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史 · 第四章
［1］法那巴佐斯和使團成員(1)在弗利吉亞的哥爾狄昂過冬期間，得知在拜占庭所發生的事情。
［2］初春之時，(2)雅典使團在繼續前去覲見波斯國王的途中，不僅遇到了返程回國的拉棲代夢人的使團——波奧提烏斯及其同伴們、報信者(3)，據他們說，拉棲代夢人已經從國王那裡得到了他們想要的一切。
［3］他們居然還見到了居魯士。(4)居魯士來此是赴任沿海諸族的統治者，並受命在戰爭中支持拉棲代夢人。就是這位居魯士，還攜帶著一封致所有沿海居民(5)的書信，放在帶有國王印璽的專用信封內。信中有如下內容：「朕委任居魯士為卡拉努斯（caranus），統治被召集在卡斯托魯斯(6)的那些人」。(7)
［4］「卡拉努斯」這個詞意為「主人」。雅典的使者們得知這些情況並且覲見居魯士本人後，他們希望如果可能的話，可以再去覲見國王，否則他們就要返回國內了。
［5］然而，居魯士指示法那巴佐斯，由他親自來監控這些使者，反正無論如何也不許他們即刻回國，因為居魯士不想讓雅典人知道目前所發生的事情。
［6］因此，法那巴佐斯為了避免受到居魯士的責難，就把這些使者扣押下來，時而告訴他們說，他願意帶他們去覲見國王；時而又說，他願意讓他們平安回國。
［7］雅典的使者就這樣被扣押了三年。(8)之後法那巴佐斯請求居魯士釋放他們回國，因為他曾發過誓，答應他們，既然不能帶他們去覲見波斯國王，就要帶他們返回沿海。於是，他們把這些使者送到阿里奧巴贊尼(9)那裡，並指示由他繼續護送他們出境；阿里奧巴贊尼把他們帶到美西亞的基烏斯，他們從那裡起航，加入了雅典的軍隊。
［8］這時，阿爾基比阿德斯也正想帶著他的軍隊回國，準備率軍直奔薩摩斯。於是，他率領20艘艦船起航，前往卡里亞的凱拉米克灣；他在當地索取了100塔連特之後返回薩摩斯。
［9］而特拉敘布魯斯率30艘艦船，前往色雷斯沿海游弋，征服了此前叛離雅典而倒向拉棲代夢人的所有地方，(10)尤其是塔索斯，這個地方因為戰亂、革命和饑饉，情況十分糟糕。
［10］最後，特拉敘魯斯率艦隊的其餘艦船直接返回雅典。但是，在他返抵雅典之前，雅典人已選舉放逐在外的阿爾基比阿德斯為將軍，選舉不在國內的特拉敘布魯斯為將軍，選舉在國內的科濃為第三位將軍。
［11］這時候，阿爾基比阿德斯率20艘艦船，攜帶一些金錢從薩摩斯駛向帕羅斯，又從帕羅斯直抵吉特昂。(11)他聽說拉棲代夢人在那裡有30艘戰艦，此行的目的就是想看看它們的動向；另外還想試探一下雅典人對他回國的態度。
［12］阿爾基比阿德斯發現雅典人態度友善，並且已選舉他為將軍，他的朋友也私下帶信，力勸他回國。於是，他率艦隊駛入比雷埃夫斯港，抵達的那一天，正值雅典慶祝普林特里亞節，(12)雅典娜雕像被罩起來——有些人認為，無論對個人還是城邦，這都意味著不祥之兆。因此，在節日當天，在雅典，沒有人會輕舉妄動，從事任何重大的事務。
［13］當他駛入港口的時候，來自比雷埃夫斯和雅典城的普通民眾便蜂擁而至，聚集到他的艦船附近。他們充滿好奇，很想親眼看看聲名赫赫的阿爾基比阿德斯。有人說，阿爾基比阿德斯是最優秀的公民，他之所以被放逐，沒有任何正當理由，而是遭到那些勢力不如他、口碑也不好的人們的栽贓陷害，他們的政治行為，是出於私心貪慾，而他卻始終不渝地努力為平民謀福利，或者靠一己之力，或者靠城邦之力去實現這個目標。
［14］他們說，當年，就在有人指控他參與褻瀆埃琉西斯秘儀時，(13)他很樂意馬上接受審判，因為他顯然是清白的。然而，他的政敵們卻拖延審判日期。隨後，當他離開雅典，他的政敵就褫奪了他返回祖國的權利。(14)
［15］其後，他流落異鄉，軟弱無助，如同奴隸一般，天天生活在危險之中，他被迫去討好自己的死敵；(15)儘管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親密的朋友、同胞公民、自己的親屬和整個雅典，都不斷地在犯錯誤，但是由於他被放逐在外，因而毫無辦法。
［16］他們還說，像他這種人是不會挖空心思，謀求發動革命或者政變的；因為在民主制度之下，他的地位不僅高於他的同輩，同時也不亞於他的長輩；另一方面，他的政敵們，在他被放逐之前或之後都沒有變化；後來，他們在掌握政權之後，大肆屠殺城邦中的精英分子；隨後，既然唯有他們成為倖存者，同胞公民也只好接受他們，因為精英分子已經被他們屠殺殆盡了。
［17］然而，還有些人認為，阿爾基比阿德斯應該獨自為他們過去所遭受的苦難負責，至於那些即將危及城邦的不幸，可能主要是由他一個人造成的。
［18］阿爾基比阿德斯在拋錨靠岸時，由於懼怕他的政敵，並沒有立即登陸。他登上戰艦的甲板，察看他的親友們是否在場。
［19］當他看見他的堂兄弟佩辛那克斯之子攸里托里姆斯，以及他的其他親戚朋友時，便登陸上岸，前往雅典城，這群人簇擁在他的周圍護衛著他，以防有人襲擊。
［20］阿爾基比阿德斯在五百人議事會和公民大會上為自己辯護，說他沒有褻瀆聖儀，說自己曾受到不公正的對待，隨後他又就類似的話題發表相同的觀點，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因為在當時的氣氛下，沒有人敢貿然在公民大會上提出否定意見。於是，阿爾基比阿德斯被任命為全軍總司令，(16)授予絕對權力；人民認為他是唯一能夠重振邦國勢力的人物。隨後，他採取的第一步行動，就是統領麾下所有的軍隊，由陸路遊行前往埃琉西斯舉行秘儀；(17)最近這幾年，由於這場戰爭，雅典人不得不通過海路前去舉行秘儀。(18)
［21］接下來，他徵募軍隊，包括1500名重裝步兵、150名騎兵和100艘戰艦。然後，在他重返雅典後的第四個月，(19)他起航出征安德羅斯，因為該邦叛離了雅典人；和他一起出征的將軍有阿里斯托克拉特以及琉科羅斐德斯的兒子阿代曼圖斯。雅典人推選出的這兩位將軍，是負責陸戰事務的。
［22］阿爾基比阿德斯的軍隊在安德羅斯島上名為高里昂的地方登陸。當安德羅斯人和駐守當地的拉哥尼亞人出來迎戰時，雅典人擊潰了他們，迫使其緊閉城門，雖然他們中只有少數幾個人被殺死。
［23］於是，阿爾基比阿德斯在那裡豎立了一座勝利紀念碑。數日之後，他率軍起航前往薩摩斯，(20)把薩摩斯作為一個作戰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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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雅典和阿爾戈斯等邦的使者。參閱色諾芬：《希臘史》，I. 3. 13。
(2) 公元前407年。
(3) 這裡所指不甚明確。
(4) 即小居魯士（Cyrus the Younger，約公元前424—前401年），波斯國王大流士二世次子，其母為王后帕里賽蒂斯（Parysatis）。公元前407年，奉國王之命前往小亞細亞地區，節制沿海諸省，協助斯巴達人對抗雅典人；後與其兄阿塔薛西斯二世爭奪王位繼承權失利。公元前401年春自小亞細亞起兵，同年夏在庫納克薩（Cynaxa）之戰中陣亡。參閱地標《希臘史》，附錄M，7。
(5) 即小亞細亞沿海諸省，以區別于波斯帝國的內陸的領土。
(6) 城鎮，在呂底亞境內。
(7) 大概就是小亞細亞沿海諸省的長官。
(8) 原文επειδη，這個連詞在這裡大概特指扣押這件事持續了三年。三年過後，應該是在公元前404年，與史實不符。色諾芬的這句話頗令人費解。
(9) 波斯總督。也許是法那巴佐斯的繼任者。色諾芬：《希臘史》，V. 1. 28。
(10) 公元前407年。
(11) 吉特昂乃是斯巴達的港口和軍械庫，坐落於拉哥尼亞灣（今日之Marathonisi）。
(12) 洗滌節（Plynteria，ta Plunteria），在薩爾格里昂月（Thargelion，意為獻祭「初熟果實」之月，雅典歷十一月，跨今之公曆5—6月，參閱本書附錄二）25日舉行。節日期間，人們要把雅典娜女神雕像的外衣揭下來洗滌；這一天，公民大會不得開會，民眾法庭不得開庭，雅典娜神廟也要關閉。
(13) 公元前415年，就在他準備起航遠征西西里前夕。參閱修昔底德：VI. 28。
(14) 修昔底德（VI. 27—29，53，60—61）對此有翔實的記載。
(15) 指斯巴達人和波斯人。
(16) 據狄奧多洛斯（XIII. 69. 3）記載，「確立他為陸海軍總司令（commander-in-chief, strategos autocrator）」。
(17) 從雅典到埃琉西斯的德墨特爾神廟。
(18) 慶祝埃琉西斯秘儀包括從雅典出發到埃琉西斯的遊行。由於斯巴達人自公元前413年開始占領了狄凱利亞，通過陸路遊行被認為是不安全的。關於秘儀，參閱地標《希臘史》，附錄J，9，11。
(19) H. G . 達金斯英譯本的記載為「在他返回雅典的3個月之後」。
(20) 公元前40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