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史 · 第四章

色諾芬 《希臘史》
[1]塞拉麥涅斯就這樣結束了自己的生命。(1)三十寡頭認為,他們現在可以肆無忌憚地行使僭主的權力了,便發布一道命令,嚴禁三千人名冊以外的人進入雅典城,並且將他們從其田產上予以驅逐。這樣,他們自己以及他們的朋友們就可以侵占這些人的田產。當這些人逃到比雷埃夫斯的時候,三十寡頭把他們當中的許多人又從那裡趕走,以至於無論在麥加拉還是底比斯,都充斥著雅典的被逐者。 [2]不久,特拉敘布魯斯率領大約70名同伴,從底比斯出發,攻打斐列(2),這是一個堅固的要塞。三十寡頭從雅典城出發,統率3000人(3)以及騎兵前去攻打斐列。那天,天氣晴好,陽光燦爛。當他們抵達斐列的時候,一些輕率魯莽的年輕人,馬上向要塞發起攻擊,結果一無所獲,多人受傷,鎩羽而歸。 [3]隨後,三十寡頭開始籌劃對這個地方實施包圍,欲切斷他們的糧食補給通道,以迫使他們投降。可是,就在那天晚上,一場特大暴風雪不期而至,一直下到第二天。三十寡頭的圖謀落了空,只好冒雪返回雅典城;他們撇下的許多隨軍商販,落入斐列守軍之手。 [4]三十寡頭知道,如果沒有軍隊嚴加防範,斐列的敵人也會聚集起來,出來劫掠臨近的農莊,他們將那少量的拉哥尼亞駐軍悉數派出,外加兩個騎兵隊,(4)部署在距離斐列15斯塔狄亞(5)的區域內。這些軍隊埋伏在叢林茂密之處,時刻保持警戒。 [5]這時,聚集在斐列的人數約為700人。入夜,特拉敘布魯斯率領他們悄悄出動;大約在距離敵軍三四斯塔狄亞的時候,便匍匐在地,保持安靜。 [6]天剛蒙蒙亮,敵軍士兵已經起床,他們離開營地,四處遊走;馬夫們打理著馬匹,不停地吆喝著;這時,特拉敘布魯斯和他手下士兵拿起武器,快速出擊。他們擊倒一些敵人,另一些則四散奔逃,他們將逃敵追出約六七斯塔狄亞;共殺死敵方騎兵至少120名,死者當中有一位名叫尼科斯特拉圖斯,綽號「俊美者」,另外兩人被俘時還在床上睡覺。(6) [7]他們繼續追殺敵人。收兵之後豎立了一座勝利紀念碑,把所俘獲的武器和輜重,都收集起來,班師斐列。當來自雅典城的騎兵隊前來救援時,連敵人的影子都沒有見到。於是,他們在那裡等待著,等死者親屬收斂好死者的屍體,便返回雅典城裡。 [8]自此以後,三十寡頭認為他們的政權無法維持下去了,就擬定了一個搶占埃琉西斯的計劃,這樣便可以在必要的時候以此作為避難之地。因此,克里提亞斯和三十寡頭中的其他人,發布一道命令,要求騎士們隨他們一同前往埃琉西斯。在那裡,他們在騎兵的監督下檢閱埃琉西斯公民,佯稱他們想知道其公民數量有多少,還需要多大一支駐防軍,於是命令來自埃琉西斯的公民們都去註冊;每個男子在登記後,都必須從雅典城朝著大海方向的那個城門出去。同時,他們將騎兵沿大門兩側部署,每出來一個人,其僕從們隨即將其捆綁起來。這樣,他們在把所有的人都逮捕起來之後,命令騎兵司令呂西瑪庫斯將他們帶往雅典,移交給十一人委員會。(7) [9]翌日,他們召集登記在冊的騎士以及重裝步兵來到奏樂堂(8)開會。克里提亞斯站起來發言,他說:「諸位,我們建立這個政府,既是為了我們自己,更是為了你們。因此,既然你們願意分享榮譽,那你們也必須共擔危險。因此,你們必須對已經逮捕的埃琉西斯人投票定罪,因為你們同我們一樣,有著同樣的希望與擔憂。」然後,他指示他們到一塊空地上,吩咐他們在大家注視下投票。 [10]當時,拉哥尼亞駐軍全副武裝,占據著半個奏樂堂。這個程序對於這些只關心自己利益的公民來說,才是樂於接受的。此後不久,特拉敘布魯斯集結斐列的人員,共約1000人,夜間進入比雷埃夫斯。三十寡頭獲悉這個情報後,立即帶著拉哥尼亞駐軍以及他們的騎兵和重裝步兵出動,沿馬車路直奔比雷埃夫斯港而來。 [11]來自斐列的人們一度試圖阻擊他們,但是當他們看到比雷埃夫斯城防線如此開闊,(9)需要一支龐大的軍隊來防禦,而他們人數還不是很多,便集結成一個密集的陣型,駐紮在穆尼基亞山丘上。(10)那些來自雅典城的人們,進入希波達姆斯市場,(11)首先排成戰鬥陣型,布滿了通往穆尼基亞的阿爾特密斯神廟和本狄斯(12)避難所的大路;他們的隊伍縱深不少於50排盾牌;他們保持著這個隊形,向山上的敵人進逼。 [12]來自斐列的人們也布滿於道路之上,但其重裝步兵隊列縱深不超過10排。而在重裝步兵之後,他們配有輕盾兵和輕裝標槍手,再後面是投石手。這類人員數量很多,因為他們是來自鄰邦。當敵人逼近之時,特拉敘布魯斯命令他的手下將盾牌平放在地上,他自己也是這樣做的,而其他人仍然手持武器。然後,他走到他們中間發表演說。 [13]他說:「公民同胞們,我希望告訴你們當中的一些人並提醒另外一些人的是,構成敵軍右翼的那些人,四天前才被我們打得潰不成軍,而居於左翼的那些人——他們就是三十寡頭,我們無緣無故地被他們定罪,我們獲罪期間,他們洗劫了我們這些在城裡的人,把我們趕出家園,驅逐了我們最親愛的人。但如今你們看啊!他們已經身陷他們自己從未預料到的一種窘境,卻也是我們朝思暮想所期盼的一種局面。 [14]「現在,我們手持武器,與我們的敵人正面相對;諸神啊,曾幾何時,我們在吃飯、睡覺或者經商的時候被逮捕,我們當中一些人不只是無緣無故被驅逐,甚至根本就不在城市中,而今他們都光明正大地站到我們這邊來戰鬥。晴空萬里,諸神卻送來一場暴風雪,可謂天助我也。這場風雪對我們有利,儘管我軍在數量上處於明顯劣勢,但諸神恩准我豎立一座勝利紀念碑。(13) [15]「如今情況相似,諸神把我們帶到這樣一個地方,敵人就在你們面前,因為敵軍由山下向山上發起進攻,既不能向我們投擲矛、標槍,也無法投擲石塊,而我們卻居高臨下,可以順勢向山下投擲矛、標槍和石塊,給他們造成很大殺傷。 [16]「雖然有人認為,我軍不得不與敵軍前排人員在對等條件下作戰,但事實上,如果你們堅決地投擲你們的手中的武器,敵人將根本無法分清誰是他們自己人,因為道路上全都擠滿了他們的人,為了盡力自保,他們會一直用盾牌遮住自己。因此,他們一個個都像瞎子一樣,你們可以隨心所欲地痛擊他們,然後躍起沖向他們,將他們擊倒在地。 [17]「戰友們,我們必須採取這樣的行動:每個人心中都必須要有必勝的信念。神意已經顯明,勝利屬於我們,將在今天把祖國和家園,自由和榮譽,把我們的妻子和兒女,統統歸還給我們!毫無疑問,幸福屬於贏得勝利的我們,屬於活到一輩子最快樂的那一天的人!幸福也屬於那些犧牲的人;因為無論一個人多麼富有,都無法得到如此榮耀的一座紀念碑。現在,這個時刻到了,讓我唱起讚歌,呼喚戰神恩亞琉斯(14)來佑助我們,然後讓我們全體人員同心協力,向曾經欺辱我們的這些人復仇吧!」 [18]說完這番話,他轉過身,面對敵人,沉默不語。因為預言家吩咐他們,只有本方有人被殺或者負傷時,他們才開始進擊。那位預言家說:「一旦這事發生,我將引導你們前進,勝利將屬於你們;而對於我自己來說,死期將至。」 [19]這種說法並沒有錯,因為當他們拿起盾牌的時候,這位預言家仿佛受到了一種命運的引導,第一個衝上前去,撲向敵人,結果他被殺死了,他的遺體被安葬在凱斐索斯河(15)的淺難上;但其他人則在交戰中獲得了勝利,他們一直把敵人驅趕到平坦地帶。在這次戰役中,三十寡頭成員中有兩人被殺死,即克里提亞斯和希波瑪庫斯;比雷埃夫斯十人執政團成員之一格勞孔之子卡米德斯,(16)也被殺死了;其他陣亡者有70人。獲勝者收繳了死者的武器,但是他們並未剝去任何一位公民的戰袍。(17)這之後,他們歸還死者的屍體,交戰雙方的許多人走到一起,彼此交談著。 [20]這時,克列奧克利圖斯,秘儀入會者(18)的傳令人,嗓音特別好,他讓大家安靜下來,說:「公民同胞們,你們為什麼非要把我們驅逐出境呢?你們為什麼想要殺掉我們呢?我們從來沒有對你們造成任何損害,我們與你們一同參加最隆重的典禮和犧牲,共同參加最盛大的節日,在舞會上,我們是舞伴;在學校里,我們是同窗;在戰場上,我們是戰友,在保衛我們雙方共同的安全和自由的陸海戰役中,我們與你們風雨同舟,歷經千難萬險。 [21]「以我們父親和母親的諸神的名義,以我們血緣紐帶、婚姻和同志之誼的名義——所有這些,我們許多人是彼此共享的,卻被廢止了,這在諸神與人類的面前都是一種恥辱,這是對你們祖國的犯罪,不要再聽從那最可憎的三十寡頭的擺布,他們為了私人利益而在八個月內所屠殺的雅典人,比在近十年戰爭期間被伯羅奔尼撒人殺死的總數還要多。(19) [22]「當我們與同胞公民一樣安享和平生活的時候,這些人把我們拖入了與他人的戰爭,這是一場讓人感到恥辱至極、痛苦萬分的戰爭,是一場極其邪惡、神人共憎的戰爭。正因為如此,可以完全確信的是,對於那些死者而言,無論是被你們還是被我們殺死的,我們都要為其以淚洗面了。」 他的演講結束之後,寡頭政府當中那些倖免於死的其他官員以及聽到這番話的追隨者們,就返回雅典城去了。 [23]翌日,垂頭喪氣的三十寡頭及其身邊的少數追隨者,在議事廳舉行了一次會議;至於那三千人,則成群結隊地聚集在一起,彼此之間爭吵不休。因為所有那些曾施過暴行的人們,都因此而感到害怕,他們信誓旦旦,說不應向比雷埃夫斯的港民們(20)作出讓步;而那些自信沒有任何過錯的人們,則堅持自己的看法,並告訴其他人,不必受這些惡行的連累。他們說,不應服從三十寡頭,任由他們毀了邦國。最後,他們投票決定,廢黜三十寡頭政府,另選其他人當政。於是,他們從每個部落(21)各推選一人,組成十人委員會。 [24]於是,三十寡頭隱退到埃琉西斯去了;(22)而十人委員會,則在騎兵指揮官的幫助下,對居留在雅典城裡的人們小心提防,因為這時候人們憂心忡忡,互不信任。事實上,即使晚上執勤的那些騎士們,也居住在奏樂堂裡面,馬匹和盾牌隨時帶在身邊;(23)由於這種猜疑的流行,在夜裡,他們手持盾牌沿長城(24)巡邏,而白天則是騎馬巡邏,總是懼怕在比雷埃夫斯港民對他們發動突然襲擊。 [25]這時候,比雷埃夫斯的港民聚集了很多,各種人等都有,他們忙於製作盾牌,有些盾牌用木料製成,還有些是用枝條編成,再塗上白色。(25)他們許下諾言,無論是誰,只要與他們一起戰鬥,那麼即使他是異邦人,也將在納稅(26)方面取得與公民平等的地位;結果,不到十日,等他們出擊之時,這支軍隊中已經擁有大批的重裝步兵和許多輕裝步兵,另外還糾集了約70名騎兵;他們四處劫掠,搜集木材和農產品,然後再返回比雷埃夫斯過夜。 [26]至於雅典城裡的那些人,除了他們的騎兵以外,沒有一個人在備戰期間膽敢出城;有時候他們的騎兵會俘獲一些從比雷埃夫斯出來搜掠食物的人,給敵軍主力造成一些殺傷。他們還俘獲了埃克松尼(27)德莫的一些人,這些人到自家的農場去尋找食物;儘管俘虜們苦苦哀求,而騎兵當中的許多人也強烈反對他這樣做,騎兵司令呂西瑪庫斯還是把他們給處死了。 [27]作為報復,比雷埃夫斯港民也殺死一位此前在鄉下俘虜的騎士,他名叫卡里斯特拉圖,屬於列昂提斯部落。因為這時候,港民們勇氣十足,甚至發動襲擊,兵臨雅典城下。也許值得一提的是,在雅典城方面,其應對策略是這樣的。當雅典市民的指揮官得知敵人企圖通過呂凱昂體育場的跑道來調運他們的攻城器時,他命令軍隊的各個分隊都去用車輛拖運石塊,每塊的重量以車輛裝得下為宜,然後把石塊隨意丟棄到沿途任何地方。這樣一來,每一塊石頭都給敵人造成很大的麻煩。 [28]這時候,盤踞在埃琉西斯的三十寡頭派遣使者前往拉棲代夢;同樣,雅典城中那些登錄在冊上的人們,他們藉口雅典平民已叛離拉棲代夢人,請求予以援助。呂山德考慮到,如果從陸路和海路封鎖比雷埃夫斯,斷絕其糧食來源,是有可能很快迫使他們投降的;於是,他答應大使給予援助,借給雅典寡頭黨100塔連特,呂山德自任陸軍司令,他的兄弟利比斯擔任海軍司令。(28) [29]因此,呂山德親自招募了一支規模不小的伯羅奔尼撒重裝步兵,奔赴埃琉西斯;同時,利比斯統率艦隊在海上游弋,以防有任何必需品通過海路運進被圍困的要塞。於是,比雷埃夫斯的人們很快再度陷入困境,而雅典城的人們依靠呂山德的支持,又恢復了信心。 事態發展到這種地步,拉棲代夢國王波桑尼阿斯,卻出於對呂山德的嫉妒,說服了五位監察官中的三人,同意改由他來擔任拉棲代夢軍隊的總司令。原來呂山德實施這次軍事行動,不僅使其聲名大振,而且有可能把雅典據為己有。 [30]除了波奧提亞人和科林斯人以外,所有的同盟者的軍隊都願意服從波桑尼阿斯的調遣;他們認為,如果雅典人根本沒有任何違反和約的行為,那麼對雅典人開戰是違背他們的誓言的;然而,事實上,他們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他們認為拉棲代夢人想把雅典的國土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因此,波桑尼阿斯在比雷埃夫斯附近的一片被稱為哈里佩敦的平原上擺開陣勢。他親自坐鎮右翼,而呂山德及其僱傭軍居於左翼。 [31]隨後,波桑尼阿斯派使者到比雷埃夫斯港民那裡,命令他們各自回家,如不服從,他將發起攻擊;這期間喊殺聲此起彼伏,以便使人們不會覺得他對他們過於寬厚了。這次進攻無果而終。翌日,他帶著拉棲代夢軍隊的兩個團(29)和三個部落的雅典騎兵,沿著「寂靜之港」(30)岸邊巡視,希望尋找到打開比雷埃夫斯城牆缺口的最佳位置。 [32]他在返回的時候,遭到敵人的襲擊,造成一些麻煩,波桑尼阿斯有些惱怒了,他命令騎兵全速追殺敵人,命令軍齡在十年以內的士兵(31)前去接應;而他自己和其餘的部隊在後面壓陣。他們殺死了將近30名敵人輕裝兵,把其餘的人一直追擊到比雷埃夫斯的劇場。 [33]碰巧的是,比雷埃夫斯的全體輕裝步兵和重裝步兵正在那裡備戰。那些輕裝步兵,立即衝上前來投擲標槍和石塊,張弓射箭,開動拋石器;而在拉棲代夢人這方面,許多人受傷,受到很大壓力,被迫退卻,且戰且退;這樣,港民方面發起了更加猛烈的攻擊。在這次交鋒中,凱隆和提布拉庫斯雙雙陣亡,兩人同為波列瑪克;陣亡者還有奧林匹亞競技會的優勝者拉克拉特和其他一些拉棲代夢人,他們都被安葬在雅典城門外製陶區一帶。(32) [34]這時,特拉敘布魯斯和他的其餘的軍隊——重裝步兵——看到這種情況,便衝過來增援,他們很快排成作戰隊列,縱深八排,位於他們的戰友之前。波桑尼阿斯迫於壓力,退卻四五斯塔狄亞,來到一座土丘附近,他命令拉棲代夢人以及盟軍前來這裡與他會合。在那裡,他擺出一個縱深極厚的方陣,指揮他們對雅典人實施反擊。結果,雅典人只能在狹小的區域內應戰。最後,他們被迫進入哈萊(33)的沼澤地。有些人逃走,大約150人被殺。 [35]於是,波桑尼阿斯豎立了一座勝利紀念碑,然後返回營地;儘管發生了交戰,他並未對他們動怒,而是秘密派人去比雷埃夫斯港民那裡,命令他們派使者來見他以及隨他出征的幾位監察官,還告訴他們這些使者應該提出什麼樣的建議;港民們聽從了他的指示。接著,他又著手分化雅典城裡的人們,發出指令,將儘可能多的人們聚集起來,拉到他和監察官一邊。他指出,他們並不想與比雷埃夫斯港民交戰,寧願與他們和解,並且使他們和雅典市民一起都成為拉棲代夢人的朋友。 [36]現在,身為監察官的那烏克雷達斯也樂於聽從這些。因為按照慣例,兩名監察官與波桑尼阿斯國王一同出征。那烏克雷達斯和另外一位監察官在場,他倆一致贊同波桑尼阿斯的策略,而不支持呂山德。正因為如此,他們一方面熱心地支持比雷埃夫斯「港民黨」派出使者前往拉棲代夢,建議與拉棲代夢人議和,另一方面他們也支持來自雅典「市民黨」方面的使者,以私人身份出使的凱斐索豐和麥列圖斯。 [37]可是,那時候,這些人已經離開了拉棲代夢,因為雅典「市民黨」的那些掌權者也準備派遣使者,攜帶信件,準備順從拉棲代夢人的意願,向拉棲代夢人投降,並且交出他們所占據的長城;「市民黨」又說,他們認為,對於比雷埃夫斯的「港民黨」來說,如果他們也宣布要成為拉棲代夢人的朋友的話,應當同樣獻出比雷埃夫斯和穆尼基亞,只有那樣才算公平。 [38]監察官和拉棲代夢人及其同盟者大會的與會者,(34)在聽取了各方使者的陳述之後,當即派遣15人前往雅典,委託他們與波桑尼阿斯通力合作,以最有利的方式達成和解。他們最終以下列條件達成和解:雅典「市民黨」和比雷埃夫斯「港民黨」,雙方應當和平共處,除三十寡頭成員、十一人委員會成員和管理比雷埃夫斯的十人委員會成員以外,其他人皆須各自起程回家。他們還作出決定,居住在雅典城的人如果感到害怕,他們可去埃琉西斯定居。(35) [39]這些安排完成之後,波桑尼阿斯遣散了他的軍隊,來自比雷埃夫斯的人們全副武裝向雅典衛城進發,他們登上衛城,向雅典娜獻祭。等他們下來之後,將軍們召集了一次公民大會。特拉敘布魯斯在會上發言。 [40]他說:「我奉勸你們這些雅典城裡的人們,你們要有『自知之明』。你們最好要弄清楚你們憑什麼傲慢自大,你們憑什麼對我們行使統治權。難道是因為你們比我們更公正嗎?那些平民大眾,儘管比你們窮困,卻從來沒有為了錢財而做一件錯事;而你們呢,儘管比他們任何人都富有,卻為了牟取私利而幹了許多不光彩的事情。既然你們完全沒有站在正義的一邊,那麼你們好好想一想,你們是否應該理直氣壯地傲慢自大。 圖9 遠眺雅典衛城 [41]「倘若如此,那麼我們在相互交戰中不是已得到公正的檢驗——戰爭的結果豈不是很好的證明嗎?你們還說,你們在智慧上占優勢,你們擁有城牆、武器和金錢,而且有伯羅奔尼撒人作為同盟者,然而你們卻被不擁有這一切的那些人打得落花流水!難道是拉棲代夢人使你們認為可以傲慢自大嗎?為什麼會這樣呢?拉棲代夢人把你們移交給這些曾經蒙受羞辱的平民,這就好比主人們用韁繩拴住他們的狗,把它們交給了看護者,而今他們一走了之,只剩下你們這些喪家之犬了。 [42]「儘管如此,我的戰友們,我決不要求你們違背任何誓言,但我請求你們不如向世人展示這種美德,並展示其他的美德——你們是真誠信守諾言的,是敬畏神祇的人。」他說完這番話,又苦口婆心地繼續勸告說,他們大可不必驚慌失措,只須在此前業已生效的祖先的憲法(36)下生活即可。隨後,他宣布解散民眾大會。 [43]這樣,他們隨即任命了若干官員,並著手執行他們的憲法;但在後來一段時期內,(37)當獲悉埃琉西斯的那些人(38)正在招募僱傭軍的情況後,他們便全軍出動,來攻打埃琉西斯人,他們將對方前來談判的諸位將軍悉數處死。然後,派人到他們的朋友和親戚那裡,說服他們達成和解。他們保證信守誓言,決不再提舊怨。時至今日,(39)這兩個黨派的人士還是如同胞公民一般和睦共處,而平民們也一直信守著他們的誓言。(40) * * * (1) 公元前404年。 (2) 臨近波奧提亞邊境一堅固要塞(其遺蹟至今猶存),距離雅典近20千米。該要塞俯臨帕涅斯(Mount Parnes)山間狹窄通道,由底比斯經此穿過阿卡奈德莫,可直達雅典。 (3) 就是登錄在冊的那3000人(名冊中的一部分),不是軍隊人數。 (4) 直譯為「兩個部落的騎兵」。雅典10個部落,每個部落大概提供100名騎兵。 (5) 約合2.8千米。 (6) 有研究者認為,色諾芬之所以知道此人的綽號,很可能與其相識;進而推測色諾芬很可能在三十寡頭政府的騎兵隊中服役。 (7) 即把他們一次性處決。呂西亞斯(XII. 43、52;XIII. 44)認為有300人被處死。狄奧多洛斯(XIV. 32. 4)則說三十寡頭將「全體」埃琉西斯人和薩拉米斯人都予以處決。 (8) Odeum,一座奏樂堂。位於雅典衛城東南方外側,由伯里克利主持修建。 (9) 據修昔底德(II. 13)記載,環繞比雷埃夫斯和穆尼基亞的城牆周長達60斯塔狄亞,約合11千米。 (10) 比雷埃夫斯的衛城,位於比雷埃夫斯半島東邊。 (11) 比雷埃夫斯的市政廣場,位於兩條長城與比雷埃夫斯交界處。由這裡出發,沿一條寬闊大街可直達穆尼基亞衛城。據說來自米利都的希波達姆斯是這個市場也是整個比雷埃夫斯港城的建築師,故而市場以他命名。 (12) 本狄斯(Bendis)是色雷斯人的女神。那些定居於比雷埃夫斯的色雷斯人崇拜她。神殿的位置參閱圖5。 (13) 指之前的斐列之戰。色諾芬:《希臘史》,II. 4. 2。 (14) 恩亞琉斯(Enyalius),即戰神(Ares)。 (15) 阿提卡的一條河流,在比雷埃夫斯附近入海。 (16) 卡米德斯(Charmides)乃是克里提亞斯的堂兄弟,柏拉圖的舅父。色諾芬在《回憶蘇格拉底》(III. 6,7)中曾提及此人。老格勞孔是柏拉圖和其弟小格勞孔的外祖父。 (17) 這衣服是穿在胸甲裡面的。勝利者取走死者的武器和盔甲,而不取走其衣服。 (18) 埃琉西斯秘儀的入會者。克列奧克利圖斯不但有一副好嗓子,而且身形壯碩。他屬於克魯克斯家族,埃琉西斯的德墨特爾秘儀兩個祭司家族之一,其職位是世代相傳的。參閱阿里斯托芬:《蛙》(Aristophanes,Frogs),第1237行。 (19) 關於三十寡頭屠殺雅典人的數字,古代作家有不同說法。呂西亞斯說有2500人被殺;埃斯奇涅斯(Aeschines,III. 235)說有超過1500人被殺,伊索格拉底(VII. 67;XX. 11)和亞里士多德(《雅典政制》,XXXV. 4)皆從此說。呂西亞斯本人就是受害者,屬於距離事件最近的證人,他提供的數字較為可信。值得注意的是,這裡所說的「雅典人」概念有些模糊,因為被三十寡頭下令殺死的人,很多都是「麥特克」,沒有雅典公民權,嚴格說來他們還不是「雅典人」。據M. H. 漢森研究,伯羅奔尼撒戰爭的最後十年,伯羅奔尼撒人大概共殺死1. 6萬雅典人。P. 科倫茨:《色諾芬〈希臘史〉譯註》,第二卷,第146頁。 (20) 當時在雅典和比雷埃夫斯明顯分為兩派,分別稱其為「市民黨」和「港民黨」。 (21) 克利斯提尼改革以後的「部落」,雖然沿用舊名,實際上就是雅典的行政區。 (22) 公元前403年。 (23) 目的在於既可以騎兵也可以重裝步兵的身份出戰。 (24) 在長城的外面巡邏。由於他們相互之間的不信任,所以他們想通過這種方式防止雅典城裡的人逃亡至比雷埃夫斯去。 (25) 在中國古代兵器製造中,一些防禦性武器如藤甲、藤盔等,在編好之後常常浸泡於桐油之中,外表上看如同上了一層「油漆」,可以明顯增加其韌性,從而增強其防禦功能。希臘文原文是λευκόω(動詞),從字面上講,有塗染料,塗成白色之意,也有「塗油漆」之意。希臘人是否掌握了這樣的製作技術尚不能完全確定。不過,斯巴達製作武器的工作中,也有油漆匠。參閱色諾芬:《希臘史》,III. 4. 17。 (26) ίσοπελε̂ις(isoteleis)屬於僑民中的一個特權階層,在納稅方面和雅典公民享有同等待遇。他們的納稅比僑民高,與公民相當。 (27) 阿提卡一德莫。 (28) 呂西亞斯(XII. 59)、伊索格拉底(VII. 68)、亞里士多德(《雅典政制》,XXXVIII.1)都說是100塔連特。狄奧多洛斯(XV. 33. 5)說,拉棲代夢人派出的軍隊有40艘戰艦(總人數約8000人)和1000名步兵。這樣,按每人每天3奧波爾計,100塔連特僅夠支付他們4個月的薪餉。 (29) 拉棲代夢軍事編制最大單位「團」(morai),團長音譯波列瑪克。參閱色諾芬:《斯巴達政制》,XI. 4;XIII. 1—4。 (30) Still Harbour(Kophos Limên),顯然是比雷埃夫斯主要港灣西側入口。 (31) 即服兵役未滿十年者。參閱色諾芬:《希臘史》,III. 4. 23;IV. 5. 14。 (32) 修昔底德(II. 34)說這裡是「雅典城外景色最美的地方」。它位於雅典城西北部的狄皮隆門外的外陶區,有一條公墓大街直通雅典。參閱阿里斯托芬:《鳥》,第395行。 (33) 雅典一德莫。 (34) 色諾芬:《希臘史》,VI. 3. 3。 (35) 公元前403/前402年。關於和解條件,參閱亞里士多德:《雅典政制》,XXXIX.1—6。 (36) 參閱色諾芬:《希臘史》,II. 3. 2及附註。 (37) 公元前401年。 (38) 大概是指那些寡頭派人士。在推翻三十寡頭的統治之後,雅典國內三股勢力呈鼎足之勢,分別以雅典城、比雷埃夫斯和埃琉西斯為中心。後來,埃琉西斯的寡頭派殘餘勢力被消滅之後,雅典國家再度實現了統一。 (39) 作者何時撰寫的這段文字,成為一個饒有興趣的問題。這部分有可能是寫於參加居魯士遠征軍之前,即寫於公元前403年9月民主制重建到公元前401年3月之間;《希臘史》的其他部分顯然是遠征歸來之後寫成,這點他在書中(III. 1. 2)亦有所交代。實際上,《希臘史》的第一部分到此為止。色諾芬在《長征記》中記載的時限為公元前401年3月—前399年3月(他將「萬人軍」餘部移交給斯巴達將領提布隆)。經過這段間隔,或者說,作者經歷長征以後,在寫作指導思想上似乎發生了某種轉變。第一部分所寫是名副其實的「希臘志」,在地理上也嚴格限定在「希臘」範圍內,接下來的其他部分似乎不是直接寫下去的,而是按照年代順序,就重大事件加以記載。也許正是基於這一點,色諾芬隨後插敘關於長征的事實。如果色諾芬對全書做過通盤的修改,那就意味著直到公元前4世紀中期,雅典內部的兩股主要政治勢力一直和睦共處。這也符合雅典基本歷史事實。 (40) 參閱亞里士多德:《雅典政制》,LX.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