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史 · 第三章

色諾芬 《希臘史》
[1]翌年,(1)佛凱亞的雅典娜神廟在遭到雷擊後起火燃燒。在冬去春來之際——潘塔克利斯為時任拉棲代夢監察官,安提格尼斯為雅典執政官,這場戰爭(2)已經持續了22年——雅典艦隊全體出動,駛往普洛康涅蘇斯。 [2]他們在那裡準備攻擊卡爾開頓和拜占庭,並在卡爾開頓附近紮營。當卡爾開頓人獲悉雅典海軍向他們逼近時,他們把所有可移動的財產,都轉移到鄰近的比提尼亞的色雷斯人那裡。 [3]阿爾基比阿德斯帶著少量的重裝步兵和騎兵,命令艦隊沿著海岸航行,向比提尼亞人那裡推進,去索要卡爾開頓人的財物。他威脅比提尼亞人說,如果他們不交出那些財物,就對他們開戰。於是,比提尼亞人只得交出財物。 [4]阿爾基比阿德斯帶著戰利品返回營地,在與比提尼亞人締結一項條約後,他隨即統率全軍來圍攻卡爾開頓,他們在兩海(3)之間修建了一道木柵欄,目的是儘可能將這條河囊括在他的柵欄之內。 [5]於是,拉棲代夢人派駐當地的統治者希波克拉特,率領手下軍隊出城交戰,雅典人也整頓隊伍迎戰。而在柵欄的外面的法那巴佐斯,帶著大量的步兵和騎兵,力圖來增援希波克拉特。 [6]這時候,希波克拉特和特拉敘魯斯雙方帶著各自的重裝步兵,已經廝殺了許久。阿爾基比阿德斯帶領他手下少量重裝步兵和騎兵,前來增援特拉敘魯斯。最後,希波克拉特被殺死,他手下的士兵逃回城裡。 [7]由於地域狹窄,法那巴佐斯無法與希波克拉特會師,因為那道柵欄是緊靠著河邊修建的。這樣,法那巴佐斯只好回到卡爾開頓境內的赫拉克勒昂(4),在那裡安營。 [8]之後,阿爾基比阿德斯前往赫勒斯滂地區和科爾松尼斯半島去籌集錢款;鑒於卡爾開頓的情況,其他諸位將軍和法那巴佐斯締結了一項條約,(5)條件是:法那巴佐斯同意支付給雅典人20塔連特(6),並且要保障他們前往國王那裡的使者的安全。 [9]法那巴佐斯還發誓承諾:卡爾開頓人必須分厘不差地按照以前所繳納的數額,向雅典人繳納貢金,並且要繳清所拖欠的貢金。(7)而雅典人方面也立誓,在他們的使者從波斯國王那裡返回之前,決不向卡爾開頓人開戰。 [10]他們雙方相互立誓的時候,阿爾基比阿德斯不在現場,而是在塞林布里亞附近;他在攻下該城之後,又統率所有科爾松尼斯人以及來自色雷斯的士兵,還有300多騎兵,兵臨拜占庭城下。 [11]法那巴佐斯認為,阿爾基比阿德斯也應該宣誓,因此他在卡爾開頓等候,直到阿爾基比阿德斯從拜占庭歸來。但阿爾基比阿德斯歸來後,卻不肯宣誓,除非法那巴佐斯也必須和他一樣。 [12]最後,阿爾基比阿德斯在克利索波里斯,對法那巴佐斯的代表米特洛巴特斯和阿那佩斯宣誓,而法那巴佐斯在卡爾開頓,對阿爾基比阿德斯的代表攸里托里姆斯和狄奧提姆斯宣誓,雙方不僅進行了正式宣誓,而且還相互作了個人保證。 [13]之後,法那巴佐斯很快離開了卡爾開頓。他放話說,將在庫濟科斯接見派往國王那裡的使者。使團成員包括雅典人多洛秀斯、腓洛基德斯、塞奧根尼斯、攸里托里姆斯和曼提修斯,同行的還有兩位阿爾戈斯人:克列奧斯特拉圖斯和皮羅洛庫斯;(8)而拉棲代夢人也派使團出使波斯,成員包括帕希皮達斯和其他一些人,同行的還有一位來自敘拉古的被逐者赫摩克拉特以及他的兄弟普羅克塞努斯。 [14]法那巴佐斯在作出上述安排的時候,雅典人正在圍攻拜占庭;他們在拜占庭城四周築起一道圍牆,用遠距離的投射結合近距離的突擊攻城。 [15]這時,在拜占庭城裡,拉棲代夢派駐該城的統治者是克利爾庫斯,和他一起的,有一些拉哥尼亞的庇里阿西人、少數獲釋黑勞士;(9)還有一支麥加拉人的軍隊,由麥加拉人赫里克蘇斯指揮;一支波奧提亞人的軍隊,由科拉塔達斯指揮。 [16]雅典人發現他們武力圍攻收效甚微,就設法說服一些拜占庭人充當內應,獻出他們的城市。 [17]同時,拜占庭的統治者克利爾庫斯,未曾料到會有人叛離,便盡其所能做好各項部署;他把城市的事務交給科拉塔達斯和赫里克蘇斯,自己橫渡海峽到對岸,去迎接法那巴佐斯。他這樣做的目的,一方面是想從法那巴佐斯那裡獲取士兵們的薪餉,另一方面也是想再徵集一些艦船。他的計劃是,把那些留在赫勒斯滂地區正在執行警戒任務的帕希皮達斯的艦船,那些在安坦德魯斯的艦船,以及那些在明達魯斯部將阿吉山德里達斯麾下的色雷斯沿海的艦船,都集中到一起;然後再新造一些艦船。克利爾庫斯認為,等他把所有艦船都集中到一起之後,就可以去打擊雅典人的同盟者,並將那些拜占庭的圍攻者擊退。 [18]然而,當克利爾庫斯乘船離開之後,那些想背叛拜占庭的人——庫敦、阿里斯頓、安那克西克拉特、來庫古斯和安那克西勞斯,便緊鑼密鼓地展開他們的工作。 [19]後來,這位安那克西勞斯試圖在拉棲代夢謀生,可是因這次背叛行為受到死罪的指控。他申辯說,自己並沒有背叛拜占庭人,而是拯救了拜占庭人;他說,他是一位拜占庭人,而不是拉棲代夢人,當他目睹拜占庭的婦女兒童被活活餓死的時候——他說,因為克利爾庫斯已經把這個城市中所有可以吃的東西都給了拉棲代夢的士兵們——這是他放敵人進城的原因,他既不是為了金錢,也不是出於對拉棲代夢人的仇恨。結果,他因此而被赦免。(10) [20]然而,如上所述,這些背叛者已經做好了獻城的準備。隨後,他們在夜裡打開了通往所謂「色雷斯廣場」的幾道城門,讓雅典的軍隊和阿爾基比阿德斯長驅直入。 [21]當時,赫里克蘇斯和科拉塔達斯兩人對所發生的一切渾然不知,情急之下帶著全體將士直奔市政廣場,但是卻發現敵人已經控制了全城。他們無計可施,只好束手就擒。 [22]他們把所有俘虜都送往雅典,當他們在比雷埃夫斯港口登陸時,科拉塔達斯趁著人多混亂,偷偷地溜走,逃往狄凱利亞。 * * * (1) 公元前408年。 (2) 伯羅奔尼撒戰爭。 (3) 直譯為「從海到海」,亦即從博斯普魯斯海峽到普洛彭提斯海。色諾芬寫這段文字的時候,滿以為讀者都了解當地地理環境。因為卡爾開頓位於拜占庭對面,地處半島之上,東西兩側都有港口。柵欄修築在卡爾開頓以北,儘可能靠近河岸,從而使法那巴佐斯無法對希波克拉特實施有效增援。 (4) 一座赫拉克勒斯神殿,大概在卡爾開頓城附近。 (5) 公元前408年。 (6) 古代近東地區有多種度量衡。希臘諸邦多用銀幣,波斯帝國通用金幣。1塔連特按阿提卡–優波亞制約合25.86千克;按埃吉那制為37.8千克;按巴比倫制則為30.3千克。我們這裡無法確認色諾芬這裡所說是哪一種幣制。希臘古典文獻中凡未特別說明,通常是指阿提卡(雅典)幣制。 (7) 他們在雅典人海上霸權衰弱的時候,也許並未按時繳納貢金。 (8) 阿爾戈斯長期與斯巴達為敵,公元前420年以後大都站在雅典一邊。 (9) 修昔底德明確指出,黑勞士大都是被征服的美塞尼亞人的後裔。大約從公元前5世紀末起,隨著斯巴達人數量減少,兵源日漸枯竭,他們開始解放一些黑勞士補充到國家行政管理者和軍隊中。 (10) 公元前40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