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哲學二十一講 · 第五講 宗教運動

弗蘭克·梯利 《西方哲學二十一講》
世界雖然出於神,但神不創造世界。因為創造,包含有意識、意志或限量,而神並未曾打算創造一個世界。世界也不是由神演化出來的,因為神是最完全的。宇宙是由神流露出來的東西,是神的無限權力中所不能不流露出來的東西。 第一章 猶太希臘哲學 第一節 哲學與宗教 我們已經敘述過柏拉圖與亞里士多德諸大師後的各種哲學運動,現在且來敘述哲學逃避於宗教中的時代。伊壁鳩魯學派認為宇宙是一個機械全體,專注於它的用處,竭力以圖取得快樂。斯多葛學派認為宇宙是一個有理智、有目的的系統,把服從普遍的意志與幫助實現全體的目的作為聰明智慧的行為。懷疑派對於任何問題都不給出答案,拋棄一切了解宇宙的念頭,而把順從自然、風俗及或然作為實際行為的指南。折中派擇取以往諸學說中的優點,來組成滿意的宇宙觀。 然而此諸說不足以滿足各種人的心理。有些人認可機械論的宇宙觀,或許只是迷惘於神為不可能的;有些人認為服從普遍的意志,從自己純粹的心中討取和平與權利,也是不可能的。懷疑論者亦未能根本地剷除理解神的欲望,並不順從盲目的命運。他們不僅想知道神,而且想看見神。澤勒爾在其所著的《希臘哲學》中,敘述了這一時期的特色:「疏遠神的感情,希望最高的默示,為舊世界後幾世紀的特色。此種感情表現出古典的人文衰落,新世紀的興起,引起了基督教、異教及猶太亞歷山大主義的發生。」 此種態度引發了一種滿帶著宗教神秘主義色彩的哲學,而長久的理智所掌控的希臘哲學,遂與其開端時相仿,沒入宗教之中。此種宗教運動,產生於希臘思想與埃及的宗教,尤其是與猶太宗教的接觸。當時埃及的首都亞歷山大城是撮合這兩種勢力的最適當的媒介。在這種宗教哲學中,可以分出三種潮流:(一)想調和東方宗教(猶太教)與希臘哲學——猶太希臘哲學;(二)想根據畢達哥拉斯的學說,建立世界宗教——新畢達哥拉斯主義;(三)想把柏拉圖的學說化為宗教哲學——新柏拉圖主義。此三派的共同點,是超越的神之概念,神與世界之二元論,神之啟示的觀念,魔鬼與天使可為媒介的觀念及遁世主義。這些成分多半是猶太教的特徵。但這三派思潮無疑皆是表示希臘文化與猶太文化的混合。不過新柏拉圖主義中,希臘文化的成分較重,而在猶太希臘哲學中,東方文化的成分較重而已。 第二節 猶太希臘哲學的發端 公元前333年,亞歷山大所建立的亞歷山大城,到了他的大將托勒密之子孫統治時(公元前323年至公元前181年),變為商業與知識的中心,亦為希臘文化與東方文化薈萃的淵藪。托勒密二世,建造了一座有名的科學博物館,藏書七十萬卷,引誘希臘各地的詩人、科學家及哲學家來到此地。其中著名的詩人,有卡利馬科斯、忒俄克里托斯、羅得島的阿波羅尼阿斯,著名的數學家歐幾里得,天文學家佩加的阿波羅尼烏斯、亞里斯提挪斯、廷謨卡魯斯及主張地球中心說的托勒玫,地理學家有埃拉托色尼。當托勒密二世在位時,猶太的經典被譯為希臘文,來作為猶太人民中不識祖國文字者之用。然而希臘文化的影響對於猶太思想者,不限於亞歷山大城一域,甚至延伸到巴勒斯坦。由安條克四世竭力用希臘文化來教化猶太人及耶路撒冷的知識階層,以此頌揚安條克四世的功德即可知之。 最先調和猶太思想與希臘思想者,是亞里士多德派的猶太人阿里斯托布魯斯(大約出生於公元前150年)。他曾註解《舊約》的首五卷,想指明《舊約》與希臘哲學家的學說有一致之處,從而斷定希臘學者如俄耳甫斯、荷馬、赫西奧德、畢達哥拉斯與柏拉圖都剽竊過《猶太經典》。他為了證實這種主張,甚至在希臘詩人的詩中,摘引了許多詞句來證明之;但那些引證後來俱被證明是偽作。他又想效法斯多葛學派,用比喻的解釋,替換《猶太經典》中的擬人論,以圖與希臘思想融合。他認為神是超越的東西,是不可見的;除純粹的智慧能見它之外,無人能見之。斯多葛學派所說的世界靈魂,不是神本身,而是主宰萬物的神聖權力。這裡可以看出亞里士多德與斯多葛學派的影響是很顯然的。 第三節 斐洛 前面幾種思潮,在斐洛的思想系統中,算是登峰造極的了。斐洛是一個猶太教家庭的兒子,生於公元前30年,死於公元45年。他著了很多歷史、政治、倫理及註解《聖經》的書,留存下來的,也還有不少。據他說,猶太教算是人類智慧的匯總。希臘哲學家如畢達哥拉斯、柏拉圖、摩西及預言者皆有相同的思想。他為了證實這個主張,於是精讀希臘哲學,尤其是柏拉圖主義與斯多葛主義;讀完後,乃用當時所通用的比喻法,來解釋猶太教的《聖經》。他認為亞當代表精神或心,夏娃代表感覺,雅各代表禁欲主義,諸如此類。 斐洛思想中的根本觀念,是神的觀念。神是一個絕對的、超越的東西,不能了解,亦不能解釋,高出知識及道德之上,而為至善。我們由我們的最高理性或純粹智慧可知其為實有,但不知其是什麼樣的。其為實有,可以證明。神為萬物的根源,萬物俱包含於其中。神是絕對的權力,是完善、幸福,又是純粹的心智或理性。它過於高超,不能與不純潔的物質接觸。斐洛為了解釋神對於世界的作用,於是插入許多權力。這些權力,皆是借用猶太的天使、幽鬼及希臘的世界靈魂與觀念等概念。有時候,他認為這些權力是神的屬性,神的觀念或思想理性,或普遍權力的部分;有時又認為其是神的奴僕;有時用希臘哲學上的術語來表示;有時用猶太宗教上的術語來表示。他把這些權力合而為一,稱之為「邏各斯」,或稱之為神聖的理性或智慧。(我們由我們本身中的「邏各斯」,來認識此「邏各斯」;我們本身中的「邏各斯」是第二等的知識官能,與純粹智慧不同。)宇宙的「邏各斯」是一切觀念的匯總(如建築家的心靈,包含建築城市的計劃),包括諸神的權力、最高的天使、神的初生子、神的印象、第二神、神人等。 實際上,斐洛所謂的「邏各斯」,是斯多葛學派所謂的宇宙靈魂、宇宙的原型、柏拉圖的觀念世界、神與世界交通的媒介。有時候,他把這個原理認作神光的流露,隱然成為普羅提諾的放射論的先聲。他是否把「邏各斯」認作人,尚不能確定。 「邏各斯」是神的「智慧、權力與完善」的實質化。為了說明神可以有所動作,於是說神是無性質的物質之根源。神以「邏各斯」為機關,由這雜亂無章的物質創造可感覺的萬物的世界,而這些可感覺的萬物,皆是觀念的模本。我們由感官知覺來認識「邏各斯」的感覺印象或感覺世界。這感官知覺,即人類知識的第三種官能。這種感覺世界,在時間上是有始的,但無終止(這是猶太教的創造論)。宇宙創造成功了,就有了時間和空間。因為「邏各斯」是完美的,所以世上的缺陷與罪惡必發生於物質。 人體如同宇宙,是由靈魂與物質構成的。人可為一小宇宙,是萬物中最重要的東西。但純粹思想,則是其最重要的本質。其肉體靈魂之不合理的部分,是屬於物質方面的;其主管的部分,則由欲望、勇敢與理性所構成。無形體的精神或純粹的智慧,是由神加給靈魂的;由此而使人為神之影像。肉體為人的罪惡之源;靈魂與肉體結合即行墮落,而有發生罪惡之傾向。如果墮落了的靈魂不能脫離感官之束縛,便要沉淪於別界有情的動物中。據斐洛說,雖然人類的智慧常與神心相關聯,但它靠近或者背離神是自由的,它沉淪於感覺性中或超越於其上,是自由的;不過這如何可能,則未明白言之。人須深思熟慮來脫離肉體的束縛,剷除情感與感覺(禁欲主義)。但人想要如此,力卻單薄,必須得神之援助。神必定光照我們,透入我們的靈魂中。「覺悟之光必定降臨」。此即所謂的馳心冥漠,而入於無我之狀態中。在此狀態中,我們能進入神中,而直接認識神(神秘主義)。 第二章 新柏拉圖主義 第一節 新畢達哥拉斯主義 畢達哥拉斯生於公元前6世紀。他的學說重在倫理、政治與宗教。他的學說的目的,在於倫理與宗教的改革。他死之後,他的學說的實用方面尚存而未滅,尤其是在義大利最為風行,但他的講授哲理的學校在公元前4世紀時便不存在了。柏拉圖晚年,頗鑽研他的數論與宗教里神秘的元素;柏拉圖的親近弟子亦曾注重之。及亞里士多德主義與希臘後期哲學興起,柏拉圖學院乃捐棄畢達哥拉斯主義而不講。然而信奉其神秘說的人秘密結社,依然未斷。直至公元前1世紀,羅馬帝國時,宗教的要求興盛,進而恢復其勢力;更因為時代潮流的驅使,而恢復對其哲學的研究。但這種運動中的領袖,未嘗回到初期的畢達哥拉斯主義,而是回歸於柏拉圖所賞識的部分,並且按當時折中的方式摻和了許多別的希臘哲學。他們竟把畢達哥拉斯認為神聖啟示的知識淵源。新畢達哥拉斯派所承認的真理與他們在柏拉圖、亞里士多德、斯多葛學派等的著作中所見到的,皆歸宗於他們的老師。 新畢達哥拉斯派的重要人物,公元1世紀時,有尼吉底烏斯、塞克斯都的弟子梭巡、提亞娜的阿波羅尼烏斯、摩德拉圖;2世紀時,有尼各馬科及菲羅斯屈拉圖斯。阿波羅尼烏斯說,畢達哥拉斯是救世主;菲羅斯屈拉圖斯說,阿波羅尼烏斯本人是救世主。新畢達哥拉斯運動,甚至影響了柏拉圖學派的學者。 第二節 新柏拉圖主義 根據希臘思想來建立宗教的哲學的嘗試,在新柏拉圖主義中算是登峰造極了。這種宗教的哲學,以柏拉圖的思想為骨幹,又摻和別派尤其是亞里士多德派與斯多葛學派中他們認為對於他們的理論是有價值的一種獨立形式的思辨。他們認為神是萬事萬物的根源與目的;萬事萬物由神發之,由神收之;神是萬物的起點、中點與止點。與神交流,是我們一切努力的目的:宗教是宇宙的中心。 此派可分為三個階段:(1)亞歷山大——羅馬派,其中代表人物有阿摩尼阿斯·薩克卡斯(175年—242年),為此學派的開創者,無著作流傳於今;普羅提諾(204年—269年),功績在於發揮此派學說;普羅提諾的弟子波菲利(232年—304年)。(2)敘利亞派,其代表人物為詹布里卡。(3)雅典派,小普魯塔克及普羅克洛斯(411年—485年)為此派重要人物。 普羅提諾於204年出生於埃及的呂科波里,在亞歷山大城從學於薩克卡斯研究哲學,凡十一年。243年,他赴羅馬,在那裡建立學校。但他在五十歲以前,無哲學著作出版。269年,他死後,弟子波菲利收集其遺稿,公布於世。 神為萬物的根源,為精神與物質、法式與質料、反對與差異的根源,但其本身則無複雜、差異、反對的性質,而是絕對的渾一。它包含萬物,而為渾一體,為第一因。萬物由它而生;多之前須有一;一先於萬物,超出萬物。神是超越的,非我們所能度量;所以我們不能說神是美、善、有思想、有意志的,因為這些屬性,皆是有所限定的,實際上,是使神不完美的。我們不能說它是什麼,只能說它不是什麼。我們不能說它是「有」,因為「有」是可想的;凡可想的,皆含有主體與客體,所以是有限度的。它高出於美、真、善、意識與意志之上,因為這皆依靠於它。我們亦不能認之為思想,因為思想包含一個思想者。縱使是一個自我意識的東西,當其思想時,便分為主體與客體了。說神有思想、有意志,便是以神所思、所欲者來限制神,所以反而是剝奪了神的獨立自主。 世界雖然出於神,但神不創造世界。因為創造,包含有意識、意志或限量,而神並未曾打算創造一個世界。世界也不是由神演化出來的,因為神是最完全的。宇宙是由神流露出來的東西,是神的無限權力中所不能不流露出來的東西。普羅提諾為了說明此意,引用了許多例子。他說神是一個無限的源泉,水出其中,源源不斷;神又如太陽,放射光芒,而於太陽毫無損傷。普羅提諾用這些例子來說明第一原理的絕對權力與獨立。原因不消失於結果中,結果亦不限制原因。世界依賴神,神不依賴世界。如動物生子之後,仍不失其為動物。 我們離太陽愈遠,距黑暗愈近(物質)。創造是由完全而流於不完全的墜落。人類離本原愈遠,愈是不完全,愈是複雜而變化。後一階段,皆是前一階段必然的結果。但後一階段皆力圖達到較高的階段,復歸原始,以期達到原來階段的目的。 第三節 本原的三階段 神之流露萬物的程序,共分為三個階段:純粹思想、靈魂與物質。在第一階段中,神的本體,分為思想與觀念。換言之,神探索純粹理想的宇宙。但思想與觀念、主體與客體在此階段中,是同一的,其在時間或空間上,並不分離;在神聖的心理中,思想者與思想是一而非二。假若神的思想是完備的真理,這是勢所必然的,因為真理之意,即思想及其對象是合一的。神思想它自己的思想,那是從它的本質中流露出來的。在神聖的心理中,思想的活動、思想者及思想是合而不分的。神的思想不是推理的,不是由這個觀念到那個觀念,由前提到結論,而是直覺的、靜止的;其思索是與觀念一脈相承的,是頃刻之間便看出全體的。神的心理中有許多觀念——與現象世界的個體相等——彼此不同,但是相互關聯,如柏拉圖的主張。神之絕對的統一,是反映在此混雜的觀念系統中的。 感覺世界中的每個個體,皆有一種觀念在神的心中。所以純粹思想是現象世界的模型,無時間性,亦無空間性,是一個永久完全而和諧的理智世界,但不只是一模型而已。諸觀念皆有充足的原因,在神之流露萬物的程序中,各階段皆是其後一階段的原因。 靈魂是神聖的流露之程序中的第二階段,是由純粹的思想流露出來的;其中有許多觀念皆想實現其本身,而產生一些東西。靈魂是純粹思想的結果、影像或模本,比純粹思想略欠完美。它是超感覺的、有理智的,是自動的、有觀念的、有推想能力的——雖然不如純粹思想完備。靈魂又是自我意識的——雖然不需要知覺與記憶。靈魂有兩方面:一方面趨向於純粹思想,一方面趨向於感覺世界。前者的作用在於思想,探索純粹的觀念;後者的作用在於安排物質的秩序,顯出它有欲望。普羅提諾稱前者為宇宙靈魂,後者為自然:有時候他說似乎有兩個這樣的宇宙靈魂,第二個是由第一個流露出來的,構成有形質的、萬物的、無意識的靈魂。前者因為有觀念——趨向於純粹思想,所以是不可分割的;後者因為有欲望——趨向於感覺世界,所以是可分割的。 然而靈魂若無別的東西可作為發生作用的對象,亦不能實現其能力。於是產生物質,來實現靈魂的能力。這是第三階段。這種物質無法式、性質、能力,亦無統一性;它是絕對無能的,又是萬惡之源。物質離神最遠,其中毫無神的痕跡。我們不能描畫它的影像,我們只能假定它是感覺世界中變化不停的現象背後必需的底子。靈魂作用於此物質上,乃形成感覺的影像或可了解的世界的模型。各靈魂作用於物質上,產生了時間和空間中各個感覺的對象之後,仍包含於不可分的世界靈魂中。諸靈魂與世界靈魂俱無空間性。物體空間的分布決定於靈魂中的物質。現象的宇宙之美、秩序與統一,則專靠宇宙靈魂。 普羅提諾認為宇宙是由宇宙靈魂流露出來的,是其本性的必然結果,不是意志的行為。這三個階段:宇宙靈魂的流露,物質的創造,物質之形成物體——組成一種程序。這種程序,抽象的思想雖可分為三個階段,其實是一個永久的、不可分的動作。所以普羅提諾主張宇宙的永久性,是與亞里士多德相同的。同時,他又主張物質是隨時取得其形式的,宇宙靈魂為了顯示其作用,乃創造了時間。他又承認斯多葛學派的時間循環說。這些意見如何能調和,他未曾說過;他以為世界過去曾經如何,將來仍將如何,感覺世界的各部分雖有變化,但其全體則是永久如一的。 第四節 人類的靈魂 人類的靈魂是宇宙靈魂的一部分,是超感覺的、自由的。當其未與肉體結合之前,依靠著神秘的直覺,探索永久,趨向於神一方面,知道善。當其著眼於俗塵及肉體方面時,就墮落了。這種墮落,一部分是宇宙靈魂想塑造物質的必然結果,一部分是各靈魂對物質生活不可抗的衝動結果。因此,靈魂遂失其原來的自由,因為原來的自由不受感覺性的束縛,而依歸於其高尚的本性。靈魂如果不能依歸於其高尚的本性,而沉溺於肉體的生活,則肉體死後,即可依其罪惡的程度,而降人於非人的、動物的或植物的身體中。但進入物體中的靈魂,不是真靈魂的本身,不過是靈魂的影子而已,是靈魂的不合理的、動物的部分,是感覺肉慾的府庫、罪惡的根源。亦為德行的根源,靈魂的真的本身,由思想與「邏各斯」組合而成;它能脫離感覺生活,趨向于思想,而達於神,以實現其職務。但靈魂在俗塵的生活中,能返歸於神,是少有的機會。 第五節 神秘主義 欲達此目的,哲學家尋常的道德還不足夠。衝動的節制亦不足夠,必須讓靈魂滌除感覺生活,不受肉體的腐化。然而尚有比此清潔高級一等的,即觀念的直覺或理論的探索之預備;理論高於實行,因為其足以使人到達距神較近的地方,以觀察神。然而僅僅如此尚不足以與神合一,唯有入於一種無我的狀態中,靈魂超越自己的思想,沒入神的靈魂,而後與神合一。這是神秘的與神合一。 這種思想系統,是希臘思想與東方宗教的結合。就其主張一個超越的神言之,則是有神論的;就其主張萬物——雖下等物質皆出自神言之,則是泛神論的。這種思想是宗教的唯心論;因為其主張靈魂的最後目的,在於求歸依於神心,縱然不能達到目的,人亦須存心於神,脫離感覺桎梏,以為預備。 普羅提諾未曾駁斥多神論,他以為諸神是獨一無二的神的表示。他又相信地面上有善惡的魔鬼,在距離較遠的地方,能發揮精神作用,因為全宇宙是精神的。幽鬼彼此同情的互相影響是自然而然的。他的許多門人弟子贊成這些迷信,為通俗的多神教辯護,攻擊基督教,而流連於魔法巫術中。 普羅提諾的弟子波菲利發刊了其師的著作,並為之作傳記。他的目的,只在於解釋其師的著作,而不在於發揮其師的學說。他比他的老師還注重禁欲主義與通俗宗教是清淨的手段;他認可各種迷信是清淨的手段。他對於畢達哥拉斯、柏拉圖及亞里士多德的著作皆有註解。 卡爾基斯的哲姆布里卡斯(死於330年)是新柏拉圖主義與新畢達哥拉斯主義之徒,極力利用哲學,來辯護和證明其多神教的宗教。他的學說中的迷信,比波菲利更甚。 第六節 雅典學院的倒閉 5世紀,普羅克洛斯為雅典柏拉圖學院的院長,新柏拉圖主義因之復興。繼其後者,為馬里烏斯、伊西多拉斯與大馬士革烏斯。到了529年,查士丁尼大帝以敕令關閉了雅典學院,希臘哲學史遂死於此敕令之手。此後雖然有辛普里丘、波伊提烏諸人刊發了柏拉圖與亞里士多德的著作的註解,然而因為當時的哲學已經失其活性,這種刊發行為對於擁護多神教與維持舊文化仍是徒勞,不過是對於中世紀初期希臘哲學的認識有貢獻而已。此後世界屬於希臘哲學反對最強烈的新宗教的世界,而這種新宗教既霸占了知識界,又融合了希臘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