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史 · 第二章
［1］呂山德在蘭普薩庫斯把有關事宜處置妥當之後，統率艦隊從海上向拜占庭和卡爾開頓發起進攻。那些城市的居民同意他進城，願意獻出城池，條件是允許雅典的駐防軍撤離。那些在阿爾基比阿德斯圍攻拜占庭時獻城的人，(1)這時候逃到本都（黑海）地區，後來他們又前往雅典，並成為雅典的公民。
［2］現在，對於雅典人派駐各地的那些駐防軍，事實上對於任何一位其他地方的雅典人，呂山德只要發現他們，就會把他們遣送回雅典；他規定，他們只有返回雅典而不是任何其他地方才是安全的。因為呂山德知道，聚集在雅典城和比雷埃夫斯港口的人口越多，那裡食糧短缺的情況也就會越早來臨。於是，呂山德留下拉哥尼亞人斯森涅勞斯統管拜占庭和卡爾開頓的事務，自己乘船返航蘭普薩庫斯，致力於修理他的戰艦。
［3］「帕拉魯斯」號在夜間抵達雅典，告知雅典人他們遭遇慘敗的消息。消息一傳十，十傳百，雅典人的哀號之聲通過長城，(2)從比雷埃夫斯傳到雅典城裡去；這天夜裡誰也未能入眠，他們不單為本邦死難者悲傷，更多的是為他們自己擔心，他們認為，他們曾經在攻克對方城池後，施加於拉棲代夢人的殖民者米洛斯人(3)，施加於希斯提埃亞人(4)、斯基奧涅人(5)、托倫涅人(6)、埃吉那人(7)以及許多其他希臘人身上的苦難，自己也將遭到同樣的報復。
圖5 雅典、比雷埃夫斯和雅典長城
［4］翌日，他們召開公民大會，在此次會議上決定，阿提卡的所有港口，除了一個以外，都加以堵塞，整修長城，駐紮衛戍軍隊，以及其他為應對雅典城被圍困所需的一切準備工作。於是，他們都忙於這些事務了。
［5］同時，呂山德統率200艘戰艦出赫勒斯滂海峽，抵達列斯堡島，在那裡部署米提列涅以及島上其他城市的事務；派遣愛特昂尼庫斯率10艘三列槳戰艦前往色雷斯沿海地區，愛特昂尼庫斯使那些地區全都歸附於拉棲代夢人。
［6］實際上，其他的希臘人，也在那次海戰(8)之後，都立即叛離了雅典人，只有薩摩斯例外；在這裡，平民曾經對貴族實施屠殺，掌控著整個城邦。
［7］之後，呂山德派人送信給駐紮在狄凱利亞的阿基斯，還派人去拉棲代夢送信，說他正率領200艘戰艦歸來。於是，根據拉棲代夢人另一個國王波桑尼阿斯的指令，所有拉棲代夢人以及其他伯羅奔尼撒人，除了阿爾戈斯人以外，全體出征。
［8］各邦軍隊到齊後，波桑尼阿斯率他們出兵雅典，駐紮在阿卡德米。(9)
［9］同時，呂山德在抵達埃吉那之後，把邦國歸還給埃吉那人，並且盡其所能，把那些被驅逐者都召回來；(10)他也這樣對待米洛斯人以及所有其他被雅典人逐出祖國的希臘人。接著，他在蹂躪了薩拉米斯島之後，率150艘戰艦停泊在比雷埃夫斯港，封鎖了商人進入港口的通道。
［10］現在，雅典人從陸上和海上被包圍，處於進退維谷的境況。他們沒有戰船，沒有同盟者，沒有糧食；他們認為自己別無選擇，勢必要遭受他們以前施加在其他希臘人身上的那些苦痛，所不同的只在於拉棲代夢人現在是準備就雅典人以前所犯罪行施以報復，而雅典人之所以欺辱那些小邦的人民，沒有別的理由，僅僅就是因為他們是拉棲代夢人的同盟者。
［11］因此，雅典人恢復那些被褫奪了政治權利的人們的身份，始終不渝地堅守著，儘管城裡已經有許多人都快餓死了，他們仍拒絕進行媾和談判。然而，當他們把存糧都吃光後，便派遣使團到阿基斯那裡去，提出願意媾和，條件如下：他們願意成為拉棲代夢人的同盟者，但是要完整地保全他們的長城和比雷埃夫斯港。
［12］但是，阿基斯命令他們前往拉棲代夢，說他本人沒有答覆他們的權力。當雅典使團把這個答覆向雅典人匯報之後，雅典人就派遣他們出使拉棲代夢。
［13］可是，當雅典使團抵達拉哥尼亞附近的塞拉西亞的時候，監察官們得知了他們此次所提出的媾和條件——和他們此前向阿基斯所提出的完全一樣——就指示他們循原路返回，一步也不要再向前多走了；還說，如果他們真心求和的話，下次再來之前可要考慮得更周全些。
［14］雅典的使團回到國內，向他們的人民做了匯報，會場上籠罩在一片悲觀失望的氣氛中；因為他們心裡明白，他們都將淪為奴隸，而就在他們再派遣一個使團期間，許多人將會被活活餓死。
［15］儘管如此，沒有一個人建議將拆毀長城列為媾和的條件；因為當阿切斯特拉圖(11)在五百人議事會上提出建議，最好是答應拉棲代夢人所提出的條件——其中包括雅典人必須把兩條長城各拆除10斯塔狄亞(12)——的時候，他被關入監獄。隨後通過一條法令：嚴禁任何人再提出這類建議。
［16］這就是當時雅典的狀況。塞拉麥涅斯在公民大會上說，如果人民願意派他出使去呂山德那裡，(13)他將搞清楚拉棲代夢人為何非要拆毀長城；究竟是因為他們想把雅典人變為奴隸，還是為了獲得一種善意的保證。然而，塞拉麥涅斯在出使之後，卻在呂山德那裡拖延了三個多月，一直等到雅典人缺糧斷食，答應對方提出的任何條件為止。
［17］塞拉麥涅斯在第四個月回到雅典，在公民大會上報告說，呂山德在這期間一直不許他返回，並且指令他前往拉棲代夢，說他沒有權力答覆他所提出的任何問題，只有監察官才有這個權力。之後，塞拉麥涅斯被選派為大使，前往拉棲代夢；使團擁有全權，(14)塞拉麥涅斯擔任這個十人使團的團長。
［18］同時，呂山德派遣雅典的一位名叫阿里斯托特里斯的被放逐者，和一些拉棲代夢人一起，前往監察官那裡通報他是如何答覆塞拉麥涅斯的，只有這些監察官才有權力決定和平或是戰爭。
［19］這時，塞拉麥涅斯和其他使者已經抵達塞拉西亞，當被問及此次出使帶著何種條件而來時，使者們回答說，他們擁有進行和談的全權。於是，監察官發布命令，召見雅典使者。他們到達拉棲代夢後，監察官們召集了一次公民大會。會上，科林斯人和底比斯人，特別激烈地反對與雅典人締結和約，極力主張摧毀雅典城邦，其他許多希臘人也贊同他們的意見。
［20］但是，拉棲代夢人卻說，他們不會去奴役一個在最慘重災難(15)降臨到希臘的時候，為希臘做出重大貢獻的城邦。他們以如下條件締結和約：雅典人必須拆毀長城和比雷埃夫斯的城牆；保留12艘艦船，其他所有艦船悉數交出；允許他們的被放逐者回國，與拉棲代夢人有共同之友、共同之敵，(16)無論在陸上還是在海上，都要服從拉棲代夢人的領導。
圖6 雅典長城遺蹟
［21］這樣，塞拉麥涅斯及其使團一行帶著這個消息回到了雅典。他們一進入雅典城，人們就紛紛圍攏上來，害怕他們空手而歸；因為每天都有許多人餓死，已經不可能再繼續拖延下去了。
［22］翌日，使者們向公民大會報告了拉棲代夢人所提出的締結和約的條件；塞拉麥涅斯擔當使團的發言人，他敦促雅典人，最好是接受拉棲代夢人所提出的條件，拆毀長城。其間，也有些人起來發言反對他，但是支持他的人要多得多，於是投票同意接受和約。(17)
［23］之後，呂山德率艦隊駛入比雷埃夫斯港，允許雅典的被放逐者回國，伯羅奔尼撒人滿懷熱情地拆毀長城，他們在長笛女(18)音樂的伴奏下開拆，仿佛那一天就是希臘獲得自由的開始。
［24］這一年終結了。這一年當中，在敘拉古，赫摩克拉特斯之子狄奧尼修斯成為僭主；迦太基人雖在交戰中被敘拉古人擊敗，但他們卻通過圍困的辦法攻取阿克拉加斯，(19)西西里的希臘人放棄了那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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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公元前408年。參閱色諾芬：《希臘史》，I. 3. 4—18。
(2) 波斯戰爭之後，雅典人快速修建了由城區到比雷埃夫斯港口的兩條長城，全長約7千米。參閱圖5。
(3) 據修昔底德記載，公元前416年，米洛斯人向雅典人投降後，其男丁悉數被處死，婦女兒童被賣為奴（修昔底德：V. 116）；公元前431年，埃吉那人被逐出埃吉那島，七年後大批埃吉那人在伯羅奔尼撒的避難所被俘獲，後都被處死（修昔底德：II. 27；IV. 57）。這裡所提到的其他希臘人同樣遭到雅典人的驅逐、奴役或集體屠殺。
(4) 優波亞島北部城市希斯提埃亞。公元前446年雅典人驅逐其居民，占據其領土（修昔底德：I. 114. 3）。
(5) 斯基奧涅位於卡爾基狄克半島。公元前421年，雅典人攻占其城，殺其丁壯，將其婦孺賣為奴隸（修昔底德：V. 32.1）。
(6) 托倫涅位於卡爾基狄克半島。公元前522年，雅典人攻占其城，將其婦孺賣為奴隸，丁壯擄回雅典（修昔底德：V. 3. 4）。
(7) 埃吉那島位於薩羅尼克灣。
(8) 羊河之戰。
(9) 阿卡德米（Academy），位於雅典近郊，後來柏拉圖在此開辦學園。參閱圖5。
(10) 公元前457年雅典徹底征服埃吉那，埃吉那人被驅逐，流散各地。參閱修昔底德：I.108. 4。
(11) 雅典一將軍。
(12) 合1.85千米，約相當於整個長城的1/4。
(13) 拉棲代夢大軍駐地。
(14) 即擁有代表邦國處置一切事務的權力。
(15) 指波斯戰爭。
(16) 即加入以拉棲代夢人為盟主的同盟。
(17) 公元前404年4月雅典簽約。雅典失去獨立，幾乎喪失所有海外領土。這標誌著興盛一時的雅典帝國土崩瓦解，也標誌著雅典在這場戰爭中的徹底失敗。當然，雅典當時處於呂山德和阿基斯的海陸大軍圍困之下，其投票顯然是被迫的。
(18) 在雅典，長笛女是高級妓女，她們通常是在酒會上為男人們助興的。參閱地標《希臘史》，第52頁附註。
(19) Acragas，即阿格里真坦。今日之阿格里真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