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哲學研究 · 英國哲學大家休蒙（休謨） 傳 [1]

休蒙（今譯休謨） ，名的辟德，以一千七百十一年四月二十六日生。父曰休蒙約瑟福。母曰嘉撒林，慧敏而淑，法庫奈爾之女也。初，約瑟福偕其妻僑寓蘇格蘭之厄丁波羅，生的辟德於是。後襲其父領地，遂家於白爾威克舍，以門外有山泉，故名其邸曰南威爾斯。居室樸陋，望之若田家。約瑟福早沒。遺子女三人，的辟德其次者。時嘉撒林尚年幼，獨以教養子女自任，訓迪有方。休蒙他時之立名成學，實得力於乃母也。 休蒙年十二歲，肄業於厄丁波羅（今譯愛丁堡） 大學。無何，以故，不及卒業而退。自是數歲間，仍居南威爾斯舊宅，杜門讀書，矻矻窮年，自以為樂。一千七百二十七年七月，曾馳書其友曰：「仆欲為一哲學家以終。邇者得維爾喀留斯（今譯維吉爾，公元前70—前19，古羅馬詩人） 及基開祿之著作，如原文而讀之，覺愛不忍釋也。」時年才十六耳。其間嘗以母命，研究法律。休蒙固天才超異者，借令終為政治家法律家，亦必功成名遂。然自知於天性不合，為時未幾，遂輟業，曰：「必於哲學上昌明一真理，乃償吾志。」尋以運思失度，一千七百二十九年九月頃，體大羸弱，幸攝養得宜，閱六載，始健壯如初。嗣後三年間，專攻英、法、拉丁之文學，尋習義大利語，遍涉獵哲學之書。 當弱冠時，既嘗為文自敷其思想，然慮早歲著述之未安，故暫已。擬遊歷各國，借經商以資歷練，因為賈於普利斯滔之市，顧非善懋遷者，卒損失。又方患體弱，而其地不宜衛生，決計隱於法國村里，屏絕俗冗，委身學術。一千七百三十四年秋，取道巴黎，卜居於蘭穆。無何，徙居拉弗烈凱，滯居者二載。寓法之日，著《人性論》二卷。一千七百三十七年，謀付剞劂，攜歸英倫，就商於友。二年後，友為梓行之，而匿著者名，酬休蒙以金五十鎊、書十二冊。初，休蒙意此書出後，必為士論所詆，不意毀譽無聞。間有評騭者，亦僅泛語，以是悵然失望。然志不為屈，續撰後篇，托之他肆刊行。一千七百四十一二年間，屢為文，論有關政治道德之事，載在周報，復都為一集刊之。由是嗜讀者漸眾，令名大振，而謗聲亦作。一千七百四十四年秋，厄丁波羅大學以教授心理學倫理學一席，需人承乏，休蒙托友課之，而時人既目為異端，朋輩中亦多訾毀之者，故不遂。其明年有侯爵某，讀休蒙之文而重之，招致其家，為座上客，歲酬厚幣。侯夙患病，或言非易地安居不可。休蒙勸之出遊，而與之偕。侯之執事者以不利於己，憎休蒙多言，加無禮焉。恚而辭去。其寄跡於侯爵之家，未逾歲也。會以友薦，為軍法裁判所之辯護士。有友曰聖克烈亞者，受職大使，將赴歐洲大陸，要與俱。休蒙辭辯護士之職，而從之。是役也，考察各國內情，多有所得。至德意志，慨然嘆曰：其人勤奮誠直，善相聯合，他日必為新興之國。後世史家服其卓見雲。中途聞母喪，奔歸南威爾斯故里，時一千七百四十九年也。其歸也，國人多思瞻其新著，爰取前日匿名之作，易署己名。一千七百五十一年，所著《道德原理論》上梓，休蒙自謂為得意之作，而見者反淡漠視。翌年，刊行有關政治之著作，則譽美之辭遍於境中。異國如法蘭西亦移譯之。方一千七百五十一年，曾著《天然宗教問答篇》。又一千七百五十七年，亦為文議論宗教，以友人諫，不及付梓，慮觸時忌也。顧休蒙為人，性磊落而溫藹，雖其哲學上之議論，主持懷疑說，力非宗教，而其與交遊者則不乏宗教中人，皆終其身無違言。一千七百五十二年頃，格拉斯哥大學將聘入主教倫理學，休蒙有志應之，以為宗教家抵排，復不果。旋得為大學法律科之圖書館長，歲食俸四十鎊。館庋書籍僅三萬餘卷，而實蘇格蘭圖書館之規模最大者。中以歷史書為富，休蒙因是得攻究之，復為史學家之著述。一千七百五十四年，其第一卷上梓，世罕道其名者，閱歲，僅售四十五冊而已。或慰之，謂勿沮喪，更撰第二卷。久之，果漸風行。至第三卷以下，則遐邇爭購，贊其文辭之雄傑者不絕口。最後二卷，至有以金一千四百鎊易其原稿去者。 一千七百六十三年，侯爵海特霍爾德為法國公使，延休蒙掌記室，許之。休蒙天性質樸，雅不好法人之輕佻，而法人則重其名，多與之結納，一輩哲學家尤傾折。貴胄中至有能背誦其書者。已而海特霍爾德有故歸國，以休蒙權攝公使事。休蒙雖儒者，而長於治事之才，措理要政，罔弗得當。後海特霍爾德將言之英廷，擢膺顯秩，辭不受。一千七百六十六年，歸厄丁波羅。其間嘗以修改史稿事，一赴倫敦。無何，仍返故居。 英王嘉其有功於學術，賜金勞之。至是休蒙家計既豐，年歲亦邁，故不復出。惟家居以教育兄子輩為事。一千七百七十五年罹疾，伏處養疴，而手不釋卷如故。逾歲病卒不瘥，卒年六十六歲。遺囑舉其家產分贈兄、妹及兄之子。以百鎊充鄉中建橋費，以二百鎊謝計學大家亞丹斯密，而以刊行遺稿事托之。休蒙生平慷慨助人，有質疑問難者，或告貸者，皆厚意待之。雖持論夙與己不合者，聞其著書，則喜而讀之，仁厚之士也！故後，搜刊其全集者至夥，而以格林及克羅斯二人所手訂者，為最可信雲。 * * * [1] 本篇刊於1906年2月《教育世界》118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