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獨立戰爭 · 第10章 易卜拉欣帕夏與希臘獨立戰爭陷入低潮
精彩看點
易卜拉欣帕夏在摩里亞半島登陸——希臘人的疏忽——在克羅邁迪擊敗希臘人——圍攻納瓦里諾——海珊·貝·傑里提里攻克斯法克特里亞——皮洛斯和納瓦里諾的投降——塞奧佐羅斯·科洛科特羅尼斯伯爵被釋放並當選總司令——喬治·迪米特里奧斯·迪凱奧斯在馬尼亞克的英勇事跡——易卜拉欣帕夏向的黎波里開進——易卜拉欣帕夏摧毀了摩里亞半島——希臘人陷入絕望
希臘人遠沒有意識到易卜拉欣帕夏入侵的全部意義。在戰爭中的節節勝利使希臘人對自己的能力過度自信,而那些經過訓練的軍隊的不堪一擊更是讓他們對正規軍充滿蔑視。在佩塔的災難性戰役結束後,戰場上的部隊全都變得無法無天,肆意妄為。現在他們大聲吹噓說,由於敵人一看到大膽的希臘基督教游擊隊就會逃跑,所以他們總是能戰勝敵人。而即使是在非常規戰術方面,希臘人也沒有做什麼有效的軍事準備。那些英國貸款,無論是其中沒有被用於從伊茲拉島船主手中為海軍購買生鏽腐壞的大船的部分,還是沒有被政府成員貪污的部分,都被浪費在了維持一群貪婪冒險家的日常開銷上。這群貪婪的冒險家們唯一被認為合乎士兵身份的行為就是穿著有華麗金色繡花的阿爾巴尼亞服裝,帶著鑲銀的武器,在納夫普利亞的街上大搖大擺地走來走去。然而,在政府招募的三萬名士兵中,當喬治斯·昆圖里奧特斯總統決定向入侵者發起反擊時,也不過只有大約八千人能夠被召集起來。
喬治斯·昆圖里奧特斯總統作為一個軍事將領的短暫職業生涯就如同一幕滑稽劇。1825年3月28日,當喬治斯·昆圖里奧特斯總統率隊經過納夫普利亞高聳的拱門下時,來自城牆和要塞的大炮發出響亮的問候聲,而岸上的炮兵和港口裡的船也都做出回應[1]。喬治斯·昆圖里奧特斯總統身著華服,後面跟著一長隊秘書、警衛、馬夫和管道工。他的尊嚴在某種程度上唯獨受到這樣一件事的影響:那就是作為島民的他不習慣騎馬。因此,在馬背上放好坐墊,喬治斯·昆圖里奧特斯總統才翻身上馬,一邊還各有一個馬夫拉著這張墊子。然而,這樣轟轟烈烈開始的軍事行動並沒有取得什麼戰果。對手在南方,而喬治斯·昆圖里奧特斯總統卻繼續向北行進。直到最後,聽到易卜拉欣帕夏正在圍攻納夫普利亞的消息,喬治斯·昆圖里奧特斯總統才轉過身來,帶領他的軍隊迂迴重返納夫普利亞。在贏得足夠的軍事榮譽後,喬治斯·昆圖里奧特斯總統辭去指揮權,任命了一個叫斯庫爾蒂的來自伊茲拉島的人作為陸地部隊指揮官。
與此同時,易卜拉欣帕夏一直在證明自己是一個與眾不同的領導人。軍隊剛一登陸,他就立即向納瓦里諾進發。1825年3月21日,易卜拉欣帕夏開始圍攻納瓦里諾及皮洛斯古堡。皮洛斯古堡控制著斯法克特里亞島北邊狹窄的河道。
為了援助這兩座城堡,斯庫爾蒂手下的一支希臘軍隊挺身而出。這支軍隊由七千人組成,被譽為希臘軍隊之花,其中包括賈維拉斯和康斯坦丁·波扎雷斯領導的一支蘇利亞部隊,喬治·卡賴斯卡基斯率領的一支魯米利亞的阿爾馬托利游擊隊,還有一支由斯庫爾蒂直接指揮的來自阿爾戈利斯平原的阿爾巴尼亞部隊。此外,哈吉·赫里斯托斯手下還有一隊保加利亞人和瓦拉赫的非正規聯合馬隊。1825年4月19日,易卜拉欣帕夏率由三千名正規步兵、四百名騎兵和四門火炮組成的部隊襲擊了他們。
康斯坦丁·波扎雷斯
克羅邁迪戰役是希臘人和對手方面正規軍之間發生的第一次嚴重衝突。對後者來說,這是一場輕鬆的勝利。和往常一樣,希臘人在自己選擇的位置上,在淺淺的戰壕後面嚴陣以待。經過短暫的偵察,易卜拉欣帕夏命令他的步兵向對手發起猛烈的攻擊。事實上,這些所謂的正規軍還都是新兵。在向希臘戰壕前進的途中,儘管有許多人倒下了,但這些正規軍絲毫沒有動搖。當這些正規軍接近對手時,軍官命令他們加速前進,同時大聲呼喝帶領他們進攻。儘管希臘的老兵們精通各種非常規戰爭的技巧,卻無法抵禦紀律嚴明的正規部隊的攻擊。沒有經過任何抵抗,希臘人就倉皇而逃,只在戰場上留下了六百多具屍體。
現在易卜拉欣帕夏可以自由推進對納瓦里諾和皮洛斯的圍攻而不必擔心希臘人在陸地上的進一步干擾。克羅邁迪戰役後不久,克里特島的征服者海珊·貝·傑里提里抵達埃及軍隊營地。敏銳的判斷力令海珊·貝·傑里提里立刻注意到易卜拉欣帕夏性格上的缺陷。儘管既沒有讀過修昔底德[2]的著作,也不清楚斯巴達人和雅典人為占有斯法克特里亞島而進行的不朽鬥爭,但海珊·貝·傑里提里一眼看出斯法克特里亞島是攻陷納瓦里諾的關鍵,而攻陷斯法克特里亞島也就意味著為納瓦里諾解困。當海珊·貝·傑里提里向易卜拉欣帕夏指出這一點後,這位埃及指揮官命令他占領斯法克特里亞島。與此同時,希臘人也意識到這一位置的極端重要性。雖然有些晚,希臘人還是倉促地派幾百名士兵占領了這一陣地,並立起幾個威力不大的炮台。然而,希臘人忘記了兩千年前斯巴達人付出的代價,即只有掌握海洋的力量才能控制斯法克特里亞島。同往常一樣,由於伊茲拉島水手的自私和不服從,希臘艦隊的海上幾乎沒有防禦,在港口只有五艘雙桅船。1825年5月8日,由九十艘船組成的埃及艦隊進入海灣。這樣一來,希臘人無論是想保住斯法克特里亞島還是拯救納瓦里諾的願望都統統落空了。
斯法克特里亞島戰役
在埃及船上大炮的掩護下,海珊·貝·傑里提里與一支由埃及正規軍和摩里亞半島穆斯林組成的部隊在斯法克特里亞島南端登陸,並立即進攻希臘陣地。希臘人又一次在敵人的刺刀前望風而逃。只有勇敢的伊茲拉島船長察馬道斯,以及包括英勇的皮埃蒙特流亡者聖羅薩在內的幾個人,堅守崗位直到戰死。至於其他人,亞歷山德羅斯·馬夫羅科達托斯和納瓦里諾的省長薩克圖里斯則成功地駕駛一艘希臘船逃跑。約兩百名希臘人被俘,三百五十人被殺。這些被殺害的人多是阿納諾斯塔斯的游擊隊員。
埃及軍隊占領斯法克特里亞島不到三天後,皮洛斯投降。兵營的八百人放下兵器後,就獲准離開。此外,易卜拉欣帕夏還向納瓦里諾的駐軍開出優厚的條件。埃及指揮官喬治·馬夫羅邁克爾斯(喬治·馬夫羅邁克爾斯是後來刺殺揚尼斯·安東尼奧斯·卡波基斯迪亞斯伯爵的兇手。易卜拉欣帕夏對皮洛斯駐軍特有的仁慈產生了預期的效果)強烈反對投降,魯米利亞的阿爾馬托利游擊隊還是堅持投降並交出這個地方。鑒於幾年前在納瓦里諾發生的駭人聽聞的場面,希臘人很可能對投降後的待遇是否會被嚴格執行有一些疑問。投降的希臘人必須穿過路邊的人群前往他們將要登陸的船,而在路邊站著的這些人中,很多都是父親、丈夫和兄弟,他們的親人在四年前遭到希臘人或者其同夥屠殺。希臘人因為做賊心虛而感到恐懼,儘管後來這些恐懼被證明毫無必要。易卜拉欣帕夏的正規部隊在現場確保投降條約被遵守。在一支強大的騎兵護衛隊的保護下,駐軍士兵們被押送到碼頭,然後在一艘法國軍艦和一艘奧地利軍艦的護送下,通過中立國船艦被轉移到卡拉馬塔。
當一切結束時,一支由安德烈亞斯·米奧里斯率領的希臘船艦中隊終於出現。此外,當他發現要救納瓦里諾已經太遲,立即駛往莫登。在那裡,安德烈亞斯·米奧里斯成功用火船摧毀了港口中包括「亞洲」號護衛艦在內的幾艘埃及船艦,同時也燒毀了大量的儲存物資。然而,希臘人的這次成功並沒有拖延易卜拉欣帕夏大軍的行動。
截至目前,到處都是關於勝利的虛假報告,而這大大助長了政府中希臘人的虛榮和自負。他們誇誇其談地做出承諾,說會迅速將埃及軍隊驅逐出摩里亞半島。然而對希臘人來說,納瓦里諾的陷落真的是一種不幸,就連巧舌如簧的黎凡特人都無法將這粉飾為另一種成功。當納瓦里諾陷落的消息傳到納夫普利亞時,當地民眾感到既憤怒又恐慌。喬治斯·昆圖里奧特斯總統的無能遭到猛烈的譴責。主教們和首領們強烈要求召回塞奧佐羅斯·科洛科特羅尼斯伯爵,因為他是唯一能夠對侵略者實施有效抵抗的領導人。喬治斯·昆圖里奧特斯總統被迫屈服,因為現在他的主要支持者——由於希臘人收到瑞希德帕夏進軍希臘西部的報告——魯米利亞的希臘基督教游擊隊被從摩里亞半島抽調前去應對。現任內政部部長的大主教喬治·迪米特里奧斯·迪凱奧斯[3]也加入了群眾的抗議,同時請求親自上陣殺敵,聲稱只有召回塞奧佐羅斯·科洛科特羅尼斯伯爵才是勝利的保障。不堪其擾的政府並不是不願意讓混亂的教會下台。與雅典人曾經允許克里昂[4]指揮一樣,希臘人希望通過召回塞奧佐羅斯·科洛科特羅尼斯伯爵除掉對手或對方軍隊將領。
喬治·迪米特里奧斯·迪凱奧斯帶著三千名士兵向南行進,在馬尼亞克的馬利亞山的山坡上占據了一個位置,向納瓦里諾方向俯瞰下面的平原,就在那裡等待著埃及軍隊的到來。不久,平原上全是黑壓壓的埃及人。當希臘人見到不計其數的對手視死如歸地向他們走來時,他們感到驚詫不安,甚至很多人因此失去勇氣,轉身逃跑。然而,大約有一千人依然堅守著陣地。憑藉雄辯的口才,喬治·迪米特里奧斯·迪凱奧斯激發了希臘人的勇氣,因此喬治·迪米特里奧斯·迪凱奧斯在起義中聲名大振,力量大增。喬治·迪米特里奧斯·迪凱奧斯曾經說道:勝利總是有希望的,就算他們在戰鬥中倒下,土耳其人也必須付出慘重代價,而這場戰役將與列奧尼達斯[5]和他的三百名斯巴達勇士的事跡一樣在後人中流傳,千古不朽。這一次,勇敢的言辭終於激發了勇敢的行動。埃及軍隊發起進攻,而希臘人則憑藉頑強的勇氣堅守著他們薄弱的堡壘。然而最終,對手的紀律和人數占了上風,至少有八百名希臘人和四百名穆斯林在戰鬥中犧牲。喬治·迪米特里奧斯·迪凱奧斯就像一頭雄獅一樣不斷地砍殺對手。最後,他自己也英勇戰死,頭被砍下,只剩下魁梧的身軀,而周圍是成堆的敵人的屍體。易卜拉欣帕夏派人找到喬治·迪米特里奧斯·迪凱奧斯的頭顱並將它復原,隨後將這位死去的領袖的完整遺體靠在一根柱子上。易卜拉欣帕夏默默地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最後說:「是個勇敢可敬的人!如果能救他,我寧願犧牲兩倍的人數!如果他能為我所用就好了。」這就是喬治·迪米特里奧斯·迪凱奧斯的結局[6]。儘管他被很多人認為是放蕩的牧師和不誠實的政治家,但他更是一位英雄。
喬治·迪米特里奧斯·迪凱奧斯的經歷讓希臘人又一次喪失了勇氣。在監獄裡,塞奧佐羅斯·科洛科特羅尼斯伯爵被提升為最高統帥。雖然接受命令時,塞奧佐羅斯·科洛科特羅尼斯伯爵很有信心地做出了自己的決定,但作為將軍,他並不是易卜拉欣帕夏的對手。埃及軍隊行動之迅速令那些習慣於土耳其人拖拖拉拉的希臘人感到困惑。塞奧佐羅斯·科洛科特羅尼斯伯爵占據了馬克里普拉吉的關隘,擋住了對手前往的黎波里的道路。然而,易卜拉欣帕夏從側翼包圍了他,向城鎮推進並奪取了城鎮,沿途並沒有遇到任何激烈的反抗。易卜拉欣帕夏希望以此為基地,通過迅速的行動,在納夫普利亞進入防禦狀態前拿下它。令人意外的是,在卡里揚尼、康斯坦丁·馬夫羅邁克爾斯和德米特里烏斯·希普西蘭蒂的領導下,約有二百五十名希臘人占領了萊爾那山。在萊爾那山,易卜拉欣帕夏遇到異常頑強的抵抗,以至於他意識到,如果不發動規模性的圍攻就不可能奪取納夫普利亞。由於目前還不準備對納夫普利亞發動大規模圍攻,於是易卜拉欣帕夏帶兵回到的黎波里。
卡里揚尼
現在塞奧佐羅斯·科洛科特羅尼斯伯爵希望在與易卜拉欣帕夏的對陣中再次使用曾經幫他有效對抗穆罕默德·德拉馬利帕夏的戰鬥策略,通過占領山口,封鎖在的黎波里的埃及軍隊,截斷他們的物資供應,讓他們缺吃少穿,最後不得不投降。然而,易卜拉欣帕夏意識到了這種風險。1825年7月6日,易卜拉欣帕夏提前猜到塞奧佐羅斯·科洛科特羅尼斯伯爵的計劃,對他的所有陣地同時發動攻擊,迫使他撤退。希臘人沒有駐防的達利亞、贊利哥維亞、普拉納等地的磨坊都落入易卜拉欣帕夏之手。這樣一來,埃及軍隊就獲得了充足的補給。
從這一刻起,交戰雙方之間的力量就不再是平等的了。易卜拉欣帕夏以的黎波里為基地,到處襲擾和破壞,似乎他的政策是要用饑荒和疾病消滅那些從戰火中倖存下來的可憐民眾。這樣做的目的是,如果摩里亞半島的原居民全部被清除掉,信奉伊斯蘭教的黑人和阿拉伯國家的農夫就可以過來居住。希臘人灰心喪氣,不再冒險公開對抗對手,而是通過游擊戰切斷對手的補給,騷擾對手的行軍。為了得到有效的援助,希臘再也不能指望自己的民眾了,而是將絕望的目光投向國外。這就是希臘當時的絕望境地。當穆罕默德·阿里帕夏向易卜拉欣帕夏發出命令時,他已經於1825年9月30日前往莫登的冬季營房,協助瑞希德帕夏。1825年1月到1825年9月,瑞希德帕夏一直在徒勞地圍攻邁索隆吉。
註解:
[1] 塞繆爾·格里德利·豪:《希臘革命史概述》,第226頁。作者當時就在現場。——原注
[2] 修昔底德(Thucydides,前460—前400):古希臘歷史學家,以對伯羅奔尼撒戰爭的研究聞名。
[3] 別稱帕帕·弗萊薩斯(Pappa Phlesas)。——原注
[4] 克里昂是古希臘雕塑家,是安提法奈斯的學生。
[5] 列奧尼達斯是斯巴達國王。公元前480年,他在塞莫皮萊戰役中被波斯人殺死。
[6] 門德爾松·巴托爾迪:《希臘歷史》,第1卷,第357頁。——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