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大家的音樂簡史 · 19世紀的浪漫主義

19世紀初給世人的印象是無休止的混亂。1815年，維也納和會清算法國大革命；1821年，一度橫掃歐亞的傳奇人物拿破崙悽慘地離世；1827年，曾經熱情讚頌拿破崙的貝多芬也告別了人世；三年後，歷史悠久的波旁王朝也終於退出了歷史舞台；就在此前一年，利物浦與曼徹斯特之間通了客運鐵路；傳統的手工生產逐漸被機械工業所淘汰，投機發財者大行其道—投機棉花的發財者竟可以不清楚棉花是長在樹上還是長在土裡。野蠻的英國工業化伴隨著的是成群的孩童被迫離開農村、進入工廠和礦山。他們所走的，竟是當年先輩驅趕牛羊進入屠宰場的同樣的道路。一些人諸如約翰拉斯金因為憂心這種做法可能帶來混亂而深感焦慮和恐懼；然而，沒有人—也許富有同情心的老年婦女與稚嫩和充滿理想主義的年輕人除外—會理會這種「危言聳聽」的警告。大眾陷入了瘋狂，世界不再按部就班，它不可阻擋地在另一條軌道上奔馳。 畫家曾經試圖儘可能地用畫紙留下這個瘋狂年代的一點印象，只是似乎並沒有什麼人關注。作家（可能巴爾扎克、狄更斯等人屬於例外）不敢面對現實，僅能自我麻醉般地緬懷往昔的美好時光。人們不再駐足於鬼斧神工的雕塑之前，雕塑家因此饑寒交迫。建築師陷入一棟棟如同醜陋怪獸的巨大廠房之間，建築藝術早被拋諸腦後。教會的牧師也不免見風使舵，翻出《聖經》牽強附會地尋找論據，把一切形容為上天賜福，上帝旨意。當一個個年輕人累倒在機器旁、僵臥在病床上時，善良的牧師只能施捨一碗粥或一件法蘭絨衣服以免良心不安。 殘酷的現實中總有一小群脫離實際的夢想家。他們在這時出現，集眾人之力創建了遁世的世外桃源，他們向大眾呼喊：「快來吧，受苦的人們、生活負擔沉重的人們，在這裡你們可以得到輕鬆和愉悅。」 人們對這種夢想家的一種體面的稱呼是，音樂家。他們中有不走運的喪了命，僥倖存活的那些人，有一種不吃飯也能活的本領—犀牛一樣的厚皮，可以讓他們不畏饑寒和世人的冷嘲熱諷。當然，裡面有幾個人還小有名氣，至少能夠償還債務並苟活下去，不至於在死的時候暴屍荒野。這些比起來運氣還不錯的人—從卡爾·瑪麗亞·馮·韋伯或是戴著眼鏡的舒伯特把一生的心血奉獻在音樂領域，他們希望人們能夠陶醉在音樂中，而暫時忘卻殘酷和困苦的現實。在這個目標的指導下，現實的題材往往被忽視，而各種「精靈」卻顯得很有吸引力，諸如愛爾蘭、英格蘭的精靈，或者森林中的小仙人等。這些討人歡喜的題材發掘完了之後，梅耶貝爾等人更試圖在幽深的墓園中捕捉靈感。還有一些人遠走他鄉以收集令人忘卻憂愁的音樂素材。 這些題材第一個用武之地是歌劇的創作。歌劇作為一種占統治地位的音樂形式，一直持續到19世紀前半期。儘管以現代的審美評價，舊時的歌劇質量並不高甚至過於粗糙。首先，樂隊的演奏水平有限，合唱還不夠成熟，歌劇演員經常出現走調的情況—或因收入過低，或因疲勞過度。這種情況下，歌劇仍然有一定程度的發展。它總能不斷進化和滿足社會大眾的生活基本需求，而繪畫建築和雕塑則相形見絀。一個比較有代表性的例子是，當時的詠嘆調和我們現在所了解的有很大的區別，主要是因為它巧妙地將流傳於街頭巷尾的民歌的旋律、風格融合其中。這絕對不是什麼壞事，因為我們知道，一支曲子能這樣變化，它流行的時候就到了。 介紹到這裡，我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古典主義時代已經過去，而音樂史上的浪漫主義時代終於到來了。貝多芬作為古典主義音樂的代表人物，創作自由、性格叛逆、曲風不落窠臼。他後期創作的作品，已經體現出濃厚的浪漫主義情懷。在時代變遷的大環境下，其他一些作曲家在經濟、人格、精神世界的獨立也真正解放了他們的創作思維和藝術靈魂。浪漫主義風格音樂與浪漫主義文學、美學和哲學交相輝映，大放異彩。 歌曲、歌劇這兩種體裁可謂浪漫主義音樂的先行者。歌曲領域的領軍人物首推舒伯特。他以驚人的天賦將詩與音樂結合起來，極大地提高了歌曲的藝術水平。作為一種語言的藝術，歌曲在不同語言的國家中各有不同發展道路。德國式風格經舒伯特、舒曼、勃拉姆斯至馬勒，最終得以確立；法國則是先由弗萊打下基礎，再經過弗蘭克到20世紀的德彪西，最終形成纖細華麗的曲風；俄國的莫索爾斯基創作的大量歌曲有鮮明的民族特點，而義大利則一直是歌劇與民謠的搖籃。 歌劇方面，韋伯選擇了與民族緊密結合的路線。民間故事為他提供了豐富的素材，他運用詩一般的音樂語言描繪如畫的民謠，將戲劇形式和民族特色融為一體；瓦格納更是在傳統歌劇的基礎上大膽突破桎梏，開創了樂劇這一新音樂形式。作為歌劇大本營的義大利也是人才輩出，歌劇三巨頭羅西尼、多采尼蒂、貝里尼，以及後來的普契尼，在歌劇的發展史上都具有重要地位。而法國也有比才這樣在浪漫主義歌劇創作方面的集大成者。 交響曲領域早在貝多芬時期就被推上了一個難以企及的高度。縱然門德爾松、舒伯特、舒曼等人也難有超越。而李斯特另闢蹊徑，結合波勒茨管弦樂法和標題手法，開創了交響詩的音樂形式，蕭邦則選擇融入鮮明的民族音樂曲調，從而推動了民族樂派的興盛。 浪漫主義音樂的三大典型特徵是：民族性、民間性和個人化。它還通過與其他藝術形式的廣泛結合而極大地拓寬了體裁形式和創作方法，一大批優秀的音樂家在各個領域創作浪漫主義音樂，創作出序曲、隨想曲、狂想曲、間奏曲、單樂章或多樂章標題交響曲、藝術歌曲、聲樂套曲、器樂小品、樂劇交響詩等多種音樂形式和作品，取得了很大的成功。他們的努力使得浪漫主義音樂在音樂史上有了今天公認的重要地位。