為他們希望得到他的幫助,以收復那烏巴克圖。他率軍抵達利昂角(9)的對面,直接穿過利昂角,由那裡返回國內。至於把守著由卡里頓與伯羅奔尼撒之間通道(10)的那些雅典人,他們的陸軍和艦隊皆以奧涅阿代為基地。 * * * (1) 公元前389年。 (2) 公元前389年。 (3) 其他盟邦按照一定比例出兵,而阿凱亞人要全體出動。 (4) 阿卡納尼亞的首都。 (5) 約合30千米。 (6) 公元前389年。 (7) 左手持盾,右手持槍,故而右側沒有防護。 (8) 公元前389年。 (9) 海角,在埃陀利亞,位於科林斯灣入口處。 (10) 這樣,拉棲代夢軍隊就無法直接通過卡里頓,他們被迫向東繞行很長一段路程,歷盡艱險,才能到達利昂海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