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獨立戰爭 · 第12章 從揚尼斯·古拉斯之死到喬治·卡賴斯卡基斯之死

精彩看點 瑞希德帕夏占領希臘西部——挺進阿提卡——揚尼斯·古拉斯在雅典的統治——土耳其人占領雅典——包圍衛城——喬治·卡賴斯卡基斯被任命為希臘東部的總司令——在查德利戰敗——喬治·卡賴斯卡基斯在阿拉霍瓦和迪斯托莫的勝利——聖斯皮迪翁修道院之戰——希臘先於雅典戰敗——衛城陷落 邁索隆吉的陷落使希臘人失去了將奧斯曼帝國軍隊困在希臘西邊的屏障。現在，戰爭的洪流一路沖向希臘東部。讓瑞希德帕夏感到悲哀的是，易卜拉欣帕夏拒絕加入入侵希臘東部的行列。由於已經在戰爭中耗費巨大，穆罕默德·阿里帕夏不會願意為對自己沒有直接好處的事開支更多。隨後，易卜拉欣帕夏回到自己的摩里亞半島的帕夏領地。在那裡，由於資金和增援不足，整個夏天易卜拉欣帕夏都在島上蟄伏。 瑞希德帕夏擺脫了他那可恨的對手易卜拉欣帕夏，憑藉他慣用的方法推動了這場戰爭。很快希臘西部就被征服了。在戰爭早期，包括瓦爾納科特斯在內的許多著名阿爾馬托利首領曾經參與對弗拉哈瑞的可恥屠殺，也提交了投降表。1826年7月，這位土耳其指揮官一路暢通地向希臘東部推進。他占領了山口關隘，沿途沒有遇到什麼比較嚴重的抵抗，還加強了底比斯的駐防，與埃維厄島的奧馬爾·維里奧尼的軍隊會師。奧斯曼帝國的聯合軍隊，有八千人之多，此外還有大量的騎兵和充足的槍支彈藥，在總攻發起前進入阿提卡。 奧德修斯·安德魯斯是戰功赫赫的大英雄。在獨立戰爭的早期階段，他曾經在希臘東部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現在他的榮耀已經不復存在。在衛城，奧德修斯·安德魯斯的前中尉揚尼斯·古拉斯接替了他的指揮位置。 儘管揚尼斯·古拉斯現在以希臘國家的名義統治希臘東部，但事實上他更像一個強盜首領而不是一個文明的行政長官。揚尼斯·古拉斯的暴政、暴行比奧斯曼帝國更嚴重，以至於當土耳其人終於出現時，不幸的阿提卡農民居然向他們表示了歡迎，他們寧願讓土耳其人成為他們的救世主。瑞希德帕夏試圖進一步給當地人加深這種印象，那就是為了抵抗希臘人的入侵[1]，他將分配土地，讓阿提卡農民們安居樂業，甚至讓他們加入有組織的警察部隊。 憑藉自己的聰明睿智和慷慨大方，瑞希德帕夏贏得了眾多當地居民的支持。這位奧斯曼帝國指揮官率隊毫不遲疑地向雅典進發並包圍了雅典。當土耳其人逼近的時候，揚尼斯·古拉斯和他的追隨者們逃離雅典，躲進衛城，還冷酷無情地拒絕了那些想要一起逃亡的市民。難民們只好聽天由命，很快就投降了。1826年8月25日，土耳其人以暴風驟雨之勢進攻並占領雅典。大批難民逃到衛城。這次揚尼斯·古拉斯再也無法拒絕接納他們。 揚尼斯·古拉斯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衛城，就像曾經對邁索隆吉的關注一樣。那塊有著不朽歷史印記的山石[2]，在它上面有一塊紀念碑，這塊紀念碑似乎是目前象徵希臘自由的唯一標誌。如果它倒下了，就再沒有什麼可以阻止土耳其人橫穿地峽進入摩里亞半島了，因為那裡現在已經沒有抵抗其進攻的力量了。然而只要衛城堅持下去，伯羅奔尼撒半島就是安全的。因為瑞希德帕夏無法接受在征戰過後，還有一座堅固的沒有攻下的堡壘橫亘在向前挺進的路上。 最後，愚蠢的希臘政府終於意識到危險迫在眉睫。希臘人詛咒他們那些讓邁索隆吉為之獻身的統治者們的自私和不作為。可是如果衛城被攻陷，就連能夠詛咒的統治者也沒有了。這個時候，在共同的危險面前，交戰各派暫時放下了他們的爭鬥。 在希臘，有這麼一個眾望所歸的人。只要他願意，他應該有能力拯救希臘。然而，在喬治·卡賴斯卡基斯之前的職業生涯中，他從來沒有這樣的信心。在這位非凡人物的性格中，充斥著那種陰暗與陽光、卑鄙與高貴的奇怪而鮮明的對比，這使參與希臘獨立戰爭的人們對其產生了極大的興趣。據傳喬治·卡賴斯卡基斯從小在伊庇魯斯的野蠻部落中長大，憑藉無畏的勇氣和機智聞名。這些似乎為他贏得了穆罕默德·阿里帕夏的特別關懷。穆罕默德·阿里帕夏雖然不願輕易饒恕他的罪行，但兩次為這個年輕強盜減刑，甚至允許他加入自己的保鏢隊伍。除了在約阿尼納的阿里帕夏那裡受過這樣的訓練，這個天生兇猛而性格奇特的人沒有受到過其他更高級、更高尚的影響。阿里帕夏倒台後，喬治·卡賴斯卡基斯又一次回到山裡。作為希臘游擊隊員的首領，喬治·卡賴斯卡基斯最終投身於希臘人的事業，將自己的命運與希臘解放事業緊密相連。然而，喬治·卡賴斯卡基斯的愛國情懷並沒有得到完全的信任。喬治·卡賴斯卡基斯不止一次與土耳其人私下建立關係，因此人們懷疑他和奧德修斯·安德魯斯一樣出於私利而賣國求榮。當然，這樣猜測不是完全沒有道理的。儘管如此，喬治·卡賴斯卡基斯異乎常人的勇氣，卓越的領導才能，以及對希臘山民的巨大影響都毋庸置疑。在阿爾馬托利游擊隊中流傳著一句有他名字的諺語： 當有人逃跑時，他們會大喊大叫， 「傻瓜，你為什麼要跑呢？ 就好像喬治·卡賴斯卡基斯在追你一樣？」 瑞希德帕夏軍隊里的阿爾巴尼亞人說：「喬治·卡賴斯卡基斯是我們唯一害怕的希臘領袖。」 帶著些許疑慮，希臘政府決定委託喬治·卡賴斯卡基斯指揮阿提卡的希臘軍隊。喬治·卡賴斯卡基斯的仇人總統安德烈亞斯·澤米斯，同意在共同的危險面前忘記過去的怨恨，與他公開言和，並正式將軍隊的領導權移交給他。喬治·卡賴斯卡基斯知道人們不信任他，而且知道這不信任是有理由的。喬治·卡賴斯卡基斯說：「迄今為止，我知道我有時是魔鬼，有時是天使。從今以後，我決心一直做天使。」[3]喬治·卡賴斯卡基斯信守了承諾。這種新的重大責任意識，這種希臘獨立自由事業的主要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的意識似乎深深紮根於喬治·卡賴斯卡基斯的個性之中。就像起義過程中許多其他人一樣，在這場徹底的民族戰爭的過程中，喬治·卡賴斯卡基斯從一個自私的黨派領袖成長為一個偉大的國家領導人。從那時起，喬治·卡賴斯卡基斯全心全意地為自己的國家服務，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現在喬治·卡賴斯卡基斯的首要目標是向雅典進發，並試圖解除土耳其人對衛城的圍攻。在依洛西斯，喬治·卡賴斯卡基斯召集了大約兩千名非正規戰士。除此之外，法國的查爾斯·尼古拉·法維耶上校還率領著一千名受過訓練的士兵。他們一同向雅典的方向進發，直到查德利。然而在這裡，他們遭到奧斯曼帝國軍隊的襲擊。喬治·卡賴斯卡基斯率領的山民，牢牢地固守在低矮的塔樓後面，一次次打退對手的猛攻。但那些所謂的正規軍，不知是出於驕傲還是懶惰，並沒有認真防護，因而被土耳其騎兵打得落花流水，不知所措。他們的失敗也影響了非正規軍。當對手從側翼包圍他們時，他們只好無奈撤退。目前，向雅典進發的計劃已經被放棄了。 與此同時，由於在很大程度上依賴於喬治·卡賴斯卡基斯的支援，目前衛城的防禦正面臨崩潰的危險。守軍中大部分是土匪和僱傭兵。不像邁索隆吉居民，這些土匪和僱傭兵可並不會完全為國家著想。隨著圍困的加劇，狹窄城堡內的生活條件愈發難以忍受，逃兵越來越多，而且部隊還不止一次爆發了公開的兵變。為了讓他們保持警惕，揚尼斯·古拉斯被迫日夜不停地騷擾對手。因為這樣一來，他的部下就無法趁著茫茫夜色越過對手的防線逃跑。1826年10月13日，揚尼斯·古拉斯被殺。起初，這場災難幾乎導致衛城陷落。然而，揚尼斯·古拉斯英勇的妻子勇敢地站了出來，大聲斥責士兵們的懦弱。在揚尼斯·古拉斯的中尉馬克里揚尼的幫助下，她最終成功說服士兵們繼續防護衛城。1826年10月23日，克里佐特斯抵達衛城，這令他們歡欣鼓舞。克里佐特斯帶著三百人穿過對手的包圍圈。1826年12月，查爾斯·尼古拉·法維耶上校帶著六百人也成功進入要塞。不過，他只帶來一批火藥，並沒有帶來給養。然而，儘管歷經多方努力，查爾斯·尼古拉·法維耶上校仍然無法再次帶領自己的隊伍打出堡壘。他們也被困住了。事實證明，如此龐大的額外兵力對駐軍原本已經有些緊張的物資造成的壓力非常大。 查爾斯·尼古拉·法維耶上校 與此同時，塞奧佐羅斯·科洛科特羅尼斯伯爵曾經在阿爾戈利斯對穆罕默德·德拉馬利帕夏成功實施過一個計劃，而喬治·卡賴斯卡基斯正努力在阿提卡的瑞希德帕夏身上效仿這個計劃。喬治·卡賴斯卡基斯的計劃是據守依洛西斯和馬拉松之間的所有關口，希望通過這種方式切斷土耳其人與供應基地之間的聯繫，從而使他們遠離阿提卡。然而，瑞希德帕夏可不是穆罕默德·德拉馬利帕夏，他是更優秀的將軍。瑞希德帕夏認識到保持通信暢通是重中之重，並及時派出了足夠的力量來確保通信安全。喬治·卡賴斯卡基斯又吃了敗仗，因而不得不暫時放棄他的計劃。不過，喬治·卡賴斯卡基斯儘管在統率能力上遠不如土耳其軍隊總司令，卻通過手下的陸軍中尉取得了一次顯著的成功。這在挽回他的失敗和重振希臘人的士氣方面起了很大作用。1826年12月5日，喬治·卡賴斯卡基斯成功占據在阿拉霍瓦附近的一個山口，切斷了穆斯塔法貝伊領導的約兩千名土耳其士兵與大部隊的聯繫。被一群野蠻的山地人包圍後，土耳其人奮勇反抗。最後，一場暴風雪為他們逃離這場無法取勝的戰鬥帶來了機會。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準備逃出包圍圈。然而，主要的出路被對手占領了，他們被迫爬上陡峭的山道。山道崎嶇險峻，即使天氣狀況良好，也很難找到一個安全的立足點。土耳其人在皚皚白雪中掙扎，在這些令人頭暈目眩的小徑上奔逃著，卻遭到緊追不捨的希臘山民的襲擊。暴風雪讓希臘人的火繩槍[4]變得毫無用處，因此士兵們就用彎刀代替。大雪紛飛，屠殺在可怕的寂靜中展開。將土耳其人全部殺光後，希臘人回到阿拉霍瓦。由於沒有聽到槍聲，居民們就問土耳其人怎麼樣了。希臘人舉起血淋淋的刀子作為回答。在奧斯曼帝國部隊中，只有三百人左右成功逃脫。 1827年2月，通過另一場勝利，喬治·卡賴斯卡基斯進一步提高了自己的聲望。喬治·卡賴斯卡基斯率軍在迪斯托莫擊退奧馬爾·維里奧尼，並繳獲其所有的裝備和武器。這些大大小小的勝利為他在那些原始部落中贏得了戰無不勝的好名聲。最近阿爾馬托利游擊隊的首領們剛剛向瑞希德帕夏投降，現在看到喬治·卡賴斯卡基斯取得的勝利，於是又一次以慣有的變化無常的態度轉而效忠於他，並率領所有部隊加入希臘領導人的陣營。現在除了邁索隆吉、阿納托利科、勒班陀和沃尼察，在瑞希德帕夏的軍隊無法直接進攻的地方，希臘大陸的其他地方又重新回到希臘獨立事業的大旗下。喬治·卡賴斯卡基斯已經成功證實，民眾對他懷有信心完全沒錯。 然而與此同時，各路新「角色」陸續登場。為了繼續推進戰爭，現在希臘政府幾乎完全依賴歐洲人的同情。在邁索隆吉陷落後的第一次絕望情緒大爆發中，英國人在國民議會上甚至提議將希臘正式置於英國的保護下。托馬斯·戈登將軍及時到達，帶來總計一萬四千英鎊的貸款，救希臘於水火。在這筆錢的幫助下，一支由六十艘戰艦和二十一艘火船組成的艦隊已經裝備好了，此外，查爾斯·尼古拉·法維耶上校改組的正規軍及被政府收編的大約九千人的阿爾瑪托利游擊隊，都被納入政府統一範疇。1827年年初，托馬斯·科克倫勳爵和理察·丘奇爵士來到摩里亞半島，分別被任命為艦隊高級上將和陸戰部隊總司令。老將安德烈亞斯·米奧里斯儘管名聲在外，卻以一種罕見的公事公辦的姿態同意接受英國海軍上將愛德華·科德林頓下屬的職位。1827年4月，托馬斯·科克倫勳爵和理察·丘奇爵士抵達法萊盧。喬治·卡賴斯卡基斯愉快地同意服從新將軍的命令，而這令他更受人愛戴。 托馬斯·戈登將軍 理察·丘奇爵士 1927年2月5日，托馬斯·戈登將軍已經在靠近雅典港的穆尼奇亞山登陸並站穩腳跟。托馬斯·戈登將軍的計劃是加強這個基地，並將它作為向奧斯曼帝國軍隊營地推進的基地。這時土耳其人正被希臘人從依洛西斯向梅尼迪方向的示威轉移了注意力。後面的計劃以失敗告終。在勇敢而熱情的比爾巴基上校的領導下，一個由八百名阿爾馬托利游擊隊員組成的高級衛兵隊被一支強大的土耳其軍隊襲擊並打敗。五百個希臘人連同他們英勇的領袖，一起在這場戰鬥中倒下。而負責殿後的兩千人的後防線，在諾塔拉斯和瓦索斯的率領下，沒等對手露面就望風而逃。 在這次勝利後，1827年2月11日，瑞希德帕夏率兵向穆尼奇亞山進發，計劃擊敗並趕走托馬斯·戈登將軍。然而，土耳其人剛一出現就被擊退了。這不僅是因為希臘人的抵抗非常強烈，更是因為「卡特里亞」號向他們投射了一陣炮彈。在勇敢的親希臘船長弗蘭克·阿布尼·黑斯廷斯上尉的指揮下，這艘艦艇已經進入海灣。 為了確定作戰計劃，抵達法萊盧後，托馬斯·科克倫勳爵和理察·丘奇爵士立即召開了一個戰時會議。喬治·卡賴斯卡基斯提議再次執行他打算嘗試但沒有成功的計劃：占據通往阿提卡平原的山口，寄希望於物資匱乏讓土耳其人不戰而退。隨著希臘軍隊的增加，原本反對希臘獨立的國家也不再充滿敵意。此外，如果這個計劃得到認可，對海洋的控制權也有可能順利取得。然而，托馬斯·科克倫勳爵的整體素質使他不屑於採取謹慎的措施。此外，正如隨後其所作所為證明的，理察·丘奇爵士根本無法確定自己將要面對的戰爭的真實情況。於是大家拒絕了喬治·卡賴斯卡基斯的提議，決定直接攻擊奧斯曼帝國軍隊在雅典的陣地。 1827年4月20日，一支由厄克哈特少校率領的部隊在穆尼奇亞山出現。1827年4月25日，一次偶然的小規模衝突引發了厄克哈特少校的部隊與駐紮在聖斯皮迪翁修道院附近的奧斯曼帝國軍隊的全面交戰。托馬斯·科克倫勳爵看到了機會，於是一馬當先，只拿著一架望遠鏡，親自帶領部隊攻擊戰壕里的土耳其軍士。希臘軍隊如一股急流衝到托馬斯·科克倫勳爵的面前。直到攻陷了七個較小的土耳其堡壘，士氣高漲的希臘軍隊才停下來。法萊盧和穆尼奇亞的希臘營地與被孤立在比雷埃夫斯海角的瑞希德帕夏的先鋒隊之間建立了聯繫，開始談判。然而在聖斯皮迪翁修道院，仍然有三百名阿爾巴尼亞人堅持著，因此現在有必要先打敗他們。兩天以來，勇敢的守軍多次擊退全力沖向他們陣地的希臘人。然而到了第三天，由於極度缺水，守軍被迫投降。理察·丘奇爵士承諾給予他們優厚的投降條件。不幸的是，他沒有採取足夠的措施來確保這些投降協議能被遵守。理察·丘奇爵士和其他希臘領導人急於帶著戰爭的榮譽出征，而喬治·卡賴斯卡基斯和其他幾名領導人被迫隨行。阿爾巴尼亞人一從修道院的大門出來就立刻被一群憤怒而興奮的希臘士兵包圍起來。爭吵過後，槍聲響起。可怕的屠殺開始了。喬治·卡賴斯卡基斯試圖阻止這次流血事件，但只是白費力氣。阿爾巴尼亞人破門而逃，遭到憤怒的希臘人追擊。喬治·卡賴斯卡基斯感到驚恐和厭惡。他對阿爾巴尼亞人喊叫，提醒他們有權利殺了他。然而那些驚慌失措的可憐蟲，只顧個人安危。少數人成功逃到土耳其人的防線，但更多的人被殺。 希臘人這種可怕的對信任的破壞是戰爭的一個不祥的開端。這次大屠殺令托馬斯·科克倫勳爵大發雷霆。理察·丘奇爵士也道歉了。毫無疑問，這位英國將軍應該承擔一定的責任，因為既然知道希臘人又兇狠又不可靠，他原本就應該採取措施防止自己的士兵在阿爾巴尼亞人出門時靠近希臘人。此外，最重要的是，理察·丘奇爵士本人應該親自到場，從而確保大家都能體面地遵守投降的協議。 1827年5月5日對土耳其營地發動總攻的計劃已經確定，然而一個意外事件導致它被推遲到1827年5月6日。嚴格的命令已經向全軍下達，要求在總攻之前不得有先頭部隊的小規模戰鬥。然而，魯莽的阿爾馬托利游擊隊無法忍受在對手的視線內卻不採取行動。由於發燒，喬治·卡賴斯卡基斯正躺在帳篷里，突然被槍聲吵醒。他急忙衝出帳篷，發現一隊希臘前哨正與一小群對手發生激烈衝突。喬治·卡賴斯卡基斯立即加入戰鬥，試圖快速擊退對手從而結束衝突。然而在追擊過程中，喬治·卡賴斯卡基斯走得太遠，與部下走散。在對手的包圍下，沒等自己的士兵們前去營救，喬治·卡賴斯卡基斯就被一顆子彈射中，身受重傷。 這一不幸的消息傳到海外並產生了極其深遠的影響。直到現在，一直渴望這場戰爭，或者說對戰爭的結果過於自信的希臘人，都充滿了深深的悲傷、絕望和陰鬱。在奧斯曼帝國軍隊營地里，人們興高采烈，士氣大振。阿爾巴尼亞人的先鋒部隊對希臘人嗤笑道：「你們快點服喪吧。喬治·卡賴斯卡基斯死了。」整整一夜，這位受傷的英雄氣息奄奄。當喬治·卡賴斯卡基斯終於甦醒時，他的士兵們發誓再也不會離開他身邊。然而，即使那一小隊前哨是受到唆使而採取行動的，但如此軍紀渙散，希臘也不可能開展嚴肅的軍事整頓並最終取勝。因此總部決定將總攻推遲到1827年5月6日，讓士兵們有時間恢復一下精力。 在穆尼奇亞山和雅典之間滿是橄欖園和花園，這為游擊隊的推進提供了很好的掩護。然而沒有做出解釋，也許有無法解釋的原因，理察·丘奇爵士將他的基地從比雷埃夫斯轉移到法萊盧的東灣。1827年5月6日上午，主攻部隊的主體從法萊盧東灣登陸。在希臘軍隊和對手之間有一片空曠的窪地，雖然無法為步兵提供掩護，但為土耳其騎兵提供了極好的演練基地。理察·丘奇爵士仍然在他的遊艇上，在那裡他「用最不符合軍事規程的方式」建立了他的指揮所[5]。希臘士兵鬱鬱寡歡，秩序混亂，士氣低落，以一種鬆散的隊形穿過開闊地帶。突然，一大群土耳其騎兵迎面撲來，他們受指揮官指揮預先埋伏著。幾乎沒有做出任何抵抗，希臘軍隊就被打散並倉皇逃竄。 托馬斯·科克倫勳爵和理察·丘奇爵士剛從遊艇上下來，就看到一大群逃亡的士兵在土耳其人的步步緊逼下搖搖晃晃地衝到岸邊。沒等英國軍官們重新回到自己的船上，這些驚慌失措的敗兵就率先爬了上去。其餘的人所能做的就是將船上的槍炮對準士氣大振的土耳其人並包圍他們，直到敗兵們登上小船逃走為止。事實上，約有一千五百名希臘人在這場可恥的潰敗中喪生。 這次失敗造成的影響大大超越了這場戰役自身的重要性。英國軍官們的到來曾經帶來無限希望並受到熱情歡迎，但這次戰役讓他們名譽掃地。人們認為，在很大程度上正是由於這些英國軍官們判斷力不足，缺乏對形勢的真正把握，才最終導致慘敗。這支由游擊隊士兵組成的軍隊，只有富有指揮才能的喬治·卡賴斯卡基斯才能將他們團結起來，但現在也已經軍心渙散。無論是將瑞希德帕夏趕出阿提卡的所有希望，還是解除土耳其人對衛城的圍困計劃，現在都不得不放棄。在最近的戰鬥中贏得的所有地方中，只有穆尼奇亞山仍然掌握在希臘人手中。在這裡，理察·丘奇爵士堅持了三個星期，當然，更多的是為了個人榮譽，而不是為了希臘的獨立事業。1827年5月27日，理察·丘奇爵士也放棄了穆尼奇亞山。在離開前，理察·丘奇爵士命令衛城的駐軍投降，交出衛城。衛城守軍輕蔑地拒絕了。他們回答道：「我們是希臘人，已經下定決心，不自由，毋寧死。如果瑞希德帕夏想要我們的武器，他就自己來拿。」然而，儘管說了些豪言壯語，衛城守軍還是太樂觀了。當時法國的亨利·德·里格尼上將碰巧在港口。在他的斡旋下，希臘人與土耳其軍隊總司令展開談判。有傳言稱易卜拉欣帕夏還在從摩里亞半島趕來的路上時，瑞希德帕夏就爽快地接受了談判條款，因為驕傲的土耳其人不願意再次將勝利的桂冠讓給自己憎恨的埃及軍隊。1827年6月5日，衛城駐軍帶著戰爭的榮譽感從衛城出發，宣布投降。瑞希德帕夏站在一支強大的騎兵隊伍的最前面，保持著行軍路線，從而確保大家都遵守投降的協議[6]。 現在土耳其人又成了整個希臘大陸的主人。如果瑞希德帕夏能夠立刻橫穿地峽，希臘獨立戰爭最終肯定會被武裝鎮壓。然而，瑞希德帕夏對易卜拉欣帕夏的嫉妒促使他無法將自己的帕夏領地治理得井井有條，而這對希臘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幸運的事。瑞希德帕夏沒有進入摩里亞半島，而是回到約阿尼納。在約阿尼納，瑞希德帕夏努力鞏固他重新征服的省份。希臘再一次鬼使神差地得救了。 註解： [1]　托馬斯·戈登：《希臘革命史》，第2卷，第231頁。——原注 [2]　雅典衛城又稱為石頭衛城，眾多的石頭建築訴說著不朽的歷史。 [3]　門德爾松·巴托爾迪：《希臘歷史》，第1卷，第433頁。——原注 [4]　早期的一種火槍。通過將一個緩慢燃燒的油芯放入後膛的洞裡點燃火藥。 [5]　喬治·芬利：《希臘革命史》，第2卷，第143頁。——原注 [6]　門德爾松·巴托爾迪：《希臘歷史》，第1卷，第456頁。朱里安·德拉格拉維埃：《黎凡特站》，第2卷，第137頁。在整個雅典衛城投降的談判過程中，瑞希德帕夏的表現溫和而坦率，這使他受到極大的讚揚。喬治·芬利：《希臘革命史》，第2卷，第153頁。——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