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獨立戰爭 · 第16章 克萊門斯·馮·梅特涅侯爵的外交斡旋

精彩看點 易卜拉欣帕夏的意志仍然很堅定——俄羅斯帝國提議聯合對土耳其下最後通牒——英國軟弱而搖擺不定的政策——君士坦丁堡戰役的影響——土耳其要求賠償——蘇丹馬哈茂德二世發動戰爭 納瓦里諾戰役之所以重要,並不僅僅是因為它在軍事上取得了勝利,更是因為它在外交方面產生的巨大影響。易卜拉欣帕夏及時到達戰場。面對己方最後一支艦隊的失敗,易卜拉欣帕夏只是冷冷一笑。正如這場災難發生前一樣,易卜拉欣帕夏表現出同樣的不可動搖的決心。戰鬥結束後,盟軍的海軍上將們立即再次要求埃及軍隊撤離摩里亞半島,並威脅說如果易卜拉欣帕夏拒絕將會引發更嚴重的後果。然而,儘管被打敗的艦橫七豎八地躺在海灣中,艦隊殘破,煙霧繚繞,但面對這樣的教訓,易卜拉欣帕夏重申了自己留下的決心。易卜拉欣帕夏表示,除非是他的君主蘇丹馬哈茂德二世下令,否則他絕不離開。海軍將領們無法執行最新的通牒。同盟艦隊在這場戰爭中也有損耗,因此有必要去整修艦船。出於這個原因,現在英國和俄羅斯帝國的中隊航行去了馬耳他島,而法國艦隊則去了土倫島。 的確,對易卜拉欣帕夏來說,盟軍艦隊被毀令他暫時感到些許寬慰。毋庸置疑,易卜拉欣帕夏制訂的減縮希臘島領土的詳細計劃已經破滅。不過與此同時,易卜拉欣帕夏也得到解脫,用不著再看海軍上將們的臉色。此刻,他的外交路線已經明朗,易卜拉欣帕夏能夠在不受國際政策影響的情況下為奧斯曼帝國的事業履行自己的職責。因此,易卜拉欣帕夏立即著手工作,安排部隊在摩里亞半島過冬。如果分配得當,即使無法從國外獲得供應品,易卜拉欣帕夏也希望他現有的存儲物資能夠撐到下一次獲取物資的時候。易卜拉欣帕夏安排那些傷病人員及無所事事的人登上了倖存的土耳其船艦。成千上萬的希臘戰俘被從亞歷山大港運去埃及的奴隸市場。[1] 然而,當易卜拉欣帕夏正在艱難的環境中準備繼續保持他在伯羅奔尼撒半島的位置時,土耳其-埃及聯合艦隊在納瓦里諾全軍覆滅的消息在歐洲各國產生的影響令人振奮。克萊門斯·馮·梅特涅侯爵傳達了維也納政府的觀點,譴責同盟海軍將領的行為是十分殘暴的,而其對土耳其艦隊的摧毀則是一種海上掠奪、蓄意殺戮的行為。在英國,對於海軍將領愛德華·科德林頓上將的行為,人們意見不一,摻雜著複雜的情感。對軟弱的、三心二意地推行喬治·坎寧爵士政策的戈德里奇子爵弗雷德里克·約翰·魯濱孫內閣來說,這種打擊土耳其艦隊的行為完全難以令人接受。他們喋喋不休地說應該以和平的方式來解決爭端,比如友好干預或和平示威。現在克萊門斯·馮·梅特涅侯爵的預言已經成真:因為這位英國海軍將領「不謹慎的言行」違背了大英帝國內閣成員們的意願和信念,內閣成員們發現自己已經被拖入無休止的戰爭泥潭。截至目前,英國一直支持希臘與奧斯曼帝國之間的戰爭。正是這場戰爭極大地阻止了俄羅斯帝國雄心勃勃的侵略計劃。然而,隨著奧斯曼帝國的海上力量遭到消滅,現狀失去了平衡。托利黨和其媒體都出言不遜,譴責盟軍海軍上將的行為。《泰晤士報》和《晨郵報》[2]指出同盟海軍將領的行為是對友好國家的一場暴行,是一種嚴重的罪行,一個愚蠢的錯誤,導致英國艦隊淪為俄羅斯帝國擴張的工具。關於英國海軍上將愛德華·科德林頓有功還是應當接受海軍軍事法庭審判的討論從沒有停止。儘管海軍上將愛德華·科德林頓最終獲得了爵士大十字勳章[3],但支持他的主張的論點聽起來更像是一種辯護而非頌詞。 納瓦里諾戰役勝利後歡欣鼓舞的希臘民眾 戈德里奇子爵弗雷德里克·約翰·魯濱孫 爵士大十字勳章 查理十世 與此同時,法國公開表達了對這一消息的喜悅之情,而俄羅斯帝國則以一種隱秘的開心迎接了這則消息。的確,在法國,為了彌補自己受損的名譽,查理十世急需一點軍事殊榮。為此有必要讓學校里的學生都了解到「拿破崙·波拿巴是一位王室將軍。在國王暫時離開法國期間,拿破崙·波拿巴取得了君主制的勝利,並在波旁王朝的支持下取得了真正的軍事勝利」。這一點令他大受歡迎。被重新喚起的軍事榮耀夢想令法國人的虛榮心愈發膨脹。俄羅斯帝國發現很難掩飾自己對「令人遺憾的希臘與奧斯曼帝國之間的海戰」的滿意,因為正是這次海戰摧毀了當時正準備對自己發起戰爭的奧斯曼帝國整個國家的海上力量。 事實上,俄羅斯帝國向盟國提議,通過向奧斯曼帝國政府提交一份包含《倫敦條約》[4]的聯合最後通牒來為納瓦里諾戰役收尾。然而,英國內閣似乎完全沒有能力採取有力的措施。毫無疑問,英國內閣的真正策略是接受納瓦里諾的勝利為既成事實,並推斷出合乎邏輯的結論。如果在摧毀了奧斯曼帝國海軍後,聯合艦隊直逼達達尼爾海峽,並在君士坦丁堡的城牆下通過協商的方式向蘇丹馬哈茂德二世發號施令,那麼不僅可以避免接下來長達兩年的殘酷戰爭,而且英國的威望也不至於受到在東部單獨行動的俄羅斯帝國的打擊。 然而,儘管納瓦里諾戰役極其殘酷,英國政府卻仍然幻想與奧斯曼帝國政府保持相對和平的可能性。與此同時,法國十分願意支持俄羅斯帝國,達德利勳爵約翰·威廉·沃德代表英國回復了俄羅斯帝國的問題,指出《倫敦條約》本身是一項和平條約,因此只有通過和平的手段才能實施[5]。在1828年的國王講話中,海軍上將打擊奧斯曼帝國艦隊的行為被稱為「不幸的事件」,但英國希望這不會擾亂英國政府與蘇丹馬哈茂德二世之間的和諧關係[6]。奧斯曼帝國政府則認為愛德華·科德林頓上將的行動是正當的,理由是土耳其人本身就是侵略者。當奧斯曼帝國政府質問盟軍艦隊有什麼權力進入納瓦里諾港時,回答是「所有艦隊都有權力在和平時期進入友好港口」。 事實上,英國的大臣們對一項他們痛恨的政策束手無策。即使在戈徳里奇子爵弗雷德里克·約翰·魯濱孫仍然掌管政府事務的時候,達德利勳爵約翰·威廉·沃德也向奧地利部長承認,他認為《倫敦條約》並不公正。然而,不幸的是,就目前而言,這種不公正還必須保持下去[7]。1828年1月,威靈頓公爵阿瑟·韋爾斯利接替戈德里奇子爵弗雷德里克·約翰·魯濱孫擔任首相,接手執行喬治·坎寧爵士的政策。不過,威靈頓公爵阿瑟·韋爾斯利認為喬治·坎寧爵士是一位革命家,因此他本人全心全意地致力於克萊門斯·馮·梅特涅侯爵的政策。 馮·普洛克施-奧斯騰男爵 在這種情況下,英國政府繼納瓦里諾事件後的政策既搖擺不定又軟弱無力也就不足為奇了。英國政府既沒有勇氣推翻《倫敦條約》,也不願讓它生效。用馮·普洛克施-奧斯騰男爵的話說,英國政府試圖消除被不情願的繼承者認為它是「令人討厭」的不良影響。英國政府「不是為了凌駕於條約之上,而是試圖拖延條約的執行」。希臘之所以沒有被英國人膽小而無情的政策毀滅是因為奧斯曼帝國政府不妥協的態度為俄羅斯帝國提供了獨自干預東方事務的藉口。 在奧斯曼帝國政府獲悉前,納瓦里諾戰役的消息就通過私人渠道傳到君士坦丁堡的各國大使耳中。大使們立刻去見大維齊爾,向他提出一個假設性的問題:如果盟軍艦隊對易卜拉欣帕夏的海軍使用武力,奧斯曼帝國政府會採取什麼態度?大維齊爾用外交口吻回答道,不可能給一個還沒出生的、不知道性別的小孩取名字。然而,當土耳其收到官方消息,說易卜拉欣帕夏的艦隊遭到摧毀時,大維齊爾只告訴他們這是一場叛亂暴行。對此奧斯曼帝國政府將要求賠償[8]。 於是,奧斯曼帝國政府向大使們提出了賠償要求,並要求他們道歉。然而,無論是賠償還是道歉的要求都遭到英國方面的拒絕。對此英國政府給出的理由是,雖然土耳其艦隊遭遇失敗非常可悲,但事實上,土耳其本身就是侵略者。隨後,奧斯曼帝國政府與英國政府展開了一些沒有結果的商談。最終,各大國與奧斯曼帝國政府之間的關係徹底破裂,而盟國的大使們也在君士坦丁堡遭到驅逐[9]。與此同時,英國、法國和俄羅斯帝國的所有臣民都被勒令離開奧斯曼帝國領土,另有一萬兩千名亞美尼亞天主教教徒被驅逐到安哥拉。這些不幸的人唯一的罪過是他們對教皇的服從,而教皇平日宣揚自己是先知耶穌的代言人,因此土耳其人懷疑他們是效忠於外國人的。那些不幸的人們向大維齊爾抱怨道,大冬天讓他們離開家園,失去工作。對此,大維齊爾只是笑著調侃說:「畢竟安哥拉不是西伯利亞,還沒那麼冷。」[10] 得知自己的艦隊被毀,蘇丹馬哈茂德二世滿腔怒火。在第一次與列強的談判中,蘇丹馬哈茂德二世難抑怒氣。隨著大使們從談判會議離開,蘇丹馬哈茂德二世再也無須克制情緒,同以往一樣假裝溫和,於是立刻採取肆無忌憚的暴力手段展開報復。1827年12月20日,蘇丹馬哈茂德二世發布了莊嚴的法令,呼籲穆斯林起來保衛伊斯蘭教,因為基督教國家已經聯合起來要摧毀伊斯蘭教。在法令中,歐洲各政府的殘酷和背信棄義被無限放大。蘇丹馬哈茂德二世稱:列強們嘴上說著虛偽的友誼宣言,卻在和平時期殺死了六千個真正的穆斯林。其中俄國尤其應當受到譴責。與此同時,這部法令宣布1826年奧斯曼帝國與沙皇尼古拉一世簽訂的《阿克曼條約》無效。最終,蘇丹馬哈茂德二世宣稱,為了維護自身的信仰,先知的追隨者們將不計得失成敗,奮勇殺敵,並堅信自己事業的正義性及在全能真主的護佑下的安全性[11]。 這次反抗正合俄羅斯帝國心意,因為奧斯曼帝國想要正式廢除《阿克曼條約》,而這將為俄羅斯帝國與其開戰提供絕佳的藉口。由於《倫敦條約》是在「和平方式」下制定的,俄羅斯帝國非常願意將《倫敦條約》留給三國同盟的其他成員。奧斯曼帝國在納瓦里諾戰役中的失敗使俄羅斯帝國無可爭議地掌握了黑海的海上控制權。這時希臘獨立戰爭的火焰奄奄一息,但希臘很可能因為俄羅斯帝國的助力重燃希望之火併在希臘南部建立政權。與此同時,由於擺脫了盟國的阻礙,在巴爾幹半島,俄羅斯帝國確立了自己的地位。在地中海實施軍事行動,耗資巨大且極其困難,於是俄羅斯帝國欣然接受《倫敦條約》的制約。這樣一來,英國和法國都沒有表現出顧慮和擔憂,願意讓俄羅斯帝國在其他地方自由行動。俄羅斯帝國企圖占領多瑙河各公國來作為對公告法令的回應。克萊門斯·馮·梅特涅侯爵的噩夢成真。俄羅斯帝國在歐洲東部的擴張終結了克萊門斯·馮·梅特涅侯爵對希臘事務的一切情感干預。 事實上,克萊門斯·馮·梅特涅侯爵,這位奧地利政治家仍然在為避免這場災難做最後的努力。通過在君士坦丁堡的代表,克萊門斯·馮·梅特涅侯爵向土耳其宮廷詳述了奧斯曼帝國自取滅亡的愚蠢態度,並懇求奧斯曼帝國政府改變政策。大維齊爾激動地回答道,很快奧地利就會被列入伊斯蘭教的對手之列。然而截至目前,克萊門斯·馮·梅特涅侯爵的獨斷專行占了上風,奧斯曼帝國政府不得不對公告法令做出解釋,甚至同意在《倫敦條約》的基礎上公開談判。然而,已經太遲了,俄羅斯帝國並不願意達成協議。1828年5月6日,俄羅斯帝國的軍隊越過普魯特河,與土耳其開戰。史稱第八次俄土戰爭。 納瓦里諾戰役對希臘造成的直接影響是,經過多年的等待和戰爭,在早期的革命時期人們曾經懷有很高期望的偉大的東正教力量終於來助希臘一臂之力了,儘管希臘獨立戰爭的動機完全是自私的。經過幾年奮不顧身的鬥爭,希臘人開始對戰爭能否取得勝利感到絕望。在島嶼上、大陸上及摩里亞半島的各個地方的戰爭中,土耳其人都占了上風。進一步抵禦的手段已經用盡,而革命剛開始那幾年給希臘民族帶來希望的英雄們也大都已經逝去。在不幸的重壓下,人們衝動的熱情消失了。事實上,民眾對自由的渴望似乎都不復存在了。在這曾經繁榮的地方,經過的遊客看到的都是由於前景暗淡而眼神空洞的希臘人。在村莊燒毀後的廢墟中或被毀壞的果園枯萎的樹樁間,這些希臘人悲傷地徘徊。現在,一束新的希望之光在希臘國家不幸的陰雲中閃耀。歐洲列強聯合起來與土耳其交鋒,而俄羅斯帝國正積極地為反抗土耳其作戰,因此希臘再也沒有理由感到絕望。相反,希臘可以再次充滿信心地展望未來。是誰將希臘從在他的子民們看來比死亡更可怕的命運中拯救出來的?在最近的一次會議上,索爾茲伯里勳爵羅伯特·加斯科因-塞西爾宣布,希臘作為一個國家而存在本身就是歐洲大國共同努力的結果。然而,可以確信的是,如果將這個問題留給歐洲列強解決,希臘永遠都不會獲得自由。克萊門斯·馮·梅特涅侯爵是這一時期典型的政治家,也是歐洲所有政府的理想人選。對克萊門斯·馮·梅特涅侯爵來說,外交禮儀比任何民族願望都重要得多。此外,任何關於絕對正義的主張都不容許干預高壓政治的規則[12]。事實上,對歐洲人民而不是歐洲政府來說,希臘有權爭取自身的自由,納瓦里諾戰役成功地幫希臘解決了一個大難題。然而,所有盟國的君主,甚至包括沙皇尼古拉一世,都不敢公開下令讓俄羅斯帝國的海軍上將洛德韋克·范·海登參戰。「正是歐洲的公眾輿論迫使各國政府對希臘和奧斯曼帝國的戰爭實施了干預,並隨後在納瓦里諾將海軍上將們捲入血腥的戰鬥中。」親希臘主義表明這不僅是虔誠的狂熱者們的夢想,更是一種強大的力量。各國內閣大臣們雖然非常震驚,卻保持沉默,而全國人民歡欣鼓舞,喜笑顏開。整個基督教世界都由衷地感到滿足[13]。 註解: [1] 英國海軍上將愛德華·科德林頓沒有採取任何措施來阻止這一情況,這一事件後來成為剝奪他的指揮權的藉口。——原注 [2] 馮·普羅克施-奧斯滕男爵:《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統治下的希臘發展史》,第2卷,第275頁等。全文收錄了幾篇文章。——原注 [3] 爵士大十字勳章:爵士大十字勳章是騎士爵位的最高等級的勳章。有時持有最高等級勳章的人被稱為「大十字架指揮官」,而徽章本身被稱為「大十字勳章」。 [4] 卡爾·內塞爾羅德伯爵的信。馮·普羅克施-奧斯滕男爵:《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統治下的希臘發展史》,第9卷,附錄第1頁。——原注 [5] 達德利勳爵約翰·威廉·沃德的便條。馮·普羅克施-奧斯滕男爵:《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統治下的希臘發展史》,第9卷,附錄第3頁。——原注 [6] 托馬斯·柯森·漢薩:《英國國會議事錄》,第18卷,第3頁。——原注 [7] 門德爾松·巴托爾迪:《希臘歷史》,第1卷,第491頁。——原注 [8] 門德爾松·巴托爾迪:《希臘歷史》,第1卷,第495頁。——原注 [9] 馮·普羅克施-奧斯滕男爵:《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統治下的希臘發展史》,第2卷,第199頁。——原注 [10] 馮·普羅克施-奧斯滕男爵:《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統治下的希臘發展史》,第2卷,第202頁。——原注 [11] 馮·普羅克施-奧斯滕男爵:《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統治下的希臘發展史》,第8卷,附錄第44頁。——原注 [12] 克萊門斯·馮·梅特涅侯爵的判斷是正確的。從政治上來說,他的主要錯誤在於他低估了人們的情緒和輿論因素,而這些非常值得考慮。——原注 [13] 門德爾松·巴托爾迪:《希臘歷史》,第1卷,第488頁。——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